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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九零之重组家庭的幸福生活
　　作者: 香暗如故
　　简介:
　　袁媛重生了，重生在九十年代，一个与她同名同姓的女青年身上。
　　她一个未婚女青年，突然就变成了人家的媳妇，还有个三岁的小奶娃！婆婆两面三刀，公公有暴力倾向，丈夫窝窝囊囊！
　　这日子是没法过了，离婚！
　　不过，离婚以前先得替原主出口恶气再说。
　　城市青年林思杨大学毕业后，在镇卫生院当起了外科医生。因为总不在一起，妻子有了外遇跟他离了婚，留下个三岁的闺女。又当爹来又当妈，急着找个妻子帮他照顾家。
　　两个离婚带娃的人成了家，平凡的生活里有了欢声笑语，小日子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小剧场：
　　林思杨：等你办了手续，不如嫁给我算了！
　　袁媛：妈呀，这么高大帅气的男人，条件次点她也嫁！
　　说完这话，忽然想起来，她这是老毛病又犯了。
　　当年她就是一眼看上人家李斌的美貌，再穷也要嫁！
　　排雷：再婚后的日子越过越好，但不是日常到处打脸的爽文。略偏现实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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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标签： 重生 婚恋 励志人生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袁媛，林思杨 ┃ 配角：李雨嫣，林雅琪，薛丽娟，李斌，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重组家庭生活日常，先婚后爱
　　立意：九十年代美好生活


第1章 、重生
　　袁媛如遭电击一般浑身一抖。
　　“妈呀，疼死我了！这是哪里？你们是什么人？”袁媛忍着痛侧过身子，慢慢坐了起来。
　　就着星光左右一看，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一辆三轮车上。
　　可她记得，她是下班时在公司楼下被一辆车给撞了。
　　树叶沙沙作响，偶有几声蛙鸣，乡村的深夜一片寂静。依稀的星光下站着两个男人。
　　模模糊糊的看不清眉眼长相，就只见两个黑乎乎的影子，看着个头还挺高。
　　李斌与他爹李大毛对视一眼，紧紧攥着的拳头里已经都是汗。
　　“袁媛？你，你没……”李大毛暗地里扯了一把，李斌嘴里那个「死」字就咽回肚里了。
　　“袁媛。我是袁媛。”要不是浑身上下都在疼，袁媛还真以为自己在做梦，“难道我没死？”
　　李斌不知该怎么接她的话，看她靠在车厢上揉着脑袋，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毛。不知咋的，竟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奶奶给他讲的鬼故事来。
　　李大毛也有些蒙逼。明明他摸过她的鼻息，确定没气了，才打算趁着夜深人静把她拉出去悄悄埋了的。
　　见没人搭理她，袁媛勉强直起身，从三轮车上溜了下去。靠着三轮车喘了几口气，一瘸一拐地走向那两个男人。
　　李斌、李大毛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躲着我？”袁媛揉着胳膊，打量着二人。
　　“袁媛，你……你不记得了？这是我老家，北格庄，我……是李斌呀。”
　　李斌看着渐渐逼近的人，不由得两腿发软，又向后退了一步。
　　“北格庄，李斌？”
　　这名字听起来是有些耳熟，袁媛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他又是谁？”
　　“他是咱爹呀。”
　　“咱爹？”袁媛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
　　“对啊，你忘了？”李斌很是惊讶。这不会是给打成脑震荡了吧？
　　“你晕倒了，俺正打算和斌斌一起送你去医院看看。”一直没吱声的李大毛忽然开了口，声音闷闷的。
　　袁媛如遭电击一般浑身一抖。紧接着，许多事情就如同电影镜头一样在她脑海里飞快地盘旋着。
　　她在这具同名同姓、被家暴而死的身体上重生了！
　　这个叫李斌的男人是她现在这个身体的丈夫。这个老男人是李斌的爹李大毛！
　　便有些懵。原主这是得有多怕面前这老男人啊？？
　　“对对，我们正打算送你去看病呢。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啊？”李斌忍不住问。
　　“头晕，头疼，浑身都疼。”说话的功夫，袁媛已经站到了李斌面前。
　　“啊，那啥，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咱们要不先回屋再说？”李斌的眼睛一直看着他爹李大毛。
　　李大毛点了下头。
　　“要不要我扶你？”出于某种莫名的恐惧，李斌其实挺期待袁媛拒绝他的提议。
　　袁媛本想拒绝他，不过转念一想，如今自己的身份可是人家媳妇，再说身上也是真的挺疼，不用白不用，就「嗯」了一声。
　　李斌嘴角一抽，只好过来拉着她的胳膊。不过，在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是放松了下来。温热的皮肤，的确是个活生生的人。
　　一边跟李斌往屋里走，袁媛顺便扫了一眼，模模糊糊看见个农家小院，一时也分不清这具体是什么年代和地方，毕竟这种农家小院在她生活的那个年代也挺常见的。
　　堂屋的门「吱嘎」一响，屋里的人循声望去，就见李斌扶着袁媛走进来，一瞬间简直要吓尿了。
　　李斌忙解释道：“没事没事，刚才大概就是晕倒了。爹，要不我先送她回屋？”
　　李斌看着他妈白怜花。
　　李大毛也看着白怜花，和声和气地问：“花花，你说呢？”
　　袁媛扭头看了一眼右边墙上印着明星的挂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1990年7月25日。
　　她记起来好多人和事，椅子上这中年女人正是原主的婆婆白怜花，躲在她身后的是她的小姑子李红秀。
　　“你赶紧先送她过去吧。”白怜花道。
　　回屋躺下没几分钟，袁媛就睡着了。梦里，有个年轻的女人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旁边隐约听到一个男人的骂声。
　　睡得正香，就感觉有人推了她一下，又一下。
　　睁眼一看是李斌。
　　李斌从床上爬起来，低头看着她问：“袁媛，想起昨天的事来没？”
　　“昨天有啥事？”袁媛瞥了他一眼。心说，我还能告诉你，你老婆其实已经死了，我是另一个袁媛，来自三十年后？
　　“没事，没事。”李斌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了，“你觉得哪儿不舒服？”
　　袁媛皱着眉：“哪儿都不舒服。你去打些热水进来。”
　　“要不先洗把脸，过两天再擦洗身上？”李斌下地，端了一洗脸盆热水进来。
　　他是担心她看见身上的伤想起什么来。
　　“出去。”袁媛冷冷地看着他。
　　李斌心里多少有些内疚，也没再多说，关上门出去了。
　　李大毛刚从堂屋出来，看见李斌就招手把他叫到屋里。
　　“咋样了？”嘴朝李斌他们屋努努。
　　“好像还没有想起来。”李斌看看他爹，又看看他妈。
　　白怜花醒了，还窝在床上，看着李斌道：“儿子，快过来让妈看看，昨天给吓着了吧？你说那个袁媛也真是的，不愿意借钱给红秀也就算了，也不好好说话。
　　唉，你看看，搞得一家老小不得安宁，她自己也遭罪。何苦呢？她现在咋样？好些了吧？”
　　袁媛胳膊腿上裸露的淤肿在脑海里闪了一下，李斌心里开始埋怨起来。
　　不就是点儿钱吗？不用说红秀还是借，就算是给了又咋了？那可是他李斌的亲妹妹啊。
　　“妈，您不用操她的心。让您也跟着担惊受怕的，唉。”李斌看着他妈。
　　白怜花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红秀她妈？”这时，一个女人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响起来。
　　“大清早的，也不知道来干啥。”白怜花赶紧开始穿衣服。
　　“能有啥要紧事，别理她。慢慢来。”李大毛翁声说道。
　　李斌迎了出去：“四婶儿，您咋来了？快进来。”
　　“你妈起来了吧？俺找她有点儿事。”
　　“也是刚起来。”李斌扭头朝屋里看了一眼。
　　“她四婶儿，快进来，别在外面站着呀。”白怜花走到门口，笑眯眯地道。
　　作者有话说：
　　原书名叫《重生九零之窝囊媳妇翻身记》，
　　更名为《重生九零之重组家庭的幸福生活》
　　被家暴、甚至家暴而死的女性，从前有，现在依然有。写这篇文，就是源于一则新闻。真是被气到了。所以才会有看起来累赘的前十章。


第2章 、蹊跷
　　走！婶子带你去派出所报案去；
　　袁媛听见外面的说话声，眼珠一转，从床上爬了起来。
　　自从明白了原主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袁媛就替她做出了离婚的决定。她非常明白舆论导向的重要性。
　　大清早的，刘四婶也是个识趣的，没呆一会儿就从屋里出来了。一掀竹帘子，就看见袁媛端着满满一脸盆水慢悠悠走着。
　　“吆，袁媛，这么早就起来啦？好不容易放个假也不说多睡会儿？”刘四婶笑着道，“红秀她妈，不是俺说，你可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啊。瞧瞧你这儿媳妇，啧啧，娘家条件又好，自己又捧着个铁饭碗，关键性子还好。”
　　说白了，一副任人捏搓的小媳妇模样。
　　李大毛与白怜花对视一眼。心说，好个没眼色的死婆娘！说完事儿就赶紧滚呗，还杵这儿干嘛呢？
　　“四婶儿来啦。”袁媛细声细气地打了个招呼，紧接着哎呦一声就一脸痛苦地弯下腰，脸盆咣一声墩地上，里面的水顿时洒得四下都是。她就在众人的注视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小腿肚子。
　　刘四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定定地瞧着她身上。
　　李家几口人纷纷皱起眉头。
　　“呀，媛儿，你看你，厨房没水了就叫斌斌去提嘛。再说了，妈又不是七老八十了，衣服放着俺自己洗就行，你多睡会儿呗。斌斌，快让你媳妇回去再睡会儿。”白怜花对着李斌使了个眼色。快把这倒霉娘们弄回屋去！
　　李斌赶紧去拉袁媛：“再去睡会儿吧，早着呢。红秀也还没起呢。”
　　“我是嫂子嘛，怎么会跟红秀比呢？让她多睡会儿。人家说男靠吃女靠睡，让红秀养得漂漂亮亮的好嫁个好人家。李斌你快放手，好疼啊。”袁媛说着就用手使劲去掰李斌抓着她胳膊的那只手。
　　李家几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摔了一跤倒摔得会说话了？这货以前可是个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响屁来的闷葫芦。
　　刘四婶像长了飞毛腿似的从台阶上冲了下来：“咋了咋了？快让婶儿看看。”
　　李家人个个黑了脸。还是白怜花反应快，一边奔下台阶，一边说：“昨天晚上俺媛儿不知咋的突然就觉得头晕，也是怪俺们没留意，没及时扶住。结果她一下子就倒地上了。这不，胳膊腿儿都给碰伤了。是吧？媛儿？”
　　袁媛心里哼了一声，他妈的，好你个老虔婆！
　　要不是我拥有你儿媳妇的记忆，还真会被你这迷魂汤给灌得五迷六道的。
　　袁媛挨个看看婆家人，眼神怯怯的。好半天，才垂着眼皮嘟囔一句：“嗯，既然妈说是，那就是吧？”
　　白怜花的笑容瞬间僵硬。
　　李大毛耷拉着脸，没好气地道：“你说的这叫啥屁话？啥叫你妈说是就是？你自己没长脑子啊？”
　　袁媛的头垂得更低了，说话也跟蚊子叫似的：“我，我不是晕倒了么？”
　　李大毛噎了一下，一张老脸阴得能拧下二两水来。
　　刘四婶惊讶地看着李大毛。不过，看看李斌身边的白怜花，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李大毛从年轻时候起就是个脾气火爆的二杆子货。村里人还都以为他成了家会成天打老婆呢，谁知，他对他那个柔柔弱弱的老婆白怜花是言听计从，结婚三十年，就从没听说两口子吵过架。
　　再看看李斌媳妇袁媛，却是一副又惊又怕的受气小媳妇模样。一见自己看她，还眨巴眨巴那双好看的大眼睛。
　　刘四婶打定主意，走了过去。今天这闲事她是管定了。
　　“闺女，你是不是有话要跟四婶儿说？”
　　“我，四婶儿，我……”袁媛回头看看自己的公婆、丈夫，还有小姑子。院子里有人吵吵，李红秀也躺不住了。
　　“袁媛！”李斌喊了一声。
　　袁媛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四婶儿您快忙去吧，我没事。”
　　“闺女，有啥话尽管跟四婶儿讲。不用怕！如今可是新社会，咱有的是讲理的地方！”刘四婶皱着眉头大声说道。
　　“嗯！”袁媛泪流满面，使劲儿点点头，“四婶儿，我，我这是让人给打的呀。”
　　袁媛捂着脸，哭得稀里哗啦，顺便从指缝里偷偷观察着李家几口。果不出她所料，李家人个个面色难看得像刚死了娘。
　　果然让俺猜中了！刘四婶严肃地问：“告诉四婶儿，是谁干的？”
　　袁媛扭头怯怯地看了李大毛一眼，就飞快地挣脱被刘四婶拉着的手，躲到了她身后。
　　刘四婶马上就明白了：“李大毛，是不是你干的？”
　　她就是北格庄的，又跟李大毛是小学同学，
　　自然非常了解他是个啥德性。
　　李大毛站在白怜花身边，眼皮一撩，目光越过刘四婶，瞅着躲在她身后的袁媛，道：“你让她自己说，到底是咋回事？”
　　“对啊，四婶儿，俺大嫂昨天摔了一跤摔坏脑子了！你可不能听她胡咧咧！”李红秀走下台阶，瞪了袁媛一眼。
　　“红秀！”白怜花瞪了她一眼。这傻丫头，这要是传出去个搅屎棍的名声，还能踅摸个好人家么？
　　“她一个字都没说呢，你们就嚷嚷成一片。这分明就是欲盖……”
　　刘四婶感觉有个成语在脑子里盘旋了一下，话到嘴边却突然忘词了。
　　“欲盖弥彰。”袁媛小声嘀咕一句。
　　“欲盖弥彰！李大毛！你说，你为啥要打袁媛？啊？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城里姑娘嫁到咱们这小破村子，你们不应该好好待人家吗？再说了，俺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听说过还有公公动手打儿媳妇的！”
　　“刘美香，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你哪只耳朵听见是俺打的了？不跟你说了？是她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再说了，就算她是天上的七仙女又咋了？
　　谁让她就稀罕俺儿子呢？咋的，你眼红啊？眼红让你儿子也给你领个城里丫头回来啊？”
　　刘美香见李大毛一点儿情面都不给她这个老同学留，顿时涨红了脸：“李大毛你这个老王八！袁媛这一看就是被人打的，你摔一跤能摔成这样啊？你给老娘摔一个看看？有外人在你还敢这么横，没外人在你还指不定咋欺负人家闺女呢！”
　　一拉袁媛，“走！婶子带你去派出所报案去！这还无法无天了！”
　　“你去啊！没人拦着你！”李大毛眼里冒火，攥紧了拳头，眼瞅着就要爆发。
　　白怜花扯扯李大毛的衣襟，小声劝道：“她爹，别说了。”顿一顿，“你就不能好好跟她四婶儿说？”
　　“四婶儿，要不算了。”袁媛倒吸了一口气，微微蹙眉道。
　　刘美香意识到自己抓得太牢，连忙松开手：“抓疼你了吧？”
　　“他四婶儿，要俺说吧，你还是先忙你的去吧。你刚刚不是还叫俺吃过早饭去帮你包油糕么？”白怜花瞥了儿子一眼，不紧不慢道。
　　刘美香愣了一下，脸就有些发烫。净忙着路见不平一声吼了，倒忘了自己来找人家的目的了。
　　吭哧几下道：“对啊，我倒忘了这茬了。要不这样，待会儿先让李斌带他媳妇去卫生院看看？大伏天的，别再化了脓，也不好跟人娘家交待不是？”
　　“他四婶儿，你这个话说得在理啊，不愧是有文化的人。其实李斌他爸昨天连夜就把三轮车给开回来了，又寻思着大半夜的怕去了找不见大夫，这才打算让李斌今天带他媳妇去。”
　　袁媛心里冷笑一声。她婆婆这一张嘴，还真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黑的说成白的。
　　刘美香心头的那股子火又熄灭了几分，转过身拉着袁媛的手劝道：“闺女，听四婶儿一句话，咱回头把身上的伤瞧一瞧，身子好了比啥都强。你说是不是？”
　　又压低了声音，“对了，完了记得换上身长。”袖衣裤。热是热了点，不过总比让别人看见了说三道四强。就算他真打了你，关起门来不还是一家人么。”
　　李大毛重重地咳了一声。
　　刘美香顿了顿：“唉，以后自己小心点儿，别再摔着了。”
　　“四婶儿……”袁媛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刘美香叹了口气：“孩子也好几岁了，互相忍让着些把日子将就着过下去就算了。能咋？”说完，一扭身，在众人各怀心思的目光里离开了。
　　进了隔壁自家大门，刘美香忽然觉得有些蹊跷，大半夜的，也没听见啥动静，李家究竟为啥闹得这么凶呢？


第3章 、心机
　　袁媛很是震惊。这是把她当作空气了吗？
　　李家人看着刘美香出了大门，总算是松了口气。
　　李斌嗫嚅着道：“那我一会儿带她去看看？”
　　一直都没再开口的李红秀撇着嘴道：“不去行吗？四婶儿好歹是咱北格庄的妇女主任呢。刚刚看着又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就算不去派出所反映，回头要再问起来该咋说？可别再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了。”
　　白怜花微眯着眼睛，柔声细语道：“就算你四婶儿没来这么一出，该去医院也肯定得去呀。这可是你嫂子。红秀，你也别因为她不愿意借你钱就记恨她，钱是她的，借是人情，不借是本分么。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这道理都不懂？”
　　折腾了一夜，李红秀本来已经暂时忘了借钱的事，听她一说，又想起这事来，就越发看袁媛不顺眼了。
　　李斌也瞅了袁媛一眼。如果乖乖答应借钱给红秀，哪会发生这么多事啊。就有些不太乐意陪她去卫生院了。
　　李大毛恶狠狠地盯着袁媛：“哼！还是那句话，既然嫁到我李家，不用说你的钱，就是你的人也生是李家人，死是李家鬼！”
　　“他爹，别生气啦，俺先去给你们弄饭吃吧。”白怜花道。
　　“着啥急？回头让她弄！”
　　一进屋，袁媛就赶紧从房门后拎起了扫帚。另外几人都有些惊讶，不知她要干什么。
　　白怜花与李大毛对视一眼，又看看袁媛，和声细语道：“快坐下歇着吧，一会儿还得去卫生院瞧瞧你身上的伤呢。可别再有啥闪失。”
　　李红秀撇撇嘴：“妈，就您爱瞎操心！俺瞧着大嫂精神头大着呢。刚刚不是还要洗衣服么？扫地算个啥？别拦着！既然人家想干就让人家干呗。”
　　“红秀，你这说得叫啥话？”白怜花作势瞪了她一眼。
　　李斌颇感欣慰。他媳妇总算是有眼色了一回。
　　“嗯，我还行。”袁媛低头在地上划拉着，活脱脱一副逆来顺受的窝囊媳妇样儿。
　　李大毛盯着袁媛：“你刚刚是不是存心的？”
　　“啊？”袁媛一愣，手里的扫帚随手一划拉，不知怎的就抡到了李红秀趿拉着拖鞋的光脚丫子上。
　　扫帚是用高粱杆子扎的，李红秀躲闪不及，脚背上顿时就起了几道鲜红的血印子。
　　“妈呀！疼死俺了！你扫地不带眼的啊！”
　　“你不要紧吧？红秀？”白怜花赶紧蹲下来察看。
　　李斌见他爸脸色一变，抢先骂道：“袁媛！我说你是不是摔了一跤给摔傻了！咋扫个地都扫不利索。”
　　袁媛“啊？”了一声，茫然地看看李斌，似乎才反应过来，走到李红秀面前蹲了下来：“我帮你揉揉，我帮你揉揉。”边说边一把捏住她前脚掌。
　　李红秀「哇」一声惨叫：“别碰俺！”猛地从袁媛手里抽出脚丫子往后退去。
　　“咋啦？”另外三人异口同声问道。
　　白怜花话音未落，身子一晃一屁股跌坐在一边。
　　“呀，妈，不是我碰到您了吧？”袁媛惊道。
　　李大毛一个大步跨过去弯腰扶起她：“花花你咋跌倒了？没事吧？”
　　李斌看看李红秀，又看看他妈，再瞅一眼同时跌坐在地上的袁媛，一时有些懵：“红秀，你快先坐下。”
　　李红秀眼窝里都是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瞪着袁媛，目光里充满了怨恨。
　　袁媛坐在水泥地上，回头看了李斌一眼，便低下脑袋摸着自己腿上的伤。
　　李斌看他爹扶着他妈坐到另一把椅子上，迟疑片刻，过去扶袁媛。
　　袁媛摇头：“我浑身都疼，等会儿再起吧。”
　　李大毛皱眉看着李红秀：“你鬼叫个啥？”
　　“她快把俺骨头捏碎了！”李红秀一指袁媛。
　　“我，我就是想给你揉揉。”袁媛无辜地眨眨眼，泪珠子啪嗒一声落地。
　　“揉个屁！都刮出血印子来了还揉！俺看你就是存心的！”李红秀气得要死。
　　李斌嗫嚅道：“她就算有这个贼心，好像也没那么大……力气呀？”主要是没这个胆儿。
　　白怜花和李大毛互相看了一眼，觉得李斌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除非袁媛是吃错药了，才会当着他们全家人的面去主动招惹李红秀。
　　李红秀见自己爹妈兄长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马上就急了：“妈，你们不信俺？”
　　白怜花看看自己闺女，又看看坐在地上摸着腿的儿媳妇：“就她那三斤骨头二两肉，能有那么大手劲儿？”你不是又存心找这窝囊废的茬吧？
　　“妈！俺说的是真的！”李红秀气急败坏，大声道。
　　“好啦，知道啦。你先回你屋里躺着去，回头让你哥去贵福家给你买瓶红药水回来抹抹。”白怜花瞅了她一眼。
　　张贵福是北格庄的赤脚医生，就住在李家前两排。
　　李红秀哼了一声，一指袁媛：“你来扶我！”
　　“哦。”袁媛摸了一下腿上的伤痕，艰难地站了起来。
　　“算了算了！哥，还是你来吧。”眼看着袁媛伸过来手，李红秀忽然想起她的脚丫子，又临时改变主意。
　　“噢。”李斌赶紧过去扶着李红秀回她那屋。
　　白怜花打眼儿瞧着一儿一女的背影，心说红秀这丫头也真会折腾人。
　　袁媛脸上挂着两行泪，呆呆地看着李斌的背影，叹了口气，从地上捡起了扫帚。
　　白怜花瞥她一眼，厌烦道：“别扫了！先去弄饭。一会儿不是还要去卫生院？”
　　袁媛还没说话，李大毛在旁边就问：“还真去卫生院啊？又得花不少钱！”
　　“可不是嘛。不过红秀说得也对，既然你那个老同学刘美香已经知道了，不去就不合适。她可是代表俺们妇女们说话的。别回头再给反映到妇联去。”
　　“怕啥？顶多听那几个老娘们啰嗦几句罢了。”李大毛冷哼一声。
　　“万一闹大了真被捅到派出所咋办？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只当破财消灾了吧。”白怜花幽幽叹气。
　　袁媛听着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商议着，很是震惊。这是把她当作空气了吗？
　　不觉感慨，就原主那个懦弱的性子，恐怕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早晚晚都会死在这家人手里。
　　“还站着干啥？”李大毛见她呆在原地没动，一瞪眼。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白怜花脸上顿时浮起了慈祥的笑容：“媛儿，要不你先歇着去？都摔成那样了还抢着干活？等俺拾掇完就去弄饭，吃过饭赶紧让斌斌带你去看看。年纪还小呢，可别落下啥病根子。”
　　好个两面三刀的老婆子！袁媛张了张嘴，边转身往外走，边有意提高音量道：“不用了，妈，我还能将就着做呢，早上的饭又简单。”
　　白怜花追上来，大声道：“哎呀，还是俺来吧。听话，快歇着去！等你好利索了再做。”
　　于是，李斌掀帘进来，就看见了无比和谐的一幕——他妈和他媳妇挣着抢着都要去做早饭。
　　“李斌你看，我说我去做饭，妈非不让，这可……”袁媛抢先对李斌道。
　　白怜花一脸慈爱地道：“斌斌，快带你媳妇去歇着，等妈做好了再喊她！都摔成那样了还做啥饭？快歇着去吧。乖，听话！”
　　李斌还沉浸在这婆媳一家亲的感人场景中没回过神来呢，就听袁媛垂着眼皮柔声道：“唉，既然妈都这样说了，那我也就不再坚持了。李斌，咱先回屋吧，省得在这儿添乱。”说着，向着李斌伸出一只手。
　　李斌下意识托着她胳膊，俩人慢悠悠走出屋。
　　白怜花好半天都合不拢嘴。还真就回屋去了？
　　揉了揉太阳穴，问：“她爸，你有没有觉得袁媛好像哪儿不对劲儿？俺咋觉得她有些怪呢？”
　　“斌斌不是说十有八九是摔成脑震荡了么？你是不知道，昨天夜里一睁眼，都不认得俺俩。”
　　李大毛忽然就想起袁媛刚睁眼时那句「疼死老娘了」，犹豫一下，怕老婆担惊受怕的，忍住没细说。
　　“嗯，你是说过。不过俺就是觉得她瞧着有些怪。要搁以前可从来不会说句好听的，让她干点儿活吧，脸能拉这么长！”白怜花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比划着。
　　“哼！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俺看她就是欠收拾！对了，红秀那个买卖是不是着急用钱？”李大毛问。
　　“可不是嘛，要不俺能让李斌找她要？这下倒好，钱没落着一分，还平白无故撒出去一笔钱。”
　　“放心吧，该让她出的一分也少不了！反正他俩就生了一个赔钱货，挣的钱也没地方花。要不就去贵福那里看看算了？”
　　“去贵福那里吧，按说倒是能省几个钱，不过可就嚷嚷得全村人都知道了。这以后再有个啥吧，好说不好听呀。你觉着呢？”白怜花皱着眉，有些心不在焉。


第4章 、医生
　　您是想问到底谁打的吧？
　　吃过早饭，李斌就开着小三轮带袁媛去了卫生院。
　　路上，李斌想起来问：“咋想起来穿裙子了？”
　　袁媛反问：“大热天的不穿裙子啥时候穿啊？”
　　“你身上不是有伤吗？”
　　“你该不会是怕别人问起这伤咋来的，面子上不好看吧？”
　　李斌一愣。心说，以前你不是最怕别人看见觉得没面子吗？
　　“这么热的天，我怕捂得伤口发炎。再说了，衣服蹭来蹭去的可疼了。”袁媛忽然笑了一下，“石头不砸在谁脚上谁不疼么。”
　　李斌无话可说。
　　卫生院的外科医生一看袁媛身上的伤就皱起了眉头：“咋弄的？”
　　李斌忙抢着回答：“摔倒磕碰的。”
　　见医生不说话，又道：“真的，大夫，她不知咋的好好的就晕倒了，然后，就磕碰成这样了。”
　　“是吗？”年轻的男医生撇嘴冷笑，“你给我摔一个看看？我不问你你最好别开口，让她自己说。”
　　李斌顿时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可能他太急于解释，多少显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自己说说，这伤究竟是怎么来的？”男医生看着袁媛，语气温和了不少。
　　袁媛无视李斌对着她狂使眼色：“叫人给打的。”
　　李斌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啥人？”
　　“我！”李斌忽然道。
　　“你？你是她什么人？”男医生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白净文弱的男人还会动手打人。
　　袁媛也挺意外。再一想就明白了。就算放在三十年后，只要没有出人命，家暴行为仍然会被旁人视为普通的夫妻矛盾。不过，公爹打儿媳妇可就说不过去了。
　　“我是她丈夫。”李斌低下头小声道。
　　医生看着袁媛，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答案。
　　袁媛睨着李斌冷笑一声。
　　李斌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我按到哪个部位你要是觉得疼就说。”医生看看她胳膊腿上的瘀斑肿胀，开始检查。
　　“这样疼吗？”
　　袁媛：“还好。”
　　“这样呢？”
　　“还行吧。”
　　“啊——轻点儿轻点儿！疼死我了！”袁媛大叫一声。
　　李斌吓了一跳。
　　医生好笑：“我只是拿棉棒轻轻碰了你一下。还好，骨头应该没事。多处软组织损伤，等一下我给你开点儿药。你记得每天按医嘱外用、口服。最近注意好好休息，尽量减少活动。”说着，医生有意无意地看向李斌。
　　李斌赶紧点头：“知道了。”顿了顿，又道，“要不，麻烦您给开张诊断建议书？”
　　他见过有个得了腰椎间盘突出症的同事就是拿着这东西找车间主任请的假。
　　“可以。”医生看了袁媛一眼，“跟单位请几天假也行，过几天再去上班。”大夏天穿得少，一不小心让人看见，是有些难堪。
　　袁媛看着李斌唇角一勾。
　　李斌顿时浑身不自在。袁媛是小学老师，正在放暑假。他分明是怕他爹妈不遵守医嘱。
　　“大夫，不需要拍个片子吗？”骨折了一动就会非常痛，袁媛知道自己骨头八成没事，也知道医生懂得诊疗程序。
　　她只是单纯想花点儿钱刺激一下李家人。你们不是惦记着老娘的钱么？老娘就花在医院，花在自己身上！
　　“骨头应该没事吧？”李斌嘟囔了一句。
　　医生还没说话，袁媛已经抚着胸口，眉头紧锁：“这里一呼吸就有些痛，唉，也不知道是不是肋骨断了。”
　　医生盯着她看了足足有一秒钟，把诊断床边立着的屏风又拉开一些：“面朝墙转过身去。”
　　李斌赶紧绕到床头看着。
　　医生轻轻拉开袁媛裙子背后的拉链，啧了一声：“背上也有伤？你怎么不早说？坐起来，我检查一下。小心。”
　　袁媛慢慢从诊断床上坐起来。
　　“抬胳膊。疼就说。”医生一手扶着她后背，另一手从前面压向她胸骨。
　　“干嘛？”李斌忙问。
　　医生瞥了一眼：“看不出来我在做检查？”
　　李斌闭嘴。
　　医生双掌同时轻轻压下。袁媛叫：“疼！”
　　医生又看了她一眼，继续检查，完了看着李斌道：“我开个单子，你先去交钱，完了带她去放射科拍个片子。拿上片子再来找我。”看看袁媛，“可能有骨裂。”
　　李斌拿着单子就出去了，心里有些莫名其妙。医生看他的眼神好像有些奇怪，具体什么含义他一时也分辨不清。
　　医生坐在办公桌前，头也不抬：“这位同志，我这边暂时没什么事了，你可以坐门口等你爱人。下一个！”
　　袁媛「哦」了一声：“谢谢大夫。”
　　与进来的病人擦肩而过时，医生在背后又叮嘱了一句：“片子得等一阵才能出来，不要到处乱跑。”
　　“知道了，谢谢大夫。”
　　一个多小时后才取上片子。虽然普通X光片看得并不是太清晰，但结合临床症状，医生仍诊断为左侧第五肋骨轻微骨裂。
　　李斌拿着处方去交费、取药。医生写着病历，忽然抬头看了袁媛一眼。
　　袁媛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早猜到他想说什么了。已经临近中午下班时间，也没什么病人候诊了，她便直接问：“您是想问到底谁打的吧？”
　　医生飞快地扫了她一眼，略显尴尬。
　　说实话，男人打老婆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尤其在农村。也正因此，刚才他看了一眼就几乎可以断定，她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是被殴打所致。
　　不严重的一般也都不会来医院看，怕花钱是一方面，主要被打的人更担心传出去丢人。
　　没想到她居然肯自揭伤疤。这心理素质还真是过硬。而且，居然还穿了条连衣裙，就好像生怕别人看不见她身上的伤似的。
　　“是我公公。”袁媛淡淡地道。
　　公爹打儿媳妇？儿子还出来顶罪。这女人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医生扫了一眼她身上穿着的碎花裙子。是不是性子有些犟？
　　想了想，说道：“病历诊断可以证明你的伤是咋来的，要不想有下一次，不如去报警。”
　　“管用吗？”袁媛仰起脸看着大夫。
　　医生一愣：“不好说。”听说确实不大管用。有些施暴者当着警察的面唯唯诺诺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回去却打得更狠了。
　　医生无奈，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情。
　　“欸？听你口音不像是这附近的人。”这附近的人可都不说「我」。
　　袁媛笑了笑：“我娘家是北城区的。”
　　“是吗？太巧了，我家是南城区的。”年轻的医生声音里透着几分兴奋。
　　袁媛没觉得有什么巧的，倒是挺好奇，他一个城里人咋跑来这穷乡僻壤工作。
　　据她所知，下面郊县医院的医务人员大多是通过定向招生分配来的。
　　不是特殊年代肯到下面来工作，可见还这人挺有追求的。
　　“是挺巧的。”袁媛笑笑。
　　医生犹豫一下，抬眼看她：“对了，我叫林思杨，有事可以来找我。”话一出口又马上道，“算了，还是不要来找我的好。”
　　袁媛微微一笑：“没那么多讲究。谢谢您。”
　　李斌刚好进来，看看医生又看看自己老婆，眉头微皱。
　　走出卫生院的大门，他才问：“袁媛，你和那小大夫聊啥呢？我好像看见你笑了一下。”
　　“能聊啥？谢谢人家给我看病呗。”袁媛本想告他实话，再一想，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把人家医生牵扯进来，就笑了一声，“你总不会以为在聊我挨打的经过吧？”
　　李斌被噎得无话可说，瞧着她唇边一缕笑意，莫名有些不自在。
　　这人咋忽然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一想到他爹的爆脾气，小心肝儿忍不住就是一颤。
　　临进院门，忍不住嘱咐了一句：“可不要在爹妈跟前瞎说。”
　　袁媛皱眉。难不成你认为你老婆之前挨打都是因为没管好她的嘴？
　　李红秀一个人坐在苹果树下乘凉。
　　李斌知道他妈去了刘美香家帮忙，就问了句：“爹呢？”
　　李红秀瞟了一眼：“去了镇上的朋友家。”
　　“不是明天才赶集唱戏么？咋今天去了？”
　　“他说想看看能不能跟他朋友借点儿钱，怕明天人多不好开口，就提前过去看有啥能帮忙的地方没，顺便问问。”李红秀瞟了袁媛一眼。
　　袁媛知道李红秀是故意说给她听，只当她放屁，也不搭茬，直接回了自己屋。
　　李红秀看看李斌肩上的背包，没好气地问：“又花了不少钱吧？”
　　李斌赶紧提起背包拍了拍：“就是些活血化瘀的外用药，还有些消炎药。”
　　李红秀哼了一声：“鬼才信！看着挺多的。俺看看。”说着就站起来，一把抢过李斌手里的背包。
　　袁媛站在窗前看着李红秀拉开背包拉链，冷笑一声。
　　“龙牡壮骨颗粒？买这干啥？给嫣儿买的？”
　　“大夫给你大嫂开的，能促进骨骼愈合。有点儿骨裂。”
　　“啥叫骨裂？骨头断了？”李红秀有些好奇。
　　“我也不太懂，好像是接近骨折吧？”李斌从她手里拽回背包，“中午吃啥？”
　　“你问俺，俺问谁去？平时不都是妈和大嫂做吗？妈不在，自然就是大嫂做呀。哥，你快点儿喊她出来，俺早就饿了。”说着，李红秀看向李斌他们屋，迎面正对上袁媛的目光。
　　袁媛盯着她微微一笑。李红秀心里忽然就一颤。明明还是那个人，可是给人的感觉就是说不出的诡异。赶紧假装看向别处。
　　“人家大夫可交待了，你大嫂最近得多休息。你看，这是大夫给开的诊断建议书。”
　　李斌赶紧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份门诊病历，取出里面夹着的一页纸展开给李红秀看。
　　“啥是个诊断建议书？俺也看看？”大门口忽然传来白怜花的声音。


第5章 、算账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妈，您看，这是大夫给开的诊断建议书。大夫说让她这几天多休息休息。”
　　李斌赶紧把诊断建议书展开给白怜花看，暗自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
　　“不用看了，俺就是没听说过这东西，又不是不相信你。俺赶紧做饭。你们都回去吧。”白怜花一脸的慈爱。
　　李斌忽然想起来，他妈除了她自己的名字，那是大字不识一个。
　　李红秀一把抢过去看看，撇撇嘴道：“哥，缸里水不多了，趁你在赶紧把水缸挑满吧。”
　　李斌赶紧挑起水桶走了。
　　“妈，俺哥给俺大嫂买了好几种药，又是抹的又是喝的，还买了一桶龙牡壮骨颗粒呢！肯定又花了不少钱！你说她老大不小一个人了，喝啥补钙的？净糟蹋钱！”李红秀早憋得难受，李斌前脚刚走，她就赶紧告状。
　　“真的啊？真是个败家娘们！哪家的婆娘还能不挨个打了？就她身子金贵！”厨房里，白怜花一边捡菜一边说。
　　“可不是嘛。要俺说她也就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您说俺借她五百块钱开店，又不是瞎花，她都推三阻四死活不借，自己买一堆没用的药倒是舍得！早知道俺爹就该下手再狠点儿打死她算了！”李红秀咬牙道。
　　白怜花连忙制止：“可不敢瞎说！让人听见就麻烦了。俺刚跟你四婶儿套了半天近乎，就是怕她不知啥时候想起来就给说出去了。再说了，她真死了对咱有啥好处？”
　　“她攒下的钱咱不就能随便花了？俺哥肯定是没意见。”李红秀得意的笑。
　　“你傻呀？留着她才能继续给咱们家挣钱。”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啪啪」两声掌声落下，贴着李家杂物间的墙，忽然露出袁媛半边身子。
　　母女二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
　　“亏你还是个当老师的呢，你咋还偷听别人说话？”李红秀质问道。
　　袁媛挑眉道：“红秀，你知道么？你那叫杀鸡取卵，然后可就再无利可图了。妈这才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红秀顿时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白怜花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袁媛没事人般晃回屋里。
　　傍晚，一家人正围坐在苹果树下的小矮桌上吃饭，李大毛从外面回来了。
　　袁媛老远就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不由得皱皱眉。
　　“爹！你跟人家说了没？”李红秀站起来问。
　　李大毛哼了一声，剜了袁媛一眼，目光阴森森的：“秦桧也有，有仨朋友呢，更别说俺李大毛。俺白混了一辈子了？”
　　李红秀喜道：“借到钱了？”
　　几个人都盯着李大毛。
　　李大毛从裤兜里摸出一张五十的钞票，“啪”地往桌上一甩：“还以为离了你们地球就不转了？”
　　李红秀一脸的失望。五十块，才是个零头呢。
　　李斌心里一慌，看看袁媛，却见她面无表情地端着碗小米粥喝。
　　白怜花站起来，笑眯眯地道：“积少成多嘛，不行再找人借借看。红秀你也不用急。去，先去给你爹倒杯水来。”说着，挽起李大毛的胳膊向屋里走去。
　　李大毛猛地甩开她的手，回头瞪着袁媛：“你们说，俺丢不丢人？！俩儿子一个媳妇，一说起来也都是，都是他妈的端着铁饭碗的人，可临了临了，俺用几百块钱还得低声下气跟人去借！
　　你们说，丢不丢人？啊？人家还问俺，你家老大在城里上班，又娶了个城里姑娘，小日子应该过得挺滋润啊，咋都没想起来接济老子妈一下？”
　　李斌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那您就老实跟人家说呗。”李红秀在一旁煽风点火道。
　　夜色中，白怜花瞥了袁媛一眼：“她爹，你也别发火了。别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可不值得！”
　　袁媛喝几口粥，夹一筷子拍黄瓜慢慢嚼着，仿佛根本就没听见他们几个在说什么。
　　“吃吃吃！俺他妈让你吃个够！”李大毛一转身，两步跨过去，一把就要掀桌子。
　　白怜花和李红秀心里偷着乐，赶紧一左一右拽住他胳膊。这一把下去，糟蹋的可是自家的粮食啊。生气归生气，犯不着。
　　“他爹！你别生气。要不先回去睡会儿吧，睡一觉再说。”白怜花劝。
　　“爹！您可别掀桌子，俺们还没吃完呢！”李红秀道。
　　李斌脸色有些发白，坐在小板凳上不敢出声。
　　动静有些大，李家两边院墙上露出了两三双眼睛。大门口也聚了几个原本在街上闲坐乘凉的村民。
　　小小的院子里一时静得吓人。
　　袁媛放下手里的碗，站起来，拿了个小板凳递给李大毛，慢条斯理道：“爹，那您是咋跟人家说的呀？我也奇怪呢。来，咱们算上一笔账。我嫁到咱们家也四年多了。
　　除了逢年过节，以前我和李斌每月另外给你们三十块钱。今年涨了工资，每个月开始给到五十块。
　　倒也不能说多，不过，咱自己有菜有粮的，村里除了电费又啥钱都不用交，按理说也能多少攒下点儿吧？”
　　说着，扭头似不经意地扫一眼黑乎乎一排屋子。若非必要，村里有几家舍得早早开灯？
　　再加上村里三天两头就停电，显而易见，一个月根本就交不了多少钱的电费。
　　“我大概算算啊。一个月就按三十算，一年三百六，四年大概就是一千四百四。别的零零散散就都不算了。”
　　门口站着的人和墙上爬着的人不由得咋舌。
　　“妈呀，人家儿子孝敬老子的这笔钱，差不多就相当于纸箱厂一个合同工半个月的工资啊。”
　　“关键人家跟咱们一样，还有卖粮的收入呢。”
　　“他家红秀原来也挣工资呢。这不才歇了俩月？还有他们家老二呢，在县里应该也挣得不少吧？”
　　大家这样一算，李家简直富得流油。就这还为钱吵架？
　　那他们岂不是都该找地方一头撞死了？
　　还有，李大毛的老婆咋还一天到晚在人前哭穷？八成是怕别人跟她借吧？
　　一阵燥热的晚风吹过，李大毛似乎清醒了一些。一年三百多？再加上他们自己种地的收入，那是能攒下不少钱。不由得扭头看向老婆白怜花。
　　李红秀也有些惊讶。她知道除了逢年过节，她哥时不时的会接济一下家里，但并不知道他们会按月孝敬她爹妈，也不知道具体给多少。
　　白怜花见一家人都看着她，左邻右舍又远远地看热闹，脸上便有些挂不住，冲袁媛喊了一嗓子：“你搁这儿算账呢？孝敬爹娘一下不应该呀？还记得这么清！有没有记到本子上啊？”
　　“那倒不用。”袁媛淡淡一笑，“我脑子还算够用。”
　　“人家这媳妇不光漂亮，还明事理，就这听说他们家还不满意呢。”
　　“真的假的？”
　　“好像昨天晚上吵架来着。”
　　“嗯，据说还打起来了。”
　　“真的？”
　　“嗯，有人上午在卫生院看见李斌和他媳妇来。”
　　大门口看热闹的村民越来越多，大家低声议论着。忽高忽低的说话声传入院中人的耳朵里。
　　“都他妈给老子滚！有啥好看的？”李大毛大声骂道。
　　村民们知道李大毛不是个善茬儿，纷纷散了。
　　李红秀赶紧跑过去关上木门。家丑不可外扬啊。
　　李大毛本来打算敲打袁媛一下，如果她再犟嘴，就借机再教训她一下出出气，顺便让她乖乖掏钞票出来。
　　谁知听她慢条斯理一算，也觉得他们家应该是有些家底儿的。
　　就有些不解。那为啥昨天非得要让李斌他们两口子把五百块钱全部掏了呢？要是少一些，说不定这女人也早掏出来了。
　　不过，他中午喝了二两白酒，脑袋这会儿还有些晕晕乎乎的，一时也想不明白，便看看白怜花。
　　“他爹，咱先回屋再说吧。”白怜花拽着李大毛的胳膊往屋里走，“你们趁天还亮着赶紧收拾了碗筷。”
　　袁媛冷眼瞧着，唇角浮起一丝冷笑。
　　天色愈发暗了下来。李斌朝她这边瞅了一眼，也看不清她脸上表情。
　　再看看他妹妹红秀，双手叉腰，也不知在琢磨什么。叹了口气，自己收拾了碗筷去了厨房。
　　什么君子远庖丁，一吵架，个个都能撂挑子不干，还不照样是他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来刷锅洗碗？
　　这么一折腾，除了袁媛碗里的小米粥都喝完了，他们几个碗里都还剩下几口，盘子里的拍黄瓜也没吃完。李斌把剩饭倒进鸡食盆里，刷了碗，赶紧拉着袁媛回屋。
　　“咋了？”袁媛知道他有话说，偏偏明知故问。
　　“唉，你可能又惹出麻烦来了。”
　　袁媛装傻道：“咋啦？是不是我算得太清楚了，你爹妈觉得我这人挺计较的？”
　　屋子里光线更暗，李斌阻止了袁媛开灯的动作，挠挠头道：“也不是。我是觉得他们可能得闹矛盾。”
　　“为啥？”
　　“这，咱们不常在老家呆着，你可能不知道。我有个舅舅，是我妈他们兄弟姐妹几个里面最小的，我妈一直都挺亲他的。从小被惯大的，好吃懒做。我妈经常接济他。”
　　袁媛奇怪：“那你爹和你妹妹应该知道吧？”她一直以为他们两口子寄给公婆的钱，都被白怜花偷偷拿去贴补了老二李红卫。
　　李斌摇摇头：“我看不一定。明面上我妈只是接济我小舅舅点儿粮食蔬菜。我也是有一次无意中撞见我妈塞给他钱的。”
　　“你确定你爹不知道？你妈不跟他商量的？”袁媛追问。
　　“我以前不知道他知道不。也是刚才才确定他大概确实不知道。”李斌解释道，“你算完账后，我看见他愣了好长时间。唉，我看你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让你少说话你就不听。又惹祸上身了！要不明天还是跟我一起走吧？”
　　“我也想走啊，可你看我身上这伤……”袁媛巴不得留下来看热闹。
　　李斌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唉，保不齐你旧伤未愈就得再添新伤。想到这里，心里一个激灵。
　　作者有话说：
　　发现太啰嗦了，从这一章开始大修了一次。


第6章 、原来如此
　　小夫妻分别在即，李斌中午那会儿还有心等晚上再好好亲热一下，结果因为这事，搞得心里总不踏实，做……
　　小夫妻分别在即，李斌中午那会儿还有心等晚上再好好亲热一下，结果因为这事，搞得心里总不踏实，做了一夜的梦。
　　早上天还没亮，就被他爹手提切菜刀追着他媳妇猛砍的情景给惊醒了。
　　看看躺在他外侧的袁媛，却见那人背朝他睡得正香。咋摔了一跤摔得这么没心没肺的了？这要是以前，她准得翻来覆去整夜失眠。
　　看着薄被下侧卧的优美曲线，二十八岁的男人欲望瞬间爆棚，单肘支床，另一只手便朝对方胸前探了过去。
　　睡梦中，袁媛迷迷糊糊的以为是她前世的男朋友，哼哼了一声，便任由他揉捏，眼都不睁。
　　过了片刻，忽然清醒过来。虽然生活中开朗乐观又幽默，但闺房之中他却相当温柔体贴，完全不像现在这般粗鲁。
　　当下想也不想，一记撩阴脚就揣向身后的色狼。
　　只听得身后一声闷哼，对方马上松开了那只咸猪手。
　　“你干啥？！想废了你老公不成？”李斌抚着大腿根儿处低声责怪道。
　　袁媛这才想起来这人是她现在名义上的丈夫，愣了一下，顺嘴胡扯道：“做了个恶梦，梦见你爹正追着我拿刀砍呢。吓死人了！”
　　李斌没说话，心说，这还真是夫妻同心呢，做个梦还能梦到同样的情节。
　　那股还没熄灭，也没心思想旁的，身子往下一倒便扑在袁媛仍旧侧卧的身子上，手也不老实起来。
　　袁媛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压下去一脚蹬开对方的冲动，抓住他一只手，冷声道：“我不想。起来！”
　　“你是我花钱买来的马，任我骑来任我打。”李斌嘴里说着自以为风趣的玩笑话，另一只手并不闲着，继续在袁媛身上胡乱摸着。
　　“放你娘的屁！”袁媛忍不住破口大骂，一把推开压在她身上的李斌。
　　心说你这个窝囊废！你那混账老子打你媳妇时不见你出面阻止，这个时候倒显得你是个男人了。
　　李斌跪坐在床脚，一时没回过神来。认识袁媛前后差不多得有五年了，这还是他头一次听见她爆粗口。
　　“说笑一句，咋还说上粗话了？”李斌闷闷不乐。
　　没揍你都是轻的了！袁媛想想现在自己的身份，也不好解释什么，干脆借题发挥道：“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怪不得你爹昨天动手的时候你一下都不帮我，就眼睁睁地看着我差点儿被他打死！”
　　“你，闹了半天，你是因为这啊？”李斌羞愧难当，再无任何不安分的想法。
　　早饭后，村里有养猪专业户去镇供销社送生猪，李斌原计划搭人家的三轮车先去了镇上再坐公交走，又怕人家问起他家昨晚吵架的事，索性决定自己直接骑车子去城里。
　　白怜花见了便问李红秀：“你脚好了吧？不行让你哥带着你去，完了你把车子骑回来。”
　　李红秀有话要跟李斌说，正好又能顺便去赶集，便痛痛快快地应了下来。
　　临出门，李斌问袁媛：“要不，我下次回来时去你妈那里把嫣儿接回来？”
　　凭借原主的记忆，袁媛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白净漂亮的小女孩。
　　瞧着的确可爱，可惜袁媛这个冒牌货因为对这小孩还没有一丝感情，因此并没有如李斌所想的那样迫切地想要见到她。
　　“你再回来又得换班，连着上太累了，等过几天我好点了就回去吧。”
　　李斌是钢厂的工人，三班倒。如果他要把休息凑到一起就得跟别人换班，虽然仗着年轻能扛得住，但连轴转也很是辛苦。
　　见袁媛这么体贴，李斌猜她估计没之前那么怨他了，赶紧讨好地笑了笑：“也行。反正你八月中旬也得返校了，早些回去准备准备吧。”
　　袁媛只笑了笑，没做声。站在大门口目送李斌兄妹走远，她也没急着回去，一回头就看见刘美香刚从家门口出来，便打了个招呼。
　　刘美香其实也看见她了，因为昨天早上临时倒戈有些不好意思见她，本想趁她没发现再返回去，没料到才一出门就被她看见了，只好走过来。
　　“袁媛，你这是干啥呢？”
　　“我刚送李斌去上班。四婶儿忙啥呢？”
　　袁媛笑了笑，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得亲近，又很尊敬对方。
　　“趁着凉快去地里把菜摘回来。”刘美香笑笑，犹豫一下，压低声音问，“去卫生院来没？好些了吧？”
　　“谢谢四婶儿。”袁媛点点头。
　　刘美香虽然是名资深妇女干部，但同时也是个中年女人，爱打听八卦的兴趣依旧很浓，探头看看李家院子里没人，凑近一些，低声问：“说实话，前天到底为啥来？”
　　袁媛拉着她站到围墙下，低声道：“红秀开服装店需要五百块钱，我婆婆让我和李斌出了这笔钱。我不愿意，我公公就……”说着便垂下眼皮，伸手捂住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刘美香“啊？”了一声，赶紧又压低声音：“为啥都让你们出？不是还有老二吗？”
　　“他们说我家是个丫头，反正人家也不让再生，今后也没啥花钱的地方。老二得攒钱娶媳妇。”
　　“啥时代了还这么重男轻女？那照这样说起来，也不应该在红秀身上花这么些钱啊？好好的工作不干了，净瞎折腾。”刘美香撇嘴道。
　　“您可说呢。唉，没办法，家里就她一个姑娘，又是老小。”袁媛无奈地笑了一下。
　　“那也不能净由着她的性子瞎折腾啊。嫌厂里倒班儿辛苦就不干了？有的人想去还去不了呢。”
　　原来李红秀是嫌倒班儿辛苦才不干了的，怪不得李斌死活不肯说。
　　袁媛道：“可不是呢，听说纸箱厂这个工作当初也是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的才办成的。而且，自己一个人守个摊儿也很辛苦的，可没有想象中那么舒服。
　　您想啊，要自己一个人进货、理货、守摊儿卖货。进的款式不好卖的话就会积压下来，积压得多了资金就周转不开了。毕竟咱小户人家能有多少钱往里垫？唉。”
　　“你咋懂的这么多？俺记得你好像是个数学老师吧？”刘美香惊讶地看着她。
　　“嗯，四婶儿您记性可真好。小学数学老师。我有个同学就自己干，我这都是听她说的。”
　　“那昨天傍晚你公公又发的啥疯？”昨晚李家吵架时，一墙之隔的刘美香自然听见了。
　　不过，妇女主任的身份在那儿放着，总不好也爬墙头听人家吵架去。
　　她大儿媳妇倒是全程听了，却含含糊糊只说是李大毛跟儿媳妇吵架，也没细说。
　　“还能为啥呢？”袁媛苦笑。
　　“媛儿？你在外边干啥呀？”白怜花的声音忽然从院子里传来，并且越来越近。
　　刘美香对袁媛使了个眼色。别说话，听我的。
　　然后走到大门口迎了进去。
　　“吆，她四婶儿啊？”白怜花并没有停下脚步，绕过她直接出了大门。
　　“妈。”袁媛猜不出刘美香要怎么跟她婆婆说，脸上便也没什么表情，看着似乎就有些落落寡欢的，倒也符合她此时的心境。毕竟前天晚上才死里逃生，搁谁头上也笑不出来。
　　白怜花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笑道：“快进来吧，站外边干嘛呢？”
　　进了院子，刘美香一把将白怜花拉到一边，低声道：“红秀她妈，你们可得好好劝劝。”
　　“咋啦？”白怜花瞥了一眼站在五六步之外的袁媛。
　　“俺这不路过你家门口正好碰见了吗？人家拽着俺诉了半天苦，挺委屈的，听那意思，好像有心离婚呢。俺好不容易才劝住。你们可得好好哄哄。”
　　刘美香知道李家才不舍得放这只会生金蛋的鸡走，故意吓唬白怜花。
　　白怜花愣了一下。他们敢这么对这个窝囊儿媳妇，就是摸准了女人大多舍不得孩子，也都爱面子，打死都不会提离婚二字。
　　“好了，俺可得赶紧去菜地里了。等会儿热得更厉害了。”刘美香说完，扭头就往大门口走，顺便背对着白怜花冲袁媛眨眨眼。
　　袁媛眼里含笑微微点了一下头。
　　“媛儿，有啥话咱回去好好说，好不好？”白怜花柔声劝道。
　　袁媛剜了她一眼，冷冷道：“你儿子不在，用不着再演戏了！”
　　白怜花被噎得喘不上气来，连咳了好几声，第一反应就是要去找李大毛告状，让他给自己做主。
　　想起袁媛刀子般凌厉的眼神，脚下不由得迟疑一下。这蠢货好像跟以前是有些不一样了。
　　不会是真要闹离婚吧？真要离了婚，李斌一个离过婚的，家又在农村，能不能再找个这条件的可还真不好说。
　　李大毛听见二人说话，掀开竹帘子站到门口，看着白怜花问：“花花，咋了？”
　　白怜花深呼吸一口，忍气吞声道：“没事没事。外边晒，俺来喊袁媛进屋。”
　　“她又不是个傻子，要你喊？”李大发昨夜在炕头上听她给仔细分析了一遍他们家从前和往后的花销收入，越发看这个儿媳妇不顺眼了。
　　不出血就算了，还在中间挑事！害得红秀一直追问她妈攒下的钱到哪儿去了。
　　不过，老婆接济她兄弟钱这事他也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每次给点儿米面瓜果的也就打发了。
　　虽然因为她瞒着自己心里有些不痛快，可一看她那副柔弱乖顺的样子，他就发不起脾气来了。
　　归根结底都是这该死的老大媳妇挑嗦的！
　　不过老婆也说了，眼下老二还没成家，老三又要花笔大钱，少不得还要老大两口子再出力，不能闹得太僵了。先哄一哄，实在不行再来硬的。
　　“媛儿，也没啥事，你就先回屋歇会儿吧。”白怜花现在看见袁媛就有些头疼。
　　袁媛一言不发回了自己屋里。
　　李大毛一挥拳头咬牙道：“天生一副欠揍的死相！”
　　白怜花拉下他胳膊低声道：“进来说话。”
　　过了片刻，袁媛隔墙听见李大毛一声怒吼：“她还敢离婚？她要敢提看俺不打死她！”


第7章 、欠揍
　　俺都没碰着你一下，你骨头咋也断了？
　　午饭都吃过了，李红秀才从镇上回来，一进门就黑着张脸。
　　白怜花知道她为啥不高兴，不想凑上去自讨没趣，只当做没看见，也不理她。
　　李红秀见没人搭理她，就故意在屋里摔摔打打的。
　　李大毛斜眼瞅着她，火气一阵一阵往上冒，真想一脚把这个死丫头踹出去。
　　白怜花心疼家里的东西，不得不硬着头皮问：“秀啊，你这是咋啦？”
　　“咋了？”李红秀就等她这一句呢，“您说咋了？俺为了贴补家里，舍不得吃来舍不得穿！俺哥他们每个月也都给家里钱！
　　按理来说咱家该攒下不少钱了吧？可钱都哪儿去了？
　　俺要开个店挣钱的时候，家里一分钱都不给掏！
　　上午去镇上，俺看着人家卖啥的都有，可就是没钱买！您说说，俺这省吃俭用的倒底好活了谁？”
　　又开始了！白怜花脑仁儿直疼，顺嘴胡扯道：“给你二哥攒着娶媳妇用！”
　　“那等礼拜天俺二哥回来了俺就问问他，看能不能先让俺挪用一下！等俺赚了钱再连本带利一起还他！”
　　白怜花气得嘴唇直哆嗦。
　　李大毛一向见不得他老婆生气，实在忍不住，上前一步，照着红秀脸上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
　　李红秀愣在当地，过了好一阵才「哇」的大哭起来。
　　李大毛愈发心烦。本来他打心眼儿里就有些重男轻女，平时不过是因为红秀最小，还能帮着家里洗涮打扫，也就由着她偶尔耍耍小性子。没想到因为她那好嫂子几句话就跟她妈闹翻了天。
　　“你再哭！再哭俺打断你的腿！”李大毛大声训斥道。
　　李红秀越发哭天抹泪的。
　　“她爹！你就不能少说几句？”白怜花脑袋都快炸了，“小姑奶奶，别嚎了行不？你是怕街坊四邻听不见呀？”
　　门窗本就走风漏气的不隔音，再加上几个人嗓门一个比一个高，袁媛想听不见都难。
　　当然，对这种场面她还是喜闻乐见的。听着听着，唇角不由得就挂上了一抹笑。
　　正偷着乐呢，李大毛忽然一脚踹开房门，一把就从床上把她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从背后揪着衣领就往他们那屋拖去了。李斌他们这屋紧挨着东边邻居，总是要尽量避开点儿。
　　袁媛大声呼救：“救命啊！杀人啦！”
　　“闭嘴！”李大毛厉声呵斥着，脚下越发走得快了。
　　“你俩给俺出去！俺要不把这小贱人修理得服服帖帖的俺就不姓李！”一进屋，李大毛就对白怜花和李红秀道。
　　“妈！红秀！别丢下我！”袁媛泪眼汪汪地大叫。于此同时，惊觉自己的心跳竟然真的越跳越快。
　　恐惧与无助在那一瞬间深深地扼住了她的意识。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处于一种近乎失控的状态，不由得就想发抖。
　　“她爹，你这是要……”
　　“爹！你可不能动手！”李红秀喊道，“俺哥路上还特意交待，让俺劝你们对大嫂好一点儿！”
　　“你出不出去？”李大毛阴沉着脸逼视着李红秀。
　　李红秀哆嗦一下，不敢再多嘴，赶紧出去了。
　　“可不敢再闹出人命了呀！”跨出门槛的瞬间，白怜花回头道。
　　“不用管了！你们走远些！”
　　白怜花忍不住一哆嗦。虽然李大毛这老东西平时对她也算得上言听计从。
　　不过，真要发起狠来，她也挺怕的。年轻时候，她可没少见他跟人家打架。那个不要命的狠劲儿，想想她都打颤。
　　「啪」一声，门从里面被碰上了。白怜花与李红秀缩在李红秀屋门后一动不动。
　　李大毛倒了一下手，用右手揪着袁媛锁骨处的衣领，与她面对面站着，左手高高扬起，照着她脸上就是一巴掌。
　　袁媛冷哼一声，在李大毛那只手将要落下之时，忽然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他手腕往自己这边一带，左手握拳猛击向他心口。
　　李大毛打死都没料到她竟然会动手反击，还没明白过来，袁媛右腿一抬便踢了过去。
　　李大毛一手揪着她衣领，另一手被她擒着，下意识向后退去。
　　然而袁媛这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迅疾，不等他躲开，小腹部已经重重挨了一脚，忍不住「哎呦」一声呼出声。
　　“妈的，你个臭娘们！竟敢跟老子动手？”
　　李大毛小肚子一阵剧痛，心里一阵后怕。他妈的，这一脚稍微再低那么两三寸就踹到他命根子上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还能在人前抬起头来吗？公公教训儿媳妇，竟叫人家差点儿给废了！
　　赶紧松开了袁媛衣领，想要去掰对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
　　袁媛不等他碰到自己便自动松手。李大毛是右利手，她当然不会跟他硬拼力气。与此同时，身子向下一沉，飞起一脚就踹了过去。
　　李大毛只是脾气暴躁爱打架而已，论格斗技巧，自然根本无法与曾经报班学了两年散打的袁媛相提并论。
　　手忙脚乱地向旁边一闪，额角的汗珠子都出来了。愣了一下，对着袁媛的脑袋就是一拳。
　　袁媛往旁边一躲，一伸手抓住李大毛手腕，顺势往前一带。惯性使然，李大毛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地向前扑去。
　　李大毛顿时扑倒在地，一声惨叫。
　　袁媛蹲下身子，轻声问：“李大毛，你以后想姓啥？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改名换姓的机会，要不姓个慕容啊南宫之类的吧？一听就是大侠级别的人物呢。”
　　“妈！这声音咋不像我嫂子啊。不会出人命吧？”李红秀脸色煞白地看着白怜花问。
　　白怜花皱着眉头不说话。前天晚上他是当着他们一家子的面动的手。
　　当时争吵了几句，他推了一下，李斌媳妇就倒地不起了。他以为她是故意装死吓唬他们，才过去踢了好几脚。可是今天……白怜花不敢再往下想了。
　　“秀啊，要不，咱们去看看？这青天白日的，真要闹出人命来可咋办？”
　　李红秀猛摇头又猛点头，赶紧拉着她妈的手出了门，贴着墙蹭到白怜花他们那屋窗外，朝里一看，就见她爹李大毛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不由得很是惊讶。
　　再看几步之外，袁媛跌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发出阵阵凄惨的叫声。
　　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儿摸不着头脑。这看着咋像两败俱伤啊？可明明应该是单方面碾压性的战斗啊？
　　“她爹！”
　　“大嫂！”
　　白怜花见李大毛一脸惊恐，仿佛是受了什么惊吓，就想着赶紧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结果一拉他胳膊，他就又叫了起来。白怜花赶紧松开手。
　　“你这是咋了？”白怜花。
　　“爹你咋了？”李红秀也赶紧转身去看，只见她爹瞪圆了眼盯着她嫂子，活像见了鬼。
　　袁媛垂头坐在地上，一手抚着胸口，脸上都是泪。
　　李红秀忽然想起来，她好像哪根肋骨骨裂了。这一下，该不会彻底断了吧？
　　李大毛翻了个身，用左边那只胳膊撑着地慢慢坐了起来。
　　“你这是咋了？”白怜花看了袁媛一眼，又看着李大毛那一脑门的汗珠子，不明白这到底是个啥情况。
　　“他打我，我躲开了，他不知咋的就一下子扑倒了。”袁媛一脸惊惧不解。
　　“那还用说？肯定是用力过猛又扑了个空就摔倒了呗。”李红秀有些不屑地瞥了袁媛一眼。这人是念书念傻了还是被吓傻了？连个这都看不明白！
　　“噢，大概是吧？”袁媛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胸口，咕哝了一句。
　　“她爹，是不是红秀说的这样？”白怜花皱眉道。
　　李大毛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他能说他是被儿媳妇给打了吗？
　　说实话，直到现在，他脑袋都是蒙的。他妈的，这到底发生了啥事呀？
　　“先别说了，现在该咋办呀？”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白怜花一时没了主意。
　　“还是赶紧去医院吧！”李红秀建议。
　　“红秀说得对，是得赶紧去医院！我得去检查一下我这根肋骨是不是断了，本来就有些骨裂。”袁媛从地上站了起来。
　　李大毛两道眉毛拧成一团。他妈的，俺都没碰着你一下，你骨头咋也断了？又说不出口，只好憋着一肚子气。
　　李红秀看着白怜花。
　　“你还不去推车子？看俺干啥？！”白怜花着急道。
　　李红秀又看看袁媛，右手食指和大拇指互相一搓。
　　白怜花顿时明白她的意思了，她是在要钱。下意识就看向袁媛。
　　袁媛蹙眉道：“多带点儿，估计都得拍个片子，下来大概得花不少钱呢。”
　　见白怜花和李红秀都看着她，又解释：“我身上也没钱了。昨天去看病才花了。”
　　李大毛扭头就骂：“你他妈哭啥穷？不给俺们就算了，还指望花俺们的？”
　　迎面对上两道凌厉的目光，忽然就觉得手腕子疼得要命，赶紧闭嘴。
　　白怜花只好对李红秀道：“你们先出去，俺拿些钱。”她可不傻，现在花些钱虽然是肉疼，但只有留着这个端着铁饭碗的儿媳妇，才有地方让他们继续薅羊毛啊。
　　李红秀撇撇嘴，拉着李大毛的胳膊往外走。袁媛跟在他们身后直想笑。
　　一会儿，白怜花从屋里出来了，把一个卷得紧紧的手绢塞到李红秀手里：“拿好了，赶紧走吧！”
　　李红秀推起自行车才想起来：“这咋走啊？别说俺刚去镇上跑了个来回，就是没跑这一趟，俺也带不动俺爹啊。”
　　“还有我呢。”袁媛提醒她。
　　“你爹手成了这样也不能开三轮了，要不俺到路口看看有没有顺车能搭一下？”
　　“找个会开三轮车的邻居帮个忙不行？”袁媛道。


第8章 、就医1
　　“你咋又来了？”
　　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李红秀送了李斌回来时就多了个心眼儿，顺手把大门给带上了。
　　一拉开门，就看见几个村民赶紧从她家门前散开，脸上的表情明显很不自然。
　　闲得蛋疼！李红秀心里暗骂一句，也没功夫管那么多了，赶紧叫住一个小后生：“二狗！等等！先别走！”
　　叫二狗的小后生转过身，讪笑着问：“红秀，有啥事啊？”
　　“你不是会开三轮车吗？有空了送我们去一下卫生院呗。”李红秀语速飞快，就怕人家怀疑他们一家子集体出动是不是要打狼去。
　　二狗折回来，挨个打量了他们一遍，问：“俺瞧着大毛叔这手好像不太对劲儿啊。咋？看病去呀？”心说，不是冲他发飙就万事大吉。原以为李红秀发现他们在偷听她家吵架会发飙呢。
　　“废话！去卫生院不是看病难道还走亲戚啊？”李红秀有些不耐烦，“你就说你有空没有吧？”
　　二狗笑了：“有空有空。咱现在就出发？”说着，微眯了眼打量着李红秀。
　　这李红秀，长得虽说不如她俩哥标致，不过身材修长，皮肤也挺白，在一帮同龄女青年中也算得上是中等偏上的姿色了。
　　就有一点，脾气挺大，不知道是随了她爹李大毛了，还是从小被她妈给惯的。
　　看完李红秀，二狗又顺便偷瞄一眼站在她旁边的袁媛。
　　“要不俺就不去了吧？”白怜花看看狭小的三轮车车箱。
　　这种电动小三轮虽然载人拉货都很方便，但缺点就是空间有限。
　　李大毛个子高，往那儿一坐，一个人几乎就占了一半地方。
　　李红秀跟她爹并排挤着，袁媛在她对面坐在车厢尾部。打眼儿一看，根本就再容不下人。
　　“走走走！你可得去！俺又没自己看过病。”李大毛耷拉着眼皮连忙道。
　　袁媛就坐在他斜对面，李大毛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她，那是咋看咋别扭，越瞅越来气。
　　要是不想一睁眼就看见她，除非她坐到他旁边。可真要那样的话，李大毛宁愿爬着去。
　　其实，李大毛的尴尬李红秀和白怜花也都看在了眼里。她们就等着袁媛自己觉得尴尬，主动下车滚蛋。她以前从来都不坐三轮车，更不要说跟婆家人一起挤了。
　　袁媛皱着眉，也不做声，好像既没有发现这份尴尬，也没听见李大毛两口子的对话。
　　“欸？不是着急走吗？大毛婶，您上去跟俺嫂子挤挤不就好了？”二狗坐在驾驶座上回头道。
　　袁媛冲他客气地笑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二狗忙点点头。
　　因为跟村里人几乎都不认识，袁媛以前跟李斌回他老家，平时都不怎么出门。
　　除了左邻右舍和李家几个本家近亲，别的村民大多都是在街上偶然见过她一面。
　　二狗家住得远，也没怎么见过她，就有点儿好奇，便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心里便十分的想不通，这样一个娇滴滴的漂亮姑娘，李大毛那个老东西咋就能下得去手打她呢？连带着对李斌也有了些看法。
　　白怜花见袁媛坐得稳如泰山，并没有一丝要下来的意思，只好自己往车厢上爬。
　　李大毛把腿往回收了收，打发李红秀坐在袁媛旁边，给她妈空出位置来。
　　白怜花看着李大毛肿起来的手腕，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都坐好了吧？坐好了俺可就出发啦。”二狗问。
　　“好了好了，快走吧。”李红秀催促道。
　　“嫂子，你也去卫生院啊？”发动起了电三轮，二狗问了一句。说实话，他挺同情这个城里来的小媳妇的。
　　“嗯。”袁媛一副愁容。
　　李家三人都紧盯着她，只怕她说出啥不该说的来。
　　“你咋啦？”袁媛去看病二狗丝毫不好奇，毕竟刚才隔着整个院子都能听见她的惨叫声。
　　他奇怪的是这个挨打的人看上去咋还没有打人的李大毛伤得明显呢？该不会是内出血什么的吧？
　　“我——”
　　“许二狗！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专心开你的车！”李红秀打断袁媛的话。
　　许二狗嘿嘿一笑，果然一路上都没再多说一句话。
　　白怜花与李大毛互相看了一眼。没想到关键时候红秀这丫头还有点儿小用。
　　镇上又是赶集又是唱戏的，街上有些拥挤不太好走，他们到了卫生院还不到一点钟了。
　　进了狭小而空旷的候诊大厅，白怜花这才想起来：“唉，一着急都忘了，人家还没上班呢。”
　　“有值班大夫。”袁媛不紧不慢道。
　　昨天她就注意到了，镇卫生院只有内、外、妇科和几个辅助检查科室，并没有设置专门的急诊科。
　　不过休息时间和节假日都有值班人员，至于具体是哪个科的大夫值班就不一定了。
　　许二狗闲着也是闲着，就和李红秀一起扶着李大毛往里走，一边回头看看独自走在后面的袁媛。
　　一敲开值班室的门，袁媛就愣了一下：“林大夫？”
　　林思杨一边系着白大褂的最后一粒扣子，闻言抬头，不由得皱眉：“你咋又来了？”
　　李红秀与白怜花对视一眼。敢情这就是昨天给袁媛看病的医生呀。
　　袁媛侧过半边身子，露出背后的人：“还有呢。”
　　“你们是一起的还是——”
　　“大夫，我们是一家人。”李红秀操着一口方言版普通话抢着道，有意挪了一下脚，以便在大夫面前露脸。
　　想不到小小的镇卫生院还有这么一位年轻帅气的大夫，早知道，她昨天就陪她嫂子来看病了。
　　林思杨不经意地扫了她一眼，觉得好像有些面熟。等看见她身边的白怜花和李大毛，瞬间就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你们谁先来？”林思杨从值班室出来，坐在诊室的办公桌前，看看袁媛，又看看李大毛。
　　若单纯从症状上来判断，李大毛的确显得更重一些。可是，这分明不太可能。
　　“大夫，请先帮我爹看吧！他的手腕很痛，是不是断掉了？”李红秀一下子挤到最前面道。
　　袁媛唇角浮起一丝讥笑，转身就走。
　　林思杨的目光穿过人群扫了一眼，只看到了她的后脑勺。
　　袁媛坐在门口候诊的长椅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听着里面的对话。
　　许二狗也从里面出来，隔着一人的距离坐在了椅子的另一端。本想随便聊两句，见袁媛闭着眼睛，以为她很难受。
　　袁媛觉察到有人坐下，猜着是许二狗，睁开眼翘翘唇角：“谢谢你送我们过来。大中午的，天又热，还麻烦你跑这一趟。”
　　这两天，袁媛已经意识到，原主因个性内向腼腆，以至于一到了北格庄，就把自己置于孤立无援的境地。要想改变这种处境，就得先从改变人际关系开始。
　　“不客气。嫂子你不要紧吧？”许二狗没想到她会主动说话，有些受宠若惊。
　　“嗯。还能坚持。二狗，时间可能挺长的，你要是不想干耗着，不如先去赶集，过个两三个钟头再过来。”袁媛侧脸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后生。
　　小麦色的肤色，一张圆圆的娃娃脸。如果要找了李红秀当对象，明显属于被压迫的那一方。
　　“嫂子，俺叫许建刚。要这么长时间啊？”
　　许二狗有些意外，扭头看着袁媛，又问了一句，“嫂子，你没事吧？”
　　袁媛摇摇头，随口问道：“你是不是喜欢红秀啊？”
　　许建刚红着脸道：“嫂子看出来了？”
　　外科诊室里，林思杨常规问诊完之后，就开始给李大毛做各项体格检查，又开了张X光申请单，让李红秀先去交了费，再带着人过去拍片子。
　　凭经验判断是挫伤。他就是有些想不明白，公公与儿媳妇同时就诊，公公是挫伤，明显属于挨打一方的儿媳妇反倒没事人一般。
　　这是什么神操作才能造成如此局面？不由得转头朝门外望去。
　　为了避免诊室门口过于拥挤影响工作，卫生院病人候诊坐的长椅都摆放在两个诊室的中间，从他这个角度，其实什么都看不到。
　　林思杨大声叫道：“那位女同志，请进来吧。”又对李大毛白怜花道，“大娘，您扶着大爷去外面椅子上先坐着等会儿吧。”
　　白怜花扶着李大毛往外走了几步，犹豫了一下，回头道：“她也是俺家人。”
　　“那好，您正好留下来陪她看病。”林思杨道。
　　李大毛扭头瞪了白怜花一眼。多嘴！
　　白怜花垂下头不说话。
　　这一幕自然落在了迎面而来的袁媛眼中。她皱眉道：“算了，你们出去吧。回头需要交费了，帮我喊一下红秀就好了。”
　　白怜花还没说话，门口就传来一个小伙子的声音：“嫂子你放心好了，有俺呢。红秀要不在跟前，俺帮你找她去。”
　　白怜花与李大毛对视一眼，笑得有些勉强：“二狗，那就又得辛苦你啦。”用你多管闲事！
　　“没事没事。”许建刚站在门口连连摆手。
　　“大娘，麻烦您出去顺便带上门。”林思杨道。
　　白怜花小声嘟囔了一句：“孤男寡女的，也不说避嫌，还关门。”
　　林思杨远远瞟了她一眼，没说话。


第9章 、就医2
　　“你公公又是怎么回事？”
　　门一关，诊室里就剩下了袁媛和他。
　　林思杨看着她问：“怎么这么快就又来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嘛。”袁媛自嘲道。
　　林思杨看她一眼：“你觉得哪里不舒服？”还有心拽文，看来是无大碍。
　　“这里，这里……”袁媛胡乱指指昨天受伤的部位，“好像都有些疼，又都不是那种难以忍受的疼。我感觉主要还是那根肋骨。大夫，我需要再拍个片子吗？”
　　袁媛倒不是有意欺骗，只不过面对同一个施暴者，她这回竟没有受一丝一毫的伤，显然有些说不过去。
　　“拍片子会有辐射，又不是占便宜。而且你昨天才拍过，如果没有新的外伤，检查结果也几乎不会有任何变化。”林思杨提醒她。
　　作为一个死于2020年的现代知识青年，袁媛自然也担心辐射的问题，不过就是太想看李家人掏钱时肉疼的模样罢了。
　　林思杨指指门外：“你公公又是怎么回事？”
　　“我公公？您连这都能看出来？”袁媛好奇。真是生了一双透视眼啊。
　　林思杨无语：“那女的不说了你们是一家人了么？看长相就知道他们才是一家人。对了，不是他先动的手吗？他怎么会受伤？”考虑到女同志的自尊心，他的表述比较委婉。
　　“哦。”袁媛眨了一下眼：“他又想打我，我一下躲开了，他就爬在地上了。”
　　“就这么简单？”林思杨觉得自己可能是多虑了，人家好像并不避讳挨打这事。
　　当然，不管怎么看，他的病人今天都不像是刚挨过打的样子。
　　“对啊，那您觉得呢？”
　　林思杨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以他的体格，我以为你只有乖乖挨打的份儿。”
　　“那倒是。可能碰巧了吧。”袁媛不动声色道。
　　“他应该是手掌着的地，所以腕部肌肉挫伤比较严重。”
　　“没骨折啊？”袁媛明显不怀好意。
　　“初步检查应该是没有，需要再拍个片子确诊一下，毕竟年纪大了。你好像还挺遗憾的？”
　　林思杨看她一眼，心说这人报复心还挺强的。不知为什么，心里莫名又想笑。
　　“可不是嘛。他要是骨折了，我不是也能少挨几次打么。”袁媛假模假样的叹了口气。看来李大毛那大半辈子的架竟也不是白打的啊。
　　林思杨很想提醒她。不要高兴得太早，你不是每次都会有这样的好运气。想想又好像挺打击人的，便作罢。
　　“林大夫，请问你们医院能不能做B超啊？我要不做个B超看看？”袁媛忽然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瞧着林思杨道。
　　林思杨愣了一下，低头在桌上翻找东西：“如果需要，我自然会开。”
　　“我需要啊。”袁媛从桌上拿起一叠B超申请单递给他，“是在找这个吗？”
　　“同志，我说的是疾病诊疗方面的需要，而不是患者自己的需要！作为医生，我们可是有职业道德的。
　　既不会胡乱开一堆不必要的辅助检查让患者花冤枉钱，也不会该开不开，延误病情的诊治。
　　既然你说不清楚到底哪里疼，那我就先检查一下你的旧伤好了。
　　然后再结合你的检查情况和相关症状来定，你到底需不需要做相关的辅助检查。”林思杨严肃地道，“你知道吗？你每做一项不必要的检查，就相当于占用了医疗资源，有可能延误了其他患者的诊治。”
　　“哦，明白，明白，过度医疗不仅浪费还占用了医疗资源，搞不好有些病人还会去投诉你们。”
　　袁媛听完他这一大段严肃的教育，想象一下医院过道里躺着垂死挣扎的重病号，而她没病装病，躺在诊断床上就只是为了给李家人添堵，觉得良心有那么一点儿不安。
　　可是，一想到那该死的李大毛几次三番几乎险些打死她，不对，是打死原主，她心里的那点儿不安就瞬间烟消云散。
　　既然她现在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就算不是为了已经魂归九泉的原主，为了她自己，她也必须做点儿什么。
　　他们不是把钱看得比人命还重么？那她就偏偏要戳一戳他们的心窝子！
　　反正大中午的，除了他们这奇葩的一家子，还没看见有别的病人呢。
　　林思杨见她一脸认真，认识甚至比他都深刻，总算是放下心来。违反原则的事他是坚决不会去做的。
　　刚要喊她婆婆进来，就听她又道：“我这里有些疼。”
　　扭头一看，就见她指着自己的小腹部。不由得皱眉，冲门外喊：“大娘，麻烦您进来一下，需要给她检查一下。”
　　白怜花推门进来，看着林思杨掀起袁媛的裤腿衣袖看了一下，然后又掀起她衬衣后襟看了看。接着，放下衣服，把双手贴在她前胸后背。
　　白怜花顿时面红耳赤：“这……大夫，你这是干啥啊？”
　　“检查一下肋骨有没有骨折。”林思杨严肃地道，“昨天有根肋骨已经骨裂了。您不知道？”
　　白怜花连连点头，不敢再吱声。昨天她听李斌说起过，袁媛有根肋骨快断了。
　　一想今天李大毛这老东西又动了手，只怕少不得又是一大笔花销，不由得肉疼。
　　“疼吗？”林思杨问。
　　袁媛摇头：“可以忍的那种疼。肚子疼。”指指小腹部。
　　林思杨让她躺到诊断床上，按压了几个部位。最后，根据她的表述，只好建议她去做个妇科B超看看。
　　一出门，许建刚就热情地迎上来：“子，需要做啥检查？你们等着！俺去找红秀。”
　　白怜花瞥了他一眼，笑得非常不自然。
　　“把申请单给建刚吧。”袁媛看着她道。
　　白怜花愣了一下：“建刚？”
　　村里人但凡有小名的，邻居们一般都很少称呼他大名。两家离得远，白怜花还真不知道许二狗的大名。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不情愿地把申请单递给许建刚：“你叫建刚啊？”
　　许建刚应了一声，接过单子转身就走。一拐弯正好就碰见李红秀。
　　“你着急忙慌的干啥去？”李红秀诧异道。
　　“正好，给你！”许建刚把单子递给她。
　　李红秀接过来一看，惊讶地问：“B超？为啥要做B超啊？”
　　“俺也不懂，大夫刚给开的。”许建刚讨好地笑道。
　　你懂个屁！谁问你了！李红秀眉头紧锁，正打算去问林思杨，就见袁媛过来了：“红秀，你去交费吧。我小肚子疼，得做个妇科B超。”
　　白怜花和李大毛也跟了过来。
　　“红秀，你那儿钱还够不够啊？”趁着袁媛背对着他们，白怜花对着李红秀狂使眼色。
　　李红秀会意。一想昨天袁媛又是看病又是买药的估计就糟蹋了不少钱，再一想她不同意借钱给自己，就冲着她妈埋怨道：“怕是不够了呀。临出门，俺大嫂还专门告你多带点儿，你又抠抠搜搜的！”
　　说着，手在裤子口袋里掏了几下，从里面掏出几张毛票来。
　　袁媛睨着她道：“那待会儿可是连买药的钱也不够了啊。咋办？”
　　李红秀愣了愣：“等一下问问大夫，也许爹这种情况用不着吃药呢？”
　　“肯定需要。”林思杨走过来，“怎么还没去交费？病人可耽误不得。”
　　“哦，已经交了，已经交了。我这就带他去。”李红秀忙道。
　　“她的也交了？”林思杨指指袁媛。
　　李红秀一张白净的脸唰地就红了：“钱不够了。”
　　“红秀！你赶紧带大毛叔去检查，俺去帮你交费！”许建刚看着李红秀，眼睛贼亮贼亮的。
　　李红秀瞥了他一眼，咬牙道：“那好吧。回去还你。”又看看一旁站着的林思杨，招呼上她爹妈走了。
　　袁媛感激地看着许建刚：“那就麻烦你了，我得赶紧去喝水了。哎呀，还得先去买个喝水杯。”
　　白怜花与李大毛互相看了一眼，脸拉得老长，也不接她的茬。
　　你不是连看病的钱都没了么？就看看你咋买喝水杯！买不上正好！
　　林思杨站在对面一直看着。听袁媛这么说，忍不住道：“等你买回杯子来再喝够水，估计连下午的班儿也下了。”
　　“不是有值班的吗？”袁媛。
　　“辅助科室晚上不留人。我这里有个杯子还没用过，你要不嫌弃就先将就着用。”林思杨说完转身就走。
　　“谢谢林大夫！”袁媛赶紧跟上。
　　林思杨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来个搪瓷保温杯，袁媛眼前顿时一亮，忙从他手里接了过来，仔细看着。
　　这样的东西，很小的时候她曾经在家里见过，据说那是她妈单位搞活动时发的。也是这样的形状，不同的只是上面的字迹和图案。
　　林思杨这个是麻姑献寿，而她家那个是嫦娥奔月。
　　“没见过？”林思杨略带嘲讽道。
　　“怎么可能？”袁媛转了一下，就看见背面一行呈扇形排列的字迹：萧市第一人民医院劳模表彰大会。下面落款的时间是1986年5月。中间是一个大大的「奖」字。
　　片子出来后，也到了上班时间，林思杨把李红秀叫过来认真叮嘱：“根据X光片检查结果，你父亲可以排除骨折，就是局部肌肉挫伤。回家以后注意休息、增加营养。我再给他开些药。你每天按照医嘱让他按时用药。”
　　李红秀被他瞧着，不由得就心跳加速，赶紧答应一声：“谢谢大夫。该用啥药您尽管开。”
　　“红秀，咱们不是没钱了吗？”袁媛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第10章 、就医3
　　“祝你好运。”
　　李家三口人齐齐盯着她。林思杨也不禁停笔看向她。
　　李红秀早忘了自己随口编的瞎话了，让她这一说，只好继续编下去：“对哦，我给忘了。”心里气得要死。
　　只能找许二狗借了。可他在医院等了会儿觉得无聊，已经去赶集了。也不知是不是快回来了。眼下去哪里找他呢？
　　林思杨不明就里，当真以为他们是带的钱不够了。心里直叹息，袁媛同志，你是缺心眼儿吗？
　　别人想起没钱买药，自然就会去想办法，用得着你提醒啊？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红秀又道：“林大夫，您不行先把药开出来，我们再去想想办法。”
　　林思杨递给她处方，似笑非笑道：“你们家这是怎么了？每天都有伤员。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世界大战了呢。”
　　李红秀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袁媛哼了一声：“流年不利吧。”
　　李大毛狠狠瞪她一眼，又似乎想起什么，赶紧把头转到一边去了。看来，这早晚不是他先揍死她，就是她先气死他！
　　一出诊室，李红秀让她爹妈坐在大厅候诊的长椅上等着，自己赶紧跑到大门口。
　　袁媛悠然自得地端起保温杯去了医院开水房接水。她做妇科B超需要憋尿，还早着呢。
　　回来时，就见李红秀在大门口翘首相望，不知怎么忽然就想起望夫石的传说来，忍不住想笑。走过去关心地问：“二狗还没回来啊？”
　　李红秀头也没回，没好气地道：“没有！”
　　“别着急，走了也有一阵子了，应该快回来了。”袁媛不紧不慢道。
　　李红秀没理她。心想，哼，等俺们买了药就回！你自己检查完爱咋走咋走！
　　李大毛两口子坐在靠墙的长椅上，一直朝这边看着。
　　白怜花低声道：“唉，早知道刚刚就不说没带够钱了。”
　　李大毛眼一瞪：“用不着后悔！等等二狗要还没回来，不行让红秀找俺朋友去。”
　　“对啊，你不有朋友在镇上嘛。”白怜花紧紧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话一出口，李大毛就后悔了。闲得没事多这嘴干嘛呢？
　　他昨天才跟人家借了五十块钱。再有就是他当时本来开口借的是一百，结果人家只借给他五十，还开玩笑似的说是不是他儿子媳妇平时不孝敬他。他觉得挺没面子，回家就没好意思跟家里人提这码事。
　　想到此处，愈发恨得牙痒痒。
　　李红秀站在卫生院大门口朝着路口不停地东张西望。
　　袁媛又去开水房续了杯水，端起杯子晃了晃，道：“二狗还没回来，要不再找其他人看看？”
　　李红秀一回头看见她手里的杯子：“从哪儿来的杯子？”
　　“人家借给的。”
　　“你卫生院有熟人啊？”李红秀眼前一亮。
　　“我又不是当地的，哪可能有熟人？”袁媛一扬眉。
　　“不认识还借你这么好看的杯子？鬼才信。”李红秀撇撇嘴。
　　袁媛眯起眼睛道：“林大夫借我的。这都能算熟人？那你要不找他借钱去？这医院里都是他同事，就算他身上没带，找个人借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借钱能跟借杯子一样啊？”李红秀没好气地道。
　　袁媛似笑非笑地问：“李红秀，你是不是以为拿了人家杯子就白拿了，用不着还。借了钱还得还？”
　　李红秀红了脸，说不出话来。她刚才第一反应的确是这样想的，现在让袁媛一问，才想到跟人家林医生借钱，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又盯着袁媛的杯子看了半天，忍了又忍，终于还是道：“真好看！大嫂，你用完能不能给俺？”
　　袁媛瞪眼：“别想了！人家借我的，我一转头就送给你？”
　　李红秀撇嘴道：“说是借你的，人家是医生，听说医生都可讲究了，才不会随便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吃饭喝水了！”
　　袁媛：“我也挺讲究的。”
　　“俺不讲究，不嫌你用过。”
　　“你讲不讲究是你的事，反正我不可能给你！再说了，我怎么可能白要人家东西？
　　我抽空得去商店里买个差不多的还给人家。欸？我说红秀，你好歹也是个挣工资的，想要不会自己买一个去？非得死乞白咧地跟人要？”
　　“不给就算了！少在这儿挑拨离间！”李红秀猛地转身，眼不见心不烦。
　　袁媛「咕咚咕咚」猛灌几大口水。吆，这回听出来了？
　　听着旁边的吞咽声，李红秀忽然想起来，她这一上午到现在还没喝上一口水呢。
　　袁媛这个臭娘们简直就是抠门他妈给抠门开门——抠门到家了！
　　李红秀越想越来气，一转身不再理袁媛。亏她早上还答应了她哥要替她说好话！这死女人，可真是不知好歹！
　　过了没几分钟，袁媛忽然道：“欸？我忽然想起来，你们是当地人，卫生院就没个认识的人？”
　　李红秀脸色很不好看：“俺们村离镇上远，咋会正好就有熟人在这里上班？”
　　“哦，那倒也是。欸？我倒是又想起个事来。”
　　李红秀简直忍无可忍，皱眉道：“你又想起啥来了？”
　　“你爹不是有个朋友在镇上住吗？”袁媛提醒道。
　　李红秀一想，对啊，一着急她倒是给忘了这茬了。要不是出了这档子破事，她爹这会儿应该正在他那朋友家胡吹乱侃呢。
　　“你先在这儿等许二狗。”李红秀转身就走。
　　刚一提，李大毛就直接顶了回去：“昨天刚跟人借了，俺可开不了这口！”
　　李红秀急道：“那咱就在这死等着啊？烦死了！”
　　“俺倒是有个办法，就不知道合适不。”白怜花低声道。
　　“您倒是快说啊，您不说谁知道您咋想的。俺们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
　　李大毛瞪了她一眼。臭丫头，废话真多。
　　“你到跟前来。”白怜花在李红秀耳边低语几句。
　　李红秀竖起大拇指冲她妈笑笑。到门口跟袁媛趾高气扬地道：“你等着，俺跟爹说好了，去他朋友家借！”说完就迈着大步走了。
　　袁媛冲她挥挥手，继续猛灌水。虽然有些麻烦，不过，就只当是免费体检了。
　　毕竟这个年头谁会没病做个检查呢？又不是钱多得没地方花。
　　尤其是只要一想李家仨人那副气呼呼的样子，她就觉得让她一口气喝它个十杯八杯都不是问题。
　　许建刚前脚刚到，李红秀后脚就回来了，见了就忙问她：“红秀你这是干啥去了？”
　　“能干啥？借钱！等你半天都等不上。你这集可是赶好了吧？”李红秀瞥了他一眼。
　　许建刚挠挠头没说话。心说亏了他不在，要不还真有些难堪。
　　他临时被抓丁过来，身上根本就没带那么多钱。刚才也就是看见墙上贴的价格表，知道兜里的钱正好够做那啥超，这才勇敢地站出来，充了回面子。
　　袁媛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瞧着李红秀问：“红秀，借上了？”
　　李红秀冷着脸旁敲侧击：“人和人之间总还是有几分人情在的，哪可能都不讲个人情世故？”
　　袁媛赞许道：“嗯，有道理。”
　　许建刚干站着有些尴尬，赶紧道：“红秀，俺去帮你排队吧。”说完就走。
　　李红秀白了袁媛一眼。装傻充愣给谁看呢！
　　一见收费处已经站了好几个人，不由得就又有些来气，死人似的杵在大门口，也不知道先过来拍个队！
　　袁媛唇边挂着一丝笑道：“吆，前面还有几个人啊？正好，你先慢慢排着，我去那边做B超。万一我检查完需要开药了正好过来，省得再排一次队。”
　　想得美！李红秀盯着她手里的杯子笑了：“呀，大嫂，这可咋办？俺可是按方子上的价钱跟人家借的呀。”
　　袁媛蹙眉：“那怎么办？要不你告告我他家住哪儿，我再去跟人借一回？回头你们不行先回去，也别等我了。”
　　李红秀噎了一下。这脸皮可真够厚的！
　　“人又不认识你是个谁！”
　　“我不会自我介绍啊？我又不会欠了不还。”
　　李红秀觉得袁媛就是故意在拿话刺她，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劝俺爹妈对你好点儿？盖上七八层被子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小姑奶奶不给你在背后添油加醋就够你便宜的了！
　　取了药，李红秀到底怕袁媛真去找她爹的朋友。依她看，袁媛自从摔了一跤没死，整个人都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没皮没脸的，不怕人笑话不说，连她爹的拳头都好像不怕了！
　　厚着脸皮找人借钱好像也未必就做不出来。只是那样一来，她借钱的事可不就穿帮了么？
　　再说也怕人许二狗笑话，只好老实等袁媛检查完又去找了林思杨。
　　林思杨抬头看了袁媛一眼：“B超室的人怎么说的？”
　　“一切正常。”袁媛神色如常。
　　废话！昨天被踢了好几脚都没事，今天都没说清楚他到底打着你哪儿了，子宫怎么可能会突然有问题？
　　林思杨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对这个女同志的处境他的确很同情，因此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去和婆家人赌气。可是，她这样做，确定不会激怒对方吗？
　　“多谢！”袁媛从裤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他。商店里类似这种杯子大概就这么个价格。
　　原来你身上有钱啊？林思杨一愣，接着便了然。扬眉问：“我是卖杯子的么？”
　　袁媛眨了一下眼：“那，您是想要杯子么？”
　　林思杨哼了一声，道：“祝你好运。”
　　袁媛看着善良的医生再次感谢，然后走出了诊室。
　　站在窗前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林思杨想，以后这家人动手之前总会掂量一下了吧？就算不心疼儿媳妇，至少也会心疼钞票吧？


第11章 、请神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晚上，白怜花与李红秀倚在床头说着悄悄话。
　　李大毛躺在另一张单人床上一言不发，娘俩的对话却一字不差地听入耳中。
　　再回想白天发生的事，他还是有些懵。从前那么胆小怕事的个人，咋忽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呢？
　　“花花，要不你明天去王村找找何三姑？”李大毛忽然开口道。
　　“找何三姑做啥？”李红秀有些惊讶，紧接着便反应过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白怜花与李大毛都没有说话，屋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跑了一天也累了，又小坐一会儿，李红秀便起身回她那屋。
　　一出门，就看见袁媛刚从厨房出来。院子里驱蚊的火堆明明灭灭，她一张脸在火光掩映下显得凹凸不平，瞧着便有几分怪异。
　　想起她爹妈的话，李红秀后背一阵发凉，脚下走得越发快了。
　　“红秀！走那么快干嘛？好像屁股后面有人追你似的。”
　　袁媛边说边走，很快就站到了堂屋前的台阶下。
　　袁媛手里端着她新得的保温杯，炫耀似的举到了眼前，道：“红秀，这杯子保温效果还不错，灌上开水能保温将近四五个小时呢。”
　　有病吧？黑天半夜的叫住俺就说这？李红秀二话不说，拔脚就走。
　　第二天一早，袁媛早早就醒了，躺在床上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听着李大毛和李红秀陆续出了屋，猜想八成是饭好了。
　　早饭很简单，就是疙瘩汤和热好的馒头，以及一碟凉拌黄瓜丝。
　　李大毛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见她出来，把碗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一言不发就回了屋。
　　李红秀白了她一眼，也没说话。
　　白怜花想了一下，客气了一句：“快吃吧。待会儿俺和红秀要出去一下，万一回来晚了，你就先……”
　　袁媛抬眼看着她。
　　白怜花忽然想起李斌说的什么建议书来，又想想昨天李大毛又动了手，平白害得她掏了不少钱，剩下的话便没有说出口。她本来是想说，万一她们回来晚了，袁媛就先做饭。
　　吃过饭收拾了，李红秀就骑上自行车带着她妈走了。
　　袁媛不禁好奇，这俩人神神秘秘地干啥去了呢？
　　不过，他们不说，她也懒得多问，径自回屋，仔细看着立在组合柜上的相框。来这个家几天了，她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这屋里的摆设。
　　明黄色的宽边相框正中间是一张白白胖胖的婴儿照，左上角题有「宝宝百日留念」几个字。
　　另外几张照片分别是一个小女孩从一周岁到三周岁的生日照，照片里的孩子眼看着就从一个光头小娃娃长成了一个扎小辫儿的小女孩。
　　袁媛闭了下眼。如果她向李斌提出离婚，最受伤害的，无疑就是原主留下的这个孩子了。
　　想想自己白白占了人家这副血肉之躯，难免有些不忍心。可是，她只要是一想要继续呆在这样的家庭里都会感到一阵窒息。
　　都说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爸，生于1993年、不幸卒于2020年的那个她，从小可没少挨后妈的揍。
　　十点多钟，白怜花母女二人回来了。见袁媛看她们，表情就有些不自然。
　　李红秀挤出一丝笑叫道：“大嫂！俺跟妈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个卖西瓜的，就买了一个，吃完饭一起吃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袁媛应了一声，有些好奇，这家人是又打算出什么幺蛾子呢？
　　晚饭后不长时间，袁媛就觉得有些犯困。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正寻思过几天要不要提出离婚，就听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低语声，想爬起来看看，眼皮却重得怎么都抬不起来，头也晕得厉害，马上又倒了下去。
　　恍恍惚惚看见房门被推开，李红秀和白怜花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矮胖身材的中年妇女。
　　眼睛再也睁不开，袁媛使劲咬了一下嘴唇让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耳朵里传来李红秀的嚷嚷声：“三姑您快给看看，俺嫂子这几天不大对劲儿呀！”
　　“没大没小！三姑能是你叫的么？小声点儿！嚷嚷啥？”
　　白怜花压低了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三姑，你给看看，她是不是沾上啥不干净的东西了？”
　　“俺说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吧？”一个陌生的女人问，声音听着极沉着。
　　“好了好了。”白怜花的声音。
　　屋子里忽然间就静了下来。
　　不一会儿，空气里便散发出劣质香烛刺鼻的气味。随着这气味在屋子里不断地弥漫开来，袁媛忍不住呛得连咳了好几声。
　　随后，袁媛就听见有脚步声向床边走来。大脑晕晕乎乎的，这脚步声听着就像是来自极遥远的地方。
　　有个黑影停在了床头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袁媛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矮胖女人合上双目，双手合十在胸前，嘴里开始念念有词。然后，猛地睁开双眼。
　　一旁站着的李红秀吓得浑身一抖，紧紧抓住她妈的一只胳膊。
　　“你媳妇跟以前大不一样了吧？”
　　白怜花一连声的应着。
　　李红秀赶紧问：“为啥啊？咋好好的就成这样了？”
　　“你们不是说她大前天晚上摔了一跤吗？”
　　白怜花与李红秀都没作声。
　　“深更半夜的，女人又多数阳气虚，招惹点儿不干净的东西也不稀罕。”
　　袁媛只在影视剧里见过民间跳大神的情景，一时间觉得好笑，又有几分好奇，不知这位大神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三姑，你赶紧给施施法啊，要不这整日里搞得家宅不宁的。”白怜花央求道。
　　“放心。”三姑轻笑一声，一听语气就显示出一种运筹帷幄的气度，“好了，俺要开始做法了，你们暂且都出去吧。俺不叫，你们千万别进来。”
　　白怜花母女二人赶紧带上门出去候着了。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之下，袁媛把下嘴唇几乎咬出了血，总算是勉强把眼睛睁开条缝。
　　就见那叫三姑的矮胖女人从梳妆台上燃着的几只香烛中随手拿起一只，然后就举起来在她床前开始来回转圈儿，嘴里照旧念念有词。
　　袁媛越发晕头转向，无力地喊了一声：“别转了，晕！”
　　三姑吓了一跳，停止动作，下意识朝窗外看了一眼。这母女俩咋弄的？连个这都弄不好？不说好了让她睡过去的吗？
　　“你是什么人？”袁媛双目微阖，低沉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倦意。
　　“俺乃玉皇大帝座下三仙姑是也！”
　　袁媛嗤笑一声，却惊讶地发现耳边其实什么声音都没有，嘴唇微启，闭上眼问：“那您一定认识何仙姑吧？”
　　三姑愣了一下：“那还用说？”
　　“那就好。昨夜何仙姑托梦给我，说观我最近面带煞气，必遇小人。我想请教一下，怎样才能化解？”袁媛眼睛微睁，看着何三姑诚恳地问。
　　何三姑一连眨了好几下眼，有些纳闷。李大毛的老婆请自己来给她儿媳妇看是不是撞了邪。
　　还说对方是个文化人，压根就不信这些鬼神之说。怕她不配合，还特意跟自己要了一片仙药提前放到了对方的饭食里。
　　可是这小媳妇竟然说何仙姑给她托了梦，说她今天会遇小人。真是怪事一桩！
　　“那何仙姑就没跟你说如何化解？”何三姑一惊，试探道。
　　“没。她说我会逢凶化吉，遇高人指点。”袁媛从眼缝里睨着对方的反应，脑子里依旧晕晕乎乎的。
　　高帽子一扣，况且这顶高帽子又来自一个有文化的人，何三姑心里的天平瞬间就有些倾斜了。
　　这小媳妇瞧着既不像是中了邪，更不像完全不信鬼神之说。她倒是发现她裸露在薄被外的两条胳膊上有好几块青紫。
　　何三姑转眼看向窗外，迎面碰到白怜花的目光。对方冲她张张嘴，无声地比划着，咋停下来了？
　　“您给指点一下？”袁媛又道。
　　何三姑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这有文化有工作的城里媳妇说不定哪天还就用到了呢。
　　“俺知道了。你不用管了。”何三姑空着的那只手一挥，把香烛摆放到组合柜上就出去了。
　　袁媛闭上眼睛想了一下，最可能被下药的就是林思杨借她那个保温杯了。
　　白怜花和李红秀赶紧迎上前去。
　　何三姑对着白怜花耳语几句。
　　白怜花「啊」了一声，问：“三姑你看她真不像是撞了邪？”
　　何三姑点点头，盯着她道：“红秀她妈，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明人不说暗话，你们家这几天发生的事俺多少也听说了一些。
　　你不跟俺说你儿媳妇这几天变化挺大的吗？
　　你也是个聪明人，多余的话俺也就不多说了，就送你一句话，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说着，伸手拍拍白怜花的肩膀，扭头就走。
　　李红秀愣了一下，嘟囔一句：“你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白怜花打了一下她的手背，暗示她不要胡说八道，赶紧追了出去：“三姑！钱还没给呢！”
　　“俺也没帮上啥忙，钱就算了，你拿过去的东西就留下了。”何三姑说着，一溜烟出了李家大门。
　　作者有话说：
　　发了新文，求关注！《相见欢之十娘重生》。
　　就希望杜十娘这样被迫沦落风尘的可怜女子也能获得自由与爱情。


第12章 、出击
　　反正我是没法跟你继续过了！
　　袁媛挣扎着下地，把那个保温杯拿过来，放到个不显眼的地方，终于忍不住睡了过去。这一睡就是一夜，睁眼时已是日上三竿。
　　白怜花难得没有给她脸色看，甚至还主动告诉她厨房里留着饭，她可以自己热热吃。
　　袁媛阴沉着脸，也不多话，吃了饭推上车子就走。
　　李红秀连忙追上来拽着车后座问：“大嫂，你这是要去哪儿？”
　　袁媛回头瞪了她一眼：“我去哪儿是不是还得先跟你汇报呢？”
　　“那倒不是。俺就是好奇嘛。你身上不疼了？要不再歇歇？”
　　“好奇到要拽住车子不让我走？”
　　李红秀讪笑着松手：“那你到底去哪儿啊？”
　　“去买个杯子还给人林大夫。”
　　李红秀沉默片刻，忽然提出个让袁媛感到很意外的要求：“要不，俺去替你还给他？”
　　“你去买？”袁媛逗她。
　　李红秀犹豫一下：“要不你先买回来，改天俺再去还？”
　　袁媛看着她笑了。这八成是看上人林思杨了吧？
　　“我还是那句话，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李红秀听了这话，真想过去一把掐死她。
　　到了卫生院，袁媛直接就去找林思杨咨询。
　　林思杨刚好没病人，一见是她，先吃了一惊，以为她又挨打了。
　　听了她的来意，就有些惊讶：“医院只管验血验尿，当然，也验屎，可就是没听说过能化验水里是不是加了药。”
　　袁媛挺失望的：“那得去什么部门？”
　　“具体我也不清楚。应该是有专门的部门负责。要不我帮你问问？”林思杨看着她问。
　　见她点头，便拿起电话，拨了总机，要了个外线电话。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他抬眼看了袁媛一眼，笑着说：“一个朋友。”
　　又惊讶道：“这么贵啊？”
　　不知对方又说了些什么，他连着说了两次「挺好」，然后道谢、再见，挂断电话，看着袁媛道：“市里的药物检验部门可以检测，就是挺贵的，得好几百呢。而且得尽快送过去，否则会失效。毕竟已经隔了一夜了。”
　　袁媛有些犹豫。坐车送过去，再花钱化验。既费钱又费力，听着是挺麻烦的。
　　“你们家人怎么这么能折腾呢？”林思杨不理解。
　　“我也想知道啊。”袁媛无奈。
　　“那你还要检测吗？”
　　袁媛摇摇头，举起杯子看着。
　　林思杨好奇：“我还是不明白，他们给你下安眠药的目的是什么？”
　　袁媛给他讲了何三姑的事。林思杨听得直笑：“亏你能想出来这点子。”又觉得此刻发笑，似乎有些不地道，赶紧忍住。
　　“要不还等着被灌符水啊？我也是要让他们明白，从前那个忍气吞声逆来顺受的袁媛已经死了。”
　　林思杨提醒她：“其实你可以化验一下血，前提是药量足够大。不过我看你既然都能骑车子来了，估计化验也不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袁媛想想，道：“林大夫，我在当地也没个熟人，要是方便的话，可以把这杯子留在你这里吗？”
　　“留作物证？”林思杨扬眉看她，想说可能当你需要它的时候，它早就失去存在的价值了。不过，转念又一想，笑问，“这可以算是敲山震虎么？”
　　袁媛点头。
　　这时，门忽然被推开了，从外面探进一张戴着医用口罩的女性面孔。
　　来人飞快地在林思杨与袁媛脸上来回扫了一圈儿，语气里含着几分笑意问：“吆，你有病人呐？”
　　口音听着有些接近李红秀那种方言版的普通话。揶揄之意丝毫不掩。
　　袁媛有些尴尬。正要解释，就听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林思杨很自然地道：“嗯，之前的个病人，来咨询点儿事。小呼，你有什么事？”
　　小呼摇头道：“这不快八一了么？团支部要组织个知识竞赛，想让你这个大学生帮忙给出几道题。”
　　“没问题，我就出外科的。完了给你可以吧？”林思杨很痛快地应了下来。
　　小呼又看看袁媛，道：“buy了啊。”
　　见她关门走了，袁媛也赶紧起身告辞：“那我也不耽误你工作了。谢谢林大夫。”
　　临出门，又想起来：“这次没顾上，下次一定还你杯子。”
　　回了北格庄，直奔村委会。
　　土地已经承包到户，村委会也不像从前在生产队时有那么多事要安排处理，一般时候都没人呆着。
　　不过她运气还算不错，等了一会儿，正好村长有事过来了。
　　看见是她，挺惊讶的：“你不是李斌媳妇么？咋，找俺有事？”
　　袁媛他们结婚时，主婚人就是村长，自然认识他，便道：“村长，村委会的电话能用吗？我想打个电话。”
　　村长本想逗她一句，李斌昨天刚走，今天就想他了？
　　又一想这城里来的小媳妇平时不爱跟人多说，怕是不经逗，就只严肃地道：“可以，不过时间不要太长。”
　　打开村委会办公室的门让她进去，自己很识趣地掩上门在院子里等着。
　　没几分钟，就听见里面忽地提高音量：“你要不信可以回来拿着东西去让人家检验啊？算了！你爱信不信！反正我是没法跟你继续过了！”
　　村长听得清清楚楚的，心里就非常吃惊。只听说李大毛那个老东西又打他儿媳妇了，据说还去了两趟卫生院，可就是没想到会闹到离婚这一步。
　　留着东西检验，检验啥呢？莫非还投毒了不成？不可能啊。
　　他们图啥呢？人死财尽，搞不好还得蹲一辈子监狱。咋想都是桩赔本的买卖，就算李大毛浑，他那老婆可一向精明得很啊。
　　村长正琢磨呢，门吱呀一响，就见袁媛从里面出来了。张了张嘴，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袁媛客客气气地道过谢就骑上车子走了，留下村长一个人瞎琢磨。
　　是不是该给李大毛两口子通个气呢？
　　再咋他们也是自己一个村的，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虽然这样做好像是显得有些帮亲不帮理，可是他们农村不就是熟人社会吗？
　　李斌媳妇还有可能会换人，李大毛两口子可是死也会死在北格庄的。
　　想到这里，村长就赶紧往家走。这种婆婆妈妈家长里短的事，他身为一村之长，自然不会直接出面，还是打发他老婆去递几句话更合适。人情也照顾到了，还不显得自己婆婆妈妈的。
　　估摸着李斌媳妇不会直接跟公婆提离婚的事，他打算让老婆傍晚凉快了再去李家。
　　谁知还没到下午呢，小卖部的刘老头就跑来汇报说，他上茅房路过村委会的时候，听见里面的电话一直响个不停。
　　村委会就在北格庄小学里，刘老头负责给学校看大门，顺便就在门房里摆了些日用零食开起了小卖部，也算是一举两得。
　　虽然没有来电显示，但村长一猜就是李斌打来的。
　　去村委会的路上，刘老头凑近了问：“村长，李斌媳妇那是跟谁吵吵啊？嗓门真大，俺这耳朵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出去可别瞎说！”村长赶紧提醒他。
　　刘老头咧着掉了两颗牙的嘴呵呵笑道：“村长，俺老头子要没这点儿觉悟还能在这儿一干就是十几年？你呀，就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吧。”
　　刚开门，就听见电话又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村长心急火燎地推门跑到放电话的桌边，一把拿起电话。
　　果然是李斌。
　　刘老头在外面听着他嗯嗯啊啊地应着，又说了声“俺给你叫去。”赶紧问：“叫啥人？俺赶紧去！快去叫李大毛！算了，还是叫白怜花吧。”村长放下电话叹了口气。
　　北格庄不大，没多大一会儿白怜花就呼哧喘气地来了。
　　村长瞥了她一眼：“等他给你打过来吧。”
　　李斌不愿意在厂里说，特意到外面公用电话亭打过来的。
　　等电话时，村长忍不住就劝了一句：“红秀她妈，俺看李斌媳妇这人还不错，你们要好好珍惜。”
　　白怜花不安地点头，问：“咋了？李斌说啥了？”
　　“这俺哪知道？他又不会跟俺说。不过，俺倒是听说最近你家大毛是不是对李斌媳妇动手了？”
　　村长斜眼瞅着白怜花，“俺就不明白了，听说过打自己媳妇的，就没听说过打儿媳妇的！”
　　真他娘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瞒了好几次，就这次让袁媛那女人给故意抖搂出去了！
　　白怜花气得要命，心里哼了一声。你懂个屁！谁家还不得有个出气筒？
　　那些年是李斌，后来李斌大了，李大毛那个老东西就不敢再对他动手了。一副很受教的样子点头道：“村长说得有道理。”
　　村长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堆上的感觉，后面劝导的话就没机会出口了，皱着眉头看看她，叹了口气。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李大毛的拳头落在谁身上都不会落在白怜花这老娘们儿身上。
　　李斌明显是急了，声音比平时高了许多，隔着话筒，村长听了个一清二楚。
　　白怜花支支吾吾道：“没有啊，咋会给她下药呢？再说了，咱从哪儿弄药去？”
　　“有没有咱们就等着吧！她留着昨天那水没倒，准备送去检验了！”
　　村长和门口的刘老头面面相觑。果然老话说得没错，兔子急了还咬人。
　　李斌平时说话温温吞吞的，想不到竟也有气急败坏的时候。
　　“反正她现在就是铁了心要离婚！你们就说咋办吧？我可不想打光棍！”


第13章 、要挟1
　　她不是挺疼嫣儿的吗？那咱就偏不给她！
　　白怜花听李斌那边啪一声挂了电话，一阵心烦意乱。抬头一看村长和刘老头都在看她，越发气恼，也不好说啥，低着头快步走出小学校园，赶紧回家找人商量对策。
　　李红秀一听，就后悔莫及：“俺咋就没想到她会拿那杯水去化验呢？要知道俺早就倒了！”
　　“还是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就说现在咋办吧？”白怜花皱眉道。
　　“她不是挺疼嫣儿的吗？那咱就偏不给她！那她肯定就不跟俺哥离婚了。”李红秀出主意。
　　“留个丫头片子，你哥再找也不好找！”李大毛表示反对。
　　“哎呀，爹，咱不是为了逼她不离婚的吗？又不是真稀罕那个小丫头。”
　　“花花你的意思呢？”李大毛脾气暴躁，但其实没啥主意，家里大事小情一般都听老婆白怜花的。
　　“红秀这主意听着倒也行。要不再找红卫商量商量？”
　　“今天不是礼拜天吗？这臭小子咋也没回来？你咋找他商量？”李大毛皱眉道。
　　李红卫是他家老二，在县里上班，骑车子回来也就一个小时左右的路程，比起他们从北格庄去镇上也远不了多少。
　　但因他单位有单身宿舍，一般礼拜天休息时才回来一下，也不住，上午回来，下午就又走了。这个礼拜不知为啥也没回来。
　　“离婚也不是说离就能离的。秀，你吃了饭就去给你二哥打个电话，让他马上回来一趟。”
　　白怜花特意嘱咐李红秀，“不行去镇上的书报亭打，别在村委会打。”
　　李红秀答应下来，打算一吃过饭就走。
　　中午吃饭时，李家的气氛就很尴尬。白怜花不仅没叫袁媛出来帮忙做饭，饭好了还特地打发红秀去喊她出来吃饭。
　　袁媛一句话都不说，只闷头吃饭。白怜花想劝几句都寻不到开口的地方，扒两口饭就抬头看她一眼。李大毛看得憋气，哼了一声，端着碗回了屋里去吃。
　　李红秀到底年纪小，忍不住问：“大嫂，听说你要跟俺哥离婚？真的假的？”
　　袁媛从饭碗上抬眼瞥她一下：“离婚又不是什么小事，谁会拿来开玩笑？”
　　李红秀迟疑片刻道：“那你要孩子不要？你跟俺哥可就这一个孩子，俺们李家可不会让你带走嫣儿。”
　　白怜花装作闷头吃饭，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就听袁媛不紧不慢道：“你们要真心想要，我不是不可以把她留下。不过，李斌一个人在城里上班，又要带个孩子，怕是忙不过来吧？”
　　白怜花忍不住抬头看她。想说俺可以去帮他带几天。又一想，袁媛也知道家里根本走不开，就没做声。
　　李红秀一咬牙，专拣了句戳亲妈心窝子的话来说：“其实吧，嫣儿也不是非得在城里上幼儿园上学。要是那块成才的料子了搁哪儿都是个人才。俺哥俺二哥还不都在村里上的学？不照样考上学校分配了工作？”
　　袁媛心里暗骂，人家都想方设法给孩子转了户口到城里上学去，她倒想着把亲侄女儿弄回村里来上学！
　　就看着李红秀笑道：“说得对。比如像你这种学习不好的吧，就是放到米国去，那也只能给人家擦桌子扫地。
　　呀，不对，你肯定学不会英语，连这工作也干不了。只能是家里花钱给你买个小城镇户口，托人找个乡镇企业上班去。”
　　李红秀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了半天一个字都接不上。
　　白怜花把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袁媛毫不在意，笑眯眯又补了一刀：“说起来也是啊。红秀，你说你也是的，好不容易才找到个工作，你咋说不干就不干了？
　　好歹服装店的事有点儿眉目了你再辞纸箱厂的工作呗。这下好了，你二哥还没成家，你哥这又离了婚，我看家里更拿不出钱给你开店了。这可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唉，让人说你什么好呢？”
　　李红秀一拍桌子：“不知道说啥就趁早闭上你的臭嘴！”说完就起身回屋。
　　这一刻，白怜花忽然有些动摇了。也许，当初就不该由着红秀这丫头折腾，好好的工作说丢就丢，非要折腾着开啥服装店！
　　再有就是，如果当初他们不是吃准袁媛一向好说话，非得让她和李斌把那五百块钱都掏了，事情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袁媛看着李红秀的背影撇嘴一笑，问道：“李斌回来不？他要不回来，我下午就回城去。”
　　“这么大的事，也不是一下就能解决的。你先不要急，等红卫晚上回来咱们再好好商议一下？”白怜花赶紧劝。
　　袁媛一撩眼皮看着她：“我们俩离婚与他有什么关系？”
　　白怜花打着哈哈道：“当然有！你刚才不也说了吗？你们要是离了婚，家里负担就大了，可不是会影响他成家么？”
　　袁媛硬是给气笑了：“那我和李斌要不离婚的话，是不是算给你们老李家做了天大的贡献呢？”
　　白怜花愣了一下，哑口无言。仔细一想，事实好像的确如此，可之前他们对这个功臣似乎挺不厚道的，她就没脸承认了，只怕袁媛呛她几句。对面这个小女人如今可不是那么好捏搓的了。
　　袁媛一眼看穿她心里所想，冷笑道：“作为曾经的功臣，你们能给的奖励就是痛痛快快同意离婚！”
　　白怜花几乎要被她绕晕了。不离婚是功臣，却又要以离婚为奖品来奖励她这个曾经的功臣。
　　袁媛起身，又问了一句：“孩子你们确定要留？”
　　白怜花想想红秀的话，咬牙道：“这是俺们李家的种，肯定是要留下的！”
　　她如今只能赌袁媛舍不舍得抛下自己的独生女儿雨嫣了。毕竟红秀都把话说到那个份儿上了，有几个当妈的能不多考虑考虑？
　　“嗯，挺好。既然你们这么看重这孩子，应该会对她好吧？虐待家庭成员可是犯罪。”
　　一听犯罪，白怜花吓了一跳，沉默着不说话。
　　“你少在这儿吓唬人！你当俺们村里人好哄啊？”李红秀在屋里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又出来，站在门口道，“回村里上个学就叫虐待？不听话打几下也叫虐待？那干脆供起来算了！”
　　袁媛冷笑：“算不算虐待不是你我说了算，法律说了算！”说完转身回屋，懒得再跟她们纠缠。
　　下午四点多，李红卫从县城回来了。李红秀在电话里已经跟他说了个大概，他一进家门擦了把汗就敲开了李斌他们的房门。
　　“大嫂。我能跟你谈谈吗？”他说得很客气。
　　“行。谈什么？”
　　李红卫挺意外。袁媛一向不怎么爱说话，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以为袁媛会很抵触，没想到她竟这么痛快。也不兜圈子，问她离婚的具体原因。
　　果然李红秀不会如实说给他听，大约只是避重就轻说了几句。
　　于是，袁媛从李红秀开店借钱开始，一五一十讲给他听。末了，问：“假如是你未来的媳妇遇到这种事，你觉得她会怎么选择？你也会来劝阻她吗？”
　　李红卫眉头紧锁，沉默不语。他最近正谈着个对象，两人正是好得蜜里调油的时候，简直不敢去想象他对象受到这种不公平对待的情景。
　　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们离婚是痛快了，那嫣儿咋办？跟你还是跟我哥？你就不担心她将来遭罪？”
　　“我倒是想带走，可你们家坚决不放啊。”袁媛无奈地道。目前来看，这个小叔子好像是李家最明事理的一个人了。
　　李红卫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道：“我没有权利干涉你们俩的事。不过，这么小的孩子，又是个女孩子，跟当妈的肯定要好一些。”
　　袁媛越发对他另眼相看了，皱眉道：“那我回头不行再跟你哥好好商量一下吧。”
　　袁媛猜想，李红卫之所以会首先考虑到离婚后孩子的境遇，肯定是与他自身的经历有关。
　　他既然没有劝阻她离婚，说不定就会帮着她争取孩子的抚养权。
　　果然，李红卫沉默片刻道：“我去劝劝他们吧。我哥那个人你也知道，窝囊得要死。”
　　袁媛连忙道谢。
　　没多大一会儿，隔壁屋里就传来李大毛破口大骂的声音：“你老子娘大老远叫你回来是让你帮着外人说话的？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当初就不该再让你进俺的门！”
　　“你以为我想生在这个家？你们当初就不该生我！或者生下来不如直接一把掐死我算了，又何必把我像个东西一样推来推去的？”李红卫声音更高。
　　袁媛忽然发现，脸面这个东西，如果你看开了、放下了，其实一毛钱都不值，人反而会活得痛快很多。
　　听李斌讲，因为他二大爷婚后一直没孩子，李红卫一岁多的时候就被过继给了他们。
　　养到三岁多的时候，他二大娘居然怀孕了，还生了个儿子。
　　两口子中年得子，自然宝贝得不行。从此以后李红卫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
　　碍着一个村住着，又是亲侄儿，虽然不敢明里下狠手打，但掐一把拧一下，干得多吃得少，那是常有的事。
　　一直到他该上学了，他二大娘推说供不起他上学，硬把他给送了回来。
　　孩子不是自己亲手带大的，母子父子之间本就有些隔阂。再加上从小受了苦，李红卫性格多少变得有些阴郁叛逆，与胆小听话的李斌一比，也很不遭待见。李大毛两口子能让他读到初中毕业已经算不错了。


第14章 、要挟2
　　那我就去法院，把那杯水的检验报告给法官看看！
　　袁媛从屋里出来，贴着墙站到了李大毛他们那屋门口。做人得讲良心，人家李红卫可是因为她的事才跟李大毛吵起来的。
　　虽然亲生的父子未必就会记仇，但李红卫情况有些特殊。必要的时候，她还是要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的。
　　不过，如果她现在进去替李红卫说话，只会让李大毛越发认定李红卫一心向着她，反而会激怒他。
　　李大毛骂：“老子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上学，你倒一肚子的委屈！你就是这样报答老子的？”
　　李红卫冷笑：“我从十六岁上中专起就再没花过家里一分钱！上了班每个月还往家里交钱！你还想让我咋报答你们？这样的家庭，真他妈世间少有！怪不得人家要离婚！”
　　屋里一阵桌椅碰撞倒地的声音。袁媛正打算进去，就听白怜花大声喊道：“李大毛！你住手！你们要想让俺多活两天，就都少说一句吧！红卫，你就看在俺们好歹生养了你一场的份儿上，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绝情？真是让人寒心呀！”说着，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都怪那姓袁的！看她把家里搅和成个啥样了！”李大毛骂骂咧咧的，语气倒是软了下来。
　　袁媛皱皱眉，冷笑一声。在他眼里，为什么错的总是别人呢？
　　李红秀大声问：“二哥！俺们叫你回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啥办法不让他们离婚！俺大嫂那人可真狠心，听那口气，宁可不要孩子都要离婚。”
　　李红卫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她早料到你们会拿孩子来要挟她！”
　　“那她要真铁了心宁可不要孩子也要离，那该咋办？”李红秀问。
　　“不行就让他们离好了！真他妈心烦！这世界上两条腿的少，两条腿的女人遍地都是！”李大毛狠狠地道。
　　“他爹！赌气逞强的话谁都会说。可你有没有想过，李斌真要离了，他还不到三十，不得重找一个？
　　红卫还没成家，红秀眼下又没了工作。咱们是越活越活不出来了啊。你是不是苦日子还没过够？”
　　“那你说咋办？”李大毛烦躁地反问。
　　“红卫你说说？”白怜花道。
　　李红卫沉默片刻道：我能有啥办法？你们又是动手又是下药的，我就不知道你们到底咋想的！现在只能指望她为嫣儿考虑打消这个主意了。”
　　“那更不可能！”袁媛一掀竹帘子走了进去，“我离婚不仅是为我自己考虑，也是为了孩子！”
　　“你咋又偷听别人说话？”李红秀瞅着她问。
　　“还要偷听吗？你们都快把屋顶掀下来了！”袁媛撇嘴。
　　“你们一离婚，嫣儿不是有个后爹就是有个后妈，有啥好的？”白怜花的语气听着倒有些像在示弱。
　　“如果我还在这个家里，早晚得被他打死！您觉得孩子如果知道她亲妈是被自己爷爷打死的，会怎么想？”袁媛逼视着李大毛。
　　李大毛心里挺不舒服。心说老子的骨头都差点儿让你搞断了，你还在这儿装啥蒜！又没脸说出口，只好憋着一肚子闷气不吱声。
　　“以后他保证再也不动手了还不行？你放心，俺拦着他！”
　　“你？不敢劳驾！不用说了，这婚我是离定了！就算你们不给我孩子我也要离！”
　　袁媛心说，每次李大毛动手不都是因为你在背后煽风点火吗？现在倒出来充好人！还有李斌那个窝囊废，想想就来气！
　　一想起李斌，她不由得冷笑道：“其实你们可以换个角度来想。假如我那天晚上再没醒过来呢？李斌不照样没老婆了？
　　还拖着个孩子，找都不好找。现在我带走孩子，他再找个对象也容易些，有什么不好？”
　　“你说得这叫啥话？”白怜花不满道，“死了老婆能跟离婚一样？离婚说出去都败性！你不怕俺们还怕了。”
　　“我不怕丢人，我就怕被打死。”袁媛冷笑，“多说都是废话，反正这婚是离定了！”
　　“俺就不信了！李斌要不同意，俺倒想看看你一个人跟谁离去！”白怜花见劝说无效，索性撕破了脸皮。
　　李红秀在一旁道：“就是！听说离婚还得到夫妻双方单位开介绍信了！没你想得那么容易！”
　　“如果他不配合，那我就去法院，把那杯水的检验报告给法官看看！到时候可就不光是离不离婚的问题了！”袁媛盯着李红秀。
　　往她水杯里放安眠药这种事，八成是李红秀干的。因为只有李红秀会留意她那两天用哪个杯子喝水。
　　“你吓唬谁？”李红秀有些心虚，扭头看着李红卫。真的能化验出来？
　　李红卫看了袁媛一眼，道：“还真不是吓唬人。”其实他明白，检验水里的化学物质，那是有一定条件限制的。
　　现在已经过了24小时。再加上李红秀胆小，何三姑本来给了她两片安眠药，结果她只放了一片。本来浓度就低，这会儿，应该也早就变质了。
　　不过，他真心觉得他大嫂在这个家里不好过，再联想自己从前的经历，就有心成全她。
　　李红秀顿时不敢再说话。那片药可是她亲手放的。事情真闹大了，倒霉的肯定是她。
　　白怜花与李大毛互相看了一眼，一时不知该说啥好。
　　袁媛第二天一早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谁知李斌竟把电话又打到村委会，拜托刘老头转告他家里人，说他中午就带着孩子回来了。
　　袁媛没办法，只好等着。心里对照片里那个可爱的小女孩也挺好奇。
　　临近中午时，李斌果然抱着个小女孩回来了。
　　扎着一对冲天辫，穿着小花裙子的女孩隔着窗玻璃看见袁媛，就张开双臂直喊妈妈。
　　袁媛愣了一下，赶紧迎出去，从李斌怀里把她接了过来，抱的姿势略显生疏。
　　“你就不能替嫣儿考虑考虑？”李斌皱眉问。
　　“你要替她考虑过，也不会看着我都快被你爹打死了都不管！”袁媛瞥了他一眼，奚落道。
　　李斌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自己一直都很窝囊。怕他妈唉声叹气，怕他妈对着他哭，更怕他爹那一对拳头。
　　虽然他也明白如今打起来，他爹未必真就能占到啥便宜。不过，他是一见他爹的拳头腿就发软。大约是小时候看他爹打他弟弟红卫看多了吧。
　　“那你如果非要离，我是不会把嫣儿给你的！你忍心叫她从小就没了妈？”憋了半天，李斌好不容易憋出来这么一句。
　　这家人，来来回回就知道拿孩子来要挟她！
　　袁媛挑眉冷笑：“我又不是死了。你把她给我不就好了？”
　　当着孩子的面，袁媛不忍心再用对付白怜花他们几个那种欲擒故纵的法子。
　　虽然不过三岁多，但应该也能听懂大人要不要她这么简单的话了。
　　前世她父母离婚时，她就像件被遗忘的物品似的，一直到他们分割完财产，才总算想起来讨论由谁来抚养五岁的她。
　　“虽然是个女孩，那也是我们李家的根，我不能把她给你！”李斌嗫嚅着，“回头你再给她找个后爹，她能好过了？”
　　说得好像你不会给她找个后妈似的。袁媛瞥了他一眼，有些好笑：“这么说，离婚后你是打算单身不娶了？”
　　李斌老实，说不了假话，只好不做声。沉默许久，才道：“先不说嫣儿跟谁，我，我可不会去单位开离婚介绍信！我还嫌败兴了！”
　　“说得好像我就有多光荣似的。不过，你要不同意，那咱们就法院见。我有医院看病的病历，还有那杯被你妈和李红秀偷偷下了药的水做证据，证明他们不仅虐待家庭成员，还搞封建迷信图谋不轨。你说法院会怎么判？到时候只怕咱们彼此都不体面！”
　　“袁媛！认识你五年多了，我咋就没发现你竟然这么阴险狡诈？”李斌惊讶地瞪大眼睛。
　　“阴险到为了要离婚自己弄一身伤？”
　　袁媛给气笑了，“李斌，认识你五年多了，我也是才知道你有多冷漠无情，有多窝囊！”
　　本来窝在袁媛怀里拿手指头卷着她头发玩儿的嫣儿听见他俩说话声音越来越高，抬起头看看她爸，又看看她妈，小嘴一撇，哇一声就哭了起来。
　　躲在屋里的白怜花和李大毛互相看了一眼。孩子都哭了，就看她这个当妈的心疼不！
　　李红秀幸灾乐祸地撇撇嘴。
　　只有李红卫眉头紧锁。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他支持他哥嫂离婚，到底是错还是对呢？
　　又想想他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跟他爹妈挤在一个屋里，不禁叹了口气。
　　爹不亲娘不爱的孩子，日子注定不好过啊。


第15章 、抉择
　　“打几下也死不了。红卫小时候还不经常挨打？”
　　袁媛一愣，赶紧手忙脚乱地拍着嫣儿的背哄她：“宝宝别哭，宝宝别哭！”
　　白怜花冲着李红秀得意地笑了一下。看吧，还没咋呢，这就鸡飞狗跳的了，看她咋办！
　　李斌趁机道：“袁媛，算了吧。就算是为了嫣儿，你就不能忍一忍？”
　　袁媛本来让嫣儿哭得心烦意乱的刚有一丝动摇，一听他这话，顿时就坚定了离婚的决定。
　　“我忍一忍？李斌！你怎么从来都不想着试图去改变一下？就总是让我忍？家暴行为是能忍的吗？”
　　李斌垂下眼皮，嘟囔了一句：“打几下也死不了。红卫小时候还不经常挨打？”
　　“你说啥？”袁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看着李斌，“你说的是人话么？要不我把红卫叫出来，你再把这话跟他说一遍？”
　　李斌脸红耳赤说不出话。
　　袁媛抱紧了怀里的嫣儿，一言不发，一转身就回了屋。
　　白怜花赶紧打发红秀去叫李斌进屋。
　　“咋样？哥，她听劝了没？”李红秀赶紧迎上前去。
　　李斌闷头不说话，碰上李红卫的目光，更是有些躲躲闪闪的。
　　李红卫不明就里，只以为他是因得知自己赞成他们夫妻离婚而对自己有意见，也没好意思说啥。
　　“你倒是说话呀？”白怜花催促道。
　　李斌垂头丧气地道：“她还是坚决要离。”猛地抬起头看着他妈责怪道，“好好的为啥又动手？还关上门往死里打？又下得哪门子药？”
　　“好好的？放你娘的屁！”李大毛破口大骂，“要不是她从中挑拨，红秀能一直跟你妈闹？再说了，你当俺们闲得？请何三姑过来不花钱？”
　　他一瞪眼，李斌也不敢继续埋怨，心里终归又不痛快，便垂着脑袋不再吱声。
　　白怜花嘴角抽搐了一下。
　　李大毛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李红秀，她转头问李红卫：“二哥，妈说俺哥他们给家里的钱都攒着给你娶媳妇用，是不是真的？”
　　李红卫唇边浮起一抹嘲讽的笑：“要攒也是她攒着，你该问她才对啊。”
　　李红秀半信半疑地看向她妈。
　　“是给你攒着呢。你结婚的时候俺就拿出来给你添上。”白怜花只好道。
　　“那就先谢谢您了。”李红卫唇边的笑意愈发深了。
　　“这不说我的事呢，又扯哪儿去了？”李斌皱眉。
　　“这不都是你那个好媳妇挑的？！”李大毛道。
　　白怜花看他一眼。废话少说！
　　又连忙就着李斌的话岔开话题：“不是瞅着她好像不大对劲儿嘛，就找何三姑来看看。她又不信这些，怕她醒着闹腾得人家都听见，何三姑就给了两片睡觉的药。”
　　“俺才给她放了一片！”李红秀赶紧解释。
　　李红卫瞥了她一眼。当自己功臣呢？
　　李红秀解释道：“俺们是觉得她跟以前不大一样，怕她沾惹了啥不干净的东西。哥，你就没觉得大嫂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倒是有些。不过，人受了刺激，一时半会儿有些过激行为也不奇怪。”
　　李斌马上就想起他回城那天袁媛蹬他的那一脚，皱着眉头道。
　　“有些？”李大毛哼了一声。
　　“爹，您的意思是挺严重的？”李红秀问。
　　李大毛嘴角微抽，又是一声冷哼。他能说袁媛像灵魂附体般敢动手不说，动作比他这个打打闹闹大半辈子的男人都利索吗？
　　李红卫的目光在他家人脸上挨个扫了一圈儿，无比厌倦地落在李斌脸上，又去看李红秀：“有句名言，我想你们应该听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我也没啥可说的了，昨天就请了半天假，我先走了。”也不等他们说话，抬脚就走。
　　“二哥！”李红秀在背后叫了一声。
　　李红卫头也不回，出门推起车子就走。
　　白怜花忽然想起件事来，扭头问李斌：“你有没有跟她爸妈说？”
　　李斌无精打采地摇摇头。
　　“笨蛋！你去跟她说，如果她坚持要离婚的话，你就去告诉她爸妈！”白怜花低声道。
　　李斌不由得想起一到周末，丈人丈母娘就经常叫他们过去吃饭。
　　自从有了女儿雨嫣，老两口更是经常义务帮他们带孩子，又出钱又出力。
　　一想到他们听说姑娘女婿要离婚时的反应，李斌还挺不忍心的。
　　李红秀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就是！光让她把咱们家搅得人仰马翻的啊？哥，你去告给她爸妈！他们肯定会劝她的。”
　　李斌想想，倒也有道理。哪家的长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离婚不劝阻呢？赶紧回了自己屋。
　　雨嫣大清早起来就跟着李斌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赶回来，一进门又哭了半天。这会儿，袁媛好不容易才哄着喝了杯温水睡了。
　　“袁媛，这事儿你还没跟爸妈说吧？”李斌小声问。
　　袁媛懒得理他。见他腆着个脸不走，冷笑道：“你就别打他们的主意了！我自己会跟他们说！”
　　“你就不怕他们难过？”李斌厚着脸皮道。
　　“这么说，你是怕他们难过了？”袁媛斜睨着他。
　　李斌赶紧点头。
　　“那你说他们要是知道自己姑娘在婆家经常挨打，还差点儿被人打死难过不？”
　　李斌哑口无言。
　　忽然之间，袁媛觉得很累很烦：“李斌，我劝你不用白费力气了。我这回也算是死里逃生捡了条命回来，不想再拿自己的命赌自己的下半生了。好歹夫妻一场，回去抽空就把介绍信开了吧。好聚好散。”垂眼看看睡梦中的嫣儿，补充道，“至于孩子，她也是你的亲生骨肉。如果你想用她来跟我赌气，我劝你还是算了。反正这婚我是非离不可，与其拿孩子来跟我怄气，还不如趁早开始新生活。”
　　李斌沉默许久，问了一句：“真的没有可能了？”
　　袁媛有些不耐烦：“要不你去问问红秀，看她要是摊上这么个婆家，还想不想继续过下去？”
　　李斌看了她一眼，提出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房子是我厂里的，离了婚你住哪儿？”
　　袁媛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这个年代单位里都是论资排辈等着分房分宿舍，很少有人出租、出售房屋，更鲜有人会去租赁、购买房屋。
　　李斌见了，赶紧问：“你带着个孩子，离了婚住哪儿去？总不能住回娘家吧？要不你再想想？”


第16章 、离开
　　我总不能带着孩子睡马路上去吧？
　　袁媛沉默片刻，起身把李斌叫到一边，认真地问：“李斌，咱们认识前后得有五年多，结婚也有四年多了。你觉得抛开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咱俩感情怎么样？”
　　李斌以为她回心转意了，高兴地道：“咱俩不是一向都挺好的吗？袁媛，咱们还是不要离婚了。要是回来是非多，你就少回来几次，你说好不好？”
　　袁媛看着面前温言软语、低声下气的李斌，在那一瞬间不禁有一丝的心软。此时，脑海里却忽然闪现出原主的记忆。
　　每一次她惨遭李大毛的毒手后，李斌都会这么劝慰她。少回来几次，少跟他们打交道，当他们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时他一定会出面拒绝。
　　诸如此类，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刚开始那几次，她也都信了。
　　可是，跟他们家该打的交道却一次都没少打，该他们家薅的羊毛也照薅不误，反而有得寸进尺、愈演愈烈的趋势。到最后一次，她直接就因拒绝对方薅羊毛而被打死了！
　　“说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袁媛情绪难免有些低落，“大道理我也就不说了。我想，你夹在中间也有你的难处，这样过下去我又不愿意，还是好聚好散的好。
　　至于住的地方，我想先暂时在我妈那里挤挤。等开了学就跟学校申请住房，实在不行，先要间单身宿舍也行。”
　　“你不怕你妈觉得奇怪？”
　　“怕。有什么办法？早晚不是都得面对吗？”袁媛无奈道。
　　“你也不怕学校的同事知道了？”
　　“怕。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带着孩子睡马路上去吧？”
　　李斌很意外。他以为袁媛这么决绝地坚持要离婚，一定是无所畏惧，啥都不在乎。
　　哪知她竟然也是顾虑重重，越发不能理解她。又不是每天在他家面对他家人，咋就一天也忍不了了？
　　深深地叹了口气，道：“你就是跟学校申请了住房，肯定也没那么快分给你。你就先在家里住着吧。至于介绍信，我，尽快吧。”说完转身出去了。
　　袁媛看着他背影想，李斌这个人心眼儿其实还不坏，可惜就是过于懦弱了。
　　尤其在面对他父母时，更是唯唯诺诺，连句狠话都不敢说。
　　还不如李红卫，就算明知说出来会挨打，该说的话也照说不误。
　　李斌吃过午饭就又走了。袁媛担心孩子来回奔波路上太累，决定第二天再走。临走前，正好先到镇上的商店买个保温杯还给林思杨。
　　早上六点多，袁媛就把雨嫣喊起来。先给她冲了一杯麦乳精喝了，本想再给她煮个鸡蛋吃，结果李红秀刚好起来，一看见她去拿鸡蛋，就冲过来挡在放鸡蛋的篮子前面，道：“这些鸡蛋俺们可是要攒起来拿去卖钱的！没人借俺钱，俺就自己一分一分地攒！俺还就不信了，靠自己就攒不够开个服装店的本钱！”
　　袁媛知道她在赌气，也懒得理她，跟雨嫣简单吃了些之前带回来的饼干，背着自己随身带着的包，拉起雨嫣的小手就头都不回地向外走去。
　　因为闹离婚，李家人都懒得搭理她，故意赶在她临走前各自回屋。
　　雨嫣一边走一边抬头看着袁媛道：“妈妈，我还没有和爷爷奶奶姑姑他们说再见呢。”
　　袁媛笑笑：“嫣儿想说？那咱们就回去说一下？”
　　雨嫣点点头。
　　于是，袁媛又牵着她的小手折了回去，带着她挨个到白怜花和李红秀屋门口，看着她奶声奶气地跟他们告别。
　　白怜花压根儿就不想看见袁媛，也有些重男轻女，但一向处事圆滑，仍笑眯眯地搂着雨嫣说了几句亲热话。
　　李大毛心里烦，听见雨嫣跟他说再见，只躺在床上闷声应了一下。
　　李红秀挑帘出来，蹲下来抱了抱雨嫣。然后，仰脸看着袁媛笑了一下：“但愿你将来能替俺们嫣儿找个好一点儿的后爹！像俺哥那样好脾气的男人可不多见。”
　　像他那样窝囊的男人同样也不多见。袁媛腹诽一句，笑着回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还是多操心一下怎样才能让你的鸡多下点儿蛋，好慢慢攒你服装店的本钱吧。”
　　李红秀没好气地冲她翻了个白眼掀帘进屋，摔得帘子上挂的小铃铛叮当作响。
　　没人送她们母女二人去镇上，袁媛就抱着雨嫣往村外走。反正她想好了，大早上的也不怎么热，步行也就一个半钟头，权当是晨练了。
　　才一出村口，就听见后面传来三轮车突突突的声音，下意识躲到了马路边。
　　村里的土路崎岖不平，虽不至于窄得过不去，但只要是有三轮车拖拉机之类的机动车路过，必定尘土飞扬，搞得就像有一队人马经过似的。
　　“嫂子！”三轮车忽然停在马路中间。
　　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袁媛扭头一看，却见许建刚坐在三轮车的驾驶座上正朝她这边看着。
　　“是建刚啊？你这是去哪儿啊？”袁媛把雨嫣放在地上，喘了口气。
　　从前没怎么抱过孩子，才不过走了十来分钟就累得她直喘气。
　　“俺去镇上。嫂子你是不是要回城去？正好搭俺的车去镇上吧。”许建刚有些腼腆地道。
　　“那可太好了。”袁媛赶紧抱起雨嫣把她先放到车厢里，自己腿一抬就跨了上去。
　　许建刚眨眨眼。心说这城里姑娘爬起三轮车来一点儿都不忸怩，比好些村里的姑娘都利索。
　　到了镇上还不到八点，许建刚把她们放在镇上的十字街口就去忙他的了。
　　袁媛拉着雨嫣溜达到镇上的商店门口，那里才刚刚开门营业。
　　这个商店的前身是镇供销社，虽然已经进入市场经济，但在这个小镇上，这家有一定国营背景的商店依然是一家独大。
　　因为除他家之外，镇上只有一家书报亭和一家烟酒店顺带卖点儿方便面火腿肠之类的小食品。
　　附近十里八乡的村民想购买日用百货，除了赶集时，那就只能在这个商店了。
　　袁媛挑了个风格相同的同款保温杯，又给雨嫣买了两袋虾条带着路上吃，便去了卫生院找林思杨。
　　不巧他不在，问隔壁诊室的女大夫，对方看了她一眼，问：“你是他啥人？”
　　袁媛心说你倒管得宽。笑了一下道：“朋友。”
　　对方「哦」了一声，低头仔细看看雨嫣，才告诉她林思杨去参加医院组织的庆八一活动了，却并不告诉她具体在什么地方。
　　袁媛见对方态度冷淡，又怕晚了天热，孩子受不了，也不想等了，干脆就托对方把东西转交给林思杨。
　　这回，对方倒是答应得很痛快。
　　袁媛微微蹙了一下眉，问了句：“大夫，请问您贵姓？”
　　五十来岁的女大夫举起带着包装盒的杯子看了看，道：“我姓吴。”末了，目光从杯子上移开，看着她道，“放心好了，我一定会亲手交给他的。”


第17章 、邻居
　　小袁，你刚回来啊？
　　李斌工作的钢厂位于北城区。当初结婚时，他跟厂里申请到一间单身宿舍。
　　后来女儿雨嫣出生后，正巧厂里新建了好几栋职工宿舍楼，原本住在旧宿舍楼里的好些老职工或厂里的中层领导分到了新房就搬走了。李斌幸运地分到了一套五十平米的小两居室。
　　袁媛凭着原主的记忆带着雨嫣一路倒车回了家，已是中午十二点了。
　　路过宿舍区南门口的副食部时，进去买了三个鸡蛋韭菜豆腐干儿馅儿的素包子，怕雨嫣不爱吃，又买了三个白菜猪肉馅儿的肉包子，另外买了一份凉拌海带丝。
　　刚走出副食部，迎面走来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女人，冲着她笑着道：“小袁，你刚回来啊？这趟回老家可是住美了吧？”说话间，已走到袁媛面前。
　　袁媛仔细打量了一下。女人的皮肤瞧着倒也光滑，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黑瘦黑瘦的，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显老，一时竟看不出她真实的年龄。
　　袁媛仔细回忆了一下，这应该是住她家对门的邻居崔大姐。
　　大约有四十来岁，她丈夫张大强也是钢厂的工人，不过不和李斌一个厂。
　　她本人没工作，一直在乡下种地。前几年张大强分了房，又想办法把俩儿子的户口转到了城里。
　　因为要照顾两个孩子上学，崔大姐这才丢下家乡的土地进了城。
　　“崔大姐，你也是来买吃的？”袁媛问。
　　崔大姐笑道：“哪里啊，他爸今天上中班，我们早就吃过了，好让他好好睡一觉再去厂里。对了，早上我出来买油条的时候碰见你们家李斌了，他今天好像是早班儿。”
　　所谓三里不同调，十里不同音。她的口音乍一听很像北格庄的村民，如果多说几句，就会发现，某些发音上其实还是有些细微的不同之处。
　　袁媛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本来这一路上她还在发愁与李斌共处一个屋檐下怪别扭的呢。
　　“是吗？”袁媛笑了一下，略表惊讶，“是有些不巧。大中午的你这是要干啥去？”
　　崔大姐笑笑：“听说南门这边有进城卖西瓜的，我过来看看，便宜了给他们买一个吃。小袁，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袁媛看看怀里昏昏欲睡的孩子，道：“我俩还没吃饭，嫣儿也困了。我就不去了。你赶紧去吧。”
　　“对，对，你赶紧带嫣儿先回去吧。要是便宜了我回去告诉你。不过你们两个人的工资就养一个孩子，倒也没啥负担。就是李斌老家负担重了些。这回回去又花了不少钱吧？”崔大姐似乎并没有要马上离开的意思。
　　袁媛不由得蹙眉。看来原主是没少跟崔大姐发牢骚。笑了一下，疲惫地道：“也没有。”
　　“那就好。我们两个的老人、亲戚也都在村里，时不时的也得贴补点儿。没办法，不像你们市民，都有工作，没啥负担。”崔大姐叹了口气，羡慕地道。
　　副食部的门前就是一棵大柳树，但即便是站在树荫下，正午的阳光也烤得人浑身冒汗，昏昏欲睡。
　　袁媛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雨嫣爬在她肩头，像一株打了蔫儿的小草。
　　崔大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瞧瞧我光顾说些闲话。你快回吧，嫣儿都睡着了。”
　　袁媛嘴角微牵，点了一下头，抱着雨嫣走了。
　　因为年轻，分房时李斌被分到了四层。听着不算高，实际上却是顶层。
　　预制板的楼顶被盛夏的太阳连续暴晒着，家里热得像蒸笼。
　　再加上李斌也不知道她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家里没人在，怕变天，也怕进小偷，临走前就把窗户关得紧紧的。
　　袁媛一开门，一股热浪迎面扑来，越发头晕脑胀。赶紧把雨嫣放到客厅的转角沙发上，先开了卧室的窗户通风，又去厨房把包子热上，打了一奶锅蛋汤。这才叫醒雨嫣，给她盛饭吃。
　　雨嫣睡得迷迷糊糊的，天又热，又坐了一上午的汽车，也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半个素馅儿包子，又喝了小半碗鸡蛋汤，便又瞌睡了。
　　袁媛赶紧给她换了件宽松的棉质背心裙，拿温水湿了毛巾给她擦了一遍身子和脸，这才把她抱进了卧室。
　　虽然进的是热风，不过开了一会儿窗，空气总算是流通一些，没有之前那么闷热憋气了。
　　看着床上的孩子，袁媛忍不住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自小受过苦，她尤其看不得小孩子遭罪。
　　也因此，在相框里看见这孩子的第一眼，她就无比的纠结。
　　离婚后带着这孩子吧，她实在是快愁哭了。把她留在李家吧，又于心不忍。后妈的罪她不是没遭过。
　　李家人拿孩子要挟她时，凭良心说，她无所谓的态度又何尝不是半真半假矛盾重重呢？
　　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儿，袁媛寻思，不行过几天返校时就得赶紧先开个离婚介绍信，办理了离婚手续才能尽快申请住房。离婚后还总跟李斌住在一个屋檐下也不是回事啊。
　　还有雨嫣，九月份就可以上幼儿园了，到时候把她送到幼儿园，她才有时间去工作。
　　正躺在沙发上瞎琢磨，忽然听见有人敲门，刚想问是谁，就听外面的人又敲了一下门，道：“小袁，是我，崔大姐。我给你捎回来一个西瓜。”
　　袁媛赶紧爬起来开门：“崔大姐，这么重，你咋从南门那边拿回来的啊？”
　　崔大姐笑笑：“这算啥？我们以前在村里干活，可比这累多了。”说着，弯腰从地上的网兜里取出一个六七斤重的西瓜，双手抱起来递给袁媛。
　　“这个小一点儿，你们家人少，这个小的就够吃了。农民自己种的，拉了满满一拖拉机，才五分钱一斤。
　　我看着便宜就给你捎了一个。要不你带个孩子，也没空出去。李斌下午又不在。”
　　袁媛想起自己刚才在副食部门前还有些嫌人家没完没了的啰嗦，不禁有些羞愧，连忙道谢：“谢谢崔大姐啊。总共多少钱？我去给你拿钱。”
　　“急啥？好像你明天就不在这里住了似的。抱着个孩子跑了一上午，快去歇着吧，完了再说。”崔大姐摆摆手，直接从外面拉上了门。
　　袁媛愣在当地，有些遗憾不久的将来她就要离开这位中国好邻居了。


第18章 、面对
　　不用这么急着划清界限！
　　钢厂的早班是早上七点半接班儿，下午三点半交班儿。交接完手头的工作，再从厂里回家，骑自行车大约得要半个小时左右，李斌到家时已经快下午四点半了。
　　进屋没看见袁媛和雨嫣，他不免有些奇怪。要不是怕雨嫣当天往返吃不消，袁媛早就回来了。
　　看她那样子，是一时一刻都不愿意在他家呆下去了。离婚的事更是急不可耐，恨不得立刻、马上就与他解除婚姻关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外面有了人。
　　恋爱一年，结婚四年多，突然之间就要离婚，李斌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四处看了看，窗户开着，冰箱里还放着几个包子和半个切开的西瓜，灶台上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一切都跟以前一样，又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买西瓜这类活儿袁媛一般都不干，因为太沉，她拎着吃力，都是他去买，或者两个人一起出去买了，由他来拎着。
　　还有做饭洗碗这些家务活，他妈总在背后告诉他，一个大老爷们，又不少挣钱，一定不能干家务，最好是油瓶子倒了都不要扶。
　　女人家生来就是做饭洗碗带孩子伺候自己男人的。更何况她袁媛又只生了雨嫣一个赔钱货，工作又轻松，日子简直不要太舒服了。伺候伺候自己男人当然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
　　不过，李斌好歹在城里受过几年教育，看着自己老婆一个人忙得脚不着地，终归有些心疼。
　　再说因为既要工作又要忙家务，袁媛好多次都以身体太累为由拒绝履行夫妻义务，把他一个人晾在一边，只管搂着嫣儿睡。
　　要不就是双眉紧锁，一副不堪其扰、应付差事的模样，实在是叫人扫兴。
　　因此，在他们自己的小家，除了洗衣服拖地收拾家这些活儿，李斌只要在家，基本上就包了做饭。
　　李斌虽然是个工人，但闲下来却喜好写写画画，读几句伤春悲秋的小诗，喝几口咏怀抒情的小酒。
　　行周公之礼时也追求个情调。那天之所以有些表现得急不可耐，不过是他想着借此缓解一下夫妻之间的紧张关系罢了。不都说小两口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和么？
　　想想自己这么好个男人，居然马上就要被抛弃了，李斌是越想越郁闷，一会儿怨恨他家人太能生事，一会儿又怨恨袁媛不念夫妻情分太绝情。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李斌的胡思乱想。开门一看，是崔大姐拉着雨嫣的手站在门外。
　　“小李，我听见你家门响，一看快四点半了，琢磨着应该是你回来了，就给你把嫣儿送过来。小袁出去买菜了。”
　　不等他问，崔大姐就交待了个一清二楚。
　　拉过雨嫣的手转身回屋时，李斌再次觉得自己真是比窦娥还冤。
　　不抽烟，不打牌，脾气好，爱学习，每天一下班就往家跑。
　　袁媛却偏偏就抓住他爹打她这一点死不放。还有他那个牲口爹也是，他妈的闲着没事就爱动手。
　　以前是打儿子，现在不敢对红卫下手了，就对儿媳妇下手。
　　唉！李斌长叹一声，胸口发闷，也没心思陪雨嫣玩儿，丢给她一个玩具娃娃让她自己去玩儿，自己回了他们那间卧室，和衣躺在床上。
　　平常空着的那间卧室已经被袁媛整理好，放着她和雨嫣的衣物。
　　袁媛回来一看雨嫣一个人在客厅里玩耍，皱了一下眉，赶紧倒了杯温开水，里面调了点儿橘子粉，哄着她喝了，就又开始忙着准备晚饭。
　　李斌听见客厅里有动静，从床上爬起来坐到了客厅沙发上。
　　袁媛不会做饭，中午娘俩吃的包子，他倒想看看她晚饭又打算给自家闺女吃啥。
　　袁媛见他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好笑。前一世她小小年纪就无人可靠，凡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尤其做饭，更是她的拿手好戏。不过回想中午喝蛋汤时孩子的反应，她猜原主恐怕并不怎么擅长做饭，就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家常菜谱100例》，假模假样地翻着看看，然后，放到桌子上就钻进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便飘出阵阵饭菜的香味。
　　李斌很是惊讶，犹豫了好半天，忍不住跑到厨房门口讪讪地问：“做啥好吃的了？这么香。有没有我的？”
　　袁媛扭头看了他一眼：“以后只要我做饭就都有你的。”
　　李斌听了，心头一喜，以为她回心转意了。谁知她接下来又道：“就算是报答你让我继续住在这里的这份情吧。”
　　李斌顿时拉下脸，沉默片刻，冷声道：“就算是要离婚，咱们也还没有办手续呢，你尽可放心住着！不用这么急着划清界限！”
　　袁媛当然明白，没有正式离婚之前，她完全有权利住在这里。
　　她就是为以后做准备，想及早划清界限。万一离婚后她单位的房子一下要不下来，那她就还得在这儿继续借住。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有个共同的孩子，只怕难免会让人产生一些其他想法。
　　毕竟，在她几乎要被打死时，他竟然还有那个心。倒不是她小人之心，她不过是觉得既然决定要离婚，那就一定要断得干干净净，绝不再藕断丝连。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李斌也没心思吃饭了，一摔门出去了。
　　自己是不是表现得过于绝情了？一低头看见小臂上几块渐渐变得浅淡的青紫，袁媛马上坚定了立场。
　　只要还在李家，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事。瞧李大毛那样子，要不是暂时对她生出那么一分忌惮之心，恨不得马上就生吞了她！
　　至于李斌，指望他出来替她做主，哼哼，她宁可相信母猪会上树，也不相信他会有所改变。
　　吃了饭，早早替雨嫣洗过澡，自己又赶紧洗了，袁媛就敞着卧室的窗户，关上卧室门。
　　雨嫣左右看看，好奇地问：“妈妈，爸爸去哪儿了？”
　　袁媛摇头：“可能是出去有事吧。我来给你讲童话故事，想不想听啊？”
　　虽然在尽心尽力地照顾雨嫣，但袁媛一时实在是适应不了身份的转变，尤其是不好意思对着雨嫣自称「妈妈」。
　　雨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她，点点头。
　　一直到袁媛入睡前，李斌都没有回来。她是在睡梦中被开门声惊醒的。听着外面桌椅碰撞的声音，她越发想早日搬离这里。


第19章 、家人
　　姐，你胳膊上是咋了？
　　早上起来一开了卧室的门，袁媛就闻到一股很浓的酒气，没看见李斌。可能是在他卧室里睡着。
　　为了避免他醒来之后彼此尴尬，吃过早饭，袁媛就带着雨嫣去了公园。
　　等她回来一看，李斌已经走了，锅里给他留着的饭也没动。
　　推算下来，他今天应该上中班，袁媛猜测他大概也是不想在家，提早出门了。
　　站在开放的阳台上朝下面看了看，袁媛不由得叹了口气。果然是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啊。
　　如果李斌的家人不是那么过分，也许为了孩子，她还可以勉为其难地同他继续生活下去。
　　转念一想，又觉得可悲又可笑。如果李斌的家人不是那般过分，她前世便是真正死了，早不知上哪儿凉快着去了，又怎么可能在另一个袁媛身上重生呢？
　　这样一想，忍不住就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玩耍的雨嫣，越发想要对她好一些。
　　李斌下班回来已经快凌晨一点了。袁媛睡的次卧靠近入户门，她睡觉又轻，一有动静，她就醒了。
　　听着李斌洗漱完回了他屋里，袁媛才又渐渐入睡。第二天，袁媛也没再给他留饭，吃过饭就带着雨嫣回了娘家，临走前给他留了张纸条。
　　她打算这几天都住在娘家，虽然她娘家在北城区，而她单位在南城区，不过她妹妹袁姝在放暑假，正好让她帮着带几天孩子。
　　按照萧市教委统一安排，全市中小学生都将于后天上午返校。
　　到了家时间还早，她爸妈还没下班，只有袁姝一个人在家呆着。
　　见她带着雨嫣来了，有些奇怪：“欸？我姐夫不是才带着嫣儿回了老家吗？你们怎么不多住几天再回来？”
　　袁媛道：“后天我就要返校了，不如直接带她回来。要不还得回去再接她。这几天我有事，你帮我带她啊。”
　　袁姝弯腰抱起雨嫣，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没问题。这不是我的假期专职工作吗？”
　　她爸妈下班回来，也丝毫不感到意外，赶紧打发袁姝去肉店买肉，说要包饺子给她们吃。袁媛劝阻无效，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袁姝带着雨嫣一起去了。袁妈一边和面一边问袁媛：“李斌今天不休息啊？咋没有一起过来？”
　　袁媛随口应了一声。
　　袁妈又问：“嫣儿该上幼儿园了，你给她在哪边报的名？钢厂那边还是你们学校？”
　　“肯定是我们学校啊。钢厂的优点就是离家稍近一点。哪能和我们学校的幼儿园比？再说了，说是近，也不在家门口，骑车子也得走十几二十分钟呢。”
　　“家门口？你的要求也太高了！”袁妈毫不客气地怼她一句。
　　袁媛眨眨眼，一时有些不适应。她自己的亲妈离婚后就再婚生子，基本上与她不怎么来往了。
　　她的继母则非常善于表演，她爸在的时候表现得既和蔼又温柔，一转身就会趁着她爸不在对她冷言冷语，或者直接上手。
　　因为继母在背后挑唆，后来她爸对她也不如以前好了。除了该交的学费照交不误，该给的零用钱按时给，生活中也不怎么关心她了。
　　一直到上了大学，袁媛才彻底离开那个感受不到一丝温暖的家。
　　也因此，当时得知原主的遭遇后，她才特别能感同身受，恨不得把没机会用在继母身上的格斗术全部在李大毛夫妻身上施展一遍。
　　如今袁妈这样的对话方式，如果彼此之间有隔阂，基本上是不可能实现的。
　　袁媛笑了笑：“想想都不让啊？”
　　“不让！你们现在的日子比起我们以前已经不知好了多少倍，可不能人心没尽。人啊，得学会知足，学会惜福。”
　　“无数革命先烈的鲜血才换来了我们今天的美好生活，那是必须珍惜的。不过，妈，如果大家就此满足，再没有新的追求和理想，您说社会还能向前发展么？
　　比方说啊，如果大家都满足于骑个自行车就幸福得不得了，又怎么会有人去琢磨着发明啥电三轮、摩托车，还有小轿车？您说对不对？”说这话时，袁媛有些嬉皮笑脸的。
　　袁妈瞥了她一眼，觉得哪里好像有些别扭，一时又想不起来，抬脚在她屁股上轻轻一碰：“拙媳妇儿巧舌头，啥时候学得这么能说会道了？”
　　印象中，老大一向腼腆，不善言谈，除了跟她的学生们在一起时废话特别多，跟别人都是有一说一，很少说这样的俏皮话。
　　又嘱咐道：“李斌这小伙子脾气好，又没有啥不良嗜好，你可要好好待他。你记不记得我单位的李阿姨？”
　　袁媛点头：“记得啊，怎么了？”
　　“唉，她家大姑娘嫁的那个男的，整天又喝酒又赌博，就不干正事。喝醉了也打，赌输了也打。好好的个姑娘，给折磨得。好像比你才大两岁吧？看起来能比你大五六岁。”袁妈叹气。
　　袁媛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日后该如何向她爸妈解释她离婚的事。
　　吃饭的时候，袁爸嘱咐道：“下次来把李斌叫上，一起给你们改善一下伙食。”
　　袁媛刚要随口应了，一直埋头吃饭的雨嫣忽然抬起头道：“爸爸今天就在啊。”
　　一时间，另外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她。之前不是说李斌没有休息吗？
　　袁妈皱着眉问：“吵架了？”
　　袁媛尴尬地笑笑。
　　好在袁爸袁妈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年轻人火气大，小夫妻拌几句嘴也不稀罕。
　　袁姝忽然盯着她的胳膊问：“姐，你胳膊上是咋了？怎么看着像有块黑青？再说大热天的你穿件长袖衬衫干嘛？捂热痱子呢？”
　　到底是不想让家人担心，袁媛回来时穿了件长袖衬衫，刚才帮忙干活就卷起半截袖子，早忘了这茬儿。
　　连忙自嘲地笑道：“唉，骑车子摔了一跤。不是不想让人笑话嘛。”
　　袁妈赶紧起来，一把拉过她的手，仔细看看，皱眉道：“瞧着倒是快好了。咋这么不小心？”
　　本来袁媛还担心李斌会过来闹，谁知他倒是没来，袁媛都有些怀疑，她其实并不了解枕边人。又或许，到底是她有些小人之心了。
　　返校的那天早上，她一早就到了学校。这批学生是她毕业后带的第二批学生，如今已经升到了三年级。
　　看见那些花朵一般的孩子在一起打打闹闹，她的心情也跟着开朗了许多。
　　袁媛检查了一下学生们暑假作业的完成情况，听他们讲了讲暑期见闻。
　　又叮嘱他们注意安全，认真复习复习上学期学过的知识。见学校也没有其他安排，袁媛就让他们回去了。
　　从教室里出来，就看见学校总务科的王老师在前面走着，赶紧追上去问：“王老师，您现在有空吗？我有点儿事找您。”
　　王老师回头一看，见是她，有些意外，笑着问：“小袁啊，有啥事？尽管讲。”
　　袁媛文静内向，一向深受王老师这种中年大妈的喜爱。
　　“我，我就是想问一下，咱们单位最近有空宿舍吗？”
　　王老师疑惑地看着她：“你打听这个干啥？你不是在钢厂那边有房子吗？”
　　作者有话说：
　　一直想让男主出来，可是剧情就是还不到他出场的时候，我都替他着急。哈哈！


第20章 、过来人
　　原来是个过来人。
　　袁媛沉默片刻，决定实话实说：“其实，我——”
　　王老师忽然想起什么来，问：“是不是因为孩子要在咱们这边上幼儿园，住那边不方便？”
　　袁媛苦笑一下：“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哦？除了这个，还有啥原因？”王老师有些诧异。
　　反正马上就要去办公室开离婚介绍信了，回头还得拜托王老师多留意房子的事，藏着掖着也没意思。
　　不过，只怕王老师听了她的话，她一时半会儿就别想走了。
　　袁媛看着王老师，折中了一下，道：“王老师，详细的等有时间跟您细说，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回头还得麻烦您帮我留意一下，要空出宿舍了赶紧告我一声。”
　　“这个没问题，你放心。”王老师还要问，袁媛已经匆匆走了。
　　王老师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纳闷。要宿舍不仅仅是为了孩子上幼儿园方便，还有啥原因呢？
　　不出所料，袁媛刚一说出口，办公室就炸开了锅。正副主任一起上场，轮番劝说。直到她默默地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渐渐痊愈的伤痕。
　　“这是他干的？你把他叫来，我们好好给他做做工作！太不像话了！”办公室主任一拍桌子，气愤地道。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他怎么还敢来封建社会大男子主义那一套？”副主任眉头紧锁。
　　袁媛沉默。她明白，那一纸通往自由的介绍信得来并不容易。
　　这年头离婚必须要夫妻双方单位或居委会出具介绍信，证明经组织调解无效，夫妻双方感情已严重破裂无法挽回，万般无奈之下才决定离婚。
　　如果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去面对种种流言蜚语，没有坚定不移的信念去面对很可能旷日持久的离婚大战，一般女人轻易不会动这个心思。
　　之所以这么毅然决然地向单位提出开离婚介绍信的要求，袁媛其实也是怕自己在漫长的劝阻、拖延与等待中逐渐失去信心。
　　无论两位主任表现得多么义愤填膺，袁媛就一个态度：沉默加眼泪。
　　两人该说的都说了，见她只是不停地流泪，便对视一眼。咋办？为了整个社会的和谐安定，这个介绍信她们是绝对不会轻易开出去的。
　　“小袁啊，你的遭遇我们都很同情，不过呢，这个事情我们必须先请示一下校领导才能给你答复。”正主任看了副主任一眼，语重心长地道。
　　我离婚之后又不是要嫁给校领导，干嘛要请示他们？
　　当然，袁媛不会这么说。离婚必需的手续和如今的社会形势就在那儿摆着，怪不得任何人。
　　于是，她愁眉不展地看着正主任道：“主任，麻烦您现在就去请示可以吗？这关系到我的人身安危。”
　　主任本意是要拖一拖、放一放。这些小年轻，根本不懂离婚后日子的艰难，也许冷静几天就不想离了呢？
　　没料到她催得这么紧，又看了副主任一眼，只好道：“那你等着，我去一下就来。”
　　“我跟您一起去。这种事情，还是本人亲自出面解释一下更合适。您夹在中间也挺为难的。”
　　正主任没想到平时寡言少语的小袁老师居然这么有主意，想想也有道理，毕竟是人家自己的私事。
　　作为一名代表组织出面的工作人员，她该说的也都说了，硬拦着，万一到时候真出了事就不好了。便欣然同意，一边走，一边又劝了几句。
　　校长不到四十，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毕业生，可能因为见识多，听了她的意思，想了一下，采取了个比较折中的办法。
　　给她一个月的考虑时间，如果到时她仍坚持离婚，马上就让办公室给她开介绍信。
　　袁媛顺便问了一下房子的事。
　　校长迟疑了一下，道：“小袁，你还是先考虑别的事吧。”
　　是不是最近正好有空出来的房子？袁媛看着校长的表情暗自猜测。不过，之前她并没听说过相关的小道消息。
　　因为校长的态度，袁媛似乎看到了希望，整个人心情都豁然开朗，从学校出来去公交车站时，一路都哼着歌：“在这个陪着枫叶飘零的晚秋，才知道你不是我一生的所有。蓦然又回首，是牵强的笑容，那多少往事飘散在风中。”
　　“吆，心情不错啊。”
　　身后忽然冒出的声音吓了袁媛一跳。扭头一看，竟是林思杨。
　　刚刚绷紧的精神放松了下来，惊讶地问：“林大夫？你不上班？”
　　“我们不是值班儿吗？可以轮休。”林思杨也很惊讶，“怎么这么高兴？捡着钱了？”
　　袁媛有些不好意思。想想这大夫帮了她不少忙，又热心正直，就跟他如实说了。
　　“你想好了？”林思杨却不是她料想的那种反应。参考他之前的言行，听到她终于可以逃离那样的家庭，他应该很支持才对啊。
　　“嗯，想好了。”
　　“单位同意给你开介绍信了？找到房子了？孩子同意给你？”林思杨抛出一连串的问题。
　　袁媛简单给他讲了一下刚才的经过。
　　林思杨感慨道：“算你运气好，你们校长还挺通情达理，要不能耗死你。”
　　袁媛咋舌：“就我还运气好？”
　　“比较而言嘛。”路边的树荫下，林思杨扶着自行车把儿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洁的白牙。
　　袁媛忽然想起来，问他收到杯子没有。
　　林思杨笑笑：“其实你不用还。先前那个不还在我那里保管着吗？”
　　袁媛眨眨眼：“那可不一样。对了，林大夫，你回来都干嘛呀？四处转转？”
　　林思杨犹豫了一下，道：“回来看看孩子。”
　　林思杨差不多比她高出一头。袁媛微微仰头，睁大眼睛看着他。
　　“怎么了？这副表情。”林思杨笑笑。
　　“没什么。我一直以为你还是个未婚男青年呢。”袁媛也笑了一下。
　　“男青年没错，至于这个未婚么，呵呵，倒也接近。”林思杨自嘲地道。
　　已婚就已婚，未婚就未婚。什么叫接近？袁媛心里好笑，一个念头闪过，忽然之间就愣住了。
　　不是已婚，却又接近未婚，可不就是处于离婚状态吗？难怪他能问出那么一连串问题。原来是个过来人。
　　袁媛实在不敢相信，一眼不眨地盯着林思杨看。
　　“怎么了？一副被吓到的表情。”林思杨一扬眉，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带着几分戏谑。
　　袁媛顿时红了脸。她这反应，摆明了就是一副把离异人士视为异类的模样。
　　讽刺的是，她现在正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而孜孜不倦地努力着。


第21章 、托付
　　你放心，不会麻烦你太久的，
　　“哪里哪里，就是太意外了。本来以为你还没结婚呢，结果，你倒有了孩子了。”袁媛连忙解释道。
　　林思杨垂下眼皮看看她，忽然笑了：“小袁同志，其实你不是想说这个吧？”
　　“我就想说这啊。”袁媛一口咬定。她平时一向大大咧咧的，但大大咧咧不等于就是个傻大姐儿，要当面去揭人家伤疤。
　　林思杨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笑道：“没想到你还是五一小学的老师呢。”
　　为了减轻仰望对方的不适感，袁媛向后退了一步看着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可能是气质不太像？”
　　“那倒不是。欸？小袁同志，春蕾幼儿园就紧挨着你们学校，我能不能拜托你件事？”林思杨忽然道。
　　袁媛有些意外：“啥事？请讲。”春蕾幼儿园是她们学校的附属幼儿园，他不会是想让她托关系把他孩子送到春蕾幼儿园吧？
　　“我孩子今年九月份就要上春蕾的全托班了，刚送过来不放心，我又根本指望不上。
　　所以，想麻烦你有空的时候替我去看看她。你放心，不会麻烦你太久的，就刚开始的一个月，怕她一下子适应不了。”
　　袁媛很是意外。出生于1993年的她对全托班那可是太熟悉了，不仅熟悉，可以说全托班简直就是她童年的噩梦。
　　即便已经是隔世的记忆了，但动辄就被幼儿园老师关小黑屋的经历至今仍特别清晰，仿佛那一切就发生在昨日。
　　当年，她懵懂无知地被老师揪着衣领拖到小黑屋里，吓得又哭又叫。
　　只要老师听到，她被关的时间就会视老师的心情而延长。有这样经历的并不只有她一个孩子，班里好多小朋友都有被关小黑屋的经历。
　　老师说是让他们在里面好好反省。反省这个词，是老师说得最多的。
　　以至于年幼的她虽然完全不懂其含义，却把它深深地刻在了脑海中。
　　一直到十来岁时，她才明白这个词的含义，不止一次在心里骂老师，不过是些三四岁的幼童，哪里懂得什么叫反省！
　　“为啥非得全托？！”袁媛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刻的她眉头紧锁，一脸的苦大仇深。
　　林思杨愣了一下：“全托不好吗？能培养孩子的独立性，让他们养成良好的习惯，并且尽快适应集体生活。再说家里人都没时间照顾她啊。”想了一下，问，“小袁同志，你孩子几岁了？”
　　袁媛瞥了他一眼：“也是三岁。”
　　“是吗？那肯定也是上春蕾吧？准备全托还是——”林思杨忽然停了下来。他想起来，面前这位女同志正在闹离婚。
　　早在两个多月前，他就详细了解过了。全托班的幼儿来源有几种。
　　一种是家住得远不方便接送的，还有是家里人忙，顾不上接送的，最后一种就是离异家庭的孩子。
　　“还没想过，不过一定不会全托。”袁媛认真地道。
　　“为什么？全托不好吗？”林思杨又问了一遍，“我可是托了关系才提前打好招呼的。要是不能全托，我都不送这边。”
　　袁媛自然不能说是因为她自己童年留下了阴影，只道：“一个星期七天，孩子在幼儿园就得呆上五天半。这样算下来，一个月里与家长在一起的日子加起来也不过六天。
　　我个人认为这样非常不利于亲子关系的培养，父母与孩子之间肯定会有隔阂。所以，我一定不会选择全托。”
　　“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不过，问题是没有人照看接送孩子呀。”林思杨看着她。
　　两人走走停停，说话间，已到了公交车站。
　　袁媛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再说吧。对了，林大夫，你孩子叫什么？男孩儿女孩儿？到时我好去看她。”
　　“女孩儿，叫林雅琪。小袁同志，方便的话，我留你个电话，万一临时有事的话，也能找你帮个忙。”
　　袁媛想了一下，她办公室虽然有电话，但他们整个五一小学数学组的五个老师都在一个办公室，林思杨要打过来，肯定不方便。
　　尤其她如今正处于离婚的敏感期，一个不小心就会落人口实。
　　“我还要带课，经常不在办公室。不如这样，咱们互相留个电话，平时我去看过你孩子，就告一下你她这边的情况。
　　万一有急事，你就让老师打给我，或者直接过来找我，都可以。要是她们能分在一个班，那我每天接孩子时不是都可以顺便去看看你家雅琪？”
　　“这样自然最好了。”
　　林思杨立刻脑补一副画面：幼小的女儿趴在幼儿园的铁栏杆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别的小朋友被家里人接走了。
　　于是，他唇边的笑便透着几分苦涩：“对了，小袁同志，你去哪里？要不我送你一下？”
　　校长给了袁媛一个月的时间考虑，然后才会进入离婚、申请住房这些流程。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李斌很配合，也马上去开介绍信，他单位也很痛快。
　　也就是说，从她们学校拿到介绍信的那天算起，到办理完手续，一天都不耽搁，最快也得一个月。至于房子，还不知是猴年马月。
　　她实在不想跟李斌共处一室了，就想着顺便出来打听下，万一正好有人出租呢？
　　“谢谢，不用了。林大夫，我有点儿事想跟你打听一下。”袁媛看着林思杨，见他笑得苦涩，心情就有些复杂，“不好意思啊。”
　　如果只是联想到那样的场景都于心不忍，那他又怎么可能放心地把孩子突然就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呢？
　　“没事，人嘛，总难免会有一些小情绪。小袁同志你讲。”
　　袁媛听他一口一个小袁同志的叫着，早就别扭了一路，忍不住道：“林大夫，同事们都喊我小袁，你也叫我小袁就行。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人出租房子？或者，远点儿也行。”
　　“看来你是真的下定决心了？”林思杨看着她点头，有些同情，也有些佩服。
　　这年头，如果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哪个女人愿意迈出这一步呢？除了像吴晓丹那样的混账王八蛋！
　　“没听说。自己都要不到呢，怎么可能会有人出租？”林思杨看着袁媛，目光迟疑，欲言又止。
　　“林大夫，您是不是有啥话想说？尽管说好了，我还挺扛摔打的。”袁媛笑了一下，好奇到底是什么会让他忽然扭扭捏捏的。
　　“小袁，你也不要一口一个您的了，好像我七老八十了。”
　　袁媛唇边含笑点点头。
　　“是这样的，其实我家就有两间空房，离这边也不远，就是过了五一路，前进路那边的南锣鼓巷那边。”
　　林思杨话音刚落，袁媛就惊喜地问：“那你要出租吗？一个月多少钱？”
　　林思杨笑笑：“半年前房子刚返还给我家，也没听过租房这回事，根本就没想过。”
　　袁媛顿时泄气，瞅了他一眼。你又不出租，说了有啥用？
　　“反正我家人也忙着上班，顾不上管，空着也是空着，要不我跟我妈说说，先借给你住？”
　　林思杨补充一句，“不过，不知道你敢不敢住？如果他知道了，恐怕会有些误会。”
　　闹离婚的敏感时期，她一个年轻女人借住在一个年轻男人的房子里，李斌知道了，恐怕的确会想东想西。可是，租他就管不着了。
　　袁媛寻思了一下，道：“有啥不敢的？我可以租你家的房子啊。那他还有啥可想的？”
　　“也是。”林思杨一想，的确是这么个理。又一想，道，“小袁，难得我今天正好有空，不如现在就带你去看看？万一你要觉得不合适，也还有时间另外找找看。”
　　“有个容身之处就偷笑了，还挑三拣四的？不过，我还真想去看看。就是太麻烦你了，林大夫。”
　　一想到这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属于她自己的家，袁媛顿时热情高涨，恨不得马上就去看，马上就去按自己的喜好去布置。
　　“不麻烦。”林思杨拍拍自行车后座示意她坐上去，“以后少不了麻烦你。再说你是租客，我作为房东也有义务带你去看看不是？敢不敢坐？”
　　“为啥不敢？我心里又没鬼。出发吧。”
　　林思杨跨坐到车座上，单脚点地，车子便驶了出去。袁媛右手抓着车后座，轻轻一跃，稳稳地坐了上去。
　　刚坐上去，忽然想起件事来，赶紧道：“那啥，林大夫，要不咱们绕一下，别走五一路这边，行吗？”
　　林思杨心里好笑，没说话。你刚才不是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英雄气概么？咋这会儿又怕让同事撞见了？
　　袁媛刚有些急眼，仔细一看，就见人家的方向正是绕行前进路。
　　她刚才兴奋过度，竟没有留意到。便有些不好意思，又想，这男人正直热心，还又这么细心，长得又帅，不知道为什么也会离婚？
　　到底是谁的原因呢？不禁有些感慨世事难料，像林大夫这样好的人竟也会遭遇离婚的命运。
　　当然，她自己也挺好一人，咋命运如此不公，让她偏偏碰上那么一家子呢？


第22章 、林家
　　林思杨的满腹期待瞬间落空。
　　袁媛一见到林家位于南锣鼓巷的房子就被惊到了。她原以为不过是两间平房，结果竟是一幢临街的砖瓦结构的小二楼，还带着一个大约六七十平米的小院子。
　　袁媛跟在林思杨身后参观了一下，楼下是一间宽敞的客厅带着厨房和洗漱室。
　　客厅靠里一角是通往二层的木质楼梯。据林思杨说，楼上是三间卧室。
　　袁媛首先打听：“有暖气没有啊？”
　　要是没有暖气，冬天还得生煤炉取暖，又是买煤球又是倒煤渣，可是凭空多出来许多活儿，还不安全。
　　“有。托了防疫站的福，前几年改造时装上供热管道了。”林思杨笑笑。
　　“林大夫，你们这种有钱人的后裔是不是把楼上楼下各算一间房啊？”看看三间套间，袁媛又感慨道。
　　林思杨笑起来：“楼上还没有返还给我们呢。我一天都没在里边住过。我爸小时候倒是在这里长大的。”
　　袁媛想说，那你是在哪里长大的？又觉得他们之间其实也没有那么熟悉，便没开口，走到楼梯下向上看去，就见上面楼梯口立着一道铁栅栏，看起来显得很是突兀。
　　“楼上还住着人啊？”
　　“没有，你仔细看，那个铁栅栏上还上着锁呢，只有楼下腾空了。”
　　“屋里面还有东西吗？”袁媛好奇道。
　　林思杨有些好笑：“这我可不知道。据说这里原来是被什么部门临时征用了，现在搬走了，又出台了相关政策，就先把楼下退给我们了。”
　　袁媛家世代贫农出身。她自幼跟着父母，一路从烧火生煤的二十平米小平房，搬到有了上下水却需要共用厨房卫生间、冬天依旧需要生炉子取暖的筒子楼，又搬到如今五十多平米的两居室里，冬天再也不用烧煤取暖，已经是幸福得睡觉都要笑醒了。
　　如今看到这独门独户的小二层，顿时有种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的感觉。
　　忍了再忍，终于放弃了那点可怜的矜持与自尊，屋里屋外四下里转悠了好几圈儿。
　　然后，看着林思杨认真地道：“你妈肯定不会同意你把房子租出去！”
　　“为什么？”林思杨不解。
　　“这么好的房子，收拾一下自己住多好啊。为啥要租给别人？”
　　“首先家里现在住得也不算挤，其次也没人有功夫收拾。刚退回来，还没来得及考虑怎么处理，就这么放了小半年。听说房子空着反而容易潮湿损坏，不如借给你住。”
　　“是租。”袁媛纠正道。
　　林思杨笑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从林家小院出来，路过街边的副食店吃了两碗萧市当地风味的面皮，互留了电话，便各回各家。
　　从南城区的前进路到北城区解放东路的娘家，公交转电车，差不多得要四十分钟。袁媛到家时已经快中午一点半了。
　　一边上楼，一边琢磨，如果离婚前后没房子这段日子暂时在娘家挤着，就算中午带饭不回，每天花在路上的时间加起来也得将近两个钟头。
　　要是能租下林思杨家那间房子就好了。想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来，刚才居然忘记跟林思杨商量一下房租了。
　　袁妈正要推门出去，见她回来就小声问：“咋才回来？吃饭了没？我们吃的米饭，锅里有菜，你自己热热吃。我去上班了。对了，嫣儿跟着姝姝睡觉呢，早就睡着了，你别吵醒她们。”
　　她就在街道办的纸盒厂上班，工资不高，优点就是离家特别近，下楼步行三五分钟就到。
　　林思杨家离他家位于前进路的老房子近，回了家还不到一点钟，他妈正准备上班去。
　　一听他打算把那两间房子租给别人，薛丽娟就诧异道：“杨杨，你是不是缺钱？”
　　林思杨笑着解释：“不缺。我就是觉得那房子总是空着没人住也不好。租给人住，钱多钱少不说，好歹每天有人开窗通风、收拾整理着。妈，您说呢？”
　　薛丽娟想了想，问：“是有人打听着要租吗？”
　　林思杨道：“不是，外人谁知道那房子的具体情况呢。一个朋友，可能也住不了多久，等她单位分下房子来就不住了。”
　　薛丽娟道：“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也不懂这些。不过，既然是你朋友，人家又住不了多久，不如就借人家住一段时间算了，还要什么钱。”
　　林思杨笑道：“人家非要给，由她去吧。”
　　“小琪的事怎么样了啊？都说好了么？”
　　“你放心吧，妈，正巧我这个朋友工作的地方离春蕾很近，我已经拜托她抽空常去看看小琪。”
　　薛丽娟嗔怪道：“人家帮咱这么大的忙，你还好意思跟人家提钱的事？”
　　林思杨笑笑：“她非要给的嘛。”
　　“你明天早上就又要走了，不行一会儿早点儿去刘阿姨那里把小琪接回来，明天我上班前再送她过去。”
　　薛丽娟说着，皱起了眉头，“杨杨，就算是为了小琪，你也得赶紧再找一个啊。你身边有没有合适的？不行从我们单位给你找一个？
　　我们单位去年分来好几个医生护士呢。你要找上她们中的一个了，正好就调到我们医院来，也好就近照顾小琪。”
　　林思杨蹙眉道：“知道了。”
　　薛丽娟沉默许久，轻轻叹了口气道：“要我说，别的都次要，人品最重要。”
　　林思杨的脸色瞬间从阳春三月变成了寒冬腊月：“您别说了！”说完就回了自己房间。
　　闷头坐了一会儿，听着他妈开门走了，一头倒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阵，居然睡着了。
　　醒来一看表，已经是下午两点半，赶紧洗了把脸去接女儿。
　　因为没人照顾，他的女儿林雅琪从一岁半断了奶，就一直托附近的刘阿姨帮忙照顾。
　　刘阿姨人很细心，前后替周围的邻居照顾过好几个孩子了。
　　见他来了，就笑着问：“小林，多会儿回来的？你来得正好，正好小琪刚刚睡醒。”
　　“我半上午才回来。刘阿姨，我想接小琪回家住一晚上。明天早上我走得早，没空送她过来，我妈上班前路过把她给您送过来。”
　　“好啊，快进去吧。”刘阿姨替他掀开竹帘子道。
　　屋里的床上，坐着一个小女孩，一看就是刚刚睡醒。睡眼惺忪的，两个冲天小辫也歪了，听见门口有人说话，迷迷瞪瞪地朝门口望着。
　　一见是林思杨，瞬间就清醒了：“爸爸！爸爸！”一骨碌从床上爬下来，冲着林思杨扑了过来。
　　“小心！”林思杨赶紧半蹲下，张开双臂接住她。
　　“爸爸！”雅琪在他怀里又叫了一声。
　　林思杨把她抱起来，既高兴又心疼：“小琪跟爸爸回家，明天再来找刘奶奶，好不好呀？”
　　雅琪柔嫩的脸颊在他脸上蹭了一下：“爸爸，我要跟你走！”
　　刘阿姨递给雅琪一个奶瓶，里面装着冲好的橘子粉水，不冷不热温度正好，笑着哄道：“爸爸要上班呢。小琪乖。”又对林思杨道，“小林，你先把她给我。我给她梳梳头。”
　　林思杨坐在屋里唯一一把椅子上，把雅琪放在他腿上坐好了，道：“没事，我来吧。”
　　虽然扎得位置有些偏高，但两个冲天辫儿梳得还是挺整齐的。
　　林思杨把雅琪放到自己膝上，面对自己坐了，左右看看，满意地问刘阿姨：“刘阿姨，您看我扎得也还过得去吧？”
　　刘阿姨笑笑：“好！有几个男人能像你这样细致手巧啊？不愧是个外科医生。”
　　林思杨笑道：“只要有心，这点儿事算个啥啊。”
　　说完，抱起雅琪就向外走去。
　　刘阿姨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小林啊，你也别嫌我多嘴。你还是给雅琪找个妈妈吧。孩子还小，需要妈妈疼爱呀。”
　　林思杨扭头看了刘阿姨一眼，应了一声。心里冷笑，有妈就一定能得到母爱吗？
　　吴晓丹倒是小琪亲妈，不是也从断奶起就把她扔到刘阿姨这儿，一个礼拜接回去两天？工作忙固然是个理由，恐怕也未必全因为这个吧？
　　出了刘阿姨家，林思杨骑着自行车带雅琪去了不远处的公园。
　　给女儿买了个雪糕吃着，父女二人沿着湖边的柳荫小径溜达着。
　　看她吃完了，林思杨掏出手绢替她擦擦嘴和手，把她抱了起来。
　　“爸爸，妈妈呢？我想妈妈了。”雅琪伏在他肩头喃喃道。
　　林思杨皱了眉，哄道：“妈妈出差去了，得好久才能回来呢。”
　　“已经好久好久了。爸爸！”雅琪直起身子看着他，一本正经的。
　　“嗯？”林思杨有些意外。这么小的孩子，脑袋瓜里整天琢磨些什么呢？还这么严肃。
　　“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雅琪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思杨的眼睛。
　　面对这样一双纯真的眼睛，林思杨的谎话无法说出口，一时竟语塞。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拍了拍她脊背道：“可能她最近比较忙吧。你知道，妈妈是医生，每天都要为好多好多的病人看病的。”
　　“爸爸也是医生呀？爸爸不忙吗？”雅琪看着他问。
　　林思杨苦笑一下：“可能爸爸单位是没有妈妈单位忙吧。”怕雅琪继续缠着他要妈，赶紧转换话题，“过不了多久，爸爸送小琪去上幼儿园，那里有好多小朋友跟小琪一起玩儿，小琪开不开心啊？”
　　雅琪毫不犹豫地撅着小嘴回答道：“不开心！”
　　林思杨的满腹期待瞬间落空。


第23章 、世间纷扰
　　媛媛你想清楚，无论将来咋样，都不后悔？
　　第二天早上，林思杨走的时候颇费了些时间。本来担心他走的时候雅琪哭闹，前一天晚上他哄着孩子想让她跟他妈一起睡，结果雅琪硬是不依。
　　林思杨便只好答应她和自己睡，早上起来的时候也轻手轻脚的，就怕吵醒她。
　　结果他刚从床上坐起来，雅琪就睁开眼睛，一脸受了惊吓的表情，揪着他的衣角就是不松手。
　　林思杨和薛丽娟哄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哄得她松了手。一直到他出门前，他走到哪里，雅琪就寸步不离地跟到哪里，像一个小尾巴。
　　林思杨都不敢看她，怕自己一看就走不了了。关上家门的那一刻，背后忽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林思杨的双眼顿时又酸又涩，一狠心，匆匆跑下楼。
　　自幼就没有父母陪伴在身边的小琪实在是太可怜了。也许，真的该听从他妈妈的建议，想办法调回市里了。
　　至于给她再找个妈妈的事，倒是得谨慎一些。亲妈都不过如此，又何况后妈呢？
　　坐在回镇上的公交车上，林思杨心里一直无法平静。
　　一进卫生院后院，迎面碰见小呼，笑着和他打招呼：“林大夫，这么快就回来了？咋不多住几天？”
　　“我倒想多住几天呢，调休没有了啊。你这忙啥呢？”林思杨苦笑一下。
　　小呼道：“不忙啥，这不才下了夜班，收拾了一下，准备出去一趟呢。”
　　“不会是相亲去吧？”林思杨掏钥匙开门，顺嘴开了个玩笑。
　　小呼盯着他的后背发了片刻呆，双手背在背后，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尖，抬起头若无其事地笑道：“可不是嘛，还真让你给猜对了。林大夫，问一句比较私人的话哦，可以拒绝回答。”
　　林思杨隐隐猜到她要说什么，可是又不好直接堵回去，谁让他闲着没事主动聊到了这个话题呢？
　　“尽管问吧。”
　　“你想找个啥样的姑娘呢？”小呼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林思杨双臂环抱，倚在门框上，眉宇间不经意就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他也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女人来做自己的妻子、小琪的妈妈呢？
　　也许是他沉默的时间过于长了，小呼有些尴尬也有些后悔：“我说过了哦，林大夫，你可以拒绝回答的！”
　　林思杨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笑着道：“没有什么不能回答的。只不过，我确实不知道我要找个什么样的姑娘。我还没考虑过。”
　　小呼脑海中浮现出袁媛清秀的面孔，犹豫了好一阵子，开玩笑似的问道：“是不是前几天的病人那样的？”
　　林思杨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红着脸跑了，嘴里还说着：“开玩笑的，别在意啊。”
　　莫名其妙！什么前几天的病人。前几天找他看病的人男女老少加在一起总有二三十号，莫非他还不分男女、老少通吃了？
　　这个小呼，怎么尽说些傻话呢？林思杨一挑眉，进了宿舍里收拾带来的东西。
　　袁媛在娘家住到第三天的时候，袁妈心里就有些嘀咕，自从媛媛带着孩子住下，都没听她提起过啥时候回去。
　　李斌也一直没露面。这样看来，小两口这是闹得还挺厉害的？
　　忍不住就暗地里指派小女儿袁姝去试探一番。这一试探，结果令她又惊又怒。
　　她那个农村的亲家、李斌的爹，竟然敢对她女儿动手？！而且还不是一次了！
　　袁妈赶紧打发袁姝带雨嫣出去玩儿，自己把袁媛拉到卧室里，仔仔细细询问一番，末了，又掀起她的衣袖裤腿挨个查了一遍。一边查看，眼睛里早不由得蓄满了泪水。
　　女儿第一天回来时，她曾对媛媛说起她单位的同事家姑娘的遭遇。
　　当时，媛媛的表情就有些古怪。她当时只以为是她听了害怕，根本就没多想。
　　还有那天吃午饭时，姝姝发现了媛媛胳膊上的伤痕，她竟一点儿都没有起疑心！
　　甚至，后来外孙女雨嫣童言无忌一语揭穿他们夫妻不和的事实，她依然没有放在心上。
　　“妈，不要哭了……”自重新活过来之后，就算身上的伤再疼，心里再为原主和自己的遭遇感到悲哀，袁媛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此刻，却也忍不住湿了眼眶。
　　“我已经决定和他离婚了。”袁媛安慰袁妈。
　　袁妈无比震惊，一时呆了：“离婚？”
　　女儿被打，她当然心疼，恨不得立刻就提起切菜刀去剁了李大毛。可是，离婚这两个字，她却从来都没有想过。
　　“对，离婚！妈，您也不用劝我了，我前几天返校时已经跟学校提出开离婚介绍信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既然已经迈出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的道理。希望您跟爸爸能理解我。”袁媛看着她妈，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一字一句都像一记记重锤，生生地砸到了袁妈的心口，砸得她一阵眩晕。
　　一时间，她觉得面前站着的人似乎有些陌生。她的女儿一向是温柔的、怯弱的，甚至有些懦弱的，行事从来没有眼下的果决。
　　“媛媛，你听妈说。李阿姨家那个姑娘，虽然过得不如意，不是也没有离婚吗？你和李斌在一起过得比她好很多啊。
　　你公公不是人，你们可以少回去啊。你听妈一句劝，离婚这条路，轻易不要走呀！”
　　袁媛惊讶地看着她妈，简直不可置信。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仔细想想，原来李斌就是这样劝她的。
　　“我已经决定了！再不离婚我早晚会被他爹打死！妈，您就不怕有一天再也见不到我了？”袁媛眉头紧锁，说话的时候嗓子也有些哑了。
　　“不会的！我跟你爸一起去他家一趟。”
　　“去求他们？”袁媛沙哑的嗓音里透出一丝寒意。
　　袁妈着急道：“不是求！是警告！媛媛，离婚后的日子没你想的那么容易啊。你住哪里？孩子咋带？别人会不会在背后说三道四？”
　　“妈，这些我早就都考虑过了。您放心，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和孩子！至于别人……”
　　袁媛一声冷笑，“他们爱说啥说啥去，与我有啥关系？皇帝还背后被人议论呢，我一个老百姓让人议论几句又不会少块肉。”
　　袁妈叹了口气，满面愁容道：“皇帝才不怕呢，你一个姑娘家，唉，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那也比被人打死强！”袁媛心道，退一万步讲，就算李大毛那个老王八不敢打她了，就他们李家那花样百出的作妖方式，以后的日子也指定安生不了，凭什么她就该忍气吞声地受着？
　　她又不靠他们养！而且，他们打心眼儿里也嫌弃雨嫣是个女孩儿，一点儿都不疼她啊。
　　袁妈见袁媛已经打定主意，她再说也是白费口舌，便放弃了。回头发动了袁爸和袁姝来劝。
　　袁爸倒是没多说，只问了她一句：“离婚后的日子可能也没你想象得那般容易。还有，你还这么年轻，将来肯定得再找一个，是不是一定就比李斌好？这些谁都说不好。媛媛你想清楚，无论将来咋样，都不后悔？”
　　袁媛坚定得像吞了铁：“保证不后悔！再说了，爸，我咋就那么背呢？”
　　袁爸无奈地苦笑一下：“你也是个成年人了，既然已经考虑清楚了，那爸爸一定支持你的决定！你放心，学校如果暂时给不了房子，你就带着嫣儿回来住，正好家里还热闹点儿呢。我们也都能搭把手带孩子。”
　　袁媛再一次泪奔。至于房子的事，她始终绝口未提。她想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给他们因女儿离婚这么不光彩的事而黯淡的心情带去一抹希望、一点喜悦和安慰。
　　至于她妹妹袁姝，更是个满脑子新思想的女青年，二话不说，直接表示坚决支持她的决定。并且，主动承揽了假期带孩子的光荣任务。
　　有了家人的支持，袁媛就等着九月一号开学时去办公室拿介绍信了。
　　这期间，李斌趁她不在家的时候来找了她爸妈两次，央求他们出面劝劝袁媛。
　　见她家人居然都支持她的决定，在心里骂了一句一家子神经病，却也无计可施，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最后一次，他竟然是带着他妈白怜花一起上门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背后瞅准了，还是碰巧了，专挑袁媛不在家，家里只有袁爸袁妈的时候来。
　　林思杨早已经打电话告诉了袁媛他妈同意把房子借给她住。
　　后来那些日子，袁媛趁有袁姝帮她带孩子，每天抽空去收拾晾晒屋子。
　　李斌带着他妈去她家那天，她正好出去购买一些生活用品放进去。
　　没两天就要开学了，她得把那些必需品都准备齐全，剩下的住进去再慢慢配。
　　袁妈一看是李斌母子，本不想让他们进门，又终归做不出来，也怕在门口引得邻居围观，终于还是把他们让进了家里。
　　一进屋，白怜花就抹着眼泪去抱雨嫣。雨嫣看看她，礼貌地问了声“奶奶好！”就躲在了袁妈身边。
　　袁妈打发袁姝先带孩子出去玩儿一会儿再回来。
　　临出门前，袁姝狠狠地瞪着白怜花，不放心地叮嘱袁妈：“妈，你可不许心软！”她故意说得很大声，生怕李斌他们听不见似的。
　　袁妈冲她摆摆手：“走吧走吧。”
　　白怜花心里哼了一声，小丫头片子，给惯得这么没规没矩的！
　　不过那又咋了？关键时候，他们袁家连个出来给袁媛那个小贱人撑腰的兄弟都没有！


第24章 、惊喜
　　全家人都愣在当地，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袁妈也没好脸色，连座都没让，问：“你们来做什么？”
　　白怜花忙道：“亲家，这不俩孩子闹离婚么？咱们做长辈的得好好劝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就这么离了呀。就算不为啥，也得考虑孩子呀。”
　　袁妈冷笑道：“你们要是替孩子考虑还能对她妈动手？就因为没答应给你们钱？”
　　“哪是给呀，是借。”白怜花尴尬地笑了一下，解释道：“以前都是俺们不对，以后一定不给他们小两口增加负担了，就让他们安安心心过好他们的小日子就行。亲家，你们说行不行？”
　　袁妈有些心软，扭头去看坐在椅子上一直没表态的袁爸。
　　袁爸抬眼看着白怜花，道：“该说的我们已经都跟李斌说过了，没啥好说的了！”又扭头沉着脸对李斌道，“带上你妈出去吧！”
　　“爸！”李斌弱弱地喊了一声。
　　“亲家！你就不为别人考虑也要为你自己闺女考虑呀。离了婚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袁爸皱着眉，坚定地道：“就算再难，我都支持她的决定！你们利索点儿走！”
　　李斌见再没有挽回的余地，垂头丧气地拉着他妈往外走。
　　出了楼门没多远，正好碰上从林家小院收拾完回来的袁媛，脸蛋红扑扑的，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兴奋的。
　　母子俩对视一眼。本以为摊上这么大的事，她会灰头土脸一蹶不振。
　　看来人家屁事没有，好像还挺乐呵？合着已经奔新生活去了？
　　李斌低下头，装作没看见她。
　　白怜花对着马路边狠狠地啐了一口。
　　袁媛扭头就冲后面喊：“同志！这边有人随地吐痰！”
　　李斌脸色一白，忽然想起来，因为萧市前年曾经爆发甲肝大流行，人们对预防传染病的认识也大大提高。
　　根据相关规定，随地吐痰者可处10元以上50元以下的罚款。
　　“随地吐痰最低都要罚十块钱的呀。李斌，你妈不懂，你咋也不提醒着点儿？你瞧瞧，这一张嘴十块钱就没了！太可惜了！”袁媛感叹着。
　　“你哄谁呢？管天管地还管拉屎放屁？俺就不信了，吐口唾沫还罚款？！”话是这么说，白怜花到底忍住了直接啐袁媛一口的冲动。
　　“要不您试试看？”袁媛不怀好意地笑道。
　　李斌满面通红，赶紧拽着他妈就走。
　　“李斌！你那边可得抓紧点儿啊！”袁媛冲着母子俩的背影喊道。
　　白怜花边走边嘟囔：“这都啥人啊？咋还在大马路上喊，光荣得不行啊？”
　　“您就少说两句吧！”李斌没好气地道，看看后面没有人追上来，这才放慢了脚步。
　　袁媛一进门，就见她妈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的。她爸好像正在旁边劝说。
　　一看见她，袁妈脸上就挤出一丝笑。想问她有没有碰见李斌母子，见她没提，猜着估计是没碰上，不想惹她烦恼，也就没问。
　　袁媛今天已经把那边全部收拾好了，心情非常好。就算是刚才碰见李斌母子，都没能影响到她的心情。
　　“爸，妈，下午带你们去个地方。”袁媛看着袁妈，笑得有些神秘。
　　袁妈心里一紧：“去啥地方？”
　　“您这么紧张干嘛？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还有姝姝和嫣儿，都一起去。”
　　袁妈袁爸互相看了一眼。这不是受了刺激了吧？
　　袁爸沉默一会儿，也没有多问，只是道：“以前的该放下就得放下，人总是要朝前看的。”
　　下午三点多钟，外面凉快了一些，袁媛抱着雨嫣，带着一家老小出了门。
　　楼门口碰见一栋楼的邻居，奇怪地问袁妈：“吆，姝姝她妈，你们这一大家子相跟着干啥去啊？出去玩儿啊？”
　　袁妈随口应了一声。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老大到底要带他们一家子去哪儿。
　　袁媛看见她妈一脸茫然又纠结的表情，偷偷笑了笑。
　　一家人辗转来到了前进路南锣鼓巷林家小院门口。
　　袁妈惊讶地问：“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这不是原来的防疫站吗？你带我们来这里干啥？”
　　“这里原来是防疫站啊？”袁媛心说，不愧是萧市的老居民了，她妈连这个都知道。林思杨自己都不知道呢。
　　袁爸四下里看了一眼。原来挂在大门一侧的防疫站牌子早取了，小院的铁门上着锁，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防疫站应该搬走了。听说这房子以前好像是林孝文家的。”袁爸道。
　　林孝文？八成是林思杨的爷爷辈了吧？
　　袁媛惊讶地问：“爸您听说过啊？”说着，把雨嫣放在了地上。
　　“他们家原来是开中药铺子的。林孝文也是当时挺有名气的中医。”
　　袁爸话音刚落，就更惊讶地发现她从衣兜里摸出一串钥匙，左手捏着门锁，右手捏着一把铜制的钥匙对着锁孔就插了进去。
　　全家人都愣在当地，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姐，你怎么会有人家防疫站的钥匙？”袁姝眨巴眨巴眼，看着袁媛问。
　　声音里透着些惊讶，还有一丝惶恐。又忽然脑洞大开，“你调到防疫站工作了？”
　　袁妈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嗔道：“说啥呢，你爸不说防疫站搬走了吗？”
　　袁爸皱眉，不解地看着袁媛。这丫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袁媛笑着推开半扇铁门，一手搂着袁妈，一手搂着袁爸，拥着他们往里走。等袁姝带着雨嫣也进来了，她从里面把铁门虚掩上。
　　“你咋会有这里的钥匙？”袁妈停下来，不肯往里走。
　　见她一脸的警惕，袁媛不由得好笑：“您放心好了，妈，这是人家主人暂时借我住一阵子的。”
　　袁妈松了口气，往里走了几步，仔细打量了一下房子和院落，又追问：“啥朋友？以前咋没听你说过？”
　　“就是啊，姐，你那些朋友除了同事就是同学，我大部分都听你说起过啊，可没听说你认识个姓林的啊。”袁姝也好奇地道，“老实交代，是男的还是女的？不会是想追你吧？”
　　袁媛笑起来，一把将雨嫣拉到身前，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下，又用另外一把钥匙打开了房门。
　　原本的客厅里，紧挨着对面那堵墙，右手边摆了一张一米五的双人床，左手边通往二楼的木梯下是一张小桌子，还有一把折叠椅。
　　桌子前面靠近门这边，是一组小沙发。东西看着都有些陈旧，不过，整体布置得很整洁。
　　袁妈恍然道：“你最近总往外跑，就是忙这些吧？”
　　袁媛让他们坐在沙发上，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袁爸连连称赞：“林大夫人真不错。你这孩子也是，这么大的事，宁可一个人收拾都不说一声？叫我和你妈过来帮你多好啊。”
　　“就是啊，姐，你这保密工作做得还真好！”
　　袁姝屋里看了屋外看，“你一个人带嫣儿住这么大的屋子，真是太宽敞啦。”
　　袁媛笑笑，看着袁爸认真地道：“爸，我就是怕你们不放心我，才想试着自己一个人收拾的。怎么样？还行吧？”
　　袁爸看着她没说话，目光里是满满的赞许。
　　袁妈嗔道：“傻孩子！又是床又是桌椅沙发的，都是些大件，你一个人咋弄回来的啊？”
　　“二手市场买的时候就跟人家谈好了，送货上门。”袁媛笑着道。


第25章 、哄骗
　　欺骗孩子不好。
　　临走时，袁妈回头看看小院，有些担忧地道：“这院子里就住你们娘俩，会不会太闷了？”
　　她其实是觉得她们孤儿寡母的，新到个住处，又是一个院子，有些不太放心。
　　这个问题，袁爸早就考虑到了，只不过本来就是借住人家的房子，总不好他们也跟着住过来吧？
　　况且也住不下啊。想想，试探着看袁媛的意思：“要不要让姝姝过来陪你？顺便也能帮你一下。”
　　袁媛看着袁爸道：“爸，姝姝学校在咱们北城区，晚上还有晚自习，每天往这边跑，也不太现实。您放心好了，没事，我住几天就习惯了。”
　　前世，除了生活费学费由她爸负担，其余生活中的大小事情，她都靠自己解决。
　　自从上大学离家后，更是住集体宿舍、自己租房，独立性还是挺强的。
　　袁姝想了一下，道：“姐，我星期天休息下就过来帮你带嫣儿，你也能抽空洗涮整理。”
　　袁媛觉得自己早起晚睡一会儿，也就把家务活都干了，但袁姝这样说，她还是很感动。
　　如果不是想帮她一把，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小姑娘出去和同学逛街逛公园，哪怕是睡睡懒觉，都比帮她带孩子强啊。
　　“好像还缺个小冰箱，要不我抽空做好饭菜能给你们送过来些，你又不咋会做饭。不过等天气凉快了就好了。”袁妈站在铁门外略带遗憾道。
　　袁爸有些好笑：“就是借住一段时间，还买冰箱？等她学校的房子分下来了再说吧，要不还得来回搬腾。那些电器最好还是不要来回搬动的好。”
　　“那倒也是。”袁妈笑笑。
　　袁爸意味深长地看了袁妈一眼，又看向正低头锁大门的袁媛。
　　他的闺女要模样有模样，工作好，性格好，他就不相信再碰不上个合适的对象。
　　尤其是那个林大夫，刚好也是离婚带个孩子，他隐隐觉得两个人或许有戏。
　　因此才没有坚持过来个人陪她娘俩。至于学校的房子，僧多粥少，他压根儿就没觉得能那么快分给她，不过不想打击她罢了。只想着自己也趁这段时间悄悄替她留意着房子和对象。
　　隔了一天就是八月三十一号，是学生们报到领课本的时间。
　　林思杨已经提前跟袁媛联系过，上午他先带着雅琪去春蕾报到，等下午大家都闲下来了，一起碰个头，也好让雅琪先和袁媛提前熟悉一下。
　　碰头的地方自然就定在了林家小院。
　　除了那次带着袁媛来看房子以外，林思杨后来其实还来过一次。
　　他给袁媛钥匙时，想到她一个女人家要准备床和桌椅板凳那些大件未免不方便，就特意告诉她定了哪天往回拉东西了提前告诉他一声，他过来帮个忙。
　　袁媛当时也没客气。反正以后大家又不是不打交道了，欠他的人情慢慢还就是了。
　　送货的工人只管把东西搬到屋里就走了，那些家具还是他们一起摆放的。
　　此时再进来，林思杨还是有些惊讶。只见床上、桌子上、以及那一组小沙发上都铺着相同花色的小格子布。
　　因为颜色统一，显得家里相当简洁大方。那浅灰绿色的桌布上，还用一个造型别致的黑色小花瓶插了一瓶色彩淡雅的塑料花。整个房间都透出一股很文艺的味道。
　　见他盯着塑料花看，袁媛笑笑：“要是能在院子里种上些花，以后就可以插鲜花啦。”想到她不过是暂住，不免有些遗憾，“以后你可以种。算了，当我没说，也许你不喜欢。”
　　林思杨扭头，看着窗外某处。
　　袁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赶紧道：“那两盆月季花是专门摆在窗台上的。”
　　“花开堪折直须折。它的价值不就是使人心情愉悦吗？我个人认为，它蹲在窗台上所展现出来的价值远不如剪下花枝直接插到花瓶里让人欣赏。”林思杨摸着下巴，一副图谋不轨的样子。
　　袁媛坚持道：“每一件物品都应该有适合它呆的位置。比如说林大夫你，就适合当医生。”
　　“你要是学了医照样也适合。”林思杨不以为然道。他的视线总算是从那两盆月季花上移开了。
　　“我还真不合适。我晕血。”话一出口，袁媛就是一愣。她什么时候晕血了？又一想，晕血的恐怕是这副躯体真正的主人吧。
　　林思杨有些诧异，一把拉过雅琪。
　　这会儿，雅琪刚刚和雨嫣混熟了一些，有些不情愿地扭着小身子：“我要和李雨嫣一起玩儿！”
　　林思杨蹲在地上哄道：“小琪，你听爸爸说啊，爸爸回头跟老师说一下，你以后就和雨嫣一个班，你俩玩儿的时候可多了。现在爸爸要先介绍你认识一下袁阿姨。”
　　袁媛觉得心里长久以来的某种刻板印象瞬间被颠覆了。人们大多认为外向开朗的人闲不住，做事会没耐心。
　　而那种内向寡言的人因为能静下来，也才有耐心。然而事实胜于雄辩，眼前这个爽朗的男人分明比李斌更有耐心哄孩子。
　　林雅琪看了袁媛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戒备：“爸爸刚才就介绍过了，这是袁阿姨嘛。”
　　袁媛冲她微微一笑。
　　林思杨道：“小琪知道，爸爸上班的地方很远，不能经常到幼儿园看小琪。这个袁阿姨工作的地方就紧挨着你们幼儿园。所以呢，爸爸就拜托袁阿姨经常去看看小琪。小琪高兴吗？”
　　雅琪皱着眉头不说话。
　　袁媛认真地纠正道：“阿姨每天都会去看你的。”
　　雅琪忽然扭过脑袋看着雨嫣问：“袁阿姨每天也会去看李雨嫣么？”
　　袁媛略一迟疑，无视林思杨对她狂使眼色，道：“雨嫣每天下午放了学都会回家的。”
　　林思杨的脸顿时就黑了。这是袁媛自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阴沉着脸。
　　原因是为了他的女儿。
　　袁媛暗自感慨，这林雅琪未来的后妈恐怕是不好当啊。
　　雅琪眨巴眨巴大眼睛，忽然就哭了起来：“李雨嫣每天回家，我也不要住幼儿园！爸爸！小琪也要回家！”
　　林思杨狠狠地瞪了袁媛一眼，赶紧蹲下来拍着她的脊背哄道：“等爸爸以后有时间了，一定每天都来接小琪回家！”
　　袁媛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道：“你不是觉得全托好吗？干嘛要哄孩子？”
　　“那她在这儿哭，我不要哄哄啊？”林思杨瞥了她一眼。
　　这女人，脑子进水了吧？他这段时间一有机会就给女儿做思想工作，好不容易才哄得她愿意来幼儿园了。结果这姓袁的一句话就让他前功尽弃！
　　袁媛认真地看着他道：“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欺骗孩子不好。”
　　林思杨正要反驳她，不哄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哭？还是就由着她的性子不住校了？
　　袁媛却蹲下身子，搂着雨嫣柔声道：“嫣儿，给妈妈讲一下《曾子杀猪》的故事好不好呀？”
　　雨嫣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讲了起来。
　　雅琪渐渐停止哭泣，看着雨嫣认真地讲故事。
　　一个三岁多的孩子自然是讲不太清楚详细的故事情节的。不过，倒也把大概意思都讲到了。


第26章 、干妈
　　干妈也是妈么。
　　林思杨有些不服气：“你就一次都没哄过孩子？”
　　“没有。”袁媛不加思索地回答。
　　林思杨无话可说。
　　雅琪是个可怜的娃。距离她两周岁生日还差三天的时候，她妈吴晓丹跟他提出离婚。
　　而他母亲是萧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内科主任，工作比他都忙。
　　自那以后，雅琪除了六日能回家，平时基本上就常住刘阿姨家了。
　　雅琪每次跟他要妈妈的时候，还有每次他要上班走时，都是靠哄才蒙混过去的。
　　袁媛出去洗了两个苹果，又削了皮切成小块分别装到两个彩色塑料儿童碗里，递给雅琪和雨嫣。
　　“爸爸，这个碗儿真好看。”雅琪倚在林思杨怀里，也不吃，只是端着小碗仔细看着。
　　“雅琪乖乖吃，以后来阿姨这里都给你用这个碗儿好不好？”袁媛蹲在雅琪面前柔声道。
　　傍晚的阳光从玻璃窗子照进来，洒在袁媛身上、脸上。她映在阳光下的侧脸如同镀了一道金边，一双明亮的眼眸里波光潋滟。
　　林思杨清楚地看到了她一根根微微翘起的眼睫毛，竟有一丝的恍惚。
　　雨嫣觉得被冷落了，小身子直往袁媛身上蹭，撅着小嘴道：“妈妈抱抱！”
　　袁媛有些担心雅琪触景生情难过起来，又怕惹哭雨嫣，只好起身坐到了沙发上，把她轻轻揽在怀里。
　　雅琪一眼不眨地盯着窝在袁媛怀里的雨嫣，足足过了好几秒钟才眨了一下大眼睛，往林思杨怀里靠了靠，道：“爸爸，我也想让妈妈抱！”
　　林思杨眉头紧锁，在心里咒骂了吴晓丹一句，刚要开口哄她，就听坐在沙发另一端的袁媛忽然冲雅琪招招手，柔声道：“来，小琪，过来让阿姨抱着你好么？”
　　“你不是妈妈！”雅琪抬起头看着袁媛，“你是袁阿姨。我要妈妈！”
　　“你也可以叫我妈妈呀？”袁媛笑了一下。
　　林思杨惊呆了。妈妈是可以随便叫的吗？
　　再说了，就算雅琪喊她妈妈，她也并不是就真成了她妈妈。
　　虽然这一年来他有意不让女儿看吴晓丹留下的照片，想让她慢慢地忘记那个抛弃了家庭和孩子的女人，但是他也不确定雅琪现在还记不记得吴晓丹的模样。毕竟她当时还不到两岁。
　　雅琪转过头，仰着小脸看林思杨。林思杨惊讶地发现她眼睛里居然透着几分期待。
　　林思杨瞅了袁媛一眼，脸不由得有些发烫。他虽然知道该同志心理素质相当过硬，但还是没料到她竟然会脸皮厚到毛遂自荐给雅琪当后妈！都不征求一下他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小琪，你就认袁阿姨当干妈好了。”袁媛扭头看林思杨一眼，“林大夫，你没意见吧？”
　　林思杨“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脸上越发烫了，赶紧道：“没有没有！挺好，干妈也是妈么。小琪，快喊干妈！”
　　林思杨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原来竟是他自作多情了！
　　雅琪从林思杨腿上跳下来，看着袁媛，迈着小碎步磨磨蹭蹭地向她走去。
　　袁媛买的组合沙发并不是完整的一套，为了省下钱来好好养女儿，她只是买了四个小沙发。
　　此刻，她与林思杨之间不过隔了两大步而已，却硬是让雅琪走出了地老天荒的感觉。
　　袁媛好笑，向她伸出一只手：“来，过来让干妈抱！”
　　雨嫣眨眨眼：“妈妈，我有妹妹了吗？”
　　袁媛轻轻拧了一下她的小脸蛋儿：“你倒挺会占便宜！还不知道你俩谁的生日大呢。欸？林大夫，小琪是啥时候的生日啊？”
　　“阳历五月四号。”因为刚才的误会，林思杨没好意思看着她说话，站起来假装四处参观。
　　“吆，还真是我们嫣儿的妹妹呢。雨嫣是阳历四月一号的生日。”袁媛把雅琪揽到了怀里。
　　左边是雨嫣，右边是雅琪，两个同岁的小女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都呆呆的。
　　“来，小朋友快握握手！握握手就是好朋友啦。”袁媛把俩孩子的手各自拉过一只放在一处。
　　“你这儿还缺啥东西不？要是缺啥了我帮你买去。要不明天开始上班你也挺忙的。”林思杨转了一圈儿回来问。
　　“不缺啥。我都准备好了。对了，林大夫，房租的事你跟你妈商量过了吗？”袁媛抬头看他。
　　“我妈跟我态度一致。她也说朋友住一段时间还要啥钱。再说你还替我们经常去看望小琪，我妈都说让我好好感谢你呢。”林思杨根本就没收她房租的意思。
　　雅琪忽然扭头看着他，认真地道：“爸爸，为什么李雨嫣就可以回家，我就不可以回家？我也要回家！”
　　林思杨皱皱眉：“小琪，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不是跟你说了好多次了吗？爸爸不在，你奶奶也没时间接送你啊。”
　　雅琪撅着小嘴，大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眼睛一眨，两颗晶莹的泪珠便落了下来。
　　“她一个孩子哪懂那么多？孩子想回家不是很正常么？”袁媛嗔怪地瞥了林思杨一眼。其余的，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一来，林思杨明显对全托班的作用抱有很大的希望。
　　二来，雅琪如果真不上全托班了，谁来照顾她？
　　她爸爸远，她奶奶忙，她这个新任干妈又刚刚独自一人拉扯着个三岁多的小孩子生活，自己尚且忙得顾头不顾腚，又哪里敢轻易把别人的心肝宝贝揽过来照顾？
　　虽然前世她独立能力超强，但她没给人家当过妈啊！
　　而且还是这么小的孩子，她连哄都不会哄。她小时候也没人哄过她啊。
　　前世是因为父母离异。至于原主儿时，大人们都抓生产、忙工作，娃又生得多，远没有现在金贵。
　　袁媛根据自身经验总结，爱这东西，需要靠言传身教、耳闻目睹来代代传承，绝不是像原主的婆婆白怜花那样口蜜腹剑！说一套做一套，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林思杨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扭头看着委屈巴巴的女儿。
　　从断了奶后，孩子就有一大半时间都是在刘阿姨家度过的。
　　自己的家对她而言，倒像走亲戚似的，除了过年，总是呆一两天就走。以后上了全托班在家的时候就更是少得可怜了。
　　不过，虽然很心疼女儿，但对于上全托班的决定，林思杨倒并不后悔。这可是他难得托关系走后门才弄来的床位啊。
　　屋子里忽然静了下来。大人不说话，俩孩子也不玩儿了。两两相望，各怀心思。
　　还是袁媛先打破沉默，看着林思杨问：“明天才正式开学，你一会儿还得带小琪回去吧？”
　　林思杨苦笑一下：“本来已经跟老师说好了，今天留下也行。结果让你们这一场母女情深给搞得，唉，她哪儿还愿意住？”
　　袁媛忍不住道：“本来今天也没啥孩子住，搞不好就她一人。要我说就该带小琪回去。可别弄巧成拙，第一天就让她产生了逆反心理。”
　　“小袁同志，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明天一大早就要回去，我妈今晚在医院值班儿呢。今天接回去简单，明天谁送她过来？你吗？”林思杨没好气地道。心里有些后悔，他就多余来这一遭！这不没事找事吗？
　　“我送就我送！你以为登月球呢？”话一出口，袁媛就有些后悔。
　　开学第一天，明天可有她忙的呢。而且还要先送雨嫣去幼儿园。
　　“登月球？”林思杨的重点却不在她前一句话，“你以为你嫦娥呢？还登月！”
　　而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说什么来着？明天早上你送小琪？我没听错吧？”
　　“嘿嘿，你确实没听错。不过我也就是话赶话说到那儿了，林大夫你千万别当真啊。”袁媛陪着笑脸道。
　　林思杨却觉得她这个提议简直再完美不过，赶紧趁热打铁：“小袁，我上午已经把小琪住校用的东西都带过去交给老师了。入园手续也办理完了。
　　你明天只要把她送过去，亲手交到老师手里就好了。反正你明天也要送你家雨嫣过去的嘛，一个也是送，两个也是送，一起送了得了。
　　也就着这个机会让小琪跟你熟悉熟悉，培养培养感情。还有雨嫣，她俩也有个伴儿，一去了幼儿园就有熟人，也不发愁。”
　　袁媛目瞪口呆。认识林思杨以来，这是他第二次滔滔不绝。上一次还是跟她宣讲如何如何不应该占用医疗资源。
　　这次，却纯粹出于个人目的。
　　袁媛拒绝的话一时竟说不出口。房子是人家的，房租也还没收呢。
　　“林大夫，这些先放一放再说，咱先说说房租的事。”
　　“房租？不说了不要了吗？”林思杨早忘了这茬儿，“小袁啊，你该不会是担心我会挟恩图报吧？”
　　哼哼，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老话总没错。
　　袁媛义正词严道：“林大夫，老话说得好啊，亲兄弟、明算账。咱们之间互相帮个忙绝对没问题，但是钱的事情上还是要分得清楚一些。”
　　林思杨见她一本正经的，忽然就想逗她：“我和你又不是亲兄弟。”
　　“我还没离婚呢，就这样不清不楚地住在你这里，要让人知道了，只怕越发不好离了！”
　　林思杨见袁媛说得严肃，仔细一想，她之前也的确表达过这个顾虑。
　　自己若再坚持不要，倒显得好像有所图似的。便道：“我也不知道多少合适，你就给五块钱吧。”
　　“五块钱？这也太少了吧？北格镇上的一间屋子还要五块钱呢，你这么大一套，还有院子。不行，太少了！林大夫你这是典型的扰乱市场经济秩序呀。”袁媛抗议。想想做为买方，她竟然强烈要求提价，又觉得有些滑稽。
　　林思杨抱着双臂，唇边浮起一丝笑：“究竟谁才是房主？我愿意要多少就要多少！再说了，你不是我闺女的干妈么？总是有些人情在的嘛。”
　　袁媛看看早跑到一边玩儿皮球的俩孩子，恍然道：“可不是嘛。”
　　“她干妈，那你看明天送小琪的事……”林思杨垂眸看着她笑问。


第27章 、鸡飞狗跳
　　雅琪眨巴眨巴眼，似乎又要哭了。
　　袁媛一愣，笑道：“林大夫，恐怕你是找错了重点。小琪不想住幼儿园，是想与你多呆一会儿，而不是换个地方自己呆着。重点是你。不信你问问她？”
　　林思杨半信半疑。他当然知道女儿依恋他，可是，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比起提前去幼儿园，这里好歹还有新认识的小朋友和新认的干妈陪她呀？
　　果然，雅琪一听他要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仍是不依。
　　林思杨望望窗外，天空中黑压压一片。心里有些着急，不由得就板起脸：“小琪，要么去幼儿园，要么留在这里。你只能有这两种选择！”
　　雅琪眨巴眨巴眼，似乎又要哭了。
　　骂又不忍心，讲道理又讲不通，顺着她的意愿就更加不可能了。林思杨眉头紧锁，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袁媛提出个折中的建议。他们父女回家去睡。林思杨次日早上六点半就把雅琪送过来，由她送到幼儿园。
　　从萧市火车站发往镇上的第一班公交七点钟发车，林思杨抓紧点儿应该还能赶上。到了单位，差不多就是九点钟，应该耽误不了他开会。
　　临别时，袁媛特意让林思杨写了一封他亲笔签名的委托书，委托她送女儿林雅琪前往春蕾幼儿园入全托班。
　　林思杨有些意外，带了几分揶揄道：“小袁，真没看出来你的法律意识竟然这么强烈。对了，你那个证据可还在我办公室保存着呢。”
　　袁媛不以为意，轻描淡写地道：“我这么做，是对你、我，幼儿园三方都负责的一种行为。”
　　林思杨一想，果然如此。雅琪没事还好，万一有事，这可不就是一场口水官司么？毕竟近几年总断不了听说孩子丢失。
　　有一次听小呼说，她哥有个朋友的亲戚家孩子就是被认识的人从幼儿园老师手里给骗走的，当时说的就是家长委托他去接孩子的。
　　孩子丢了以后，一家人急得又是报警又是发动所有亲友四处找，都音讯全无。
　　为此，家里跟涉事幼儿园拉锯似的闹了好长时间。最后，为了息事宁人，幼儿园赔了八万块钱了事。没多久，幼儿园也因此关门倒闭。
　　原以为第二天林思杨放下雅琪走时她会哭闹一番。结果，她居然只是带着几分倦意，微微皱着眉跟她爸摇手再见。
　　看着三岁多的孩子皱着眉头，袁媛心里很不舒服，暗自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哪一个孩子愿意当那个懂事的乖小孩儿呢？谁还不想依偎在父母膝前撒泼耍赖？
　　不知是因为有人做伴，还是因为雨嫣有上过托儿所的经历，而雅琪又有随刘阿姨生活很久的经历，俩孩子从大门口被老师带进幼儿园时，竟然没有哭闹，还挥着小手跟袁媛道别。
　　开学第一天，袁媛忙得不行，根本顾不上多想，也没时间像有的家长一样偷偷躲在幼儿园门外，听着自家孩子的哭声偷偷抹眼泪。
　　昨天没顾上备课，她赶紧去数学组备好课，然后就是上课。抽空跑到校长那里说明自己坚决离婚的决心。
　　校长见她决心已定，也没再多说什么，让她直接去找办公室开介绍信，说会电话通知他们。
　　有了领导授意，连写带盖章，不过两分钟，她就拿到了离婚介绍信。
　　捏着那薄薄一页信纸，袁媛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并没有想像中那么激动。
　　办公室主任又走了一下形式，叹着气劝了两句。
　　袁媛只是点头，并不多说一个字。回了数学组，正好是上课时间，另外四个老师都上课去了，她赶紧要了个外线打给李斌，催他抓紧一点，争取这个礼拜就去把证换了。
　　走到这一步，李斌似乎也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他们之间已是覆水难收，只嗯了一声就挂断电话。
　　学校这边一放学，袁媛就赶紧去了春蕾，跟老师悄悄打听两个孩子后来哭没哭，闹没闹。
　　听说她们居然没闹，总算是送了一口气。一路小跑，回家做饭。
　　好在春蕾就在五一小学隔壁，路上一点儿都不用耽误时间，她做好饭吃了还不到十二点半。
　　躺下休息了二十分钟，起来提前洗好晚上吃的菜，袁媛一看表，一点十分，正好锁门出发。
　　一路上盘算，如果省去今天跟老师聊的那十分钟，那她平时还可以再快一些。
　　照这样看来，中午把雨嫣接回家吃饭午睡看来也未必就不赶趟。
　　上午她只有一节课，只能安排了讲课。下午第二节 课是她的数学课，做完课堂练习，刚给学生们布置完作业，就听窗户外有人在喊她。
　　一看，是他们数学组的钱老师，赶紧跑出去。该不会是幼儿园老师打来电话了吧？
　　钱老师一看见她就道：“小袁，快点儿！有你电话！”
　　袁媛抬腕一看，还差十分钟下课，赶紧拜托钱老师帮她盯着点儿，自己一路小跑去了数学组。
　　接了电话，匆匆跟办公室另外两个同事打了个招呼就往外跑。虽然还没到下班时间，但好在下午没她的课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诧异道：“小袁这是咋了？着急忙慌的。以前倒没看出来她还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
　　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女老师压低声音道：“唉，小小年纪，遇到这么大的坎儿，也挺难的。”
　　“赵老师……”先前说话的老师叫了一声，刚要打听，赵老师已经转换了话题：“听说她孩子今年上幼儿园，就在春蕾。八成是幼儿园有事吧。李老师，我到校园里透透气去。”说完，伸了个懒腰，起身向外走去。
　　李老师心里好奇。小袁家里这是出啥事了？
　　上午就听说她又是找校长，又是去办公室，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一进了幼儿园，袁媛远远地就看见斜对面一个教室门口有个年轻的女老师正来回踱着步，正是两个孩子班里的丁老师。
　　听见脚步声一转身看见她，赶紧迎上来问：“您好，请问您就是袁老师吧？”
　　开学第一天早上，送孩子的家长多，老师明显还没记清楚每一个孩子的家长。
　　袁媛点头，往教室里看去：“小琪呢？”
　　门开着，里面传来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好像正在讲故事。
　　袁媛听了两句，听出读的正是幼儿园语文书上的小故事。昨天晚上临睡前她曾经翻了一下。
　　“林雅琪吧？”老师愣了一下，“她在休息室呢，死活不让我给换裤子。我知道您就在隔壁工作。您要是离得远，也就不好意思麻烦您跑一趟了。”
　　“丁老师，麻烦您带我去看看。”
　　老师把她带到休息室门口，正要推门，袁媛比划一下，问她可以单独进去吗？
　　老师点点头，就见袁媛轻轻敲了一下门，冲里面柔声问道：“小琪，是干妈，我可以进去吗？”
　　雅琪一个人坐在床上摆弄着一个玩具熊猫，听见她的声音，抬起头朝门口看着，过了一小会儿，才哦了一声。听着少气无力的。
　　袁媛进去，雅琪就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她。
　　袁媛莫名有些心虚，连忙把她抱在怀里哄道：“小琪乖，干妈给小琪换条裤子好吗？”
　　林思杨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要说才进了九月份，天气也还不冷，他就每天都给雅琪捂条裤子。
　　虽然是棉质的，看着也还舒服，但到了午后到底会有些热。
　　再加上尿湿了，袁媛帮雅琪脱下来一看，大腿根那儿都有些红了。
　　赶紧让雅琪爬在她腿上，又让老师帮忙拿条温毛巾过来，轻轻擦了擦，洒了点儿爽身粉，才替雅琪换上裤子。
　　雅琪坐在她怀里也不说话，低着小脑袋，仍然在摆弄那只玩具熊猫。
　　老师笑道：“袁老师，雅琪看着跟你还挺亲的。我给她换衣服她就死活不让，你给她换，她就乖乖听话了。”
　　能有多亲？不过比起老师你来，总算是个家里人吧。满打满算当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干妈，袁媛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丁老师您有事就去忙吧。”她冲老师笑了一下。
　　“好吧，那我先去班里了。袁老师您有事就喊我一声。”丁老师转身出去了。
　　雅琪专心致志地摆弄着她的玩具熊猫。
　　袁媛也没说话，只是轻轻抚着雅琪的脊背，又低头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雅琪柔嫩的小脸蛋儿。
　　据说，来自长辈尤其是母亲的抚摸会增加婴幼儿的安全感与幸福感，有助于安慰哭泣或烦躁的孩子，稳定孩子的情绪，减少其焦虑。
　　前世的袁媛，已经做好和男友结婚生子的打算，为了将来能当个合格的母亲，她曾经阅读过一些幼儿教育方面的文章。当时，男友还笑话她是不是急着要当妈妈。
　　一场车祸阴阳两隔。没想到她看过的东西竟然用在了雅琪这个原本与她毫无关系的孩子身上。
　　过了一会儿，雅琪果然停止摆弄玩具熊猫，往她怀里靠了靠。
　　在袁媛再一次蹭她的小脸蛋儿时，忽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痒痒！”
　　袁媛故意痒痒了一下她的咯吱窝。雅琪笑得直扭身子。
　　袁媛也笑起来，心里又有些发愁。马上就要到放学时间了，她接雨嫣时，雅琪会怎么样？肯定会哭的吧？


第28章 、心疼
　　夜里一闭眼，雅琪撕心裂肺的哭声就回荡在耳边。
　　放学的时间越近，袁媛就越愁。看着倚在她怀里安安静静地玩耍的雅琪，都有些后悔答应林思杨了。
　　如果只是每天来看一眼她有没有事倒是简单，但要看着她委委屈屈地跟自己道别却难。因为自己曾经的经历，袁媛尤其看不得小孩子受委屈。
　　放学了，老师领着孩子们按班级在校园中排好了队，等着家长们来接。
　　袁媛带着雅琪从休息室出来，第一个接上雨嫣。然后一手牵着一个娃，去了幼儿园里边，打算让孩子们先玩一会儿，再把雅琪交给幼儿园的老师。
　　雨嫣和雅琪玩了一会儿跷跷板，又在大象滑梯上爬上滑下的，开心得不想离开。
　　院里的孩子越来越少。袁媛朝不远处望了一眼，见两个陌生的老师带着大约二十来个孩子朝这边走来。
　　这些应该都是全托班的孩子吧？那两个老师应该是生活老师。
　　果然，隔着五六米远，其中一个老师大声喊道：“全托班的小朋友们注意一下哦，老师现在要开始点名啦。等一下老师点到哪个小朋友的名字，小朋友就举起自己的小手。小朋友们要是听清楚老师的话了，就一起举起小手让老师看一下噢！”
　　袁媛朝那支两人一组手拉手的队伍扫了一眼。他们当中最大的就是大班的孩子了，再有就是中班的孩子。
　　虽然不能从个头高低来判断他们的具体年龄，但从整体状态粗略一扫，也很好分辨。
　　那些要么乖乖地排队站着的，要么调皮捣蛋你推我攘的，一看就都很放松，显然是大班中班的。
　　而那些虽然没有哭鼻子抹泪却一脸紧张兮兮的，明显就是今年新入园的孩子。
　　果然，那些看上去很放松的孩子都训练有素地举起了小手。
　　其余的小朋友懵懂地呆在原地，茫然无助的眼神不知盯着哪里在看。
　　两个老师朝孩子们看了一眼，又扭头看看她们三个，交头接耳不知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一个就开始从孩子们身边慢慢走过，开始清点人数。
　　袁媛心里叹了口气，牵着雨嫣和雅琪的小手走近队伍。
　　“您好，请问哪个是林雅琪啊？”点完人数，老师温柔地笑着问袁媛，目光依次在雨嫣和雅琪脸上扫过。
　　袁媛顿时就想起了儿时不愉快的记忆。根据经验，大概率来讲，在家长面前笑得越温柔可亲的幼儿园阿姨，越是会在家长离开后凶小朋友。
　　反而是那种明面上瞧着不怎么热络的阿姨，一般也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
　　“小琪，来，咱们过来跟老师报个到。好不好呀？”袁媛俯下身，柔声对雅琪道。
　　雅琪看了一眼正笑盈盈地看着她的老师，又看了看排着队的小朋友们，一下子就挣脱袁媛的手，躲到了她身后，紧紧抓住她的衣服。
　　“雅琪，来，过来，老师带你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儿好不好呀？”老师向前两步走到袁媛身边，俯下身子去拉雅琪。
　　雅琪像条灵活的小泥鳅，揪着袁媛的衣服一下子就转到了另一边，仰着小脑袋，皱着小眉头，紧盯着老师。
　　老师笑了两声，声音干涩，明显有些不耐烦起来，一伸胳膊，从袁媛身前探手去拉雅琪：“小家伙，还挺机灵的嘛。来，跟老师走，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儿去吧。”
　　雅琪眨眨眼：“我不要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儿，我要和李雨嫣一起玩儿！”
　　“李雨嫣？”老师看了雨嫣一眼，不经意间皱了一下眉，看着袁媛笑道，“您是李雨嫣的家长吧？您看啊，要不这样，您带着雨嫣同学先回去好吗？您在这里，林雅琪肯定是不怎么配合。”
　　末了，玩笑似的补充一句：“反正您又不可能带她回去。对吧？”
　　袁媛听着有些不顺耳，却又无可奈何。人家说得没错。她不可能带着雅琪回去，继续呆在这里好像的确会影响雅琪尽早与老师同学熟悉。
　　只好抓着雅琪的小手把她拉到面前，蹲下来轻轻按着她肩头哄道：“小琪乖哦，干妈要走了，小琪和小朋友们一起去玩儿好吗？”
　　另一个老师见这边迟迟搞不定，也走了过来。听了她的话，不由得皱起眉头与同事面面相觑。
　　家长她们也见得多了，就没见过这么会哄孩子的家长！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雨嫣妈妈，原来您是林雅琪的干妈呀？孩子交给我们，您就放一百个心好了。您呀，就踏踏实实忙您的去吧。”
　　这个生活老师看着有三十出头，言语间很是妥帖，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如果她自己没有上过全托班的经历，袁媛可能也就像其他家长一样，安心地把雅琪留下走了。
　　不过，虽然心里七上八下的很不踏实，她也照样得走了。
　　狠了狠心，袁媛说了句「干妈明天再来看小琪」，拉起雨嫣扭头就走。
　　“干妈！干妈！我要和雨嫣一起走！”雅琪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袁媛的眼睛瞬间湿润。如果这是她的孩子，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带走她。
　　走出幼儿园大门的时候，她隐约听到那个年轻一点儿的老师说了句，干妈就是和亲妈不一样啊。心里越发不痛快。
　　路过书报亭时，给林思杨打了个电话，跟他说了一下雅琪今天的状况。
　　不过，她有意没提刚才的事。说了也没用，只是徒增烦恼而已，不如不说。
　　林思杨却问：“你们走的时候小琪哭了没？”
　　“哭了。”袁媛的声音听着有些闷闷的。
　　没想到，林思杨倒反过来安慰她：“没事，小孩子嘛，哭一会儿就好了。真是麻烦你了，小袁。”
　　“哭得还挺厉害的。”袁媛补充。
　　“没事，小孩子哭一哭还锻炼肺功能，增加活量呢。”短暂的沉默之后，林思杨笑道。
　　“有这样锻炼肺功能的吗？”袁媛无语。
　　“不然怎样？陪她一起哭？”林思杨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只是，隔着电话线，袁媛看不到他脸上的愧疚。
　　一路上，袁媛只好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人家全托的孩子多了去了，除了她自己，倒也没听说哪个就因此有了心理阴影。可能还是她自己的问题吧。
　　雨嫣仰着小脸问：“妈妈，为什么雅琪不回家啊？”
　　袁媛不知该怎么回答，想了一下，道：“因为她要留在幼儿园锻炼。”
　　“锻炼身体吗？”雨嫣好奇。
　　“不是的。”面对一个三岁多的幼儿，袁媛也讲不出什么坚强独立的品格之类的话。
　　夜里一闭眼，雅琪撕心裂肺的哭声就回荡在耳边。
　　第二天早上送了雨嫣，她就赶紧跟昨天那两个生活老师打听雅琪的情况。
　　三十出头的那个笑眯眯地道：“没事，您放心好了，孩子嘛，家长不在跟前，哭一会儿也就不哭了。”
　　不亲眼看一眼，袁媛终归有些不放心。
　　生活老师不以为然道：“他们全托的早就进教室了，您想看就偷偷看一眼，可千万别让她发现！要不，好不容易才哄得她不哭了，一看见您，肯定又得哭闹半天。”
　　爬在教室窗外往里一看，一眼就找见雅琪。她就坐在第一排，紧挨着讲台。
　　八成是晚上没睡好，远远看去，无精打采的，甚至有些呆滞。
　　袁媛心里一酸，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坐原来的位置了。昨天她特意跟丁老师打过招呼，让雅琪和雨嫣坐同桌的。


第29章 、离婚
　　“你属于离异带子女的，按规定不能再生了！”
　　没想到，联系过李斌后不过隔了一天，李斌就从单位开好了介绍信。
　　两人约好这个星期天上午在袁媛学校附近的商场五一百货大楼外见面，具体商量孩子的抚养问题，以及其他财产的分割。之所以约这么个地方，是因为两人都不想碰见熟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婚了，李斌冷冰冰的，一脸恩断义绝的表情。
　　既然无法用孩子让袁媛打消掉离婚的念头。那么，他们唯一的孩子李雨嫣自然也不再是什么值得争夺的香饽饽了。
　　袁媛毫无悬念地拿到了雨嫣的抚养权。令她吃惊的是，对于孩子的抚养费，李斌居然绝口不提。
　　他可以不提，她却不能不问。那不仅仅是李斌作为父亲的责任与义务。
　　同时，也是雨嫣作为婚生子女应得的权利。为什么要放弃呢？
　　“扶养费？”李斌一脸惊讶，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不是也有收入吗？咋还让我给抚养费？”
　　袁媛一股火气直冲脑门儿，恨不得飞起一脚把他踹倒在地。冷笑一声，问：“你难道一点都不了解婚姻法么？”
　　“不了解。我一个遵纪守法的老百姓闲着没事了解那干啥？”李斌坦坦荡荡地道。
　　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与他谈什么话题，袁媛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龌龊地算计人家了。
　　“你都不懂法，又怎么知道自己遵纪守法的？”
　　李斌哑口无言。嗫嚅了半天，才垂着头道：“我一不偷，二不抢。还不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么？主要是我将来再成了家还得养孩子，加上雨嫣就是两个孩子了。你也知道我家在农村，负担也大。我负担不起呀。”
　　袁媛无语。她原来一直以为李斌就是懦弱了点儿，直到现在才发现，他和他妈那股子自私劲儿竟是说不出的像。
　　“你的意思，是让我体谅一下你的难处？”袁媛睨着李斌问。
　　李斌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袁媛抱着双臂，瞥了他一眼：“你咋就知道我不会再结婚生孩子了呢？”
　　李斌抬起眼皮看着她，毫不迟疑地道：“你属于离异带子女的，按规定不能再生了！”
　　袁媛又笑：“看来你还是对婚姻法有一定了解的。那你就没顺便了解一下关于离异双方抚养子女的相关规定？”
　　李斌白皙的面庞一阵红一阵白的。
　　“李斌，看来你了解得不太全面啊。不如我来给你简单普及一下吧。别的情况与我无关，我就不废话了。
　　像我这种情况，如果对方没有生过孩子，我是有权利也有义务与对方再生一个的。”
　　李斌才懒得听她普法，见她不好打发，气呼呼地问：“你就直说吧，我每个月需要付给你多少钱？”
　　袁媛纠正：“这个钱不是给我花的，是你我一起养雨嫣的费用。”
　　李斌哼了一声：“我咋知道你是不是把钱花在她身上了？”
　　真他妈太像他妈了！袁媛冷笑：“不放心？简单啊，换一下，你抚养，我来按月支付抚养费。如何？”
　　李斌黑了脸：“废话少说！你就说多少钱吧？”
　　袁媛悠悠地道：“要不就参照咱们以前给你父母的标准？”
　　李斌的脸顿时比锅底都黑：“那能一样吗？我爹妈是老人，又是两个人，雨嫣才是个小孩子，又是一个人！”
　　“如果单从人数上说吧，你说得也有些道理。不过，你爹妈才不过五十出头，还有劳动能力呢。雨嫣还未成年，可完全没有能力养活自己。”
　　李斌瞪圆了一双细长的眼，刚要争辩，就听袁媛道：“我知道，赡养父母是应该的。那不如这样吧，你一个月就付二十块钱的抚养费吧。
　　等你以后收入提高了，有那个心的话，可以适当多给一些。她毕竟也是你亲生的骨肉。”
　　虽然二十块钱的确不多，袁媛也知道用不了几年，就会经历一次大的工资制度改革，工资会翻倍的涨。
　　但是，她非常明白，以目前的收入，李斌愿意掏二十块钱已经不错了。
　　而且，目前来看，这笔钱也足够一个三岁幼儿吃喝了。如何保证他按时给到她手里才是最重要的。
　　以她的意思，最好年付，实在不行半年付，最次也是季付。她可不想每个月为了二十块钱跟他纠缠不清。
　　按年付的话，一次就得掏两百四。这可不是个小数字，都顶他俩月工资了。
　　李斌自然不会同意。半年付，也几乎相当于他一个月的工资。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两人终于达成一致意见，李斌按季度付给袁媛抚养费六十元，并于每个季度的首月二十号支付。
　　就算万一晚发几天，那个时间，李斌都保证能领到工资了。
　　至于他们家最值钱的三件东西，就是一台冰箱和一个黑白电视机，还有一个双缸洗衣机。
　　考虑到自己不知何时就又得搬一次家，袁媛大度地把电视机和冰箱都留给了李斌，自己只要了洗衣机。
　　李斌心里一阵窃喜，没料到先还为了抚养费寸步不让的袁媛竟然会放弃家里最值钱的两样电器，一时无法置信。
　　那两样电器加起来得有一千大几。那台17吋的黑白电视机，是他们结婚时买的。
　　那台冰箱可是去年春节他厂里发了三百块的奖金，他们又掏出所有积蓄才买的。
　　她竟然不要！却为了一年两百多块钱的抚养费跟他丁是丁卯是卯的计较得这么清，还非要写在离婚协议里。看来她那次真是摔坏了脑子，一脑袋的浆糊！
　　考虑到骑车子接送孩子会更快一点儿，袁媛又要了家里那辆女式斜梁自行车。
　　李斌痛快地答应了，反正他又不吃亏。
　　离婚协议写的明明白白，又有双方单位的介绍信，周一上午，他们就痛痛快快地在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
　　走出民政局的门，约好这个星期天袁媛就回去拉走她和雨嫣的东西，以及那台洗衣机和自行车，李斌看了她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就离婚了？袁媛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九月的天空一碧如洗，偶尔有一丝风吹过。
　　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除了自己重新恢复到了单身状态。不过就是还带着一个娃。


第30章 、妈妈
　　小琪听妈妈的。
　　九月一号那天是星期五。为了让学生们尽快进入学习状态，萧市从中小学到幼儿园的在校时间从本周五一直延续到了下周六。
　　这样一来，不仅袁媛班里的小学生叫苦连天，更是苦了那些幼儿园全托班的小孩子。
　　原本每周上五天半，家长在周六中午放学后把他们接回家，等周日晚上再提前送过去。
　　因为这样的安排，这些孩子就得在幼儿园连住八天。大班中班的孩子虽然也不情愿，不过好歹已经适应了，就可怜了雅琪这种刚入园的小孩子。
　　最初那两天，袁媛每天早上送了雨嫣都会悄悄去看一眼雅琪。下午放学后，把雨嫣和雅琪一起接上，玩一会儿再回。
　　到了第三天，也就是星期天早上，幼儿园老师就不乐意了，直接告诉她放学后最好接上雨嫣就走，不要再去找雅琪。
　　因为她们前脚一走，雅琪后脚就哭得稀里哗啦的。她一哭，引得其他新入园的孩子也哭声一片。
　　袁媛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老师说得自然有道理，可是，她答应过雅琪每天去看她的，这才两天，就要食言了？
　　林思杨那边她倒没担心。他的要求很简单，就是每天都确定雅琪没磕着碰着，没感冒发烧就行。
　　至于她是偷偷观察的，还是直接接触的，他才不管那么多。
　　星期天一整天，袁媛除了忙着上课，就是跟李斌商量离婚的事，也没顾得上多想。
　　晚上接雨嫣时，也只是隔了老远看了雅琪一眼。老师的意见不能不听啊。
　　星期一，又抽空和李斌去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晚上七点左右，天都擦黑了，幼儿园老师竟忽然找到了她家里。
　　一个人带个孩子住，袁媛早早就从里面反锁了大门，结果硬是被一阵拍门声给惊到了。
　　知道她住在这里的，除了林思杨就只有她娘家人了。天都黑了，按说不应该是他们呀？
　　袁媛让雨嫣乖乖呆在屋子里别乱跑，自己边寻思边快步走到院子里。
　　走了一半，就隐约的在暮色中看到大门外站着一个人，怀里好像还抱着一个孩子。
　　心里就是一惊，不会是雅琪吧？除了雨嫣，雅琪是最近唯一一个每天都跟她打交道的小孩子了。
　　她带的学生都已经九岁多了，再说她也不是班主任，有事也不会找她。
　　还没等她走到门口，门外的人已经扯着嗓子喊道：“是袁老师吧？我是春蕾幼儿园的老师，您之前见过我。林雅琪有些不舒服，我带她过来看看。”
　　“这么小的孩子，不舒服得赶紧去医院找大夫啊，找我有啥用？”
　　说话的正是那个三十出头的生活老师。袁媛一边说着，急忙跑过去开了门。
　　凑近一看，就见雅琪窝在老师怀里，身上披着件大人的衣服，闭着眼睛，不说也不动，暮色中也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怎么好好的就成这样了？”袁媛的语气既焦急又带着一丝质问，“我早上看见她还好好的啊。”
　　老师赶紧跟她解释。原来今天林思杨他妈下夜班休息，中午放学前特意过来帮雅琪请了一下午假，说要带她出去吃个饭，再去公园玩一会儿。
　　下午三点多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到了晚饭时就看着不太对劲儿。
　　一量体温，已经三十八度二了。赶紧联系她爸，她爸说应该不要紧，估计是着凉了，让送到最近的医院看看。
　　她们就赶紧带雅琪到附近的市中心医院找值班大夫看了。大夫说的和她爸说的差不多，给开了两种药让回来赶紧先喝上其中一种。
　　“喝上药还是烧？”袁媛摸摸雅琪的额头，着急地问。
　　“哪儿呢，她死活就不肯喝！”老师无奈地道，语气里有些不耐烦。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特意补充道，“她奶奶走的时候，哭闹得可凶了！”
　　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袁媛这才带着老师往里走。
　　孩子在全托期间生病，也是容易互相推诿扯皮的事。作为林思杨的朋友，她必须站在他的立场，先搞清楚雅琪生病的原因。
　　老师刚才不厌其烦地详细讲述雅琪白天的经历，又特意强调那么一句，想必也不是无的放矢。
　　此刻，袁媛大概也猜到老师来找她的目的了。可能是打算让她哄孩子喝药吧。
　　不过，这究竟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林思杨的意思，袁媛一时倒琢磨不透了。
　　毕竟，雅琪的亲奶奶就是萧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内科主任，无论从亲缘关系还是专业知识上来分析，都比她这个师范学校毕业的干妈强了许多。
　　坐在沙发上喂雅琪喝药时，还没等她问，老师就解释道：“本来我们是带着孩子给她爸打电话，想让他在电话里劝她喝药的。结果，她一直哭个不停。后来她爸就哄她，说让干妈喂她喝好不好？她答应了，我们才带孩子过来的。”
　　虽然晚上也不冷，但抱着个发烧的孩子来回跑，好像也不合适吧？
　　正当她疑惑时，老师又道：“雅琪她爸这人还挺心细的，他说您自己还带着孩子，大晚上的出去不方便，不如让我们过来。她爸还说……”
　　“说啥？”袁媛抬眼看着老师。
　　“他说来回跑怕雅琪再着凉，越发烧得厉害了，就让雅琪在您这里先住一晚上。”
　　“嗯，是挺心细的。”袁媛无语。如果明天雅琪还没好，她还要去上班，那谁来照顾她呢？
　　不过，看着雅琪病恹恹地倚在她怀里，脸颊红红的，她也说不出拒绝的话，给雅琪脱了衣服把她放在了床上，让雨嫣陪着她，起来送老师出去。
　　“您就别送了。”老师客气道。
　　“天黑了，送送您。再说我得去锁大门。要不我给您拿个手电筒去？”
　　老师连连摆手：“您快忙您的去吧，俩孩子呢。”
　　袁媛也没再客气，心说这一下可减轻了老师不少负担。要不俩老师要照顾二十多个孩子，还有个生病的，要再有那么几个淘气的男孩子捣捣乱，也真够她们受的。
　　想想这工作比她这小学老师还不好干，也难怪干得久了，有人就会变得特别没耐心。
　　一推门，屋里的一幕倒让她非常意外。只见雨嫣正爬在床上，用小手轻轻摸着雅琪的额头安慰着：“雅琪你一定要乖乖听话哦，吃了药药，病才会好。咱们就能一起玩儿积木玩儿跷跷板了。还有哦，我把我的布娃娃给你抱。你一定会喜欢的。”
　　说着，手脚并用像只小猴子一样从床上迅速爬下来，一回头看见袁媛，问：“妈妈，我可以拿我的布娃娃给雅琪玩儿吗？”
　　“当然可以啦。那是嫣儿的，嫣儿想给谁玩儿都可以。”袁媛摸摸雨嫣的头，“嫣儿真乖，这么小就会照顾别的小朋友啦？”
　　雨嫣仰起小脸，认真地看着她。灯光之下，一双清澈的眼睛亮亮的。
　　“嫣儿生病的时候，妈妈也是这样哄嫣儿的呀。”
　　凭心而论，雨嫣的长相有八分随了她爸李斌。皮肤白皙，眉眼细长而精致，就像是从仕女画里走出来的古代美人。
　　袁媛看着她，很容易就会想到李斌。不由得感慨，一个人的性格，到底有几分是遗传自父母，有几分是受环境和教育所影响的？
　　“嫣儿真是个好孩子。”袁媛弯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去厨房端了盆水进来，给雅琪额头上敷了个凉毛巾。
　　大夫给开了两片退烧药备用，说到三十八度五以上了再吃。刚才她喂雅琪吃的是另外一种药。
　　一米五的床，一边又紧靠着墙，睡她们三个虽说也不挤，不过担心两个孩子睡觉不稳，袁媛还是决定横着睡。雨嫣靠了床头，雅琪在中间，她睡床尾。
　　这一夜，袁媛都没睡踏实。每隔一会儿就眼都不睁地伸手摸一把雅琪的额头，看她还烧不烧，顺便再强压下去浓浓的睡意重新把毛巾打湿给她敷上。
　　好在小孩子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早上六点起床时一摸，雅琪已经退了烧。袁媛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下地准备早饭。
　　她猜雅琪昨天之所以突然发烧，八成是因为中午吃了饭没有休息，跑到公园玩的时候着了凉，有些消化不良。
　　下午又哭了一场，估计胃里越发灌了凉气，才会突然烧起来。
　　因此，她就熬了一锅小米粥，又切了半盘黄瓜丝，既开胃又好消化。
　　她和雨嫣各摊了一张鸡蛋饼做主食。绿绿的菠菜叶子撒在金黄的饼子里，饼子表面刚好微微有了些许火色，又香又软，看着就有食欲。
　　雅琪喝了一小碗粥，袁媛又给她夹了一大筷子黄瓜丝吃了。
　　雅琪放下自己的小碗，一眼不眨地盯着雨嫣碗里的鸡蛋饼。
　　看得雨嫣都不好意思继续吃了，扭头问袁媛：“妈妈，为什么你不给雅琪鸡蛋饼吃啊？”
　　袁媛笑笑：“小琪昨晚还病着呢，吃多了消化不了还会生病的。小琪乖，等你病好了，干妈再做给你吃好不好呀？”
　　雅琪的目光好不容易从雨嫣碗里挪开，举起小手比划着，看着袁媛道：“小琪听妈妈的。小琪就吃一小口，可以吗？”
　　妈妈？！袁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问：“小琪刚才说什么来着？干妈正好想事情没听清楚呢，你再说一遍好么？”
　　雅琪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袁媛确定自己没听错，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夹了一小块鸡蛋饼喂到雅琪嘴里。
　　她不清楚林思杨到底离婚多久了，但是看这孩子，是明显缺爱啊。
　　她记得育儿书上好像讲过，孩子6岁以下是与父母建立信任感的最重要时期，也是父母与孩子之间沟通、培养感情的最好时期。
　　可是，她曾听林思杨提过一嘴，雅琪从一岁半断奶后，一大半的时间都是跟着刘阿姨的。


第31章 、临时起意
　　“等你办了手续，干脆嫁给我算了。”
　　吃过早饭，雅琪去幼儿园的时候虽然不太乐意，倒也没有哭闹。不过，和袁媛再见时，一双大眼睛看着她，委屈巴巴的。
　　下午放学的时候，下课铃声才一响起，她就条件反射般哭了起来。
　　丁老师皱眉道：“这咋还提前哭上了？”听生活老师说起她才不发烧了，怕又哭得不舒服了，赶紧走到座位旁边哄她。
　　袁媛到幼儿园门口接雨嫣时，就听到她们所在的教室里传来很大声的哭泣声。
　　她本来就一直在担心雅琪，连忙留神去听，果然正是雅琪。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仔细一听，似乎还一边断断续续的嚷着「我要找妈妈」。
　　袁媛眉头紧锁，叹了口气。
　　经过昨夜，她倒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时间上虽然稍微会紧张一些，其实也还凑合，反正这俩小女孩也都不淘气。
　　尤其是雅琪昨天还发烧，今天看她这样大哭，实在是担心她又哭出什么毛病来。
　　但是，雅琪毕竟不是她自己的孩子，林思杨的教育理念明显跟她不同，没有他发话，她也不可能直接把她带回家啊。
　　雨嫣仰起小脑袋看着袁媛问：“妈妈，是不是小琪在哭啊？”
　　这两天，雨嫣就没少听雅琪哭，整个幼儿园里又只有她俩最熟，自然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袁媛「嗯」了一声。
　　雨嫣又问：“小琪今天不跟咱们回家了吗？”
　　袁媛刚要说话，就见丁老师从教室里走出来，远远看着她道：“雨嫣妈妈，要不麻烦您过来哄哄林雅琪？她一直在哭，我怕她又哭坏身体，可怎么跟她爸交待啊。”
　　袁媛走近几步，苦笑一下：“我当然也不愿意看着她哭。不过，丁老师，你可要想清楚了，就算我哄得她现在不哭了，待会儿我走的时候她肯定还是要哭的。”
　　“那怎么办啊？总不能一直看着她哭吧？嗓子都快哭哑了！算了算了，麻烦您先来哄哄她。我去给她爸打个电话，看看他怎么说吧。”说完，丁老师大步走向办公室那边。
　　袁媛忍不住提醒道：“丁老师，现在都下班了，你不一定能联系到她爸吧？”
　　丁老师头也不回地道：“之前她爸和我们约好了，要联系他，就在固定时间，每天下午下班后半个小时之内，他会在办公室多呆一会儿。”
　　袁媛嘴角微抽。好家伙，还留着后手呢。一边拜托她盯着，一边跟春蕾这边按时接头、单线联系。
　　她昨天还奇怪，生活老师究竟是怎么联系到他的。躺在床上照顾雅琪时，自己做出了比较能自圆其说的推论。
　　生活老师之所以能联系到林思杨，是因为他们单位小，估计电话打到总机后，总机的值班人员直接爬窗户上冲后院喊他一嗓子就能听见。
　　谁让整个卫生院就他一个医科大毕业的香饽饽，还是个城里来的帅小伙呢？
　　至于他为什么不直接让他妈把雅琪接回去照看，则是因为他家里没电话，联系不上。
　　这年头，除了什么高级领导，哪个普通市民家能装得起电话啊？再说了，根本就没有那么多设备。
　　想想他对孩子可比李斌上心多了。袁媛不由得再次感慨，林思杨家庭好，性格好，人还帅，不知道为什么也会离婚。
　　有她和雨嫣在，雅琪很快就停止哭泣了。不过，也不和雨嫣玩儿，就黏着她。
　　袁媛看着俩孩子，心里寻思，林思杨能怎么说呢？总不能让她把雅琪带回家吧？
　　过了十来分钟，丁老师就回来了，让袁媛去他们办公室给林思杨回个电话。他还在那边等着，还说最好是把雅琪也带过去。
　　袁媛有点猜不透林思杨想说什么。表达谢意？还是帮忙劝慰？
　　电话才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
　　“林大夫你好。”
　　“小袁，昨天可真是麻烦你了啊。主要是我妈那边也联系不上，就算七拐八拐的联系上了，她今天还要上班，时间上也太紧张。”
　　袁媛听林思杨解释着，心说你可真孝顺，好像我今天不要上班的啊？
　　“你这边好歹离幼儿园和你学校都近，也还算方便。”
　　说得好听，万一雅琪今天还没好，我该咋办？
　　本来照顾雅琪袁媛也没啥怨言，不知为什么，林思杨越解释，她就越心烦。
　　“都过去的事了，林大夫你就别客气了。”袁媛道。雨嫣和雅琪一边一个拽着她衣服。
　　“哈哈，主要是今天恐怕还得麻烦你一下。”林思杨干笑两声，听着有些不好意思，“你看小琪——”
　　“你是想让我接她回去吗？”没等他说完，袁媛直接问。
　　林思杨又笑了一声，算是默认。
　　“我是没问题。主要看小琪乐不乐意。还有啊，林大夫，这么做不会扰乱你的教育计划吧？”袁媛提醒他。
　　林思杨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也不想迁就她。可是老师说她哭得挺厉害，我能怎么办？算了，随她去吧，只要她每天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就好。
　　小袁，麻烦你让小琪听一下电话吧。不行这个礼拜就先麻烦你一下，等我星期六回来找刘阿姨商量商量，以后就还是让刘阿姨带她，这样的话她每天晚上都能回家。”
　　那是她的家吗？充其量也就是个寄养家庭罢了！
　　他们父女之间能没有啥隔阂，也是因为林思杨够体贴细致，雅琪也还小。
　　袁媛腹诽一番，又有些想不明白，除了晚上值夜班的时候，其实他妈下了班完全可以接雅琪回家的啊。还有他前妻，下了班都不接孩子回家。真是亲妈吗？
　　“刘阿姨家离你家很远吗？”袁媛忽然问了一句。
　　林思杨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不远啊，也就十来分钟吧。到幼儿园这边的话，坐公交车差不多二十分钟。她不会骑车子，要不更方便一些。你放心好了，刘阿姨有时间，她家就她一个人。”
　　袁媛无语，先把听筒搁在桌子上，一弯腰把雅琪抱起来，让她坐在桌子上，又把听筒放到了她耳边：“小琪听着噢，你爸爸要跟你说话呢。”
　　等候在门口的丁老师不由得皱了皱眉。听说李雨嫣她妈是隔壁五一小学的老师，咋看着这么没素质啊？
　　林思杨的声音从话筒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袁媛看着雅琪，只见她眨巴眨巴大眼睛，用稚嫩清脆的声音慢慢说道：“爸爸，小琪不想去刘奶奶家。”
　　林思杨：“那你想去哪儿啊？还住幼儿园好不好？”
　　“不好！”雅琪抬眼看了袁媛一眼，抬起另一只小手捂在嘴边，小声道，“爸爸，小琪想去妈妈家。”
　　袁媛眼珠一转，理解了雅琪的意思，伸手摸摸她的小脑袋。
　　电话那端的林思杨沉默了好一阵，才放缓了语速道：“小琪，爸爸跟你说过许多次了，你妈妈忙，没时间照顾你。”
　　“昨天还是妈妈管的小琪呀？爸爸，妈妈早上做的那个饼也好好吃啊。”雅琪认真地道。
　　林思杨「啊」了一声，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柔声问：“小琪说的是干妈吧？”
　　“对啊，干妈就是妈妈呀。”
　　雅琪纯真的回答深深地刺痛了林思杨的心。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何感想。可怜的娃，看来她已经忘了她那该死的亲妈吴晓丹了。
　　“小琪，把电话给了你——”林思杨迟疑了一下，“妈妈。”
　　雅琪早上这么喊的时候，袁媛虽然也觉得很意外，但丝毫没有感到别扭，此刻听林思杨对雅琪说出这个词，浑身上下顿时就不自在起来。
　　门口的丁老师惊讶地看着她们。虽然她听不见林思杨在说些什么，但雅琪的话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干妈咋就成妈了？先还记着催李雨嫣她妈少说两句，别浪费电话费。这会儿听得兴起，居然都忘记催她了。
　　“小袁，小琪刚才的话你应该也都听见了。小孩儿的话，你也不用太在意。那啥，如果你觉得为难，完全可以拒绝，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林思杨语速极慢，字斟句酌的，听起来给人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
　　袁媛略一迟疑，痛快地回答道：“小琪特别乖。我可以带她。不过，林大夫，你真的决定放弃全托了？”
　　雨嫣拽拽袁媛的衣角：“妈妈，嫣儿也特别乖啊。”
　　“乖，嫣儿当然是妈妈的乖宝宝啊。”袁媛摸摸雨嫣的小脑袋。
　　林思杨在电话那端听了，很是不好意思。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已经很不容易了，他竟然还提出这种要求。
　　一时间，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潜意识里真的存在挟恩图报的念头。
　　于是，再次强调：“小袁，你完全可以拒绝，一点儿心理负担都不要有。当然，如果你乐意替我照顾小琪的话，该给的报酬我也一定会给。不行我每个月就把全托的费用给你。”
　　袁媛沉默一下，不客气地道：“林大夫，我答应照顾小琪是因为喜欢这孩子，并不是因为觉得欠了你的人情。当然，你的人情我也确实记着呢，不过也不一定就必须要以这种方式来回报，对吧？”
　　林思杨赶紧应了一声。
　　“至于报酬，我完全没有考虑过这回事，以后再说好了。还有啊，你就算给，也不能按全托的费用给。对吧？那样的话，你可就等于交了两份钱。”
　　林思杨这才反应过来，她说得的确很对。如果雅琪由全托改为日托的话，幼儿园的学费还是要付的。
　　不过，如果参考刘阿姨的报酬给她的话，似乎也不太合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其实更多的是承担了类似母亲的责任啊。雅琪需要的感情，不是别的随便一个照料者都能给与的。
　　那他到底该怎么算给她的报酬呢？
　　林思杨想得脑壳直疼，忽然就冒出一句：“等你办了手续，干脆嫁给我算了。”
　　说这话时，他完全没有经过大脑。话一出口，顿时就又臊又慌。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嘟嘟嘟」的忙音，越发后悔自己口不择言。


第32章 、友好协商
　　以后咱们发现问题及时解决，别过夜就行。
　　听了林思杨的话，袁媛又惊又怒。
　　不过三四天，她就已经完成了好几次角色转换。
　　先是干妈，接着，早上才从干妈变成了妈妈，隔了不到十二小时，就又差点变成了奶妈！
　　奶妈的工作还没谈妥呢，这就又被未来的男主人突然看中，要给他当老婆了！
　　袁媛莫名不爽。
　　明明在谈照顾他闺女的事，突然就扯到了要她嫁给他！
　　尤其是在他并不知道她昨天刚刚领了离婚证的前提下，怎么听怎么有种被调戏的感觉。
　　黑着张脸，拖着两个小孩儿就往外走。
　　丁老师见气氛忽然不对，赶紧闪到一边：“袁老师，雅琪她爸到底跟您咋说的啊？”
　　“你问他！”话一出口，袁媛反应过来，又挤出一丝笑，“对不起啊，不是针对你的。”
　　“那雅琪——”
　　袁媛低头看看雅琪，深呼吸一口：“这几天她就由我先带几天，我每天接雨嫣时就一起接她回我家。以后的事你再跟她爸联系一下。需要办啥手续，丁老师您给办一下。”
　　丁老师指指电话：“也没啥，我先跟她爸确认一下，然后咱们再写个请假条，说明一下情况就行了。您稍等啊。”
　　没两分钟，丁老师就从办公室出来了。
　　办完该办的手续，袁媛一手牵一个娃往家走去。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要依赖于长辈的照料才能茁壮成长，大人们眼里天真又单纯的小孩子也因此会对大人的情感变化格外敏感。
　　雨嫣仰着小脑袋问：“妈妈你不高兴吗？是不是嫣儿惹您生气了呀？”
　　雅琪微微蹙眉，仰脸看着她没说话。
　　袁媛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调整一下心态，道：“没有啊。妈妈在想事情。”
　　一个人在厨房做晚饭时，渐渐静下心来，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矫情了？
　　她之所以会觉得不爽，无非是因为那种勇于自我牺牲的崇高感被林思杨的直率瞬间给戳穿了。
　　想通了以后，袁媛就开始认真考虑林思杨的话。她带着个孩子能嫁给他这样条件的，在旁人看起来其实也算是踩到狗屎运了。
　　以他的条件，娶个没结婚生育过的黄花大姑娘也并不难。难的是人家能不能善待他的宝贝女儿。
　　而她要想再找个各方面条件好点儿的男人却是有些难度。只能图一头，要么本人条件好家里困难些（这不成第二个李斌了么？），要么家里还凑合但本人不咋地。与其这样，倒不如自己单着。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既然林思杨先动了这心思，她是不是得赶紧抓住这个机会呢？
　　从周二到周五晚上，袁媛都把雅琪和雨嫣一块儿接回家。两个小家伙正好作伴一起玩儿，她正好可以抽空去忙她的。
　　周六下午二点多，林思杨从卫生院赶回来接雅琪。一见面就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开口，只好先谢了袁媛几句。
　　袁媛偷偷打量他几眼，见他有些害臊，显然那天并不是有意戏弄她。他瞧着也不像那种人。
　　“林大夫。”袁媛叫了一声。
　　“哎。”林思杨赶紧应了一声，没好意思瞅她，蹲在地上装着看俩孩子玩儿。
　　“你那天说的话是认真的么？”
　　林思杨赶紧点头，脸有些红，飞快地瞟了她一眼：“人生大事，怎么可能随便开玩笑？”
　　当时虽然的确是未加思索脱口而出，但他事后也仔细想了几天。
　　看上他的姑娘不少，这其中就包括他同事小呼。她对他有意，他又不傻，早看出来了。
　　但他一来是完全没感觉，二来是不确定她能不能接受并善待他闺女。
　　因此才一直装傻充愣。大家是同事，成不了一家人也别成了仇人。还是尽量避免朝处对象那方面发展的好。
　　难得小袁同志这么疼孩子，人看着也顺眼。她自己又带着个女儿，结婚以后他们也用不着再生了。这样的话，两个人的精力就可以都放在这两个孩子身上。
　　越是经过认真考虑，他见了袁媛就越发不好意思。人家还没离婚呢，他说那种话，倒不像是什么正经人能说出口的。
　　袁媛有些好笑。孩子都脱了开裆裤了，当爹的竟然还会害羞。也是奇了怪了！
　　“那你是早就想过了？”
　　林思杨脸越发红的厉害：“没有没有。就是忽然觉得那样最合适，对你对我好像都算是个不错的选择。两家人合并成一家人，能最大程度上节约资源嘛。”
　　袁媛好笑：“你是能源局的啊？”
　　林思杨愣了一下：“啊？”
　　他们这个年代，能源局还没有组建呢。
　　看见他有点冒傻气的模样，袁媛心情莫名就好了许多，忍不住就想逗他：“你的资源是节约下了。我的非但没有节约下，还都贡献出来了。”
　　“咋说？”林思杨看着她。
　　“如果咱们不在一起，我帮你照看小琪，你是不是要付我酬劳来着？”
　　林思杨点头。
　　“结果咱们成了一家人，我还能再收你的钱？”
　　“不能。不对，能！”这回林思杨反应很快，而且还一下子抓到了重点，“成了家，我的工资肯定就全部上交给你了，比那几十块钱的报酬可多了去了。”
　　“我的工资就够平时花了。你的钱就算给了我，不也就是换了个地方放着？平时我还是得一个人伺候俩孩子，你帮不上忙不说，等你回来我还得伺候你。对不对？”
　　“也不光是换了个地方放着吧？你去银行存钱时，就可以写成你的名字啊。对不对？你想啊，你的工资花完了，还能再攒下一大笔钱，多好啊。”林思杨想了一下，又道，“再说了，我又不用你伺候。我都这么大个人了，不光自己的事情自己可以料理好，还可以帮你。”
　　“听着倒挺开心的。不过，你一个礼拜才休息一天，抛去花在路上和睡觉的时间，还能剩下多长时间？”
　　袁媛一边就着水池洗苹果，一边扭头睨他一眼，不由得愣了一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子照在林思杨上半身上，他整个人如同沐浴在阳光里，明媚、耀眼，简直要闪了她的眼。
　　妈呀，这么高大帅气的男人，条件次点她也嫁！
　　忽然又想起来，她这是犯了跟原主一模一样的毛病。当年，原主就是一眼看上人家李斌的美貌，她妈怎么劝对方家庭负担重她都听不进去，铁了心非他不嫁。
　　不过，林思杨比李斌正直善良有担当，家境更是比他好了不止一点半点。这回，她应该不会再嫁错郎了吧？
　　听她说到睡觉，林思杨的脸莫名其妙开始发烫。
　　袁媛看在眼里，也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可能过于直白了。这个年代的人还是以含蓄为美的，她说话这样露骨，别再把人家小伙儿给吓跑了。
　　想想也是，满打满算，他们好像才认识一个半月，咋就扯到睡觉上去了？
　　赶紧转移话题：“我的意思就是同样还是我一个人在忙，因为身份的转变，你就会觉得我这么忙都是理所当然的了，对吧？你现在一定还觉得我这人特别计较，对吧？”
　　林思杨摇摇头。他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也没有觉得她计较。
　　当初吴晓丹跟他提离婚，首先控诉的就是他离家远，帮不上她一点忙。
　　她跟他妈在生活细节方面有点小矛盾，他不在身边，也没人及时调解，才导致婆媳不和，有事也不好商量，只能把那么小的孩子送到别人家寄养。
　　在他承诺了一大堆之后，她才坦白说，晚了，她已经爱上别人了。
　　因此，他现在觉得小袁同志能把丑话说前头也挺好的。大家有啥问题就说出来，能解决的马上解决，不能解决的尽量创造条件解决，如果双方有一些分歧确实无法调和，那就趁早别结这个婚。他可不想结了不合适再离。
　　“没有，你说得很有道理。有好多男人都觉得老婆伺候一大家子是天经地义的。我不会。我肯定会尊重并感谢你的付出，也会帮你。”林思杨垂眸看着袁媛，认真地道。
　　“还有这栋小二层，听说楼上的房间马上也能返还回来了。到时候我抽时间找人好好粉刷一下，再买点家具，住着就更舒服了。
　　还有，你不是想插花吗？以后院子里种点喜欢的花，随时都可以摘来插在花瓶里，你再也不用插塑料花了。”
　　一番描述下来，林思杨都有些开始憧憬以后的美好生活了。
　　“不跟你妈一起住啊？”袁媛有些意外。自认识以来，她从来没有听他说起过他爸。
　　她猜八成是已经过世了。留下他妈一个人，他们出来住，她想都没有想过。
　　林思杨嘴角微勾，笑了一下：“你要实在想，也不是不可以。”
　　袁媛摇头：“我可不想！平时小琪和你都不常在，她都习惯一个人呆着了。忽然涌回去一堆人，我再带个外姓孩子回去，估计她老人家会受不了。”
　　林思杨从她手里接过装着苹果的盘子，看着她问：“还有什么问题没有？尽管说出来，千万别藏着掖着，省的将来闹矛盾。”
　　“过日子是很琐碎的，我暂时也想不起来了。以后咱们发现问题及时解决，别过夜就行。”
　　林思杨听见过夜一词，微微扬眉，垂眸看着袁媛笑了一下，似乎别有深意。
　　袁媛瞬间脸红。
　　林思杨惊讶了。她这样直率的女人竟也会脸红啊？


第33章 、征求意见
　　你想到还有啥能试的没？咱尽量都试试。
　　坐在沙发上看着俩孩子吃水果，袁媛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用下巴颏儿一指她俩：“得征求一下她俩的意见吧？咱们结婚影响最大的可是她们俩。”
　　林思杨说：“小琪愿意跟你，肯定没问题，就看你们雨嫣吧。”
　　话虽如此，到底还是觉得问问更放心，捏着苹果的手搁在了膝上，微微低头看着雅琪：“小琪，让干妈做你妈妈好不好呀？”
　　雅琪抬起头看看他，又看看袁媛：“爸爸，是不是干妈成了妈妈，小琪就可以跟雨嫣一样每天都回家了呀？”
　　林思杨郑重点头：“嗯，不光能每天回家，还能每天和雨嫣一起玩儿。妈妈也每天都会给小琪做好吃的。”
　　“那好吧。”雅琪又看了看袁媛，“妈妈，我还想吃鸡蛋饼。”
　　袁媛笑：“都连着吃了好几天了还想吃啊？”
　　雅琪点点小脑袋：“小琪喜欢吃，也想让爸爸吃。”
　　“好闺女，爸爸没有白疼你。”林思杨摸摸雅琪的小脑袋，露出了一脸老父亲欣慰的笑。
　　接下来，该雨嫣了。袁媛看着她问：“嫣儿，以后林叔叔来做你的爸爸好不好啊？”
　　雨嫣抬起头看看她，又看看一边坐着的林思杨，想了想，不解道：“是干爸吗？”
　　袁媛不由得笑了。她倒是挺会联想。摇摇头：“不是干爸，就是爸爸。”
　　“那我爸爸呢？”雨嫣眨了眨那双酷似李斌的眼睛。
　　“爸爸妈妈不在一起住了，以后妈妈和小琪的爸爸，还有嫣儿、小琪，咱们四个人在一起生活，好吗？”袁媛摸摸雨嫣的小脑袋。
　　林思杨连忙表态：“嫣儿放心，林叔叔一定会像疼爱小琪一样疼爱你的。”
　　林叔叔疼爱小琪，雨嫣是能看出来的。她爸爸平时除了偶尔逗逗她，好像没有林叔叔关心小琪那样关心她。
　　“妈妈在哪里，嫣儿就跟着妈妈在哪里。”说着，雨嫣迈着两条白胖的小短腿咚咚咚跑过来，一头扑进了袁媛怀里，手里那块咬得乱七八糟的苹果一下子就杵到了袁媛脖子里。
　　雅琪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了一下，用充满羡慕的眼神看着雨嫣的脊背。
　　林思杨看得直心酸，刚要叫她过来，就见袁媛对着雅琪招招手：“小琪怎么不过来找妈妈呀？”
　　雅琪看看林思杨，见他点头微笑，才冲着袁媛跑过来。
　　袁媛早伸出胳膊，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林思杨看着穿着小花裙、扎着两个冲天辫儿的雅琪，心里感到一阵欣慰。
　　不过这么稍稍一收拾，原本就生得好看的女儿看着又可爱了几分。
　　“不用征求一下你妈的意见？”袁媛空着的那只手挨个抚过两个孩子的脊背。
　　林思杨笑了笑：“告肯定是要告她一声的。你放心，她肯定没意见。她早就催我再找一个人结婚了。”
　　袁媛笑笑。看破不说破。催你结婚，不代表一定就会对你选择的伴侣满意啊？
　　天下当婆婆的，无一不觉得自家儿子那是人中龙凤，就算是娶了皇帝老儿的女儿回家做老婆，当婆婆的也未必就百分之百满意。更何况她一个离异带娃的普通女人？
　　果然，薛丽娟一听儿子要结婚了，就好一顿打听，恨不得把对方的祖宗八代都查他个底掉。
　　“离过婚啊？”
　　林思杨见他妈皱了下眉，有些不可思议。他不也是离过婚的人？凭啥嫌弃人家？
　　一脸坚定不移的表情点头：“嗯，离过。”
　　两三个小时之前他才得知，一个礼拜前，袁媛刚刚办理了离婚手续。
　　“有没有孩子？孩子跟谁？”薛丽娟看着林思杨问，语气尽量显得很平和。
　　“孩子比小琪大了一个月，才三岁多，肯定得跟她。”林思杨坦然道。
　　薛丽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迟疑片刻道：“你俩都带着孩子，可就不能生了。”
　　“那不是正好吗？我也不想再要了。”
　　“你们林家三代单传，好不容易有机会再生个儿子，就这么放弃了？”薛丽娟眉头紧锁。
　　他们林家三代单传，当初生下雅琪，要说家里人没有一丝一毫的遗憾，也是瞎话。
　　但林思杨从来都不知道，他妈竟然这么在意生男生女这件事！
　　一瞬间，脑海里就闪过离婚前吴晓丹的话。你妈重男轻女！
　　她根本就不喜欢雅琪！更不喜欢我这个没生出儿子的儿媳妇！
　　那时，他根本不信。他妈有知识有文化，是个知书达理的知识分子，怎么可能会重男轻女呢？
　　“妈，生儿子很重要吗？”林思杨看着他妈，有些不能理解，也有些失望。
　　他妈首先关心的既不是对方的品貌，也不是他是否中意，更不是对方会不会对雅琪好，她首先关心的居然是不能再生儿子了。
　　“很重要。如果我当年生的是个女孩而不是你，你爸爸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林思杨瞪大眼睛：“他能去哪里？”
　　薛丽娟苦笑一声：“自然是去他想去的地方了。”
　　这话听着就似乎另有隐情，林思杨再问，他妈却一个字都不肯说了。
　　“现在你能理解妈妈为什么想让你再生个儿子了吧？”薛丽娟又苦笑了一声。
　　林思杨隐隐觉得他妈的意思好像是说，如果当时她生的是个女孩，他爸早就抛弃她了。
　　可是，上一辈的纠葛又与他生不生的出儿子有什么关系？
　　他家又不是有皇位要继承。更何况，离婚可不是他提出来的。
　　“妈，社会变了，生男生女都一样。现在女同志也都是靠自己的双手自食其力，不用再依附于任何人生存。
　　您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您不仅能自食其力，还能救死扶伤呢。好好培养的话，小琪将来也一定会是个优秀的孩子。”
　　顿了顿，林思杨又很认真地补充一句，“就算她真的只是个很普通很平凡的人，只要她健康快乐就好。”
　　薛丽娟见他打定了主意，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问了一句：“那你们将来住哪儿？”
　　林思杨不加思索道：“那边楼上的房间不是月底就还给咱们了吗？我打算简单收拾一下，以后就在那边住。”
　　薛丽娟的眉毛越皱越深，好半天才问：“那还摆酒席不？”
　　林思杨迟疑了一下：“这个我们还没商量呢。等我们商量好了告诉您吧。”
　　薛丽娟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还没结婚呢，这就我们长我们短的了？
　　“等差不多了约她父母一起见个面吧。好了，我先去休息了。”
　　说完，薛丽娟起身走向她卧室，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来，转身道，“杨杨，不行你改天请你那位朋友吃顿饭？人家也算帮了你个大忙。”
　　“没事，改天一起请算了。她也挺忙的。”
　　什么叫一起请？薛丽娟有些不太明白，不过，因为他的婚事有些不痛快，也懒得细打听了。
　　林思杨满怀喜悦的心情也因这一番谈话变得有些黯淡起来。
　　星期天下午把雅琪送过去的时候，袁媛也没问他。还是他忍不住主动说：“我妈完全没意见。”
　　袁媛看了他一眼。不知是因为职业的原因，还是她天生洞察力就强，反正她是一眼就看出林思杨的高兴似乎有些夸张。不过，她只是高高兴兴地道：“那就好。”
　　只要他是诚心诚意跟她结婚过日子，又有主见，不像李斌那么没主意，别的她都不怕。
　　反正他们又不和他妈在一起生活。再说有了上一次失败婚姻的教训，她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捏搓的软柿子了！
　　两个刚刚有了婚约的人似乎已经紧紧攥住了即将来临的幸福，两大两小开开心心地在院子里玩儿了一阵，袁媛就去了厨房准备晚饭。林思杨嘱咐俩孩子别随便跑，也跟着去了厨房。
　　“小袁同志，有没有我的晚饭呀？”林思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生怕袁媛一张嘴就把他给撅回来。
　　没想到袁媛笑了笑，扭头看着他温柔地道：“正式搭伙过日子前，总得让你尝尝我这个女主人做饭的手艺不是？你想到还有啥能试的没？咱尽量都试试，省得到时候互相不满意。”
　　林思杨顿时目瞪口呆，满面通红。眨了一下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怎么啦？”袁媛看了他一眼，惊讶地问，“不会是热得吧？啧啧，瞧瞧你这有钱人的后裔，就是不一样啊，吃不得一点儿苦！”
　　看着她一脸的泰然自若，林思杨都有点儿怀疑，是不是一年多没碰过女人，自己才特别容易想入非非？
　　至于袁爸袁妈，一听她前脚刚领了离婚证，后脚就找上这么好的对象，一颗心顿时就踏踏实实地放回了肚子里，哪有什么不满意的。
　　袁妈甚至在私下里偷偷问她，不会是离婚前就有啥不清不楚的吧？
　　他们老袁家可一向家风清正，绝对不允许出那种伤风败俗的事。
　　袁媛笑着问一句：“要真是离婚前就暗通款曲了，您是不是打算清理门户啊？”
　　袁妈文化不高，不懂啥叫暗通款曲，不过看她一脸贱兮兮的表情就知道不是啥好话，狠狠的在她背上捶了一拳头：“你个死丫头！成天胡说八道！”


第34章 、以身相许
　　“你这算是以身相许吗？”
　　趁着等房子下来的这几天，林思杨本来打算安排双方父母见个面，结果跟袁媛一商量，没想到她居然不同意。
　　“结婚前见个面其实是表示对女方那边的尊敬。人家有的还订婚呢。咱们俩就算都是再婚，该有的这些礼节性的东西也不能都省了吧？”林思杨提醒她。
　　小孩儿不光个子长得快，头发也长得快。开学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雅琪的齐耳短发已经快长到了脖根处。
　　袁媛闲来无事，就喜欢在两个小女孩身上捯饬。此刻，她正琢磨着给雅琪弄个新发型。
　　早饭后洗过的头发刚刚晾干了，又柔又顺，就是颜色有些发黄。
　　袁媛没接林思杨的话，而是扭头看了他一眼，问：“你头发也挺黑的，小琪这是像了谁了？头发有些黄，跟个小外国佬似的。”
　　“洋娃娃不好吗？还小外国佬。”林思杨眼前不禁浮现出沪市女人吐一口瓜子皮，骂小赤佬的情景，“都不像。可能没长好。”
　　他整天除了工作就是在单位和南城区的家之间奔波，只要雅琪没有生病他就烧高香了，哪有功夫留意这些小事。
　　袁媛一问，身为一个医生的他马上就意识到，雅琪应该是缺乏维生素，以及锌铁之类的微量元素。
　　可是，他每个月给刘阿姨的养育费里是包括了雅琪的伙食费的，数额也不少。
　　刘阿姨人实在，他就是听说她以前带过好几个孩子，家长反应都不错，才放心把孩子交给她带的。要说她克扣伙食费，他是不信的。
　　“可能是营养不均衡吧？刘阿姨一个老人家哪讲究那么些。估计她觉得打发孩子吃饱穿暖，不磕碰着，就算是照顾好孩子了。”林思杨心里一阵发酸。
　　他们一家三个医生，居然没有一个人留意到这个细节，反而是袁媛这个师范学校毕业的准后妈先发现的。
　　想想还真是讽刺。对袁媛的信任度与好感瞬间又提高好几度，他给女儿找的这个后妈应该没错。
　　“没事，多吃些水果蔬菜、猪肝瘦肉，以及豆制品，慢慢就好了。”
　　袁媛在雅琪头顶靠后一些扎了个小辫子，扳着她的小身子左看看右看看，又在上面绑了个浅粉色的小蝴蝶结，还带着两根飘带。
　　“玩儿去吧，小仙女！”袁媛松开怀里的雅琪，接着，一把拉过站在一边的雨嫣。
　　林思杨无语。你直接说她缺营养不就好了？
　　看着她坐在小板凳上专注地给雨嫣剪头发，又有些奇怪：“嫣儿的头发不咋长啊？干嘛也要剪？”
　　“你个男人家懂啥？我们家的俩个小仙女以后要梳一样的头发，别一样的发卡，穿一样的小裙子。”
　　不大一会儿，小院里就跑着两个梳着同款朝天辫儿、扎着一模一样蝴蝶结的小女孩，她们手拉着手，小脸上是满满的满足感。
　　初秋的风卷起几片由窗台上飘落下来的花叶，林思杨看看院子里零星的落叶，起身道：“我去扫扫吧。”
　　袁媛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摇摇头道：“不要扫。林大夫，你不觉得这样就很美么？”
　　林思杨第一次见到她充满诗意的一面，不禁垂眸瞧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年轻女人，发现她其实生得挺美，顺嘴就赞了一句：“小袁同志，有没有人夸过你长得好看啊？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满是贵气。”
　　袁媛嗤笑一声，抬眼瞥着他：“林大夫你这算命呢还是夸人呢？应该这么夸，听好了啊。”
　　林思杨聚精会神看着她，猜不出她要怎样把自己夸成一朵花。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方颐广额，丰满妩媚。神龙翘眉，丹凤长眼。”
　　林思杨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瞬间笑喷。这不描写武后的词吗？
　　不过，笑归笑，她的长相还真属于那种眉目清秀、轮廓分明的类型，整体偏大气一些。眉眼间神采飞扬，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忍气吞声的小媳妇。
　　可见一个人的精神状态对她的相貌影响还是挺大的。林思杨还记得初见她第一面时，她身上那种气质，简直一言难尽。
　　灰头土脸，又带着几分鱼死网破的狠劲儿，根本就看不出一点女人的美感。
　　“真不用请他们互相见个面？”林思杨又问了一次。
　　“不用。反正咱们又不办婚宴，也没什么好商量的。到时候请双方家人吃一顿就好了。林大夫，你说对不对？”
　　“嗯。也是。”林思杨想了想，的确是这么个理。再说他妈又不太满意，还是尽量少把他们往一起凑的好。
　　不过，结婚前他们俩分别上门拜访一下双方家长总是要的吧？
　　“那改天我去你家见见你爸妈？”
　　“也免了。你回头拿一张拍得好看一点儿的全身照，我拿回去让他们看看就行。”
　　袁媛看着林思杨，“你妈那边呢？你要是觉得有必要走这么个过场了我倒也不介意去一趟。俗话说得好，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嘛。”
　　林思杨好奇：“这么大的事，你都不需要跟你爸妈商量一下就自己定了？”
　　“我不仅已经成年了，还已经是孩子的妈了。都这么大的人了，还需要事事都向父母请示？林大夫你需要啊？”
　　袁媛抱着双臂，斜眼瞅着林思杨，瞬间就打碎了林思杨刚刚对她产生的美好印象。这做派，怎么跟个女土匪似的？
　　“我也不需要！”怎么能在一个女流之辈面前表现得低她一头呢？
　　袁媛看着他没说话。目光里分明写着，我就知道你肯定不需要！
　　这种目光，林思杨还是挺受用的，不自觉的就挺直了脊背：“欸？我说，你以后能别一口一个林大夫了吗？”
　　“好，听你的。你说叫啥我就叫啥。”
　　林思杨看她一脸乖顺，反倒有些不适应，略一迟疑道：“就直接喊我名字吧。”
　　这时，正跟雅琪一起拍皮球的雨嫣忽然跑过来，用有点儿奶声奶气的声音道：“妈妈喊爸爸老公。爸爸喊妈妈老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袁媛不由得皱皱眉。这个小崽子，还真是会跑来煞风景啊。对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又不好发作。
　　林思杨愣了一下，尴尬地笑道：“我，不好意思啊，我一下还叫不出来。你，自便。”
　　袁媛看了他一眼：“你脸皮薄，好像我脸皮就有多厚似的。”
　　扭头对雨嫣道：“去拍你的皮球，要不小琪一会儿可比你拍得多了。”
　　过了一会儿，林思杨忍不住问：“你们是自由恋爱结的婚？”
　　“嗯。”她不太想提起以前的事，以己及人，她也就没打听林思杨跟他前妻的事。不过，对他的家庭成员还是得了解一下的。
　　果然他父亲已经去世了，他只有一个老妈一个小女儿。
　　听袁媛介绍了一下她的家人，林思杨问：“不提前见一面，你爸妈不会对我有看法吧？”
　　“不会。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袁媛真心实意地道。
　　那次带家里人来看房子，袁爸袁妈自以为掩饰得滴水不漏，其实袁媛当时就看出老两口的企图来了。
　　这么快就美梦成真，她妈甚至都怀疑她是不是使了啥不正当手段了，又怎么可能对他有看法？
　　“后天房子就能给了，不行我请两天假，先赶紧找人粉刷一下。一边晾着，咱们一边就去看看家具。”吃饭的时候，林思杨道。
　　“这么快啊？真是太好了。不过你要没空，晚几天也行。”袁媛笑道。
　　“不，这事一定要抓紧点儿。”林思杨看看她，又看看两个孩子，“这样对孩子们好，对你也算有个交待。要不，没名没份的你一直这么帮我，我又总来，恐怕时间长了人家会说你的闲话。”
　　袁媛忽然笑道：“你这算是以身相许吗？”
　　林思杨一愣，脸就红了。
　　袁媛看得想笑。都孩子他爸了，还动不动就害臊。这男人可真可爱。
　　果然，隔了一天房子就返还给了林家。这些日子有袁媛照顾雅琪，林思杨知道结婚前事情难免会多些，就没舍得休调休，攒了两天，又请了一天假，回来连办理房子的移交手续，又顺便找人粉刷楼上的房间，一直忙了好几天。
　　忙完时间也不早了，再加上天黑得越来越早，这两天他就没回去，窝在沙发上将就着睡一夜。
　　袁媛看着有些不忍心，劝他回去好好休息，他却认真地道：“今年中秋正好赶在国庆节那几天。要是能赶在国庆节办了，孩子们过节也就都有自己的家了。”
　　听他这样一说，袁媛也越发期待起来。
　　月光照进了屋子里，林思杨仰面躺在沙发上。个子高，沙发小，两只脚就那样耷拉在沙发外，可能是觉得不舒服，他又挪了一下身子，胳膊垫在脑袋下面，翘起了二郎腿。
　　两个孩子白天上幼儿园就跑跳得累了，回来见她们的爸爸在楼上跟人拿着大刷子刷墙，又兴奋得楼上楼下来回跑，一放下碗就睁不住眼了。
　　袁媛早早帮她们洗漱完，打发她们睡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了沙发旁。


第35章 、闲来夜话
　　岁月静好，未来可期。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为了不影响孩子们睡觉，屋子里的大灯早已经熄灭了，只留了一盏袁媛平时备课时用的台灯来照明。
　　台灯就放在木梯下的桌子上，离沙发这边有一米多远，本就不是太亮的光透过灯罩照到这边，显得影影绰绰的。
　　窗户那边，一片皎洁的月光悄悄溜了进来，似乎在偷听两个憧憬着未来的年轻人的对话。
　　“明天你单位要能走开了，不行咱们去看看家具？趁孩子们在幼儿园也不用操心。”林思杨翻了个身，单肘托腮，面向袁媛侧躺着道。
　　“行。我不行跟别的同事换一下课，把课调到下午。一上午应该差不多了吧？”袁媛看着林思杨道。
　　因为怕吵醒孩子们，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听着就显得有些低沉而略带魅惑。
　　林思杨看着她，愣了片刻，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道：“这床你准备怎么处理呢？”
　　“楼上有三个房间，到时候咱们住一间，两个孩子住一间，另外一间不行就当作书房。这张床到时候就放书房吧，临时有客人来也能住一下。你说呢？”
　　“听你的。我怎么都行。那咱们就是买两张单人床，一张双人床，另外一个卧室再配一个两门衣柜。另外，咱们卧室里再给你买个梳妆台。”
　　“这些东西也得花不少钱，要不就先不用买梳妆台了。”
　　袁媛粗略算了一下，一张单人床大概两百块左右，两张就是四百块钱。
　　一个双门衣柜便宜也得五六百，两个就是一千二。一个双人床大概得四百块左右，加在一起，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又不摆酒席，连张梳妆台都不买，也太委屈你了。是担心钱不够吗？没事，我有钱。”
　　“知道你有钱，可是你忘了？你有钱，我有貌啊？就咱这天生丽质，不描眉画眼也照样美美的。”袁媛语气很轻松。
　　林思杨被她给逗笑了。因为怕吵醒俩孩子而强压着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听着格外的性感。
　　袁媛忍不住伸手在他脑袋上飞快地摸了一把。正要收手，林思杨忽然伸出原本搭在腿上的那只手，一把就勾住她脖子，将她拉到身前。
　　接着，从沙发上抬起上半个身子，对着她柔软的嘴唇就吻了上去。
　　袁媛一时没反应过来，傻了一般任他亲吻着。
　　林思杨觉得下身似乎有些胀了起来，有些忍不住，按着她脖子的手便一路向下游移，抚上了她光滑的背。
　　袁媛忽然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他：“不行！”
　　林思杨的手从她睡衣里伸出来时，忍不住又摸了一下。重新单肘托腮侧躺回沙发上，看着她低声问：“怎么了？”
　　“废话！你以为我是那种随便的女人吗？”袁媛被他这句怎么了问得忽然就有些恼了。
　　他这句话的潜台词不就是根本没把这事当作一件严肃的事情来看待吗？又或许，是没把她当一个正经女人来看待？
　　越想越恼，沉着脸低声道：“林思杨！我觉得我有必要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
　　林思杨连忙道歉：“对不起！别生气了好不好？我没有要不尊重你的意思。就是，唉……”
　　尴尬地笑了一声，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总之，有些事情不用试了。我可以保证，我是个非常正常的男人。”说完，似乎觉得很好笑，竟然一连笑了好几声。
　　虽然前世跟男友也同居过，但既然重生在了三十年前，那就得按三十年前的道德标准来规范自己这方面的行为。
　　不过，就算是有原则有底线，袁媛到底也不是封建主义思想的卫道士。听了林思杨的话，她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不过，不介意的话问你个事。纯属好奇，千万别多想。你们结婚也好几年了，就没有存下点钱？钢厂工资可不低呀，年底好像还有奖金呢。”冷静下来，林思杨问。
　　“好不容易攒的钱去年买冰箱都花了，又总贴补他们家，我几乎等于净身出户的。对，我离婚就要了一个洗衣机，一辆自行车。你不会嫌我穷吧？”袁媛看着林思杨。
　　“不嫌。我又不是奔着你嫁妆去的。不过没看出来你还挺有意思的，明明他是过错方，怎么没跟他争财产？我那儿可还有各种证据呢。”说完，又笑。
　　袁媛看出他是真的不介意，轻轻叹了口气，道：“我看着他心烦，一天都不想跟他呆在一起了。当时又想着在你这儿也是暂时借住，要那么多东西将来又得来回搬腾，也怪麻烦的。反正我又不是没工作，将来挣了钱还能买新的。”
　　“果然大气。”林思杨想起了吴晓丹，她当时倒是没要一分钱的财产。
　　当然，也根本就没想争取雅琪的抚养权。真正做到了净身出户、拎包走人。
　　街坊邻居在背后估计也少说闲话。否则，三岁的雅琪又是从哪里听了她妈妈不要他们的话呢？
　　又想起他妈妈的建议。回家住，家具电器都是他结婚时买的，前后用了才不到五年，完全没有必要再添置新的。
　　浪费，也没那个必要。都是二婚了。当然，后面这几句话，是林思杨从他妈妈的态度里猜出来的。作为一个有涵养的人，她自然不会把这些话说出口。
　　对于袁媛的感受，他其实特别能理解。跟过去告别得干干净净，不带走一丝一毫。
　　“你不要想那么多，冰箱彩电那些电器等以后攒了钱咱们再买。放心吧，用不了多久的。
　　我们卫生院虽然不如市里的大医院奖金多，其实也还可以。附近的村民进城看病不方便，都是就近看。”林思杨道。
　　其实，他已经在联系往市里调工作了。不过，事成之前，他不想提起说。
　　办成了，就当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万一没办成，也不用害得她瞎想。
　　这些日子，他才真正感受到了带孩子的不易。吃喝拉撒睡，没有一样不要操心。
　　以前毕竟还是刘阿姨在带雅琪，他就算周末接她回去，也不用帮她洗衣服洗澡。每次刘阿姨都在他去接孩子之前就都收拾利索了。
　　“不过，我猜别的卫生院肯定不如你们那边。”
　　“为什么？”林思杨诧异。
　　“也不是随便哪个卫生院都有你这样正经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吧？”
　　“一看你以前回了村里就不常出门。现在好些卫生院都有外聘的专家呢。那些从大医院退下来的医生正好发挥余热。”林思杨笑了笑，仰面躺在了沙发上。
　　袁媛再要说话，就听他已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袁媛低头看看沙发上的男人，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这个英俊的男人，将在不久的将来与她同床共枕、共度余生。
　　起身把敞着的半幅窗帘拉上，走到床边看了看两个孩子，袁媛心里感到无比的满足与踏实。
　　有这样的男人和孩子陪伴，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关了台灯，袁媛也躺回床上睡觉去了。
　　这两天，除了带孩子、工作，下班回家，她还要抽空招呼楼上刷墙的林思杨和工人师傅喝水抽烟，也是忙得不亦乐乎，倒头便睡着了。
　　梦里，他们一家四口手牵着手走在鲜花盛开的原野之上。绿绿的青草一眼望不到边，各色鲜花从脚下一直延伸到了天尽头。空中，有不知名的鸟雀掠过。
　　岁月静好，未来可期。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第36章 、何处不相逢
　　总不能林大夫等的就是她前嫂子吧？
　　过了两天，林思杨又提前攒了一天调休回了市里。他和袁媛约好了今天一起去看家具。
　　两个人都不太会搞价钱，也就没去北城那边的红太阳家俱城，而是直奔位于市中心的雅居阁，那里的家具虽然偏贵一些，但质量有保证，也不用讨价还价，让人总在事后有一种买贵了的感觉。
　　两人说好了，床和衣柜这些也不可能常更换，要买就拣质量好的买，一次性到位。所以，时间不长就看好了，只是超出预算好几百块钱。
　　袁媛有些心疼，林思杨安慰她：“钱是奴才，用完了还会来。”
　　“奴才也不会平白无故就让你使唤吧？”
　　话虽如此，见他舍得为他们的小家花钱，袁媛到底还是打心眼儿里开心。这说明他还是很看重他们的婚姻的。
　　仅凭这一点，林思杨就不知比李斌强出多少。
　　从前，每次花钱买个大东西或者吃个好吃的，李斌都会感慨，他爹他妈啥时候就能每天都吃上这些好吃的，用上这些先进的家伙。
　　最初，李斌一那么说，袁媛就会很体贴地主动提出，不如给他们寄点钱回去？没办法，谁让她心肠软，见不得李斌那种忧郁的神情呢？
　　到后来，不等他们给，白怜花就会变着花样主动要。主动给与被人追着讨要的感觉当然大不一样，尤其对方要的还是那样的理所当然。
　　娘家不仅不需要她贴补，反过来还经常贴补他们小两口，但毕竟他们才结婚，也没什么家底。
　　次数多了，再加上袁媛后来见他们家人从来不舍得在女儿雨嫣身上花一分钱，渐渐的就寒了心，才有了后来的多次冲突、家暴。
　　在这些家庭矛盾面前，她也才一步步认清了李斌自私懦弱的嘴脸。
　　曾经，她会被李斌对父母家人的好而感动，一厢情愿地以为，他对家里人这样好，也一定会对自己的妻子好的。
　　谁知，从始至终，人家一家才是一家人，而她，不过是他们李家的一棵摇钱树。
　　林思杨见她忽然间有些闷闷不乐，猜测她是回想起一些令人不愉快的往事，也没多说，只是问：“还有点儿时间，不如去五一大楼逛逛？买身结婚穿的衣服。”
　　快中午了，五一百货大楼顾客不是很多。
　　两人一路大步流星的转下来，不像在逛商场，倒像在比赛竞走。
　　袁媛买了一条暗红色丝绒连衣裙，又买了一双高跟鞋。林思杨买了一身浅灰色西服。
　　两人又给两个孩子买了两套同款同色的水手服套裙，就往出走。
　　从一个女装柜台经过时，林思杨忽然停下脚步。
　　“看啥呢？赶紧走吧，出去吃点饭，你回去还能歇一歇再回单位，我也该去上课了。”
　　“你看，那套衣服你穿一定好看。走，过去试试。刚才走得太急，都没有注意到。”
　　顺着林思杨的目光望去，袁媛就见柜台里的塑料模特身上穿着一套衬衣配西裤。
　　白色的衬衣，浅蓝色的娃娃领下，两根同色飘带松松地打着个蝴蝶结。
　　配上藏蓝色的西裤，穿在模特身上，有种特殊的美感。飒爽、简洁，又妩媚。
　　“你穿上一定很好看，快试试！”林思杨说完就去招呼售货员拿套适合袁媛穿的码来。
　　袁媛拽了他一把：“我穿啥都好看，咱总不能都买回家去吧？”
　　“同志，我到底该听你们俩谁的啊？”中年女售货员看着俩人忍不住就笑。
　　甜蜜的感情总是令人羡慕的。更何况，俩人又都长得很不错。光是看着，都让人感觉到了生活的美好。
　　“肯定得听我的。我先说的呀。”林思杨笑着对售货员道。
　　袁媛道：“我拿着钱包呢，你买了我就不付钱！”
　　林思杨哼了一声：“出来拿包的可都是管家。”
　　售货员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倒有点儿像小孩子，不由得就笑了：“管家当然要听当家人的了。姑娘，你就相信人家小伙子的眼光吧。这衣服你穿上一定好看。”
　　袁媛抬眼看了林思杨一眼，用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道：“那我就听大当家的？”
　　林思杨嘴角微抽。当家的咋忽然就变成大当家的了？
　　袁媛抱着衣服跑去试衣间试衣服，心里暖洋洋的。
　　林思杨就站在柜台前等她。
　　“林大夫！是你吗？”有个年轻女子忽然在几米开外叫道，声音里惊喜交加。
　　林思杨回头看看，一时想不起来这是谁。
　　“你忘了？我们一起找你看过病啊。”女子提醒道。
　　“我爹，我妈，还有我那个嫂子。想起来了吧？”
　　这下，林思杨想起来了。她不就是袁媛的前小姑子吗？也不说话，只是皱眉看着她。
　　来人正是李红袖。见林思杨神情冷淡，就有些尴尬。
　　她旁边的男青年悄悄拉了她一把：“人家当大夫的每天不知道要看多少病人呢，哪能记得住每一个病人家属？走吧。别傻站着了。人家都看咱们呢。”
　　“一边去！谁爱看就让他看个够。咋，还不让我跟人林大夫打个招呼了？”李红秀说着一口方言版普通话不屑地道。
　　男青年不吱声了，无聊地站在旁边，不知该看向哪里。
　　忽然，他眼前一亮：“嫂子？”
　　林思杨与李红秀不由得都随着他的目光看去，都是眼前一亮。
　　从楼梯口拐角处的试衣间出来的女子正是袁媛。看见李红秀，原本的好心情瞬间就打了好几折，皱眉问：“李红秀，你来这里干嘛？”
　　李红秀从来没见过如此光彩照人的袁媛，愣了好一会儿才道：“废话，当然是逛商场了。”心里就有些不平衡。她哥离婚后整天就跟霜打了的蔫儿黄瓜似的，瞧瞧人家，光眉俊眼的，日子分明过得比离婚以前还滋润。
　　袁媛到底心情不错，懒得跟她计较，笑着问她身边的男青年：“建刚，你这是跟红秀一起来逛街的吧？”
　　此刻的她，光彩夺目，笑意盈盈，许建刚有些不敢正视她的目光：“嗯，嫂子你也来逛街啊？”
　　袁媛认真地纠正：“建刚，以后再见了就喊我姐吧。”
　　许建刚红了脸。自从李斌离婚后，他可没少听李红秀在背后怪她嫂子，当然是很早就知道他们离婚了。只不过嘴笨，不知该怎么称呼她罢了。
　　李红秀撇撇嘴，揪着许建刚的袖子道：“我们走！”
　　许建刚忙冲林思杨点点头，又对袁媛说了声再见。
　　李红秀低声埋怨：“再见？哼哼，人家跟咱们就是两种人，我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心里又怨恨起袁媛来。口口声声说没钱，她自己倒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又想起袁媛身上那身衣服，虽然她不喜欢那种款式，但不得不承认，穿在袁媛身上确实很好看也很得体。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看向林思杨：“林大夫，你等人啊？”
　　林思杨点点头，依旧沉默不语。对袁媛前夫一家，他没有一丝的好感。
　　李红秀又看看袁媛。这两个人之前也算是认识的，这么巧，正好就在商场碰上了？总不能林大夫等的就是她前嫂子吧？
　　这样刚想完，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不能吧？她一定是疯了！
　　“等谁？”李红秀忍不住又问。
　　林思杨皱眉。这人怎么这么没眼色啊？看不出来他不想搭理她吗？
　　袁媛走到林思杨身边，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道：“他在等我啊。”
　　李红秀的表情瞬间变幻无穷。
　　许建刚也非常惊讶，看看林思杨，又看看袁媛。
　　林思杨垂眸看了袁媛一眼，也有些意外。你之前不是还怕人家误会咱俩吗？这可是你前夫的亲妹妹，你倒是不怕她回去胡乱说了？
　　袁媛冲售货员笑了笑：“我去换下来，麻烦您等一下帮忙包装起来。”说着，从背包里掏出钱付了，转身去了试衣间。
　　快到午饭时间了，柜台里面的售货员忙着看他们几个，都忘了肚子饿了。听见袁媛说话，连忙答应一声。
　　拎着大包小包，袁媛与林思杨并肩走出了百货大楼。
　　李红秀也不逛了，一直紧跟在他们身后。许建刚有些难为情，说了几次，她都听不进去。
　　出了百货大楼的大门，袁媛转身看着李红秀问：“你老跟着我们干嘛？”
　　因为过于激动，一向伶牙俐齿的李红秀说话都结巴了：“你们，你，你跟他是咋回事？”
　　袁媛笑了一下：“就是你看见的这样。我们快要结婚了。你哥呢？也快了吧？”
　　李红秀听她妈说，离婚后倒是有人给她哥介绍了好几个。不过，不是这方面不理想，就是那方面不合适。
　　最近介绍的个女的有工作，家里也是城里的，就是长得一般，她哥有些瞧不上。
　　不过，一时也没有更合适的，就先那样不温不火地凑合处着。
　　但是，袁媛一问，李红秀就立马挺直腰杆，得意地道：“那当然！我哥长得一表人才，追着他想倒贴的多的是。要模样有模样，要家境有家境！”
　　许建刚惊讶地看着李红秀。来的路上不还一路发牢骚，说她哥新找的对象不太满意？这会儿咋又夸成了一朵花？
　　袁媛笑眯眯地道：“我就知道你哥一定能找着比我强的。再见！”
　　说着，挽起林思杨的胳膊就走。
　　李红秀愣了一下，才醒悟过来，她追着他们，是要问他们啥时候在一起的，结果光顾胡吹乱侃，竟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他们不会是在他哥跟他嫂离婚前就在一起了吧？


第37章 、新婚之喜
　　今天可是咱俩结婚的大好日子啊。
　　赶在国庆放假前一天下午，两人把结婚证领了。
　　家里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他们也不请亲戚朋友，决定就定在国庆节当天请双方至亲到饭店一起吃个饭，算是庆祝一下，顺便介绍双方认识。
　　林袁两家人口都很简单，林思扬爸爸已经去世好几年了，只有个妈妈。
　　袁媛家除了她父母亲，也就袁姝一个妹妹。再加上两个孩子，还没坐满一桌。
　　双方寒暄几句，各自落座。暗自打量对方几眼，最后，目光都被俩孩子吸引了过去。
　　两个小女孩生得白净可爱，穿着一模一样的水手服，头发也梳得一模一样，连个头都差不多高，倒像一对双胞胎似的。
　　看来倒像是个靠谱的人，就不知是在人前做戏，还是真的疼爱雅琪。
　　日久见人心，慢慢看吧。薛丽娟满意地看了袁媛一眼。又听孙女管袁媛叫妈妈，顿时就非常惊讶。
　　一般来说，孩子都很难接受自己的后爹后妈。这还没结婚呢，小琪就已经喊上妈妈了。
　　看来这女人还不简单呢。毕竟，就算对继子女不错，能完全被孩子接纳的也是少数。尤其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
　　看看正给雅琪夹菜的新儿媳，又看了一眼自己儿子，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儿子说的那个朋友不会就是她吧？要不然也解释不通啊。又想起自家儿子找人粉刷那栋小楼时，一连两夜都没回家，便不由得又看了袁媛一眼。
　　莫不是结婚前就已经住一起了？她儿子昨天才回来拿走户口本去领的证。
　　再看袁媛，就有了些想法。
　　“小袁，最好是让孩子自己来夹菜，这样比较卫生。”
　　除了两个孩子，一桌人都停止动作，抬头看着她。
　　“妈！”林思杨皱眉道，“哪有那么多讲究？在家我也给她夹啊。”
　　袁爸袁妈还有袁姝一听这话，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合着这意思是嫌他们袁家人脏了？
　　袁媛若无其事地道：“妈您说的很有道理。不过，其实要说讲卫生吧，我觉得还是用一副公筷，或者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吃自助。那样才最好。您说呢？”
　　一桌人顿时表情各异。
　　薛丽娟笑了一下：“你说的对。”
　　林思杨见他妈笑容温和，毫无芥蒂，暗暗松了口气。
　　袁爸袁妈对视一眼，觉得气顺了许多。又有些意外，老大以前一向性子软懦，自从闹离婚，好像变了不少。
　　袁妈忽然觉得眼睛一阵酸涩。人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如果不是逼急了，老大怎么可能忽然转了性？
　　也不知这丫头从前在李家受了多少罪，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愣是一个人藏在心里，从不肯透露一字一句。
　　袁姝听了她姐前一句话还有些不满，再听她接着说完，不由得看看她姐。这就是所谓的绵里藏针吧？
　　接下来，除了两个孩子吃饱喝足了坐在椅子上玩闹，大人们都闷头吃饭。
　　袁媛挨个招呼着大家吃菜，既周到又不过分热情。
　　林思杨也一起劝大家不要客气，一定要吃好了。
　　一顿饭很快结束，彼此既没什么可聊的，也没有什么好商量的，林思杨邀请大家一起去参观参观他们的房子。
　　袁姝年纪小，爱凑热闹，刚要说好，就被她妈掐了一把。
　　“以后少不了要去，这几天你们也都累坏了，赶紧回去歇着吧。”袁妈心疼自己女儿女婿。
　　从交接房子到粉刷墙面、购置家具，都是林思杨一手操办的。
　　薛丽娟本来有心思去看看，袁妈这样说了，她也就作罢了。
　　那是她自己家，什么时候想去不行？这样一想，她忽然想起来，儿子还没给她那边的钥匙呢。
　　大家就此别过，各回各家。
　　临走时，薛丽娟把林思杨叫到一边，低声问：“那个帮你照看小琪的朋友就是她吧？”
　　“对啊。”林思杨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妈，您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啊？我结婚第一天，您就不怕闹得不好看了？”
　　薛丽娟笑了笑：“这就护着媳妇忘了娘了？欸？你那两天是不是就住那边了？”
　　林思杨想起袁媛推开他的情景，有些脸红：“干完活累得要死，就将就一夜了。您不知道，她对小琪可好了。对了，都忘了告您了，小琪现在不上全托班了，袁媛一起带着。”
　　“是吗？没听你说起过啊？”薛丽娟更加意外。
　　“最近忙得不行，忘了说了。”林思杨一扭头，见袁媛刚好朝这边看过来，赶紧道，“妈，您路上慢点儿，我回去了。改天一起回去看您啊。”说完，迈开大步走向他的新婚妻子。
　　“等得急了吧？”
　　“不急啊。外面太阳好，正好带她们俩晒晒太阳。”袁媛笑得婉转，配上她新买的那条暗红色丝绒裙子，竟比平时多了几分妩媚。
　　“我妈没啥意思，你不要多心。”走到院门口，林思杨一边拿出钥匙开门，一边道。
　　“那你解释什么？”袁媛眼里含笑看着他。
　　林思杨无话可说。
　　“其实她说得没错。就是可惜我们都做不到。”
　　其实我家也没这么讲究，谁知道我妈忽然抽的什么风。林思杨瞧她看着真不像生气，有些纳闷：“你不生气啊？”她好像不是个好脾气的啊？
　　袁媛推开大门，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走进去，回头看着他认真地道：“我为什么要生气？说句实话，你妈那话吧，道理是对的，不过听着确实让人很不舒服，我家人那表情你也都看见了。
　　不过，我已经把我想说的说了，所以也就不生气了。再说了，今天可是咱俩结婚的大好日子啊。”傻子，你真没看出来你妈其实很不爽？
　　前些天刷完楼上的房间，林思杨下楼一看，就觉得不能看了，临时决定，加班加点也要把楼下客厅和厨房突击出来。
　　赶在周末，让袁媛带着俩孩子回娘家暂住了两夜，再回来，墙面也就干得差不多了。
　　他本来要送雅琪回去找他妈，但孩子不愿意，袁媛也没嫌弃，就由着她去了。
　　现在，客厅就只摆着原来那一组小沙发和桌椅，看着就有些空。
　　“等过段时间再重新买套沙发茶几吧。”林思杨站在客厅中央看看道。
　　“需要添置的东西太多了，慢慢来吧。”袁媛道。
　　前天搬到楼上卧室，袁媛就趁着雨嫣雅琪对新卧室的新鲜劲儿还没过，打发她们俩单独睡去了。
　　卧室里紧靠墙各摆了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粉底碎花的新床单。
　　靠着被子，各放着一个大大的布娃娃。一拍头顶，娃娃就会叫妈妈，还会哭会笑。
　　这两天，雨嫣和雅琪正稀罕着呢。两人又能互相做伴。因此，打发她们出去睡倒也没哭没闹。
　　刚吃过饭不久，两个孩子都有些犯困。袁媛看着她们脱下身上的新衣服，仔细地叠整齐放在床头，又套上小睡裙，这才上前替她们分别盖好被子，关门出去。
　　林思杨已经钻进了薄被里，被子拉到眼睛下面，遮住了大半张脸。见她进来，眨了一下眼睛。
　　虽然有厚厚的丝绒窗帘遮掩着，但因为楼上采光很好、毫无遮挡，袁媛还是看清楚了他的目光。期待，渴望，甚至还有些羞怯。
　　她刚走到床边，他便从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轻轻勾住她的一根手指头。
　　“你先转过头去，我要换衣服。”袁媛低声道。
　　林思杨一把揪起被子，劈头蒙住自己的脑袋。
　　等袁媛换上睡裙去掀被子。结果，发现被他紧紧揪着，拽了一下都没拽动。
　　不由得好笑。这还有点小害羞呀？倒像个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
　　“喂，松手。”袁媛俯下身，轻声道。
　　林思杨一掀被子，猛地连人带被子将她一把按到自己胸口。
　　两张年轻的面孔紧紧贴在一处。袁媛发现他的脸比她都滚烫。
　　三两下踢掉拖鞋，袁媛就势伏在年轻的身体上。
　　林思杨捧着她的脸就啃了上去。
　　一阵激吻下来，两具年轻的躯体已是浑身燥热、情难自禁。
　　就在此时，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响，被推开了。
　　被子下的人一惊，几乎同时就停止动作，全身上下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去看看。”袁媛暗自庆幸，多亏自己还穿着睡裙。
　　掀开被子露出脸一看，是雨嫣。
　　“嫣儿怎么了？”
　　林思杨钻在被子里大气都不敢出。明明是合法夫妻，这怎么搞得他们就跟一对奸夫似的？
　　袁媛下地一看，门外还站着一个。
　　原来是中午俩孩子喝饮料喝多了，刚回来时上过厕所，这会儿又想上了。
　　这栋楼还是解放前修建的。当时的厕所在一进大门左手那个角上，就是李斌老家那种不能冲水的茅厕。
　　还是防疫站在的那几年正好赶上改造城市下水，才挨着一楼洗漱间，在凸出整个楼体的一角建了个卫生间，装上抽水马桶。
　　虽然也是那种老式蹲便，袁媛也偷着乐了半天。总比当初那种茅厕强出一百倍。
　　可是卧室都在二楼，两个孩子小，上厕所就得有人陪着下去。
　　伺候两个小崽子回屋躺下，再回来，袁媛就学了个乖。进门二话不说先插上门。
　　林思杨失笑。看来他们之间还挺有默契啊。
　　袁媛看了他一眼，有些好笑。傻子，刚才只是她一时疏忽而已。
　　薄被底下，林思杨紧紧拥着她的身子，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以后干啥不干啥进屋先插门。要不早晚得给吓废了。”
　　袁媛笑得浑身乱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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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天伦之乐
　　“想不想我调回市里工作？”
　　下午起来，一家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林思杨把那张小方桌搬了出来，又用盘子盛了洗好的葡萄、切好的苹果摆在上面。
　　俩孩子坐在凳子上，踢着滚圆的小腿，一会儿抓块苹果啃着，一会儿又捏颗葡萄扔小嘴里。
　　林思杨发现，自从有了雨嫣做伴，雅琪好像都不怎么挑食了，吃得也比从前多了。
　　录音机里放着童话故事。
　　林思杨看着坐在对面织毛衣的袁媛道：“你这个录音机看着可是有些年头了。”
　　“可不是嘛。”袁媛抬头看他一眼，“这还是我考上师范那年买的。当时买完，肉疼了好长时间。为了感谢我爸妈，每次回家，我都卖命的刷锅洗碗收拾家。
　　那个时侯家里还没有通上暖气，还得生炉子取暖做饭。亮堂堂的玻璃窗几天就给熏黑了。我闲着没事就抹一把。把我妈给乐得，逢人就夸她家老大勤快懂事。”
　　袁媛看着林思杨闲聊着，手下却丝毫没有减慢速度，两根竹制的毛衣针在她手里飞快地挑动着。闲聊的功夫，已经织得比他手掌还要长出一截儿。
　　入秋了，雨嫣和雅琪去年的毛衣都小得不能穿了，她要趁着国庆休息，晚上再加几个班，赶在天气转凉之前织好。
　　林思杨挺好奇的：“这转圈儿来回织，最后就成了一件毛衣了？”
　　他妈和吴晓丹都不会织毛衣，他倒是见过女同事值夜班闲着没事时织。不过，一般就是扫一眼，从没有仔细看过或想过。
　　秋日的阳光下，妻子忙着手里的毛线活儿，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跑跳，看着无比的温馨。
　　“袁媛，你也别尽忙着织了，歇一会儿，喝杯水。”林思杨帮袁媛倒了杯温开水，试着回忆了一下和前妻吴晓丹在一起的时侯。
　　那个时候，不是他在单位回不去，就是他好不容易回去歇两天吧，她又不在家。
　　吴晓丹是个特别要强的女人，因为嫌她自己文凭低，就是个大专毕业生，不是忙着参加成人高考拿文凭，就是争取名额去大医院进修。
　　除了偶尔带雅琪去一下公园，他们一家人竟很少有这样温馨的时刻。
　　“这么专心，想啥呢？”袁媛放下水杯，看着他，有些好奇。
　　“想不想我调回市里工作？”
　　“啊？”袁媛很意外。调工作有那么容易吗？还是从郊县往市区调。
　　“咋忽然想起这个来了？”袁媛手里织着毛线活儿，顺便抬眼瞅他一眼。
　　“你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两个孩子，太忙了。”
　　雨嫣和雅琪追着皮球满院跑，雨嫣一个不小心摔倒了，林思杨忙过去扶她起来。
　　“谢谢林叔叔！”雨嫣奶声奶气地道谢。
　　“嫣儿，以后摔倒了要自己爬起来噢，家里人也不可能总跟你屁股后面。好不好啊？”袁媛冲雨嫣说完，下意识看了雅琪一眼。
　　雅琪胆小，她没敢直接说。
　　“好的，嫣儿听妈妈的。”雨嫣乖巧地答应一声。
　　“乖宝宝，玩儿去吧。”袁媛抬头冲她笑笑。
　　雨嫣高高兴兴跑到一边去了。
　　“林思杨，我知道你是关心孩子。不过你以后不用管她，让她自己起。你之前不是一直都想培养孩子坚强独立的优秀品质吗？
　　怎么自己倒先心软了？她们在幼儿园摔倒了还不照样乖乖地自己爬起来啊？那么多孩子，老师才懒得管呢。”袁媛看了林思杨一眼。
　　林思杨一直以为，她坚持要自己带孩子，是要把小女孩捧在手心里去疼去爱，没想到这女人竟比他都狠得下心来。
　　讪讪一笑：“你看啊，小琪喊你妈，嫣儿却喊我叔叔，我是不是很吃亏？还不得赶紧讨好着点儿？”
　　“讨好啥？不用。不过是个叫法而已。还是你觉得妈妈和叔叔搁一起别扭啊？”袁媛忽然笑着瞥了他一眼。
　　林思杨见她笑得促狭，细一想，不由得好笑又脸热。有些事情，果然是经不起仔细琢磨的。
　　“妈妈，小琪摔倒了也自己爬起来！”雅琪忽然跑过来，站在袁媛身边认真地道。
　　袁媛赶紧把手里的毛线活儿搁桌子上，揽过雅琪，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夸赞道：“小琪也是妈妈的乖宝宝！”又低头在她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
　　“妈妈没有亲我！”雨嫣看见了，也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撒娇。
　　袁媛一手搂一个，一左一右各亲一口：“去玩儿吧，我家的两个小仙女、乖宝宝。”
　　“咱们接着说你调回市里的事，你觉得有希望没有啊？”
　　林思杨想了一下：“应该有百分之七八十的希望吧。我好几个大学老师都是医科大附属医院的科室主任。他们那边正好需要人。”
　　袁媛手上停了一下，看着他问：“按道理你当时分配就应该能分到这些市里的医院啊，怎么会去了卫生院？”
　　这个问题，她已经好奇许久了。
　　“我小时候在那边长大的。一直到上了大学才从那里离开。”
　　“哦，在老家跟着老人长大的？”
　　“不，跟着我妈下放回去的。小学五年级时，一场高烧差点儿要了命。多亏卫生院当时有个大夫人很好，让我每天去找他输液治疗，一直输了一星期液才算好了。”
　　“你妈不就是大夫吗？还有，你家哪位祖上不是挺有名的中医吗？”袁媛很是不解。难道这就是老人们常说的抱着金碗要饭、守着米缸饿死？
　　“就我爷爷。还哪位祖上。据说我爸从小就不喜欢学医。我妈光会看病也没用啊，得用药才行。”林思杨看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袁媛好像有点明白了。这大概就叫作回报社会吧，心里不禁有点儿敬佩起自己的新婚丈夫来。
　　想问他爸的事，见他神情郁郁的好像并不想提，就故作欢喜道：“你要真能调回来可就太好了！要不这扛煤气罐儿的活我可干不了。”
　　这时候的萧市，还没有那么多进城务工人员。诸如扛米扛面扛煤气罐儿这类体力活儿，都得自家男人上手。
　　这也是她当初离婚的消息一流出，人人看她都饱含同情的原因之一。
　　有些事，你花钱都找不着人替你干啊。
　　现在用的这罐气，当初还是她爸给扛回来的。
　　“来，小琪，嫣儿，过来！”袁媛继续着她的编织工作，眼睛耳朵却不闲着。
　　好几年的小学教师生涯，早使她炼就了一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领。俩娃娃这会儿正蹲地上玩儿土呢。
　　“来，站在那边，开始背妈妈昨天教你们的《咏鹅》。谁先来？”袁媛指着一米开外的地方。她担心离得太近，一个不小心，毛衣针戳着孩子。
　　“妈妈，我先来！”雨嫣抢先道。
　　雅琪不说话，只是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袁媛。
　　“小琪是不是也想先来背给妈妈听呀？”袁媛温柔地看着雅琪问。
　　越是这种内向、胆小的孩子，就越是要多给她提供一些展现自我的机会。
　　雅琪点点小脑袋。
　　“不如这样好了，你俩一起来背给爸爸妈妈听。好不好啊？爸爸可是大学生呢。”
　　看不出来，她教育孩子还挺有一套的。不愧是个优秀的小学教师。
　　一想到这个优秀可能只是自己给她评定的，林思杨就有些好笑。
　　在一边看了会儿，见她忙着，林思杨便自动去厨房拿来昨天买回来的菠菜，坐在桌边拣好，又去洗好了，站在客厅门口问：“还需要准备什么啊？”
　　袁媛抬起头，朝他看了一眼，答非所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楼下的布局其实不太合理？”
　　“问你还需要洗什么菜，你怎么突然就扯到房子的布局了？”林思杨有些莫名其妙。
　　这女人的大脑构造是不是跟正常人不一样啊？思维经常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搞得他不明所以。
　　“要不说你们男人的思维都很简单呢。”袁媛嗤笑一声，“我就是看见你站在客厅门口问厨房的事，才联想到的。去厨房必须经过客厅和洗漱室，怎么看怎么不方便。”
　　“就算再重新开个门，也还是要经过客厅里呀？多出一个门，客厅就不好摆家具了吧？”
　　林思杨站在客厅门口，对着里面左看右看，想象了一下在厨房与客厅的隔墙上开个门洞的情景。
　　从外面看，整栋楼房其实是个规规整整的正方形。一楼左右一分为二，三个套间。
　　一半客厅，另一半是厨房和洗漱室。一进客厅右手边有个门，先通往洗漱室，由洗漱室又通往后面的厨房。
　　“反正厨房用的是液化气罐，又不是管道煤气，在哪儿不一样？藏在最里面还不安全呢。”
　　这个时候，绝大部分人家才告别了煤炉没几年，做饭能用上液化气罐都算很高大上了。
　　袁媛说得兴起，干脆把手里的毛线活儿一卷，塞到商场包装衣服的纸袋子里，放到了窗台上。
　　“这么早就做饭啊？”林思杨有些奇怪。太阳还老高呢，这就又要吃饭了？
　　袁媛瞥了他一眼：“毛衣针不仔细收好，万一孩子们摔倒撞上去，你猜会是什么后果？”
　　“我的意思是既然没有管道限制，不如把厨房直接移到院子里。又安全又卫生，空出来的那间屋子就当作储物室。林思杨，你觉得怎么样啊？”
　　“啊？”林思杨有些蒙。他脑子里还在琢磨毛衣针潜在的风险呢，根本没注意听袁媛在那儿指点江山。
　　“你刚才说啥来？”
　　袁媛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建在哪边？”
　　这倒是个问题。洗漱室外面已经扩建了卫生间，总不能紧挨着卫生间再建一间厨房吧？
　　“这个问题，不如稍后再议？袁大厨先给你们做饭去。”
　　从林思杨身边经过时，袁媛偏过脑袋，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
　　面无表情，眸光微敛。
　　偏偏，林思杨就从这张面沉似水的脸上读出了万种风情。刹那间，心跳加速，面红耳热。
　　袁媛「咦」了一声，诧异道：“热啊？还说有空了给你也织件毛衣呢，看来省下了。”


第39章 、家有贤妻
　　林思杨见她拽得二五八万的，有些好笑。
　　第二天上午，夫妻二人带着俩娃回了袁媛娘家。
　　一进门，雨嫣就抱住袁姝的大腿要小姨抱。
　　雅琪站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
　　林思杨看着女儿，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连忙道：“小琪，问小姨好啊。”
　　袁媛看了袁姝一眼。要抱就俩都抱！要不一个都别给我抱！
　　袁姝一向机灵，瞬间便反应过来，弯下腰，一手拉一个小孩，道：“走，小姨带你们出去玩儿。”说完，领着俩孩子下楼去了街上。
　　袁爸袁妈早就准备好菜、包好了饺子，就等着他们一家子回来。
　　见林思杨手里拎着两个大包，袁妈就埋怨道：“不是说好了啥都别买的吗？怎么就不听话？你们刚刚成家，家里还有好多东西得添置，瞎花这些钱做啥？”一把把袁媛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媛儿，老实说，是不是你非要买的？”
　　“妈，我可没您说的那么大方，是林思杨非要买的。”袁媛一手搂着袁妈的肩膀笑着道。
　　“思杨，以后可千万别乱买了啊。你们还有好多地方需要花钱呢。”想了想，又道，“有空多回去看看你妈，她一个人，怪闷的。”
　　林思杨应了一声，心里踏实了下来。
　　昨天他妈当着袁家老两口的面说人家姑娘，来的路上，他还有些担心老两口会在他面前埋怨几句。
　　谁知人家不仅一句埋怨的话都没说，还嘱咐他们多关心他妈。
　　虽然知道他妈可能并不觉得闷，也并不一定就喜欢他们一群人回去。林思杨心里还是感到很温暖。
　　“对了，你爸哪年不在的？”袁妈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坐下来问。
　　“老赵！”袁爸忽然叫了袁妈一声。你咋一见面就瞎打听啊？
　　“这有个啥？真是的！咱们都是一家人了，问个这有啥忌讳的？早晚不都得知道吗？”袁妈不以为然。
　　“没关系的，爸。”林思杨笑笑。看来袁媛的性格是随她妈了。
　　袁爸无奈地摇摇头。
　　“我爸是在我大学刚毕业那年去世的。说起来这都好几年了。”林思杨感叹一声。
　　“你们好好照顾好自己，你爸在那边也就放心了。”袁妈道。
　　林思杨点点头。其实他对他爸的感情很复杂。既很想去亲近他，又莫名充满了敬畏。
　　因为工作原因，他爸虽然一年里有大半年不在家，但对他这个唯一的独子却很疼爱。
　　袁媛笑着打趣：“妈，看看您这本事，大家本来高高兴兴的，硬生生被你给搞得一片愁云惨雾。”
　　“去你的！你这丫头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袁妈笑着捶了她一拳，心里却很高兴。
　　她到现在都清楚地记得她当年第一次回老家看望女儿时的情景。
　　小小的人儿独自一人蹲在角落里，就那样怯生生地看着他们夫妻二人。
　　袁媛也笑了起来。
　　她小时候，父母工作忙，根本没空带她。家里的老人也不可能丢下家里的一摊子事来照顾她。
　　因此，父母只能把她送回老家，让奶奶帮忙带，直到上幼儿园才回到父母身边。
　　刚回来的那几年，她跟父母之间很生份，再大一些，虽然好多了，性格却很内向。
　　来的时候拎来了两大包，回的时侯，小两口又拎走了一大包，都是袁妈做好的熟食。
　　俩孩子手里一人抓一个印着「欢度国庆」字样的大气球，兜里装着小姨给买的大白兔奶糖，兴奋得一中午都没睡。
　　四点半多到家，太阳还老高呢，两个小家伙就困得睁不住眼了。
　　林思杨帮忙热好水，袁媛赶紧帮她俩洗漱完，送她们上楼睡觉。
　　下了楼，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廊檐下织毛衣。入了秋，屋里比外面还要阴冷。
　　“中午一下都没休息，你也不先歇会儿去？”林思杨见她干劲十足，有些诧异。
　　据他观察，她有每天中午午睡的习惯。时间不长，也就十几二十分钟。
　　“这不赶着织毛衣吗？”袁媛抬头看他一眼，“你要困了，不行也躺会儿去？”
　　林思杨道：“不了，也还好。”心里感动，“谢谢你啊，袁媛。”
　　“谢啥？这么见外？”袁媛头也不抬，“我可是把这俩孩子都当成自己亲生的来看待的，你不是啊？”
　　“我也是，我也是。”林思杨连忙表态。
　　什么叫把俩孩子都当成自己亲生的来看待？这话听着怎么好像有些别扭呢？
　　袁媛从膝上抽出一本幼儿园的书翻了翻，起身进屋。
　　“织毛衣怎么还得看幼儿园的书？”林思杨好奇地跟着进屋，想看看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不懂。看好了啊。”袁媛轻蔑地一笑，拿了根铅笔，在一页稿纸上对着一页图片就画了起来。
　　林思杨看了一眼，是一只卡通小白兔，不由得夸道：“别说你还画得挺像的呢。”
　　“接着看。”袁媛拿着把小尺子比比划划的，还时不时的记录几个数字。
　　“这是干什么？”林思杨越发好奇。
　　“见过小孩子衣服上的图案吧？”
　　“对啊，怎么了？难道你还能印一个上去？”
　　袁媛嗤笑一声：“我要把这个小白兔绣到毛衣上去！”
　　林思杨笑：“毛衣在哪儿？就这？”他指指桌子上堆放的一团毛线活儿。
　　就一个直桶子，领子袖子还不知道在哪儿，这也能叫毛衣？哄鬼呢……
　　袁媛笑了一声，懒得再废话，拿着书本和刚才画的那张纸就出去了。又冲站在窗里的林思杨招招手：“帮我搬个凳子出来。”
　　林思杨见她拽得二五八万的，有些好笑。把凳子放她面前，自己回去又拿了本书、另外搬了个凳子坐下，一边看书，时不时的朝她那边瞄上一眼。
　　中午吃得很饱，晚上都不太想吃。等俩孩子睡起来，一家四口简单泡了锅饺子汤吃了，袁媛就接着忙活。
　　“妈妈，妈妈，你在干什么啊？”雨嫣凑过来拽了拽她的衣角。
　　“妈妈在给你织一件非常漂亮非常漂亮的小毛衣啊。”
　　林思杨反驳：“哪能看出来是毛衣？也就勉强能算件毛背心吧。”
　　袁媛瞥了他一眼。真会拆台。
　　雅琪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小手一指她手里的毛线活儿：“妈妈，小兔子。”
　　林思杨看了她一眼。小家伙，从哪里看出来的？
　　他就看到像两条腿一样的东西，上面遮着似乎是半片子裙子的玩意。
　　袁媛也有些意外。因为急于看图案效果，她刚织起身子，领子袖子还都没织，就先忙着往上面绣小兔子了。
　　第一次尝试，怕掌握不好比例，先从兔子的下身绣起的。这就能看出来是小兔子了？
　　“小琪怎么看出来是小兔子的？”袁媛有些激动。莫不是有绘画方面的天赋？
　　“跟这个很像呀。”雅琪指指打开摊在桌子上的书。袁媛正是从这一页上找的原型。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这么小的孩子就会对图案进行对比分析了？观察力还挺强。
　　“这个是白色，这个是蓝色。”雅琪挨个指指书页上兔子腿和裙子的部位。
　　原来她是通过颜色来辨别的。
　　夫妻俩相视一笑。还以为自家娃艺术细胞丰富，是个小神童，光是看一眼毛衣上的腿就能看出是小兔子呢。
　　雨嫣不甘认输，也凑近一步，小手一指毛线：“嫣儿也认得，这是黄色！”
　　“我们家的两个宝宝都非常聪明！乖，找爸爸玩儿去吧。妈妈赶着给你们织毛衣呢，织好了宝宝就可以穿啦。”袁媛一边哄着孩子，手里并不闲着。
　　林思杨拿了本《格林童话》，一连念了两个故事，念得他自己都开始打哈欠了，俩孩子却依旧精神抖擞。
　　“她俩从下午五点睡到晚上七点才醒了，肯定不瞌睡。”袁媛看了一眼手表，都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你带她俩上个厕所，不行带她们上楼，让她们躺下再讲。这样乱动哪能瞌睡了呢？”
　　“上去的时候记得带上尿盆！”
　　自从昨天中午被打扰到，袁媛下午就到附近商店买回个痰盂。
　　等林思杨哄睡了孩子下楼，袁媛还在挑灯夜战。
　　上前一看，就见一只穿着天蓝色裙子的小白兔已经初现雏形。对比书页上的原图，相似度竟高达80%。
　　顿时，又是佩服又是感动：“累坏了吧？明天还要回我妈那里，赶紧上去休息吧。”
　　袁媛伸了个懒腰，脸上竟不见一丝倦意，唇边含笑问：“打算怎么感谢我啊？”
　　虽然有些累，但她心情很好。不仅仅是因为绣出来的成品比较满意，更因为绣图案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一个赚外快的办法。


第40章 、初次登门
　　竟没有留下那女人一丝一毫的痕迹。
　　林思杨脸上一热，向前一步，沉默地看着她。
　　二人离得极近，他一低头，袁媛就清楚地嗅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雄性荷尔蒙。
　　空气中平白就生出来一些旖旎的气息。
　　夜已深，四周一片静寂。袁媛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铿锵有力，仿佛就快要跳出胸腔。
　　台灯昏黄的光晕下，年轻男人的眼睛灿若晨星。
　　不知怎的，袁媛忽然感觉喉咙一阵干涩，赶紧垂下眼皮避开他的灼灼目光，向旁边跨出一步，打算上楼。
　　林思杨一把拉住她胳膊，稍微一用力，她整个人便跌入他怀里。
　　袁媛下意识扭动身子想要摆脱他的束缚。
　　林思杨低沉的声音似乎笑了一下：“不是想让我感谢你么？”
　　接着，一个热吻便落在了她滚烫的面颊上，不等她反应过来，已轻轻撬开了她紧闭的双唇。
　　第二天早上，夫妻二人睡得正沉呢，外面就传来几声敲门声。
　　“开门去。”袁媛眼都不睁，推了林思杨一把。
　　林思杨迷茫地睁眼看看她，片刻后便反应过来，赶紧穿衣下地。
　　雨嫣和雅琪一前一后站着，仰着小脑袋，两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
　　“叔叔，我妈妈呢？”雨嫣探头朝里面看了一眼。
　　被窝里带出来的余温还没有消散，一听她喊叔叔，林思杨就不由自主地想起袁媛前天下午坐在院子里问的那句话，顿时就感觉说不出的别扭。
　　“妈妈还在睡觉。”林思杨一手扶门，讪笑一下。
　　雨嫣直接从他胳膊下溜了进去。雅琪抬头看看她爸，一低头，就跟着进去了。
　　雨嫣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一把掀开捂在袁媛脑袋上的被子：“懒虫妈妈，该起床啦！太阳都晒到你屁股上啦。”
　　袁媛瞅了她一眼，很是无奈。这小崽子！竟把她说她的话又用到了她身上。
　　林思杨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幸灾乐祸地笑了。看你怎么应付这小家伙！太阳晒到她屁股上，嘿嘿，他倒是乐见其成。
　　雅琪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袁媛，看那意思，似乎也有心再当一次复读机，却又好像不敢开口。
　　每次看她这个样子，袁媛就总会想起童年的自己。
　　一翻身从床上坐起来，一手拉着一个娃的小手，打着哈哈道：“妈妈昨天晚上给你们织毛衣织到很晚，有些累了，所以就起得晚了一点儿。”
　　话音未落，眼角的余光就察觉到林思杨在看着她笑，不由得脸热，也不好意思去看他，只当未见。
　　“小兔子织好了吗？”俩孩子异口同声地问，一脸的期待。
　　“当然啦。林思杨，你先带她们下楼，拿给她们看。我马上起。”
　　“你要不再睡会儿？”林思杨体贴地道。
　　“睡是肯定睡不着了，我再躺躺就起。”
　　“行，你歇着，不用急着起。我带她们下去洗漱完就准备早饭。早饭吃什么？我来做。”
　　“爸爸，还吃鸡蛋饼！”雅琪赶紧道。
　　林思杨又心疼又好笑：“小琪，你以前在刘奶奶家没吃过鸡蛋饼啊？怎么最近总吃都吃不腻？”
　　“不一样。”雅琪歪着脑袋想了想，“刘奶奶家的没有绿颜色。”
　　林思杨明白她的意思是里面没有菠菜。刘阿姨这一辈人年轻时候吃过很多苦，能吃饱穿暖对于她们来说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哪里还懂得去讲究什么营养搭配。
　　刘阿姨不懂，他们一家三个医生，竟也没有一个想到要提醒她。
　　想到此处，不禁感慨袁媛的细心。
　　吃过早饭，一家四口从家里出发，乘公交车回林思杨家。
　　今天是中秋节。薛丽娟昨天就已经准备好了菜和饺子馅儿，见他们回来，客客气气地招呼袁媛坐下喝水。
　　虽然她脸上一直挂着微笑，袁媛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林思杨跟他妈坐沙发上闲聊着，她就忙着看着两个孩子。
　　雅琪一向很乖，就算是回了她自己从前的家里，也不淘气。
　　袁媛就担心雨嫣。这孩子倒是生了一副娇弱的相貌，就不知是天生的，还是被原主给宠的，比许多同龄的小女孩都要淘气一些。
　　屋子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就算不问也知道林思杨他妈是个讲究人，爱干净。
　　“孩子，别动那个。我早上刚擦干净。”一边跟儿子聊天，薛丽娟一边留意着两个孩子的一举一动。
　　准确地说，是留意着雨嫣的举动，生怕她弄乱家里的东西。
　　这样爱干净爱整洁，怎么会喜欢小孩子在家呆着呢？
　　袁媛拉过雨嫣的小手，忽然有些怀疑，她不接雅琪回家，也许并不纯粹因为没空。
　　或许，只是怕小孩子破坏了她家整洁的环境、扰了她的清净吧？
　　刚这样想完，袁媛就开始为自己的龌龊心思感到羞愧。这也太小人之心了吧？怎么可以这样疑心自己的新婆婆呢？
　　为了惩罚自己阴暗的心理，她主动要求去厨房劳动改造。
　　谁知，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薛丽娟竟然拒绝了她的好意：“不用了，你看着孩子就行，我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待会儿开火炒菜煮饺子就行了。”她一早起来就已经包好了饺子。
　　袁媛愣了一下，看向林思杨。这不太好吧？
　　林思杨笑着道：“妈说不用就不用了，走，我带你去参观参观。”说着，起身。
　　“就是，你们去忙你们的，我一个人就可以了。”薛丽娟笑着道，看着袁媛的背影，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眉。
　　“那我们先去了。”袁媛走了几步，回头对薛丽娟笑了一下。
　　转了一圈，她就发现林家跟她妈那边的布局虽然不太一样，（准确的说，是她妈那边面积要小），但基本上都属于八十年代流行的那种房屋结构。
　　没有单独的客厅和餐厅，只有厨房、卫生间和几个房间。最重要的是，她在每个屋子里都没有发现煤炉这个东西。
　　“这是我妈单位前几年新分的房子，有暖气。”林思杨解释完，走到靠右边那个房间门口停下来，扭头对她道：“这是我房间。”
　　袁媛马上就想到了这里面曾经住过的另一个女人。
　　虽然此时的她对林思杨并没有生出什么深厚的感情，但身份在那儿放着，心里依然有些好奇。这就是他和那个陌生女人的爱巢啊？
　　房间跟他俩现在住的那间卧室差不多大，足有二十平米左右，呈长方形。
　　屋子靠窗户那边摆着一张双人床，对面紧靠着墙放着张单人床。
　　床对面是一排组合柜，正是最近几年比较流行的家具款式。
　　袁媛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两张床中间的墙面上，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情况，这个位置悬挂的都是屋主的结婚照。
　　看见组合柜的书架上靠着一排书立着的相册，走过去问林思杨：“可以看看么？”
　　“随便，想看就看吧。”
　　袁媛细细翻看一遍，除了雅琪从出生到现在的相片，竟没有一张一家三口的合影。这个家里，竟没有留下那女人一丝一毫的痕迹。
　　袁媛这才明白，林思杨刚才的态度为何那么无所谓。原来是该藏的都藏起来了呀。
　　“没看到你想看的吧？”林思杨站在一旁，笑得有几分促狭。
　　“珍藏起来了？”袁媛笑了笑。
　　她一直不清楚两人究竟为啥离的婚。此刻，虽然像是在开玩笑，却还是透出一丝醋意。
　　自以为掩饰得极好，其实早已经分毫毕现地落入对面那人的眼里。
　　林思杨莫名就有些开心起来。离婚这么久了，他还是头一次在这间屋子里生出这种感觉。
　　“有什么好珍藏的？本来也没几张，她拿走两张，留下一张看着闹心，放一边了。”
　　林思杨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顿了一下，“等小琪长大了给她。”
　　“欸？对了，趁今天回来有空，帮我一起收拾些东西带回去吧？”林思杨看着袁媛询问道。
　　“好啊，闲着也是闲着，正好了解一下你的家当。”袁媛笑。
　　“我能有什么家当。也就几本书。”
　　果然，他真的就只拿了书架上立着的十几本书，大多是专业书籍，余下的是好几本适合儿童阅读的世界名著。
　　“这几本书都是我爸给我带回来的。”林思杨低下头，看着手里捏着的几本书，流露出怀念的神情。
　　“带回来？”袁媛好奇，直接说买回来不就好了吗？
　　“他经常在外地工作。”
　　“哦，常出差啊？那挺好的，经常能给你带些新鲜玩意回来呢。”
　　袁媛从小就羡慕家长在外地工作的同学。时不时的，他们总能拿出些她从没见过，也没吃过的好东西，狠狠的显摆一番。
　　“你这就叫好汉不知饿汉饥。”林思杨无奈地笑了笑。从小，他都很羡慕那些爸爸能一直在家的孩子。
　　“白天不懂夜的黑？”袁媛笑着接了一句。
　　林思杨被她给逗笑了。
　　薛丽娟果然不用他们帮忙，一个人就搞定了一桌饭菜。吃了饭，袁媛不顾她拦着，坚持去洗了碗。
　　离家近，借口林思杨还要回去准备明天上班带的东西，收拾利索他们就告辞回家。
　　其实，她是担心孩子们弄乱家里，也觉得太束着俩孩子。
　　晚上临睡前，她顺手拿起本《苦儿流浪记》随便翻看，结果，意外发现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黑白小相片，上面是个三四岁的女孩，面容竟与雅琪有几分相似。
　　“欸？这是谁啊？”她推了推躺在身边的人。
　　“我看看。”林思杨从她手里接过相片，看了一会儿，也不认识，“改天回去见了我妈问问，可能是我家的亲戚吧。”


第41章 、震惊四方
　　“关键是你咋找得那么好？”
　　第二天一早，林思杨就赶去车站坐车。
　　临出门时，俩孩子刚被小闹钟给闹醒。伸出白胖小手冲他敷衍地摆摆，雨嫣站在床边攀上袁媛的脖子问：“妈妈，今天穿什么漂亮衣服呀？”
　　林思杨忍不住提醒袁媛：“也要注意一下，别让孩子的注意力都放在穿衣打扮上。”
　　袁媛扭头白了他一眼：“我就想把俩个小家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行啊？”
　　她前世的童年，曾一直羡慕那些拥有芭比娃娃的小伙伴。可是，等她后来有能力买了的时候，她忽然又没那么想要了。
　　也许，她想要的只不过是家庭的温馨吧。
　　与男友开始谈婚论嫁后，她就一直想象着婚后能拥有一个可爱的小女儿，好让她每天都能像给芭比娃娃换装似的，把孩子捯饬得漂漂亮亮的。
　　结果，不等她结婚生子就死于非命。
　　老天爷好不容易让她有机会重生，并且送给她俩个可爱的女儿，她哪可能不宠着她们呢？
　　林思杨无奈地摇头苦笑：“小袁老师，也别光顾着外表，心灵美也很重要啊。”
　　“外表美和心灵美一定冲突吗？”袁媛嗤笑一声，“林大夫，你懂不懂物质文明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要两手一起抓啊？”
　　一个小学数学老师怎么也这般伶牙俐齿的？
　　林思杨还没来得及开口，伶牙俐齿的小学数学老师忽然问：“这周六回来？”
　　林思杨有些蒙。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吧？
　　「嗯」了一声，问：“怎么了？”
　　“提前给你准备俩心里美呗。”
　　林思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白萝卜，忍不住就过去捏了一下她鼻子。不等她反应过来，转身就走。
　　抱着她脖子的雨嫣有样学样，也伸出小手捏了捏她鼻子，然后就咯咯咯地笑起来，似乎觉得很好玩儿，又捏了一下。
　　雅琪趿拉着拖鞋下地，蹭到她身边，仰起小脑袋问：“妈妈，今天早上吃什么呀？”
　　袁媛揉着她头顶柔软蓬乱的头发，嗔道：“小吃货！”
　　把俩孩子送到幼儿园，丁老师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忸忸怩怩地问：“袁老师，林雅琪以后也一直跟着您啊？”
　　“对啊。”袁媛坦然道，“为了照顾两个孩子，我们国庆刚刚结了婚。”
　　与其让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倒不如自己亲口告诉对方。
　　“啊？”丁老师一时间根本消化不了这个劲爆的消息，“你们是，是指林雅琪他爸和您吗？你们……”
　　“我们都离了婚带个娃，大家都不容易，所以就干脆重新组建了个家庭。”袁媛神色坦然，丁老师反而有些不自在。
　　幼儿园入学登记时，李雨嫣可不是单亲家庭。她妈妈这么快就完成了离婚再婚？
　　咋说得组建个家庭就跟去菜市场买了棵大白菜一样简单呢？
　　又隐隐觉得李雨嫣她妈可是赚到了。以林雅琪爸爸的条件，找个大姑娘也未必就有多难，咋着着急急地找了个带着个拖油瓶的二婚女？
　　再看看雅琪对雨嫣妈妈的依恋，又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课间操时间，学校总务科王老师悄悄找到袁媛向她透露，本来过几天能空出一间单身宿舍，打算让她赶紧申请，结果有个老师家在农村，想带孩子进城来上学，刚写了申请。人家教龄比她长，恐怕她是没戏了。
　　他们学校的宿舍是向教委左申请右申请，好不容易才在附近的前进路初中那边争取了几间，袁媛本来也没有抱太大希望。闻言笑着谢过王老师。
　　同事里，王老师是她私下透露离婚隐私的第一个人。得到信任的中年老师热心地为她出主意：“还是再找一个吧。趁着年轻，你又带的是个女孩，肯定能找个条件不错的。”
　　袁媛淡淡地道：“王老师您说的对，我已经找了。”
　　“就是，趁年轻赶紧找。我回头也帮你留意着点儿。啊？”王老师忽然反应过来，“已经找了？”
　　她音量陡然提高，顿时就吸引了一波好奇的目光。
　　本来一个小学的教师就不是很多，像袁媛这种带主课的都是一人负责一个年级的一门课程。
　　而音乐美术自然等副课又常常是一个老师兼带好几个年级。因此，教师的数量就更是屈指可数了。
　　这么屁大个单位，哪有什么秘密可言。有个消息就能在茶余饭后传遍整个校园。最近大家闲下来时，谈得最多的就是袁媛离婚的事。
　　见王老师和她在一起交头接耳，好几个爱管闲事的早就急得抓心挠肝，王老师前面嗷的喊一嗓子，紧跟着大家就迅速做出各种反应：
　　小袁已经找上对象了？这么快的啊？
　　果真是年轻人啊，长得也好。
　　一个女人带个小孩儿虽然不容易，不过也不能这样饥不择食吧？
　　和她同办公室的李老师更是俨然以知情者的身份自居：前些日子就见她不知在忙什么，接个电话就出去了。还跟我换过课，不知道是不是相亲去了。
　　赵老师瞥她一眼：有两次都是幼儿园有事找她。
　　李老师不认同她的说法：国庆节前一天下午跟你换课不是去幼儿园吧？
　　我可听见她在电话里说了，约的是民政局门口见。哎呀，民政局？！
　　我当时都没有细想。离婚不到一个月就又找上合适的结婚了？
　　不能那么快吧？对了，说不定是跟她前夫复婚了！肯定是这样的。
　　赵老师皱眉看了对方一眼，站得离她远了些。
　　袁媛听不清那几个同事在说些什么，不过看她们神秘兮兮地朝这边张望着，就知道大家都为她操碎了一颗闲心。
　　“王老师，其实，我赶在国庆节前一天才领了证。”
　　“啊？？”王老师彻底惊呆，瞪大眼睛看着她，仿佛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不是刚刚找吗？这就结了？”
　　又苦口婆心地开始了新一轮劝说，无非是婚姻大事不能当作儿戏，着急吃不了热豆腐之类。
　　听得袁媛头皮发麻。心里直发愁，王老师这人是真热心，也是真能说。
　　虽然不代课，但丝毫不影响她的口才，叨叨起来比她妈可啰嗦多了。
　　仔细想想，不禁莞尔。她一个月内就先后完成了离婚、结婚两桩人生大事，也难怪人家会疑心她饥不择食，胡乱找个人就嫁了。
　　赶紧安慰急得口干舌燥的王老师，简单说对方是个医生，对她和孩子还都挺好的。
　　王老师不以为然地叹口气：“小袁啊，俗话说得好，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你们才在一起几天？日子长着呢。”
　　袁媛正渐渐失去耐心，那边一直朝她们这边看着的一个老师忽然快步朝这边走过来，神神秘秘地问：“小袁，你找的那个对象是不是个个子高高的小伙子？”
　　袁媛应了一声。心说，那还能是个个子高高的老头子？
　　又有些诧异，对方究竟是在哪儿看见过林思杨？为了避嫌，他们俩好像也没怎么出双入对过啊？
　　忽然想起来出去买家具买衣服那次。那是他们唯一一次在她单位附近一起结伴而行，还一直到了他们家门口。不仅如此，林思杨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
　　果然，这个老师马上就惊讶得合不拢嘴，连声追问：“小袁你咋就找上这么好的对象了？快传授传授经验！我妹妹还等着找对象呢。”
　　嗓门儿那叫一个高，连离他们近些的学生都听见了，纷纷回头看。
　　“人不可貌相。许老师您也别光看他长得帅。”袁媛哪有什么经验可传授，打着哈哈打算敷衍过去。
　　长得帅？一旁的王老师迅速总结，马上就得出一个结论：工作好、人品好、长得还帅！
　　不禁侧目。先还觉得小袁命不好，所托非人。如今看来，人家不仅命好，还不是一般的好！
　　忍不住也好奇起来，追问：“你是咋找上他的啊？”
　　“我这不一个人带娃不易，又没地方住，就赶紧找个人收留呗。”
　　“关键是你咋找得那么好？”
　　八卦向来最能聚集起群众，好几个老师都聚了过来。听说她新找的男人如此之好，个个都蠢蠢欲动。谁家还没有个待字闺中的女孩呢？
　　“可能是我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袁媛笑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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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男人的尊严（修）
　　“你们，啥时候在一起的？”
　　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袁媛与李斌约定付抚养费的日子。
　　20号不是周末，李斌前几天就打电话过来，和她商量，要不提前到20号前的那个星期天。
　　袁媛自然没有什么意见。结果，一到约定地点，她就明白今天这事只怕是不会太顺利。
　　李红秀就站在李斌身边。
　　这恐怕是又要作妖吧？袁媛心里冷笑一声，一手牵着雨嫣走了过去。
　　雨嫣上次见李斌，还是李斌跟他妈白怜花一起去袁家那次，当时父女俩就打了个照面。自此以后，李斌便再未去看望过她。
　　有些日子没见，孩子还挺想念她爸的。隔着五六米远，就从袁媛手里挣脱出小手，嘴里喊着「爸爸」就冲着李斌跑了过去。
　　好久不见，李斌其实也有些想念女儿，赶紧弯腰把她搂到怀里。
　　见她穿着件绣着小白兔图案的浅黄色新毛衣，下身穿了条条绒背带裤，比以往更精神，似乎也长高了一小截，便知她过得不错，心里也挺高兴。
　　“爸爸，你怎么都不和我们一起住？也不来看嫣儿啊？嫣儿想爸爸了！”雨嫣抱着李斌的脖子撒娇。
　　“爸爸也想嫣儿。”李斌也没有多说别的，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袁媛。
　　幽怨，忌恨。
　　“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带嫣儿玩儿一天，我晚上再去接她。”
　　当初，李斌并没有提出定时探视孩子，或者每个月把孩子接到他那边住几天，袁媛也就没提。
　　毕竟，如果人家没这个心，就算她主动提出来，孩子跟着他也未必会愉快。
　　此时见两人倒也表现出几分父女情深，为了雨嫣，她就主动提了一嘴。
　　“哦，那个，我回头还有点儿事，改天再说吧。”李斌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李红秀一个劲儿地冲他使眼色。
　　袁媛露出客气的笑容：“是赶去约会吗？”
　　李斌连忙否认：“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既然早晚还要成家，不如趁着还有年龄优势赶紧找。不是有许多追着你想要倒贴的么？可得好好把握住机会啊。”
　　袁媛苦口婆心地劝说着，一点儿都看不出他们曾经是一对怨偶。
　　李斌下意识扭头看了李红秀一眼。你说的？
　　袁媛瞬间明白，自己之前的判断是对的。李红秀一定挑唆过李斌。
　　如果她要没有在李斌面前提起那天见过她与林思杨在一起，李斌也就根本不会怀疑这话是她说的。
　　那么，他们兄妹二人今天来的目的……
　　袁媛忽然笑了，笑得特别真诚：“李斌，你是不知道，我可比谁都盼着你能再找个条件好的媳妇。”
　　李斌愕然。离婚后的两口子不都盼着对方倒霉么？
　　只有对方再婚的配偶不好，才能充分证明对方才是婚姻中的过错方。因为他（她）不够好，所以才会导致婚姻的失败。
　　可他这前妻……李斌有些疑惑，又感觉有几分陌生。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都挺忙的，你把抚养费给我，咱们各忙各的去吧。”袁媛看着李斌。
　　李斌迟疑片刻，一只手伸向裤子口袋里。
　　“哥！”李红秀忽然叫了一声。
　　李斌便僵在那里，一手扶着雨嫣的肩膀，一手搁在口袋里，姿势看起来有些别扭。
　　垂着目光看看地面，又看向袁媛：“听说，你和那个医生在一起了？”
　　袁媛看了李红秀一眼，点头。
　　“你们，结婚了？”
　　袁媛又点头。
　　李斌把目光移向别处。
　　“哥！你要不好意思问我来问！”李红秀急得一跺脚。
　　李斌忙摆手阻止她，看着袁媛艰难地问：“你们，啥时候在一起的？”
　　袁媛眯着眼睛看他：“国庆节前。”
　　“国庆节前日子多了去了，到底是啥时候的事？”不等李斌开口，李红秀就迫不及待地追问。
　　“当然是离婚后了。也就你见到我们的前几天吧。李红秀，你是不是觉得我早就背着你哥联系上别人了？”话是对李红秀说的，袁媛却看向李斌。
　　李斌一张白皙的脸瞬间臊得通红。这女人，离了个婚咋就变得没皮没脸的了？一个年轻女人，这样的话，居然也能说出口！
　　“那为啥偏偏是他不是别人？”李红秀心里万般不甘心，凭啥她一个带个拖油瓶的二婚女人还嫁得这么好？
　　而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却得嫁许二狗那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乡镇企业合同工？
　　“因为我们情况都差不多，大家都不容易，就搭个伙过日子呗。不过……”
　　袁媛说着又看向李斌，“要是你带着孩子的话，说不定我能嫁得更好。到时候再跟人家生一个，家庭也稳定。”
　　她唇边挂着一抹笑，看得李斌直心慌，怕她真的就把孩子推给自己。
　　毕竟，前一段时间，红秀才费尽心思打听到男方的情况，据说也带着个女孩。
　　而他自己还没再婚，隔三差五的接自己的亲生女儿到他那边住几天，也不是说不过去。
　　“不是说好了你带孩子，我出抚养费？”李斌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递向袁媛。
　　李红秀赶紧跨出一大步，伸手按住他的手。
　　然而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袁媛早从李斌手里一把抽走钞票。
　　“哥！你咋就给她了？咱还没搞清楚她是不是离婚前就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她要真做了，这钱以后可就不能给了！”
　　“你闭嘴！”李斌气得脸红脖子粗，后悔不该听信她的话，为了省下那几十块钱的抚养费，非要找顶绿帽子给自己带！公园里人来人往的，真是丢死人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除了去医院找那人看过两次病，他们之前压根就不认识。
　　袁媛的人品他还是信得过的。可能真就是离婚之后凑一起过日子吧。
　　雨嫣受了惊吓，在他怀里「哇」一声哭了起来。
　　袁媛一把拉过孩子，轻笑一声，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人才能听清楚的音量问：“红秀啊，你就这么急着给你哥带顶绿帽子啊？还是，你觉得我抢走了本来有可能属于你的东西？”
　　李斌疑惑地看着自己妹妹。不是说为了省下抚养费吗？咋还扯上她了？
　　再怎么泼辣，毕竟也还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李红秀脸腾的就红了。
　　李家几个子女都随了他们的妈，皮肤都很白。一脸红就特别显眼。
　　“你，你胡说啥？”李红秀有些结巴。
　　李斌更加怀疑起来。他太了解自己妹妹了。平时没理也得抢三分，要让她逮住个理，能闹得鸡犬不宁。
　　比如意外得知他妈把钱都接济了他们小舅那次，差点儿没闹翻天。
　　她要是心里没鬼，断不会这样结结巴巴的。
　　“红秀，你……”李斌转头，皱眉看着李红秀。
　　“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一步。”袁媛牵着雨嫣的小手转身就走。
　　“你别走！”李红秀冲她直摆手。
　　“你闭嘴！还不嫌丢人？”李斌压低声音一把把她拖到一边，“到底咋回事？”
　　他们约好的地点在公园一角。袁媛转过一片茂密的银杏树，迎面就对上林思杨的目光，心中就是一滞。
　　他们之前说好，拿了抚养费，正好趁着天气还暖和，带孩子们在公园里玩儿一下午。马上就要入冬，再出来就得到来年春天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思杨都表现得有些闷闷不乐。袁媛好几次有意说笑，他也只是哼哼两声，一看就非常敷衍。
　　晚上睡下，林思杨背对着她看书，也不多说。
　　袁媛有些莫明其妙，反思了一下。没有别的不愉快。难道他听见她那几句故意气李斌的话了？不可能吧？
　　爬到他肩头柔声问：“怎么不理人啊？”
　　对方猛地一翻身，将她压到身下：“你不是还想嫁个更好的给人家生孩子吗？”
　　“傻瓜！就为这不高兴啊？那不是故意激他吗？要不岂能善了？”
　　林思杨哼哼一声：“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你还感觉不到吗？”袁媛低声反问了一句。
　　她嘴里吹出的热气拂在林思杨耳垂上，弄得他耳边一阵发痒，连带着心里某处也有些痒痒起来。
　　深秋的夜里，空气干燥而透着一丝寒意。被子下紧紧相拥的青年男女却浑身上下烫得像发烧。
　　等气息逐渐平静下来，袁媛小声问了一个可能不该问、却让她好奇了好久的问题：“你这么好，她怎么舍得跟你离婚啊？”
　　林思杨沉默了好一阵，男人的尊严使得他最终选择了避重就轻：“她工作忙，又特别上进，整天就忙着学习。我离家又远。两个人都顾不上照顾家庭和孩子。时间长了，自然得散伙。”
　　袁媛想起他家里的摆设几乎根本没动过，又想了一下她自己的情况，问：“她也付抚养费吗？”
　　“嗯，按年付，一年六百。”林思杨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睡吧，不累啊？”
　　袁媛记得，他曾经提过，他还有不少存款。
　　一个不要孩子、净身出户，还定期支付孩子抚养费的前妻，离婚原因只怕不是那么简单的。


第43章 、献花
　　“老婆辛苦啦！”
　　今年的雪落得早，才进了十一月份没几天，就下了一场大雪。
　　星期六早上起床，一拉开窗帘，袁媛就发现远近的房屋、树木上都覆了一层白白的雪，心里一阵欢喜。
　　赶紧跑下楼去，推开客厅的门，深呼吸一口，只觉空气冷冽而清新。
　　看看手表，六点半整。洗漱，开火，蒸了个鸡蛋羹，顺便热了几个昨晚新蒸的包子，赶紧上楼招呼俩孩子。
　　入冬后，天亮得越来越晚。好在学校离家近，她不舍得孩子们早起，就给她们把六点半的闹钟调到六点四十五。
　　林思杨觉得俩孩子起得晚，她一个人太紧张，建议她还是调回原来的时间。
　　她不同意。
　　人这一辈子，辛苦谋生的日子且长着呢。也就上幼儿园这几年还轻松，何必让她们起早贪黑的呢？
　　再说俩孩子已经能自己穿衣起床，她只要帮她们洗脸梳头就行。
　　林思杨无奈摇头，心里又很暖，暗想，等他尽快调回来就能一起照顾家了。
　　袁媛带着孩子们下楼，把她们依次抱起来，爬在客厅窗口向外看。
　　萧市是典型的北方城市，孩子们虽然年纪小，却也见过雪。然而，一见之下，还是高兴坏了。
　　“哇！下雪啦！妈妈，下雪啦！”雨嫣拍着小手，一脸惊喜地欢呼道。
　　雅琪也拍着小手道：“堆雪人！爸爸堆雪人！”往年冬天下了雪，只要林思杨在，都会给雅琪堆一个大大的雪人。
　　“小琪，嫣儿，咱们赶快洗脸刷牙，吃完饭就去上学。下了雪路上不好走，咱们早一点儿出发，好不好啊？等今天下午爸爸回来了，咱们一起在院子里堆雪人好不好啊？”
　　袁媛一手一个娃，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只觉越看越喜欢，这俩娃简直就是上天派给她的小天使。
　　吃过饭，母女三人踩着厚厚的一层雪向学校走去。鞋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走了没几步，雨嫣忽然咯咯咯地笑起来。
　　袁媛和雅琪都停下脚步扭头看她。
　　“傻笑什么？”
　　“妈妈，你听，像不像放屁啊？”雨嫣故意用小脚丫子在雪地上踩了一下，又笑了起来。
　　“放屁？咯咯咯……”
　　袁媛还没说话，雅琪也笑起来，伸出小脚丫子在雪地上用力踩着。
　　两个小女孩一模一样的衣着打扮，一个赛一个的粉嫩可爱，路过的行人忍不住都回头看上一眼。
　　“双胞胎啊？”
　　袁媛摇头：“小姐俩。”
　　“看着差不多大呀，真可爱。”
　　袁媛也不解释，只是一笑，算是接受夸奖，顺便表达谢意。
　　林思杨今天回来得早，袁媛中午接上俩孩子回家时，他已经在厨房忙着做饭了。见她们回来，从厨房出来问：“路上不好走吧？”
　　袁媛摇头：“没有结冰，不至于太难走，就算不小心摔一跤也摔不疼。今天咋回来得这么早？”
　　“工作调动的手续就快办理完了，顺利的话，下星期我就要到新单位报到去了。卫生院这一两天也就没正式给我安排工作。天气不好，我就早走了会儿。”林思杨说着，又一头钻进厨房。
　　袁媛看看搁在凳子上的行李，问：“这么快就办完手续了？”
　　“嗯，罗老师介绍的，那边也缺人手，事情就办得很顺。”
　　林思杨调往的单位是萧市市中心医院。是他大学时期的一个教授帮忙调动的，说如今那里更需要人才。
　　他一直在临床干，去年又才到医学院附属医院进修了半年，去了就是骨干。
　　“那咱们可得好好感谢人家啊。”吃饭时，袁媛对林思杨道。
　　林思杨抬头看着她，亮亮的眸子里一尘不染：“罗老师说了，我去了好好工作，就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袁媛不禁有些羞愧。看来这个时候的人思想还是挺纯洁的。
　　她还想着要不要送罗老师一份大礼，或者直接封个红包呢。
　　“不过，表达一下谢意总是应该的吧？”这回，袁媛可是真心实意想谢谢罗老师的。
　　“人家又什么都不缺，不用客气了。”林思杨大大咧咧地道。
　　袁媛白了他一眼：“人家有没有是人家的事，咱们只是要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礼多人不怪，知道不？”
　　林思杨愁得快哭了：“那送人家什么合适？我可最不会干这种溜须拍马的事了！”
　　“小同志，你这个心态有问题啊。明明是真诚地表达谢意，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了味儿了呢？你这思想可不行啊，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抹黑人民群众间朴实无华的感情呢？”袁媛故作语重心长道。
　　林思杨说不过她，就不再吱声。
　　他一向认为，只要双方属于不对等的关系，弱势一方给人家强势一方东西就是送礼。
　　比如，以前他在卫生院给病人做了手术，有的病人家属就非要请他们上手术的工作人员去吃饭，或者送些当地土特产。他是概不接受的。
　　对他这样的做法，其实好些同事背后都颇有微词。有说他故作清高的，有嫌他断了旁人财路的。
　　还有酸他自己家境好，便体会不到别人日子艰辛的。不过，碍于他是附近地区外科公认的第一把刀，大家都不敢说什么，也就只敢在背后发发牢骚。
　　对于这些，林思杨也偶有耳闻。甚至于连他这次工作调动有人在背地里偷着乐，他也很清楚。
　　可是，他是一个原则性极强的人，自然不会轻易为人所影响。
　　然而，面前这个是他的妻子。她替他照顾孩子，帮他料理家务，还忙里偷闲整天琢磨着多赚些钱让大家生活得更好一些。
　　他们夫妻一体，荣辱与共，她当然是一心为他着想的。那么，她的意见，他自然是要参考甚至听取的。
　　“你觉得送罗老师一点儿东西就是送礼吗？”袁媛问。
　　林思杨认真想想，坦率地道：“如果我没有找他帮忙调工作，就不会这样觉得。”
　　“也就是说，平常去看望一下老师，请老师吃顿饭，你是不排斥的，对吧？”袁媛循循善诱。
　　她也不是那种擅长钻营之流，开始是觉得他们也不要当那种孤芳自赏、不容于世的人，随大流就好。等明白了世风尚清正，便只是纯粹想表达一下谢意。
　　林思杨想想，点头。他去年在医学院附属医院进修完，就请在那里工作的几个老师，还有几个同学一起吃了个饭，以感谢他们对他工作上的指导，也算毕业后的师生再聚。那时，他倒丝毫没有请客送礼的感觉。
　　可要是让他独自一人……
　　“他家孩子多大了？”
　　林思杨愣了一下：“早工作啦。你想给人家孩子买零食吃啊？孙子都好像比咱们孩子大两岁呢。”
　　袁媛忽然不说话了。她猛然间想到了个办法，既不刻意，又不见外，还能很好地表达出自己的真挚谢意。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她一拍桌子，放在桌上的空碗筷被震得嗡嗡作响。林思杨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俩孩子也浑身一颤，瞪大眼睛看着她。
　　“男孩女孩？”
　　“啊？”林思杨莫名其妙，“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你就说男孩女孩？”
　　“男孩……吧。”
　　袁媛腾得站起来：“刷锅睡觉！”
　　收拾完回了卧室，细细追问，才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觉又是心头一热，唯身体力行不足以表达其谢意。
　　除了正常上课，袁媛上午在学校还跟其他师生们一起清扫了积雪。
　　她不是班主任，而是整个三年级三个班的数学老师。虽然没有专门的卫生区，但帮完这个班又帮那个班，把她累得够呛。
　　林思杨睡了一会儿就醒了，见她睡得正沉，就悄悄爬了起来。
　　刚出门就听见对面房间有响动，推门一看，原来俩孩子已经醒了，正趴在窗口向外看呢。
　　楼上三间卧室，他们夫妻住的主卧向阳。隔着一条一米多宽的走廊，是并排两间次卧，面积小，坐南朝北。
　　在她们这个位置，看到的不是自家的小院，而是后面那条街道。
　　“妈妈在睡觉。小琪嫣儿穿好衣服，戴上帽子，爸爸带你们去院子里堆雪人，好不好？”林思杨笑着，压低声音道。
　　两个孩子马上翻身下地，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戴帽。
　　等袁媛睡醒了一看，楼上只剩她一人了。下楼一看，也没人，就猜到八九分了。
　　一推开客厅的门，果然见院子中间堆了个高度到她腰间的雪人，雪人嘴里还叼着一枝稍微枯萎了的月季花。
　　袁媛不禁失笑，返身回屋，取出一条平时不常围的旧围巾，系在雪人脖子里。
　　浑身透着阵阵寒意的雪人搭了条鲜艳的毛线围巾，似乎驱走了初冬的寒意。
　　此时，林思杨从雪人后面探出个脑袋，冲着袁媛笑道：“老婆辛苦啦！”
　　“傻样儿！”袁媛嘴里不屑，脸上却溢满了笑。
　　“嫣儿小琪，妈妈每天忙着照顾你们，还要上班挣钱钱，辛不辛苦啊？”林思杨问站在他对面的俩孩子。
　　早上已经停了的雪，这时又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
　　院子里的雪因无人踩踏，除了他们自己留下的一串脚印，其余地方都洁白无瑕，就像铺了一层厚厚的纯白地毯。
　　雨嫣和雅琪手拉着手站在雪地里，纷纷而落的雪花落在了她们的绒线帽子上、大红色防寒服上。
　　林思杨话音刚落，她们便齐声道：“辛苦！”
　　“那嫣儿和小琪要和妈妈说什么呀？”
　　接下来，小小的院子里便传出两个稚嫩清脆的童音：“我的好妈妈呀，下班回到家。劳累了一天，妈妈辛苦啦……”


第44章 、贵人
　　也许，是上天在眷顾他们吧？
　　一连两天，袁媛都忙着在桌上比比划划。又是画图，又是拿着把尺子量来量去，还时不时的指着用彩色铅笔画好的卡通图案问俩孩子喜不喜欢，好不好看。
　　然后，煞有其事地听取意见，不停地修改一些小的细节或颜色。
　　“你这是打算当服装设计师啊？”林思杨打趣。
　　“嗯哪。”袁媛模仿着电视小品里东北老乡的口吻，一本正经地答应着。
　　她的童年少年时代，正是毛衣款式、图案花样百出的时代。
　　那时，还在上中学的她也和无数喜欢手工编织的女性一样，热衷于忙里偷闲搞编织。
　　只不过，她对各种花样针法并不感兴趣，她只喜欢各种织着图案的毛衣。
　　儿时的她，看着小伙伴们穿着织了各种漂亮卡通图案的毛衣，羡慕得就差流口水了。
　　也许，这份执念仅仅是来源于童年时求而不得的温暖与关爱吧。
　　等她成年后，仿佛一夜之间，毛衣就被保暖内衣、羊绒衫之类的衣物代替了。
　　穿毛衣变成了一件极不入流的事，更很少有人去织毛衣了。
　　阿姨婶娘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唠着嗑，一边用各色毛线编织着多彩人生的场面都已成为了过去时。
　　重生回来，正好赶在了儿童花样毛衣还没有开始大面积流行的时候。只有从大城市带回来的童装上才会印有漂亮的卡通图案。
　　而她，既有一定天赋，又从那样的年代中走来，若不好好利用这天时地利，岂不愧对自己？
　　“那你打算怎么操作啊？你不会一件一件的织毛衣去卖吧？那还是算了吧，我怕你屁股会坐出茧子来。”林思杨抱着双臂，微微皱眉。
　　袁媛撇嘴：“你当我能一整天坐这儿弄这啊？要不是你回来了，只怕我屁股还没坐热就得起来了。”
　　“好了，老婆。我不是担心你老坐着容易腰椎间盘突出吗？再说只要我在家，一定会帮你做家务的。”林思杨笑着解释。
　　“同志，不是帮我。家务活儿是大家的，住在这屋里的人都有份。”袁媛瞅了他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好半天没听见他说话，就抬头看去。然后，顺着他的目光就发现蹲在地上拿粉笔画着玩儿的雨嫣正抬头盯着林思杨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林思杨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愣了片刻，转过头来茫然地看向袁媛。
　　袁媛稍微一想就知道原因出在了哪里，使眼色给他，暗示他不用在意。
　　以前李斌就老婆长老婆短的喊她。但是，雨嫣还太小，恐怕是跟她解释不清楚的。
　　林思杨会意，继续他们刚才的话题：“那你究竟打算怎么操作？”
　　“你有出版社的熟人吗？”袁媛问。
　　林思杨摇头：“我只在医院有熟人。你这可都跨界了啊。”
　　“我再想想办法吧。”袁媛不禁皱眉。这要是放在她那个年代，随便在某个社交媒体上就能推广开。
　　“你是打算设计好拿去出版？”林思杨盯着桌上乱七八糟一堆东西，弱弱地问了一句，有些不太确定。
　　在他眼里，出书可是件了不得的事，而他老婆竟然想要出书了！
　　“聪明！”袁媛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除了忙着写写画画，她还瞅晚上有空稍带着织一件男童的毛衣，打算争取赶在新年前织完，好带着去罗教授家。
　　雪后的那个周一，林思杨去了市中心医院报到，周二就正式开始上班。
　　虽然依旧需要值夜班，好在市中心医院离他们家很近，骑自行车也就十几分钟。
　　除了值夜班时没时间，平常下了班也能帮忙做饭。遇上调休在家时，更是一手包揽了从洗衣做饭到带娃的所有家务。
　　有他帮忙，袁媛空余时间一下就多出来许多。那件男童毛衣已经基本完工，只剩把余下的线头处理平整。另外还画好了七八幅图案。
　　看着孩子满地跑，男人忙进忙出，袁媛暗自庆幸自己算是死对了，要不哪有机会遇到这么好的孩子和男人。
　　又有些为原主惋惜，越发下定决心要替她好好抚养女儿，孝敬老人。
　　过新年的时候，林思杨提前联系了罗教授，说想带着自己的妻子过去看望一下老师和师母。
　　罗教授很痛快地答应了。
　　新年那天，夫妻俩请袁妈他们过来帮着照看两个孩子，他们早早就出发去了罗家，担心去晚了会影响人家一家团聚。
　　罗教授一见他们来了，高兴地把他们迎进去。
　　罗师母热情地招呼小俩口坐下喝茶，问怎么没带孩子一起来。
　　林思杨说孩子在姥姥家，他们一会儿还要赶过去。
　　让他们俩意外的是，罗教授家只有他们老俩口和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在。
　　一问，才知罗教授儿子媳妇今年夏天都出国了，女儿女婿上午回婆家，下午才过来。
　　罗教授问了问林思杨到新单位的工作情况，对着袁媛不吝夸赞：“小袁啊，你是不知道，思杨当初可是我最看好的学生了。毕业分配时，我就想把他留在身边。
　　结果，他为了报答卫生院某个大夫的救命之恩，非要回当地卫生院去工作。
　　如今总算是想通了。其实呢，在哪里工作都是为了国家建设做贡献的嘛，没必要纠结那么多。
　　不过，能自愿放弃优越的工作条件，下到基层卫生部门去工作，这样的年轻人还是非常少的。小袁，我很看好思杨，他将来一定前途无量。你可一定要支持他的工作呀。”
　　林思杨赶紧表态，讲了一下袁媛是如何支持他工作的。
　　袁媛心里这才舒坦了不少。
　　虽然实际上她的确是很支持林思杨的工作，而且也明白罗教授可能也就顺嘴那么一说，但袁媛听了他的话还是有些不爽。
　　作为一个从2020年穿越回来的现代女性，她有些不理解，为什么支持丈夫的工作，对于女性而言，听起来就那么的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罗教授惊讶道：“你离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林思杨苦笑一下：“都快两年了。”
　　罗教授夫妻俩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林思杨要找他帮忙调回来。
　　“一个人带俩孩子，还要工作，不容易呢。”罗师母看向袁媛的目光便多了一些理解。
　　“可不是嘛。你都不工作，一个人又要照顾老的，又要照顾小的，都忙成了个陀螺。”罗教授笑道。
　　林思杨有些意外。他只听说，罗师母是罗教授早年还在农村当代课老师时自由恋爱找的对象，却并不知道，这么多年了，罗教授一直都没有帮罗师母安排了份工作。
　　以他的地位，随便安排在医学院或附属医院食堂或后勤上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可说呢，就这我都这么胖。你看看人小袁多苗条。”罗师母温和地笑道。
　　夫妻二人这才注意到，在这个瘦子遍地跑的年代里，罗师母居然是个罕见的圆润身材。心宽体胖，可见她日子过得还是挺舒心的。
　　“胖点儿好，富态。”袁媛笑了一下。
　　“要想富，炕头坐个胖媳妇？”罗教授开玩笑道。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她这人就闲不下来。您看，这是她给宁宁织的毛衣。”林思杨说着，顺手就从随身背的包里取出那件男童毛衣。
　　抖开毛衣的一瞬间，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感到丝毫的尴尬。
　　袁媛眼里含笑悄悄看了他一眼。
　　“黑猫警长？织得可真好看，小袁织的？”
　　罗师母赞不绝口，捏着毛衣的双肩看了会儿，又翻出里面来仔细打量。一看就是个行家。
　　“怪不得看着平整。我们都是织好毛衣后另外绣上去的图案，你这是直接织上去的。”
　　袁媛还没说话，林思杨就抢着道：“您是不知道，她还会自己设计这些图案呢。”
　　袁媛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人今天是怎么了，就跟孔雀开屏似的。
　　罗教授和罗师母互相看了一眼，罗师母惊喜地问：“是吗？有这么好的才能，可千万不能埋没了啊。”
　　袁媛脸有些红，却并不谦虚：“有机会的话，我想找个出版社出版。”
　　“出版，就是印成书吧？”罗师母沉思着，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也是一种为人民服务的精神嘛。”罗教授表扬道。
　　袁媛的脸越发红得厉害：“罗老师，那个……其实，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吧，就是想多赚点儿钱，将来能有条件好好培养两个孩子。”
　　罗教授愣了一下，笑了起来：“小袁是个爽快人。”扭头看着自己的妻子问，“小高不是在杂志社工作吗？不知道他认不认识出版社的人？”
　　小高是他们的女婿。
　　袁媛又惊又喜，看向林思杨。他也正朝她这边看过来，两个人相视一笑，觉得生活真是无限美好。
　　罗师母道：“我也不太清楚啊，等下午他们回来了，我问一问，看看他能不能帮小袁介绍一下。
　　老罗，孩子有这样的才能，又这么努力，可不能让埋没了。小高万一要是没有那方面的熟人了，你再记着给打听着点儿。”
　　“夫人的话我敢不听吗？”罗教授爽朗地笑道。
　　从罗教授家出来，袁媛高兴地问：“欸？你觉得希望大不大？”
　　林思杨搂住她的肩膀，偏过头笑道：“大！肯定大！咱们结婚可能是天赐良缘吧？你发现没？我刚才往外掏那件毛衣时，都没觉得别扭。好家伙，你是不知道，这一路上把我给愁得，还打算偷偷塞给你呢。”
　　寒冬里，他呼吸时喷出的热气一股股的拂在袁媛脸颊上，弄得她一阵痒。
　　也许，是上天在眷顾他们吧？


第45章 、共度新年
　　到家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钟。两人路过副食店买了几样熟食，家里袁妈已经洗好菜。只等他们一……
　　到家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钟。两人路过副食店买了几样熟食，家里袁妈已经洗好菜。只等他们一到家，马上就能开火炒菜。
　　袁家人还是当时袁媛搬进来之前来看过一次。袁姝早就对林家的小楼好奇得不行，一进门就楼上楼下看了好几趟。
　　家里忽然来了好几个客人，雨嫣和雅琪也兴奋得跟在她屁股后面跑来跑去。
　　袁爸告诫小女儿，等她姐姐姐夫回来了，可千万别显得这样没见过世面，让人笑话。
　　袁姝答应得好好的，结果，袁媛推门进来，就看见她和雨嫣雅琪楼上楼下的玩起了捉迷藏。
　　就不由得好笑：“姝姝，你都多大了？三岁啊？咋还这么幼稚？”
　　“没多大。人家今年才十八岁嘛。再说了，跟孩子们一起玩儿就要进入角色才行。板着个脸装大人，小朋友才不喜欢和你玩呢。”袁姝躲在洗漱间门后小声道。
　　袁媛笑笑，由着她去了。
　　“小姨！你藏好没有啊？我们下来啦。”楼梯口传来雨嫣的声音。
　　“二对一？”袁媛低声问。
　　“就这她俩也赢不了！”袁姝得意洋洋道。
　　“看把你给能耐的！”袁妈笑着瞥了她一眼。
　　袁媛笑：“就一孩子王。”
　　袁姝和袁媛差了九岁，生她时，袁妈已经三十一了。天下的爹娘爱小的。
　　袁妈本来就偏疼小女儿一些，再加上潜意识之中又把对大女儿的亏欠都补偿到了她身上，无形之中就更宠爱一些。
　　本来就与父母有些隔阂的袁媛，年少时偶尔也会觉得心里不平衡。
　　不过，到底她并不是原主本人。旧时的记忆本就很淡，再加上她如今生活美满，看人看事自然就多了一份包容心。
　　袁妈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了她一眼，见她笑得坦然，心里便放了心。
　　雨嫣和雅琪拉着小手从楼梯上往下走，急着找她们小姨，步子就走得急了点儿。
　　林思杨在楼下陪袁爸闲聊了会儿，正打算带人上楼参观。看见了就赶紧嘱咐：“慢点儿，别跑，小心摔倒了。”
　　袁爸扭头看了自己新女婿一眼，心里挺满意。
　　袁妈袁媛母女二人联手，很快，整个屋子里就飘满了饭菜的香味。
　　屋外冰天雪地，一片萧瑟。屋内却是欢声笑语，温暖如春。
　　宾主先后落座。
　　袁爸抬头看眼楼上：“这暖气费也得交不少吧？”
　　又道：“你们手头要紧张了就说。”
　　袁媛切了一声，笑道：“那不成买得起马置不起鞍了？爸，您就踏踏实实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您女婿现在可是今非昔比了。人家可是市中心医院外科的中坚力量！”
　　袁姝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并且一丝不差地表现在了脸上。
　　袁妈也用敬佩之中夹杂着赞许的目光看着林思杨。
　　袁爸到底沉稳，只含笑看着他。
　　被齐刷刷六道目光直直盯着，林思杨浑身不自在，比当初第一次上手术台时还要紧张。
　　嘴角一抽，睨着坐在他身旁、正对着一块排骨大快朵颐的袁媛幽幽道：“今天风可是挺大的。”
　　“今天有风？早上的天气预报好像没报啊？”袁妈惊讶地看看窗外。
　　袁媛噗嗤一笑，哼了一声。
　　其余几人瞬间明白过来。袁爸袁妈含笑看着自己的女儿女婿，倍感欣慰。他们做父母的，还不就盼着子女婚姻美满幸福吗？
　　袁姝脸颊上飞起两朵红云，飞快地看了她姐夫一眼，又看着她姐。
　　林思杨有些莫名其妙。
　　袁媛趁人不注意，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林思杨越发不解。这姐妹俩鬼鬼祟祟的，抽的哪门子风啊？
　　午休的时候，闲置的那间客房就派上用场了。里面正好放着袁媛当初买的那张二手双人床。
　　上面光秃秃的只有个床垫子，她昨天就翻出个旧被子又垫了上去。上面铺了块床单，看着感觉好了不少。
　　袁爸袁妈就睡在客房，袁姝跟雨嫣挤在一张床上。反正以前跟着袁媛回娘家时，她不是跟妈妈挤一张床，就是跟小姨挤一张床，早就挤惯了。
　　回了自己卧室，林思杨道：“看来客房里还得添点儿东西呢。”
　　“等过一阵子吧。”袁媛换上睡衣躺下。
　　“也不知道罗老师的女婿能不能帮上忙。”
　　“唔，应该可以的吧？”袁媛的声音听着有些含糊不清。
　　“真期待你出书的那天。”林思杨满怀憧憬地说完，等了一下，没听见人说话，探头一看，却见她已经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末端微微上翘着，两边唇角天生就有些上扬，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在浅笑着。
　　林思杨忍不住就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嗯——”袁媛拖长了尾音推拒道，“别闹，好困啊。”
　　倦怠的神情加上她低沉而模糊的话音，说不尽的缱绻勾人。
　　林思杨忍不住又是一口。
　　“隔壁有人呢。”袁媛眯着眼睛，小声提醒他。
　　“离得老远呢。”林思杨哼哼唧唧的，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
　　终究是不忍拂了他的意，袁媛闭上双眼，松开了抓着他手腕的手。
　　下午起来，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磕着瓜子，听着忽远忽近、时隐时现的鞭炮声，畅谈着各自美好的愿望。
　　“姝姝明年就毕业了，也不知道能分配到哪个单位。”袁妈看着带着俩孩子折纸船的小女儿道。
　　“放心吧，这些事用不着咱瞎操心，等公家分配就是了。老赵，你明年就退休了，倒是能抽空过来帮帮媛媛。看她这忙得。”袁爸道。
　　“不用了，爸，妈还是在家照顾您吧，这样我也就不用们的心了。”
　　前世的袁媛自小独立惯了，潜意识里从来没有过依靠父母的念头。
　　“行了行了，你们在那儿争个啥？说得好像妈妈明天就要退休似的。”袁姝忙里偷闲回头怼他们一句。
　　“那这样好了，到时候我经常过来看看你们，做了啥好吃的了顺便给你们带过来点儿。”袁妈折中一下道。
　　“行，我这边要是实在忙不过来了，一定请您出山。好了吧？”
　　袁媛剥了一把瓜子仁儿，一个孩子嘴里塞几粒，笑着说道。
　　林思杨笑了一声，看着她的眼睛里满是柔情。真是个勾人的小妖精！
　　“你们该买台冰箱，这样的话可以不用每天都出去买菜。我也能给你们包点儿饺子混沌的冻上，回来晚了就可以煮了吃。”说到好吃的，袁妈马上就联想到了电冰箱。
　　“明年吧。等明年再攒点儿钱了就买。”袁媛笑道。
　　林思杨看了她一眼。现在买也有钱啊？
　　不过，见她并未明说，不知道她究竟怎么想的，也就没多说。
　　“爸，妈，说不定……”他从上午刚刚进门起就想与家里人分享一下他老婆可能要出书的喜悦之情。憋了一中午，实在是憋不住了。
　　“咳！”袁媛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赶紧阻止。八字没一撇呢，瞎吹什么？
　　袁爸袁妈见他俩眉来眼去遮遮掩掩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袁姝瞧见了，大声嚷嚷道：“哎呀，受不了了！受不了了！爸，妈，咱们还是赶紧滚回咱自己窝里去吧。”
　　袁爸袁妈都是过来人，也不傻，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就此起身告辞。
　　出了门，袁妈忍不住好奇道：“也不知道思杨刚才到底想说啥来着，叫咱闺女咳了一声就不说了。”
　　“嗯，姐夫挺听我姐话的，比那个强！”
　　袁姝说着，忽然红着脸笑了，“别说我姐这人桃花运还挺旺的，两个对象都长得帅。”
　　“其实吧，嫣儿她爸平时也听你姐的，前提是只要跟他们家没关系。”袁妈想了一下，道。
　　“别瞎琢磨啦，他们现在挺好的不就结了？人要往前看。”袁爸道。
　　回头一看，女儿女婿还站在大门口，赶紧冲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快回去。
　　看着他们走远了，一边往回走，林思杨一边问：“你那个事没成不愿意说也可以理解，你妈说买冰箱时，你怎么还那么说？”
　　“你傻啊？你那些钱都存的是定期的存单。对吧？现在利率那么高，五千块钱存三年，每年就能拿五百块钱的利息，等于我四个月的工资呢。既然说了也不可能取出来，干嘛要说？财不露白懂不懂？”袁媛瞥了他一眼。
　　林思杨无语：“他们又不是外人。不是你爸妈吗？”
　　“一家人互帮互助、互相关爱都是可以的，但一定要有界限。懂不懂啊？”
　　作为一个拥有三十年后记忆的知识女性，袁媛有着明确的界限感。
　　林思杨不是很明白。
　　“哎呀，放在古代，他们就是外戚。这下懂了吧？”
　　林思杨哑然失笑。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就算是个傻子也懂了，外戚可能会干政、会夺权。
　　关键是，他们家也没什么让人惦记的啊？袁爸袁妈又都是那么好的人。
　　“还有啊，不只是我家，跟你们家人也要保持一定的界限。距离产生美，懂吧？”袁媛语重心长道。
　　林思杨「嗯」了一声，心说，这个不用你操心，我妈最擅长的就是与人保持美感了。


第46章 、捡了个宝
　　反正我是一不小心捡了个宝。
　　过了一个星期左右，有一天的上午，林思杨刚走出手术室，外面就有个护士告诉他，说刚才有人打电话找他，并且留了个电话号码，请他有时间回个电话过去。
　　不会是罗教授的女婿吧？林思杨心里这么想着，大步流星地走向他办公室。
　　按对方留下的电话号码拨过去，果然是小高。
　　电话那边，小高听着挺激动：“小林，我前天见过出版社的王主任了。她听了特别感兴趣，想约嫂子出来见个面，详细谈一下这方面具体的构想。毕竟是个新事物。您要不回头看看嫂子哪天方便了，咱们一起见个面？”
　　林思杨更激动，连声道谢。又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了袁媛，跟她商量哪天跟对方见面。
　　袁媛捂着话筒小声道：“我觉得吧，其实应该是看人家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就人家的时间。你说对不对？”
　　办公室里，孙老师李老师刚好没课，听见她打电话，下意识就竖起耳朵听。
　　“对，老婆说得都对。我也是一激动就给忘了这茬了。不过，小高既然这样说了，对方大概也不是太在意这些。反正已经这样说定了，就这样吧，没事。”
　　袁媛想了一下，如果约在工作时间，林思杨工作忙，不好调换，仅是他俩的时间就很难调到一起。再加上小高和王主任，就更是难上加难。
　　索性让他问小高，可不可以约在星期六下午。这样的话，大家应该都有时间。
　　等她一放下电话，李老师就赶紧打听：“小袁，忙啥呢？看你最近好像一直都很忙。”
　　袁媛叹了口气：“家里两个孩子，可不您就看着我成天到晚忙呢。”
　　听她这样说，李老师马上饱含同情地安慰起来：“唉，也是。像你这岁数的年轻人如今都是一个孩子，你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俩娃，是挺忙的。
　　哪像我小妹妹，本来就一个孩子，平常又有她婆婆帮忙带孩子做家务，一休息下，小俩口就知道带着孩子四处玩儿。唉，可羡慕死我了。我两个孩子，那时候也是整天忙得四脚朝天。”
　　“李老师，要我说吧，您也别净忙着羡慕她。您年轻时虽然忙一些，可是将来老了，有两个孩子给您养老、孝敬您。
　　再说了，您公公婆婆好像都有退休金吧？
　　您小妹妹她婆婆没有退休金，现在虽然能帮她带孩子，可将来她得负责给老人家养老。所以呢，家里这些事，各人冷暖自知吧。谁也不用羡慕谁。”袁媛微笑着看她一眼，坐下备课。
　　“噢，你说得好像也挺有道理的。”李老师讪讪地道。一时分辨不清，袁媛是拿谁和她小妹妹比。她自己？还是她？
　　她活了四十大几，哪能不明白这些道理，不过就是见对方小日子过得舒坦，想敲打她一下罢了。
　　小高联系过王主任，对方很痛快。于是，见面时间就初步就定在了这个周六下午三点。地点在小高工作的杂志社。
　　距离见面还有三天，袁媛利用这几天的空闲时间，赶紧又设计了几幅图出来。
　　去赴约的路上，心情难免忐忑。
　　林思杨给她打气：“放心吧，肯定没问题。”
　　“可是，我都不了解，从我画的草图到形成一个完整的印刷作品，到底还需要哪些步骤呢。”袁媛皱眉道。
　　“许多工作本来就是需要分工协作来完成的，怎么可能一个人全部完成？那其他人岂不是都要面临失业了？”林思杨劝她。
　　“工业化的确会使许多人面临下岗失业。”
　　“什么叫下岗？你怎么会知道？”林思杨好奇地问。
　　单从字面上理解，他当然明白下岗一词的含义。可是他以前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词，觉得很新鲜。
　　袁媛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赶紧打着哈哈道：“你想啊，如果有那么一天，人类发明了可以代替厨师去削面的机器人，一天可以连续工作二十五个小时都不喊累，还不用担心要提薪、要福利，负责削面的厨师会不会失业？”
　　林思杨想象了一下，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许多从事简单重复工种的技术工人确实会面临失业。不禁感慨：“你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啊。”
　　“过奖，我也就跟你胡扯罢了。”
　　两人一路闲聊着，很快就到了小高工作的《时代青年》杂志社门口。
　　小高到的比他们还早，远远看见他们就迎了上来：“同志，请问你们就是林医生和小袁老师吧？”
　　两人连忙点头应了。
　　林思杨谢过小高，袁媛客气了几句。没过一会儿，王主任就来了。
　　一见面，就开门见山地表达了自己对这件事的浓厚兴趣，并且提出要先看看袁媛画的草图。
　　袁媛赶紧从纸袋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她呕心沥血的作品，双手递给了王主任。
　　王主任认真地看了许久，抬头看着她问：“带成品了吗？我听小高说你给他侄子织得挺好的。”
　　林思杨赶紧把另一个袋子递给袁媛。
　　王主任见了她取出来的两件女童毛衣，笑着道：“不错不错！小袁，方便的话，你就把这些草图和这两件毛衣都留在我这里，下周一我就上会讨论。
　　现在老百姓的日子比以前富裕了，大家对物质生活的追求也逐渐提高了。
　　可是，有许多产品市场还是供不应求。而且，对于一般人来说，价格也偏贵。尤其是毛衣，大家还是自己织的多。”
　　小高高兴地看看袁媛。他介绍过来的人受到赏识，他自然也面上有光啊。
　　别了王主任和小高，袁媛和林思杨从杂志社出来，走到路边僻静的地方，终于忍不住相互拥抱。
　　“你说，这是不是要成了？”
　　“我看差不多！”趁四下无人，林思杨突然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干嘛呢？小心让人家看见。”袁媛做贼似的，赶紧推开他，左右看看。
　　“怎么搞得像偷情似的？你平常不是挺能撩的么？”林思杨压低了声音，凑在她耳边道。
　　袁媛面红耳赤：“废话！总得分个场合嘛。”说着，下意识又推了他一把。这年头，一不小心就让人当成当街耍流氓了！
　　正好有几个行人路过，一个中年妇女不屑地道：“光天化日的就在街上耍流氓！不要脸！”
　　“就是，正经两口子谁会在大街上就搞上了！”另一个年龄相仿的女人道。
　　两人音量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俩不正经听见。
　　“你们说谁呢？！”林思杨刚要开口解释，袁媛已经扭头冲着对方笑道：“又没搞到你男人头上，你急啥？”
　　音量同样只有对方能听到。两个中年女人羞愤得简直要一头撞死在路边了。太不要脸了！指定是个小三儿！
　　刚要开口反击，袁媛忽然厉颜疾色道：“我们可是合法夫妻，你们嘴里再要不干不净的，我马上拉你们去派出所！”
　　俩女人见她这样，心知自己有错在先，再不敢多说，扭头就走。
　　本来林思杨也被她之前那句话给惊到了，见她此刻忽而又一脸正气凛然神圣不可侵犯，不觉好笑：“走吧走吧。反正我是一不小心捡了个宝。”
　　“可不咋的？你都没送我结婚戒指呢。”袁媛虽说笑着，无端碰上这么件糟心事，到底有些气不顺。
　　林思杨连忙逗她开心：“我这个人都送给你了，戒指算个什么？回头补上。”
　　作者有话说：
　　如果不是觉得一家人的故事没讲完，像把俩主角吊那里似的，有时候感觉快坚持不下去了。加油！


第47章 、情动
　　一般心思，两处闲愁。
　　晚上睡下，林思杨一想起那两个女人比猪肝还难看的脸色就忍不住又笑。
　　“欸？有那么好笑吗？你都笑了一晚上了。傻子！”袁媛白了他一眼，有些不自在。
　　“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即使他不明说，袁媛也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回想起来，也有些脸红，故作不以为然：“恶人自有恶人磨！那种人，你觉得你跟她们好好解释她们会信你？”
　　林思杨想想：“恐怕是不会。”
　　“所以嘛，如果咱不想装听不见做缩头乌龟，就只能那么说。保证一招毙命！否则，在那儿跟她们罗里吧嗦地解释一通，非但人家不会相信，说不定反倒会引来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
　　林思杨笑：“你是数学老师吗？我严重怀疑啊。”
　　“近朱者赤嘛，身边都是能说会道的，就是比他们次点儿，比一般人也强出一大截了。”
　　说到这里，袁媛忽然想起总务科的王老师来，就顺便给他讲了一下那天在操场上发生的事。
　　林思杨听得直笑：“没看出来，我竟然还挺抢手的嘛。”
　　“你是真不知道你这样的男人在婚姻市场上挺抢手的？”袁媛翻身爬在床上，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装的吧？”
　　林思杨实话实说：“如果我没有带着小琪，可能会吧。”
　　可是，许多人是默认孩子会被塞给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去带的。
　　又或者，根本就不把这个小尾巴放在眼里。她能掀起什么浪？
　　袁媛这样想着，忽然想起当初找他看病时遇见的那个小护士，又想起李红秀。笑了一声道：“就凭你这张脸就可招人了，知道不？”
　　林思杨不以为然道：“我又不靠脸吃饭。”
　　不过，到底还是忍不住，好奇地追问，“说说看，你都知道谁想追我？”
　　她并不认识他身边的人，又怎么可能知道谁对他有意呢？
　　“你真是太小瞧女人的直觉了。卫生院那个小护士，就上回你帮我打听哪儿能化验水里是不是加了药，她推门找你帮忙出什么知识竞赛题。就那个，她肯定暗恋你，对不对？”
　　袁媛支起上半身爬在床上，双手托着下巴，一眼不眨地盯着林思杨。
　　林思杨笑笑：“也许吧。还有呢？继续，好好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
　　“还记不记得我以前那个小姑子？”
　　林思杨想了一下，皱眉道：“就咱们结婚前在五一大楼碰见的那个？”
　　“嗯哪。”
　　“啊？她也暗恋我？不会吧？她认识我吗？”
　　林思杨忽然反应过来，简直无法置信，“这，咱这魅力也太大了吧？”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很正常，要不哪来那么多一见钟情的故事？”
　　林思杨迟疑一下，似乎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那你呢？”
　　袁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正色道：“我那个时候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又是个已婚妇女，哪可能动那歪心思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思杨眼睛里的光似乎变得有些黯淡。
　　袁媛愣了一瞬，反过来追问他：“你那个同事看着人挺好的啊，你怎么不找她？”
　　“我怕她万一对小琪不好，大家都是同事，闹到最后不好看。”林思杨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袁媛忽然就觉得心里某处有些空落落的。接着，又在心里自嘲一番。
　　他本来就是因为她是真心疼爱雅琪才和她结婚的。而她自己，也是因为对方条件足够好，人品也不错，才答应和他搭伙过日子。
　　如今，事事顺心，生活美满。孩子们有了好妈妈好爸爸，而他们彼此都拥有了一个非常棒的配偶。而她想要的，似乎却更多了。
　　就不知，她内心深处渴求的这些，他是否给得起、愿意给。
　　好多次的亲昵，好多次的情不自禁，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是一对恩爱夫妻了。
　　这一刻，一切的温馨美好似乎却在一瞬间就被无情地戳破。
　　那些隐在暗处的欢爱之中，不知有几分真情有几分在其中。
　　一般心思，两处闲愁。
　　本该相拥着进入美梦的两个人，沉默地各自睡在一边。
　　在这样一个本应纵情欢愉的夜晚。
　　果然是无爱故无怖啊。袁媛在心底幽幽地叹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一睁眼，林思杨见身边的人还闭着眼，放轻了动作穿衣起床。
　　谁知他刚站在地上，袁媛就睁开眼睛。
　　“这么早？”她若无其事地问了句。
　　“哦，睡醒了，不想躺着了。你再睡会儿，我下去准备饭。”林思杨故作轻松道。
　　“嗯，好。”
　　两人都很有默契地表现得心无芥蒂，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都跟昨晚之前一样。
　　然而，其实彼此心里都很明白，往常的周末，他们根本不是这样。
　　他们会跟别的小夫妻一样恋床，会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商量今天三餐吃什么，今天一天都有什么安排。或者，就在一个安静祥和的早晨，放纵一下原始的欲望。
　　饭桌上，雨嫣一边喝着豆浆，忽然抬头看着袁媛问：“妈妈，妈妈，您今天怎么都不说话啊？”
　　又看看林思杨：“林叔叔也没有说话。”
　　雅琪不说话，只睁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盯着他们看。
　　两人就有些尴尬。
　　“哦，妈妈是在想，马上就要放寒假了，看看有什么安排。”袁媛说着，看向林思杨。
　　林思杨点头：“对啊。放了寒假就快过年了，我们在想，该准备怎么过年。”
　　话音刚落，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春节。
　　他们本来就是为了给孩子们一个温暖的家，才组合在一起。本来也都过得很好，怎么突然间就成这样了呢？
　　也许，是他想要的太多了吧？
　　“过一段时间就该给孩子们买过年的新衣服了。”袁媛道。
　　“想好给她们买什么吗？”林思杨问。
　　“买新衣服！妈妈给嫣儿买漂亮衣服！”雨嫣看着袁媛奶声奶气地道。
　　“买，妈妈肯定要给嫣儿和小琪买的呀。”袁媛似乎觉得有些意外，扭头看了他一眼，“小孩子嘛，肯定是从里到外一身新了。”
　　林思杨道：“嗯，不行早点儿去买，晚了商场肯定人多。乱哄哄的，到时候小偷也多起来了。”
　　“可不，小偷得抓紧时间工作，才能回家过个好年嘛。”袁媛有意缓解一下气氛，故意说笑着。
　　林思杨很配合地笑了几声：“看来还得发个奖表彰他们一下了。”
　　周一下午五点左右，袁媛就接到王主任的电话。说她的事会上已经通过，这次打算先试着推出24款花样。
　　询问她能否加紧赶一下稿，争取在年前就出版一册彩色图书投放到市场上，看反响如何。
　　袁媛满口答应，又激动地一连谢了王主任好几次。
　　挂了电话，就见其余四个同事都齐齐盯着她。
　　李老师好奇道：“小袁啊，你这整天都在忙些什么呀？听着不像是家里的电话呀。”
　　“哦，瞎忙。”袁媛淡淡一笑。
　　已经上完课，学生们交上来的作业也都批改完，袁媛干脆对着一本儿童读物开始画图。
　　画完一幅米老鼠的图案，一抬头，就对上几道目光。
　　“小袁，你这是干啥？”李老师盯着她面前的图纸问。
　　“哦，瞎画着玩儿。”袁媛笑了一下。
　　连一向不爱管闲事的赵老师也好奇地问：“你还会画画？”
　　“瞎画呢。”袁媛说完，赶紧收起面前的纸和笔。
　　下班回家，赶紧跟林思杨说了这个好消息。
　　林思杨马上表态，一定会全力支持她。
　　吃过饭，林思杨负责洗碗刷锅看孩子。袁媛则一直忙到夜里十一点多才上楼。
　　林思杨一直亮着壁灯在等她，见她推门进来，心疼道：“累坏了吧？”
　　“好不容易有这么好的机会，辛苦一点儿也值。”袁媛一脸期待道，“不知道能挣多少钱。”
　　“我也不懂。累了一天了，赶紧睡吧。”
　　签协议之前，王主任给袁媛详细讲了一下，说她的报酬有两种计算方法。
　　第一种属于一次性稿费。即出版社按每张图片三十元的价格买断，之后不管图书的销量如何、出版社是赚是亏，都与她无关。
　　另一种则是按版税来计算。销售5000册以下，图书的单价乘以百分之八的版税，再乘以图书的销售数量。
　　“小袁，你打算选哪一种计算方法？”王主任笑眯眯地问。
　　“我也不懂，王主任，您能给个建议吗？”
　　“你对自己的作品有没有信心？如果有的话，那肯定是第二种方法更合适。”王主任笑着道，“我个人是比较看好这册书的销量。要不你回去跟你爱人再好好商量一下？”
　　袁媛粗略一算。如果选择第一种计算方法。那么，24张图片她可以拿到720元的稿费。
　　差不多相当于她五个月的工资，也算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了。
　　不过，她的目光当然不会那么短浅。
　　“我选第二种。”
　　“不回去商量一下？”王主任伸手把垂到脸颊上的短发捋到耳后，看着她问。
　　“不用了。王主任，我有信心。”袁媛坚定地道。
　　“我看好你，小袁！”王主任看着袁媛洋溢着青春与自信的面庞笑道。
　　作者有话说：
　　谢谢投出营养液的小可爱们。不过，成绩这么差，投给我有些浪费啦，还是自己攒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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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成功的喜悦
　　没收没收！再不没收你真要疯了！
　　回家一说，林思杨问她：“定了每一本的单价没有？”
　　“哎呀，居然忘了问了，不知道定了没。”袁媛眨眨眼。
　　“你就不担心万一销量不好，收入还不如按稿费一次性结清？”林思杨问。
　　“不担心。你看，假如一本定价十块钱，每卖出去一本，我可以拿到八毛钱。那么，只要卖出去一千本，我就可以拿到八百块。
　　假如咱们萧市东西南北四个城区的书店每一家书店销售五十本，四家就是两百本。不多吧？”
　　“不多。”
　　“下属乡镇、县级市每家十本，不多吧？”
　　“嗯，大概一百本吧。总共三百本。”林思杨脑子里简单过了一下。
　　“我是按最低数量估算的，那些书报亭我都没有算在里面。而且，还没有算出版社发行到外省市的。
　　全国三十一个省自治区直辖市，每个地方卖三十本，不多吧？加起来是不是轻松过千？”
　　袁媛越说越得意，似乎已经看见人们争相捧读她作品的情景。
　　“是，不过……”林思杨逗她，“好像你把咱们萧市重复计算了一次。”
　　袁媛切了一声，不屑道：“那你怎么不说我把别的省市销量估算得都抵不上咱们一个城区的？”
　　“好啦，逗你呢。我一个拿刀的，哪能算得过你一个专攻数学的呢。就算每个省只有十个城市，每个城市又只有十本的销量，都远远超过你的心里预期了。”林思杨笑。
　　“重点不在于怎么算，而在于我对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袁媛强调完，再一琢磨他的话，就觉着有些不对味儿，扬起拳头在他背上捶了一下，“让你再取笑人！”
　　“妈妈打爸爸。”一旁坐着的雅琪忽然盯着袁媛道。
　　雨嫣眨巴眨巴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可是，他们一直在笑啊。林叔叔被打，不会疼的啊？”
　　“小琪，嫣儿，妈妈在跟爸爸开玩笑。”林思杨笑道。
　　雨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腊月二十八这天，袁媛收到了出版社寄来的样书。装帧朴实，纸质上乘。书名叫《××儿童编织图案精选》。
　　每一页分别是一幅图。图案就印在密密麻麻的小格子上。每个一寸见方的方格内包含了横竖各十行。
　　每一小格代表一针。旁边按图中各部位的色彩分别标注了不同色块的颜色。
　　整册书籍图片设计风格简单清新，最关键是简明易懂，只要是稍微有点儿手工编织基础的人，都一看就懂。
　　连林思杨看了一眼，又听她简单一说，也大概明白了。摸着下巴道：“老婆，我觉得你这书的销量恐怕不止过千啊。”
　　“一年卖出的销量能环绕地球一圈？”袁媛笑。
　　林思杨当然没听过这句若干年后很有名的广告词，当下就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小袁老师，你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真敢吹！不过，说实在的啊，过三千也许有些指望。”
　　袁媛眨了下眼，开始算账：“一本八毛，三千本就是两千四啊。咱俩一个月的收入加起来是三百出头。相当于咱俩八个月的工资啊！啊……亲爱的，我们是不是要发达了？！”
　　林思杨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她鼻子：“傻样儿！可别跟范进似的给乐疯了。”
　　又感到很歉疚，“你跟我结婚，婚宴没办不说，家里冰箱彩电一样都没有，洗衣机还是你带过来的。唉，老婆，我，等我以后赚了钱，你想买啥就放开了去买，别管它多少钱。”
　　袁媛靠了沙发靠背坐下，二郎腿一翘，嗤笑一声：“还等你以后干啥？”
　　冲着站在对面的男人一招手，“爷如今不缺的就是钱！小哥，只要你把爷伺候好了，从今往后，保管让你穿金戴银。”
　　林思杨看她一脸的张狂孟浪，不由得好笑：“喂，小袁老师，孩子们可还在呢。看你这一脸泼皮样，小心让她们学了去。”
　　说完，扭头招呼俩娃：“嫣儿小琪，赶紧过来好好伺候你们妈妈！你们妈妈给咱们家赚了大钱，是咱们家的大功臣呢。”
　　雨嫣眨巴眨巴细长的丹凤眼，趴在雅琪耳边耳语几句，雅琪点点头。
　　然后，俩孩子就随着节奏拍着小手，摇着小脑袋，唱起了她们在幼儿园学的儿歌：
　　“我的好妈妈呀，下班回到家……”
　　林思杨从厨房洗了苹果端出来，赶紧表扬：“表演完节目，再过来帮妈妈捶捶胳膊腿。”
　　俩娃歌声一落，就扑到袁媛身边，一个对着她胳膊，另一个对着她大腿，举起小拳头轮番砸下去。
　　袁媛拉长了声音道：“小林子，你这大内总管可是有些失职呀，这俩破孩子，啧啧，这是孝敬我呢？还是占便宜呀？”
　　林思杨二话不说，拿起一个没切的苹果就塞到她嘴里。
　　“妈妈，我们不是破孩子。”雅琪认真地道。
　　“对啊，我们又没磕破，怎么能是破孩子呢？”雨嫣也附和。
　　袁媛伸手取出嘴里的苹果喘了口气，刚要说话，雨嫣忽然转过身，仰起小脑袋皱着小眉头，看着林思杨问：“林叔叔，你怎么就不用伺候妈妈啊？”
　　“啊？”林思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小孩的问题，看向袁媛。四目相对，忽然就有些脸红。
　　袁媛愣了一下，道：“这不，林叔叔给妈妈洗苹果了呀？”
　　雨嫣眨眨眼：“洗苹果也算伺候呀？”
　　“算！”面对着俩娃纯净的目光，袁媛斩钉截铁道。
　　又顺手拿起自己的第一本著作，从头看到尾，简直是爱不释手。
　　林思杨取笑她：“你再看，它也给你下不出崽来。”
　　“我看你你就能下出崽来啊？”袁媛反唇相讥。
　　林思杨臊得面红耳赤：“你，你，唉！你这个女人！简直……简直……”
　　简直了半天，到底说不出一句话。心里默默总结一句，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哎呀！”袁媛忽然一声惊叫。
　　俩孩子浑身一哆嗦，停下手，呆呆地看着她。
　　林思杨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你一惊一乍的干嘛呢？看把俩孩子吓得。我早晚也得让你给吓出个好歹来。”
　　“你看你看！”袁媛扬了扬手里的书。
　　“你一个人看就好了。”
　　“哎呀，你看这里，你看这里。定价：人民币13元。13块，不是10块！这样的话，每一本就可以多挣两毛四分钱，一百本就是24块，一千本就是240块！”袁媛两眼放光。
　　林思杨走近一步，俯下身从她手里一把夺过书，好笑道：“没收没收！再不没收你真要疯了！天呐，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我不还存着好几千块钱吗？你想买什么就取出来买呗。”
　　“那些钱存着别动！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是从来不接送孩子不了解，现在幼儿园放学后都有特长班呢。”
　　“这么小的孩子，学什么啊？”林思杨不理解。
　　“他们幼儿园开了绘画课和电子琴课。我看小琪好像对画画比较感兴趣，不行给她报个绘画课。给嫣儿报个电子琴课。”袁媛边想边道。
　　“屁大点儿孩子，你怎么就看出她对画画感兴趣了？小孩子不都喜欢乱涂乱画吗？”林思杨不以为然。
　　“如果从来都不让她们接触，那怎么了解她们究竟对哪方面感兴趣？再说了，至少能培养孩子做事专注的品质，对吧？”
　　“听你的就是了。对了，真拿到稿费了，你打算怎么花？”
　　林思杨很好奇，她那么兴奋，八成是心里早已经有了想买的东西了吧？
　　“钱够的话，首先买台冰箱。你说呢？”
　　“不够也没事，把工资拿出来添上。对了，年底了，小琪的抚养费也该给了。”
　　“你说，咱们是不是应该把孩子们的抚养费给单独存起来啊？”袁媛看着林思杨问。
　　“有区别吗？不是花这部分就是花那部分。再说了，这本来就是生活费呀。”林思杨不能理解。
　　“算了算了，还是等拿到钱再说吧。”袁媛摆摆手，好像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赶走一样。
　　鞭炮声忽远忽近，数九寒天里，屋里的人似乎已经提前迎来了春天。
　　作者有话说：
　　点击率断崖似的掉落，问题出在哪里？


第49章 、春节
　　为什么你妈就没有觉得是我有旺妻运；
　　当老师最大的好处就是一年有两个假期。为这，袁媛心里曾无数次感激当年中考时，她爸替她做的选择。
　　他们住的房子结婚前刚收拾过，过年前也不用大扫除。王主任要她赶的草稿赶在俩娃放寒假之前交了稿。
　　自从放了假，袁媛除了忙着照顾俩娃吃喝拉撒背诗数数，抽空又开始设计一些新图案。
　　万一这次的销量不错，出版社还要呢？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退一步说，就是出版社那边不需要了，她也可以留着自用。反正有俩娃，就换着花样打扮她们好了。
　　再说了，哪怕是教给别人，送个顺水人情也不错啊。前段时间，已经有幼儿园小朋友的家长打听她从哪里学的花样了。
　　这期间，他们夫妻俩还带着俩娃回了两趟娘家，回了一次林思杨家。看看双方老人，顺便帮他们做做家务。
　　薛丽娟自己一个人住，人又讲究，平时也没啥需要他们帮忙的，赶在年三十这天，让林思杨抽空回去帮着大扫除一下。
　　袁媛本想着一起回去表现表现。结果，薛丽娟婉转地告诉林思杨，说袁媛一个人带俩孩子也挺忙的，就不用过去了，在家照顾好孩子们就行。
　　袁媛猜她八成是怕俩孩子回去闹腾，也不再客气。她自然乐得清闲。
　　林思杨一边帮他妈打扫，一边就忍不住跟他妈说了袁媛出书的事。
　　自己媳妇能干，他是聊着聊着，不出三句话就把话题带到那边了。
　　薛丽娟挺意外。觉得以前还真是小看了这个新儿媳妇。看来，不光人长得比雅琪那个亲妈漂亮，居然也有些才。
　　过年一起吃饭时，不免就多和她聊了几句。
　　袁爸袁妈是年初二他们回去拜年时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出版社那边一月一结。袁爸袁妈那边，袁媛本来打算等拿到稿费了，好好孝敬他们一下，到时顺便再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结果，林思杨三句话没过，就给提前透露了。
　　袁家一家老小顿时呆在当地，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姐！你这也太能干了吧？之前都没有听你提起过，瞒得好紧呀。要不是姐夫说出来，你今天是不是都不打算告诉我们啊？啊？”袁姝冲过来，一把就抱起她来。
　　“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吗？之前八字还没一撇，也没啥可说的呀。”袁媛笑。
　　“袁姝，还是把你姐放下来再说吧。”林思杨看得揪心，只怕她手里没力，一不留神把自己的宝贝媳妇给摔着了。
　　“就是，快把你姐放下来。”自从听了这个消息，袁妈的嘴就再没合上过。不是在笑，就是在夸。
　　林思杨都暗自担心她会不会笑得肌肉疲劳了。关键，情绪还一直这么激动……
　　“妈，您血压不高吧？”
　　袁爸袁妈同时一愣：“咋了？没量过，不知道啊。”
　　林思杨看了袁媛一眼，示意她挑个适当时候转换一下话题。
　　袁媛前世虽然活得并不长，但因为生活水平普遍提高，就没少听身边谁谁谁家爸妈或亲戚又得了心脑血管疾病。
　　林思杨一问，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转移话题，开始夸俩孩子。
　　袁爸袁妈都是工人，两个女儿考上学校成了干部身份已经让他们格外满足了，没想到老大竟然还有这本事。
　　一想她自从离婚后嫁给林思杨就一直很顺，不由得看向雅琪，目光比平时更加慈爱。寻思一定是这孩子的到来给她转了运。
　　看着家人一脸的满足与自豪，袁媛自然更加开心。
　　临走时，袁妈悄悄把她拉到一边，问：“敢不敢跟邻居同事说？”
　　袁媛一想，一过年，书应该就要面市了，就笑道：“说倒是能说，不过，我觉得还是低调一些好，人家要没有聊到这方面话题，千万别主动说起。树大招风嘛。”
　　“对。老话说得好，人怕出名猪怕壮。”袁爸很赞成女儿的观点。他这一辈子奉行的就是谨小慎微，夹着尾巴做人。
　　出了楼门，林思杨不解地问：“我看你妈看小琪的眼神怎么不大对啊？”
　　“不够慈祥？”袁媛故意问。
　　“不，是太慈祥了。”林思杨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小琪才是她老人家的亲外孙女。”
　　“说得好像我妈平时不亲小琪似的。”袁媛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笑道，“老人家迷信，估计是觉得小琪给我带来好运了吧。”
　　说完，自己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因为雅琪，林思杨认识没多久就提出要和她结婚。决定结婚后，楼上的房间也都归还给了林家。
　　从此以后，她带着女儿住进了林家小楼，林思杨没过多久就调回市里工作。
　　她设计出毛衣图案正愁没地方发表呢，罗教授就托他女婿小高给介绍了出版社的王主任。
　　一切都出现得不早不晚，恰到时候。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缘分吧？
　　“事情也定下来了，改天要不去谢谢一下罗教授？再约小高和王主任一起吃个饭？要是没有他们帮忙，这事也没这么顺利。”袁媛扭头看看林思杨。
　　“必须的！肯定得好好感谢他们才行。”林思杨不加思索道。
　　袁媛好笑：“你以前不是最愁请客送礼的吗？”
　　“人家帮了你这么大的忙，我早就想好好感谢人家了。”
　　两人一商议，一两天先去书店看看，要是她的书已经开始推向市场了，最好给罗师母带一本过去。
　　至于小高，听说他有个才两岁的女儿，袁媛准备给孩子织件毛衣毛裤。
　　王主任那边，回头先跟小高商量一下再定。
　　送自己亲手织的东西，既表达了自己真挚的心意，也不会让对方觉得在送礼。两人觉得这样就很好。
　　袁媛心里再次感慨，这个年代的人，真的是很朴实，答应帮忙就一定会真心帮你，不是一切唯金钱至上。
　　快到家门口时，林思杨忽然一本正经地问：“为什么你妈就没有觉得是我有旺妻运，带旺了你？你看，自从你遇到了我，是不是一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对不对？”
　　“啊？”袁媛眨了下眼，仰头看他。
　　见某人一脸期待，忽然就想逗逗他，抬起胳膊扳着他肩膀，装模作样道：“来，让我看看。”
　　接下来，打着相面的旗号，对着他一张英俊的面孔肆无忌惮看了个够。说实话，她平常可不好意思这样盯着人家看个没完。
　　“看出什么名堂了？”林思杨被她看得多少有些不自在。
　　“两耳贴脑，富贵到老。”袁媛煞有其事地道。
　　其实，这不过是她从前从小说上看来的词。小说叫什么，以及具体写了些什么，都早忘了，却偏偏记住了这个词。
　　林思杨摸摸自己两只耳朵，一抬头，就看见她一副强忍着笑的模样。
　　“好啊，你竟敢骗我！”说着，抓着她胳膊咬牙切齿道。
　　袁媛直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雨嫣和雅琪齐齐仰起小脸看他俩。
　　“妈妈你流眼泪了。”雨嫣皱眉道。
　　“你妈妈是乐得。”林思杨笑道。
　　“乐得？高兴了也会流眼泪的吗？”雅琪好奇地问。
　　“小琪，嫣儿，人难过的时候不一定就会流眼泪。流眼泪的时候呢，也不一定就是因为难过。”
　　“林大夫，你觉得这么点大的小屁孩能听懂你这绕口令么？”袁媛无语。


第50章 、雨嫣的玩笑
　　她一个小女孩怎么可能打人呢？
　　书上市一个月，销量出乎意料的好。虽然没有发行到全国各地市，但仅仅是目前发行的十几个城市，销量就已经快到三千本了。
　　见面的时候，已经出了正月。王主任兴奋地问袁媛有没有准备新的作品。
　　袁媛笑着说趁放寒假有时间，已经准备了二十幅。
　　王主任笑着道：“嗯，不错，小袁，是得趁热打铁，多推出几本。不是我想说丧气话打击你，站在一个女性的立场，我个人认为这种工具书的销量，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步下滑，而非上升。你能理解吗？”
　　袁媛颇有同感。这种书，或者亲友，或者同事，一个小群体里有那么一两本，大家互相借用就好了，又不是学生做练习册，需要人手一本。
　　身为男人，一旁坐着的林思杨就不太能理解，看着她俩意见这么统一，聊得热火朝天，有些惊讶。
　　小高到底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听她们一说，稍加思索，就认同了她们的观点。
　　王主任的女儿去年刚上大学，袁媛给小姑娘织了一件前片扭了两道双麻花，其余部位都用平针织成的白色高领毛衣，提前送了过去。
　　王主任说女儿星期天回来穿上就不脱了。
　　袁媛自然很高兴，表示只要小姑娘不嫌弃，她以后完全可以替她织。
　　王主任既没有答应，也没有一口拒绝，只笑着谢过她。
　　从邮局取到汇款，夫妻二人瞅了个星期天就去商场买了一台电冰箱。
　　又顺便给家里三位老人一人买了一件比较高档的衣服，袁姝则直接给了她一百块钱，让她自己看着买。
　　“不给孩子们买了？”林思杨问。
　　“不买。正长个子呢，现在买了到秋天穿就又小了，过年买的正好能穿。过一段时间换季的时候再买吧。”
　　“你买两身。”
　　“不买。”
　　“为什么？怕长个子？”林思杨笑着看她。
　　袁媛白了他一眼，这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
　　“这个季节的衣服样子少，颜色又深，买那么多干嘛？换季的时候买。”
　　余下不到一千块，袁媛把两个人这几个月余下的工资添上，凑了个整数，存了个定期。
　　这个学期，雨嫣报了个电子琴课，雅琪报了个绘画。一周分别上两节课。因为怕孩子听不懂，前面几节课需要家长陪着。
　　林思杨常值班不说，时间还不固定，根本就指望不上。
　　幸亏俩娃上课时间不在同一天，要不袁媛还真是犯愁。
　　不过，不在同一天上课也有不在同一天上课的烦恼。这一天，另一个没课的孩子得一个人在外面等着。好在天气逐渐转暖，可以在院子里边玩边等。
　　今天是雅琪上的第一节 课。
　　老师在上面讲课，家长们各自坐在自己孩子身边跟着一起听。


第一节 课类似兴趣启发，老师用红、黄、蓝三色粉笔在黑板上分别画了一朵小红花、一个向日葵，还有一只蓝色的蝴蝶，站在讲台上笑眯眯地问：“小朋友们，你们认识这是什么吗？”
　　老师每天都通过在小朋友们名字下面加减小红花，来达到奖惩目的。
　　因此，孩子们都认识小红花。老师拿教鞭一指，下面立刻便响起了一片奶声奶气的回答。
　　“小红花！”
　　“我们的小朋友们都非常非常聪明！”
　　老师又一指金色的向日葵，“小朋友们再看一下，这个是什么呀？”
　　讲台下一片寂静。
　　“老师，这是金色的盘子！”一个小男孩举手回答。
　　老师笑着摇头。
　　家长们都轻声笑了。
　　“老师这是向日葵！”一个看起来大点儿的女孩回答。
　　老师表扬道：“这个小朋友好聪明哦！”
　　这不是聪不聪明的问题吧？袁媛微微扬眉。
　　好些家长都小声询问自己的孩子认不认识。在父母眼里，自家娃那个个都是小天才啊，怎么会不认识区区向日葵呢？不可能……
　　袁媛也忍不住凑到雅琪耳边问：“小琪认不认识啊？”
　　雅琪点了点头，看看她。
　　“那小琪为什么不举手回答老师的问题呢？”
　　雅琪红了脸，眨巴眨巴大眼睛不说话。
　　这孩子还真是像她爸，经常莫明奇妙就脸红。
　　老师拍拍手，示意大家保持安静。
　　袁媛有些不好意思。身为一个老师，她怎么也犯了同样的错误呢？
　　要是她班里的学生这么干，她早就一个粉笔头飞过去了。赶紧坐得笔直。
　　教室门忽然推开条缝：“请问，哪位是李雨嫣同学的家长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聚集在教室门口。
　　袁媛赶紧回头，冲对方指指自己，示意自己就是。
　　“麻烦您跟我出来一下？”
　　袁媛让雅琪乖乖坐着听老师讲课，自己起身带上门出去了。
　　“怎么了？老师，是不是我女儿出了什么事啊？”一出门，就焦急地四下寻找雨嫣的身影。
　　上课前，她嘱咐雨嫣别乱跑，就在院子里玩耍。此刻，却不见人。
　　来的老师她认识，是全托班那个年轻一点儿的阿姨。
　　对方苦笑一声：“您放心，雨嫣没事。”
　　袁媛松了口气，诧异地看着对方：“那您……”
　　“是雨嫣打了另一个小朋友。”阿姨皱着眉头看她。
　　“啥？不可能。她一个小女孩怎么可能打人呢？您是不是搞错了？”袁媛一口否定。
　　就自己女儿那白白净净、柔柔弱弱的小模样，人家不欺负她就不错了。
　　阿姨明显有些不快：“这怎么会搞错呢？人家小姑娘直到现在还在那边哭呢。”
　　袁媛还是无法相信。得怎么打，才能打得人家一直哭到现在？见阿姨一脸严肃，也没再多说，赶紧跟着她去了教室。
　　具体原因，阿姨也不太清楚。好像是雨嫣和他们班里全托的几个小孩一起滑滑梯，开始还好好的，后来就听见那小姑娘在哭。过去一问，说是李雨嫣打她了。
　　平时雨嫣和雅琪在一起都从来没有打过架啊？
　　怎么好好的会对别的小朋友动手呢？带着一肚子的疑问，袁媛推开了门。
　　雨嫣一看是她，小嘴一撇，哇的一声，哭着就扑过来抱住她的腿，蹭了她一大腿的鼻涕眼泪。
　　一旁站着的阿姨皱皱眉，不知怎么，就有种自己欺负了小孩子的错觉。
　　袁媛赶紧蹲下来，替她擦去眼泪，柔声问：“嫣儿告诉妈妈，你是不是打小朋友了啊？”
　　说着，看向那个坐在小椅子上抹眼泪的小女孩。女孩眼睫毛上还挂着两滴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像一只小花猫。明显是受了委屈。
　　袁媛站起身，拉着雨嫣的小手走到小女孩身边蹲下来，柔声问：“小朋友，雨嫣打你什么地方了呀？你告诉阿姨，阿姨一定批评她。”
　　小女孩嘴一撇，又要哭了。袁媛赶紧把她抱在怀里，哄了好一阵，总算是不哭了。
　　才弄清楚，原来是雨嫣拽了人家小辫儿。小孩子下手没轻重，把人家拽疼了；
　　袁媛马上严厉地批评了雨嫣，并让她向对方道了歉，又把她们俩的小手拉到一起，让她们以后好好玩耍。
　　晚上吃饭时，给林思杨讲起来：“你说，拽小姑娘辫子不都是你们男生才爱干的事吗？她一个小姑娘，咋也稀罕拽人家的小辫儿。真是的。”
　　林思杨道：“我小时候可没干过这事。”
　　袁媛想想雅琪害羞的样子，笑：“可能吧。”
　　回来的时候，雨嫣一路上都没说话，袁媛以为小家伙是因为挨了批评不开心，就逗她：“嫣儿还不开心啊？妈妈批评你是因为你欺负小朋友，只要改正了，就还是好孩子啊。”
　　雨嫣眉头紧锁，扬起头倔强地看着袁媛道：“我没有欺负宋甜甜！”
　　袁媛有些不高兴：“人家宋甜甜都被你弄哭了，还不叫欺负人家啊？”
　　“我是跟宋甜甜闹着玩儿的！妈妈不是还打林叔叔玩儿的吗？”雨嫣眼睛里都是泪。
　　夫妻俩对望一眼，终于明白了这件事的症结所在。不过，该怎么跟一个刚满四周岁的孩子解释呢？
　　想了半天，袁媛道：“嫣儿，你听妈妈讲啊，不管大人还是小朋友，跟别人开玩笑时，都不应该动手。动手是肯定不对的。嫣儿明白了没有啊？”
　　雨嫣皱着眉头想了许久，问：“你们大人真难懂。高兴也掉眼泪，不高兴也掉眼泪。”顿了顿，“妈妈以前就经常掉眼泪。”
　　袁媛与林思杨对视一眼，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雅琪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过了一小会儿，伸手去拉雨嫣：“嫣儿我们去玩儿好不好啊？”
　　看着俩孩子手拉手跑上楼的背影，林思杨道：“孩子们一天天长大了，咱们平时也得多注意些了。唉，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教育她们才好。老婆，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以后就交给你了。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我又不是教育专家。”袁媛果断拒绝。
　　“你们上师范学校不学教育心理学？”林思杨好奇。
　　“学是学了。面对自己家孩子，哪可能那么理智啊？”


第51章 、烂桃花
　　“你放心，都是烂桃花。”
　　很快，一年一度的六一儿童节就到了。
　　春蕾幼儿园与五一小学的庆六一文艺汇演活动都在六一当天上午举行，袁媛这边走不开，林思杨换了个班去带孩子们参加活动。
　　北方的天气刚刚开始热，他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整个人看着清清爽爽的，非常帅气。
　　丁老师站在幼儿园门口，大老远就从人流中看见他。离了十来米远，就笑着打招呼：“林大夫，好久不见，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啊？”
　　虽然很长时间不来了，不过林思杨还是记得她。这也是除了幼儿园园长，他在春蕾唯一认识的人。她可是雅琪班上的老师，不记得谁都不能不记得她。
　　然而，他们并不熟。对方出乎意料的热情，让他有些不自在。
　　虽然看起来个性开朗，实际上林思杨却是个思想正统到有些封建的人，除了关系亲近的女性，并不喜欢随便跟异性搭讪。
　　“丁老师您好。”他非常客气地笑了笑，“今天我爱人学校那边也搞活动，过不来。”
　　“林大夫你还在那么远的单位工作吗？平常都不见你来接孩子。”丁老师又问。
　　林思杨笑了一下，还没说话，左手牵着的雨嫣忽然仰头看着丁老师大声喊：“老师好！”
　　紧接着，是右手牵着的雅琪。
　　“雨嫣、雅琪早上好啊。”丁老师连忙笑着答应一声，示意他自己带孩子进去。
　　老师在各自教室里帮孩子们化妆换衣服，林思杨闲着没事，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有些无聊，忽然就动了心思，决定去隔壁五一小学看看。
　　反正活动得九点才能开始，幼儿园与五一小学之间不过隔了五六十米远。
　　小学也不大，在传达室门口问了一下数学组的位置，很快就找到了。结果，她并不在里面。
　　转身正要离开，里面有个女教师忽然开口叫住他：“同志，您找谁？”说着，起身向门口走过来，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您好，我找小袁老师。”林思杨微笑着道。
　　四十出头的女教师顿时两眼放光：“您是她爱人吧？”
　　里面坐着的另一个岁数大点儿的女教师也马上转过头打量着他。
　　林思杨想起袁媛给他讲的，有些尴尬。他真这么受欢迎啊？
　　又笑了一下：“麻烦问一下，您知道她在哪儿吗？”
　　“那边，看见没？从左往右数第三个教室。”女教师热情地替他指着路，“早就听小袁说起过你了，还是第一次见。小伙子长得真精神。”又歪着脑袋看着他，若有所思道，“嗯，好像比那个还帅。”
　　林思杨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她说的那个，应该是指李斌。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尴尬地笑了一下，算是打个招呼，转身逃也似的走了。
　　这类学校活动，开头的节目一般都是各班大合唱，学生们在家就已经换好合唱时穿的统一服装了。
　　此时，都在教室外排队等着老师给化妆。见有个陌生男人过来，就都扭头好奇地打量着他。
　　林思杨也不想叫袁媛出来说话了，就趴在窗户上朝里面看着。
　　袁媛正坐在那里给学生涂口红。旁边还有两个年轻女老师，一个负责扑粉，另一个负责画眉。
　　学生们依次走到她们面前坐下，扑粉、画眉、涂口红，三个人像一条流水线一样。
　　林思杨看了几分钟正打算离开，袁媛忽然顺着学生的视线朝他这边看过来。
　　林思杨愣了一下。
　　她平时也都抹口红，不过，颜色基本都接近唇色，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因为要参加活动，今天的口红颜色很鲜艳，两道弯眉也描得比平时更浓更深，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袁媛冲他笑了笑，和负责画眉那个老师打个招呼，走出来冲他挥挥手。
　　两个人走到校园里一处无人的角落停下脚步。
　　“你怎么过来了？不怕那边有事找啊？”袁媛问。
　　林思杨说了一下那边的情况，看着她笑道：“老师家长都是一群女人，我待着无聊，过来转一圈就走。”
　　袁媛笑笑：“没有男同志啊？”
　　“有几个爷爷辈的老同志。”
　　“那不正好？万绿丛中一点红，多抢眼啊。”袁媛笑。
　　林思杨看着她道：“没你抢眼。”
　　“呵，越来越会说好听的哄人了啊？好了，我也没空陪你闲聊，得赶紧去帮孩子们化妆呢。你也赶紧过去吧，万一有事找。”说完，袁媛就摆摆手又跑回了教室。
　　林思杨过了幼儿园那边，就见小孩子们已经都画好了妆，正在教室门口等着排队进场地。
　　生活老师过来，招呼家长们去教室里帮忙搬小椅子出来，让孩子们坐下。
　　林思杨这样的年轻男人，一个人能顶俩用，几个一起搬椅子的老师不停地夸奖他。搬完椅子，还特意关照他一把椅子。
　　林思杨谢过对方好意，远远地站在了人群外，开始观看孩子们表演节目。
　　说句实话，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只等着轮到自家孩子表演时，拍照留念。
　　这个时候，拥有照相机的家庭还不是很多。他脖子里挂个照相机，人又长得帅，站在人堆里就格外的显眼，惹得好些人都忍不住回头看。
　　袁媛一进院子，就看见人家双手插在裤兜里，潇洒得活像个归国华侨，前面还频频有人回头看过来。
　　可惜，她只是他孩子的妈。袁媛叹了口气，向他走过去。
　　她原本没打算过来，是早上那会儿听林思杨说起表演顺序，说她家娃所在班级排在倒数第三个表演。
　　正好那边已经没有她学生们的节目，就赶紧跑过来，想看俩孩子演出。结果，就看到了这样一个场面。
　　林思杨惊喜地问：“你怎么来了？”
　　袁媛笑而不语，示意他专心看演出。
　　别人发现他身边多了个年貌相当的女人，大概也猜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不好意思再扭头看了。
　　没几分钟，雨嫣和雅琪所在班级就上场了。
　　袁媛一见孩子们的扮相，忍不住就偷笑起来。这样打扮的照片，她自己就有一张。
　　两个红脸蛋儿，眉心一点红，嘴唇也涂得红红的。不论男孩女孩，都围着红肚兜，穿着白色齐膝短裤。女孩子还个个扎着个冲天辫。看着非常具有喜感。
　　“快快快，赶紧拍！”她用胳膊肘捅了林思杨一下。
　　后者一时有些蒙：“这，都一模一样的，我还没找见咱家的呢。”
　　站在附近的家长有的就看他一眼，会心地笑了。
　　一样的打扮，事先又不知道自家娃站哪一排，一时没找着自家孩子的其实不止他一个。
　　不过，别人都悄没声地擦亮眼睛抓紧寻找，就他一人老实说了出来。
　　袁媛好笑，指指靠右边坐着的两个孩子：“那不是吗？哪天丢了你都找不回来。”
　　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林思杨总算是认出了俩娃，走近几步，举起相机咔咔咔连拍几张。
　　活动完了，袁媛让他单独给俩娃一人拍了一张，又给小姐俩拍了张合影。然后，请老师帮忙，替他们拍了张全家福。
　　有熟悉的家长见了，也凑过来，请林思杨帮自家孩子拍一张。
　　孩子们换了衣服，也没有卸妆，就都被家长领走了。
　　于是，每隔几步，马路上就能看见一个画着浓妆的孩子。
　　袁媛一路走一路笑。
　　林思杨不解：“有那么好笑吗？”
　　“你有没有觉得，她们刚才那打扮特别像电视剧里的红孩儿？”
　　林思杨仔细回忆一下，还真像，忍不住也笑了。
　　雨嫣和雅琪仰着小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同时露出一副奇怪的神情。
　　两人笑了一会儿，袁媛忽然端起脸，瞅着林思杨调侃道：“林大夫，你这魅力可以呀，走哪儿都能惹一路桃花。”
　　林思杨早上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有人不停地对着她大夸特夸。
　　林思杨笑笑：“你放心，都是烂桃花。”看她的眼神忽然间有些深邃起来，“你是在吃醋吗？”
　　袁媛早已经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嗤笑一声：“吃屁的醋。”
　　她不就是孩子她妈吗？


第52章 、孩子的尊严
　　“妈妈……笑话我和嫣儿。一直在笑。”
　　相片送去冲洗，隔了一天就取回来了。
　　袁媛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边看，一边忍不住笑。
　　林思杨悄悄提醒她：“别笑了。”朝俩孩子那边一努嘴。
　　袁媛笑着抬头，就见雨嫣眉头拧得紧紧的，正盯着她。雅琪虽没有那么明显，却也是满脸写着不开心。
　　“吆，我们家的小仙女这是怎么啦？好好的干嘛扳着脸？”袁媛走近蹲下，一手搂一个。
　　“妈妈讨厌！妈妈是坏妈妈！”雨嫣生气地鼓着白净粉嫩的小脸。
　　雅琪眨了下乌黑的大眼睛，没说话，小嘴扁扁的。
　　雨嫣拉了她一把，小声道：“小琪你也说，妈妈是坏妈妈！”
　　雅琪看看袁媛，又看看坐在沙发上的林思杨，默默地垂下了眼睑。
　　“小琪！”雨嫣拖长了尾音。
　　林思杨心里没来由一酸，看着雅琪的目光越发温柔起来。
　　顺便抬起脚，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袁媛屁股。别笑了！怎么这么没眼色？
　　袁媛正色，柔声问：“妈妈怎么就是坏妈妈了啊？妈妈不知道，嫣儿你告诉妈妈，妈妈才知道啊。”
　　又看着雅琪，“小琪，你要是觉得妈妈哪里做得不好，也一定要告诉妈妈呀。要不，妈妈就一直是那个讨厌的坏妈妈啦。”
　　雨嫣细长的凤眼轻轻一眨，小嘴一撇，忽然就哭了起来，哭得稀里哗啦，吓了两口子一大跳。
　　雅琪伸出小手，帮雨嫣抹着眼泪，一边哄她：“嫣儿不哭，嫣儿不哭。”
　　犹豫了一下，看着袁媛轻声道：“妈妈……笑话我和嫣儿。一直在笑。”
　　袁媛愣在当地。
　　林思杨有些幸灾乐祸。看你怎么圆！
　　过了一会儿，袁媛陪着笑脸解释道：“对不起，妈妈不是笑话你们，真的，妈妈就是觉得好玩儿。但是，妈妈这样做确实不对，因为没有尊重你们。
　　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应该受到别人的尊重。其实，妈妈小时候也拍过这样一张相片。”
　　雅琪眨眨眼：“真的吗？”
　　袁媛狠命点头：“当然是真的！你们好好想想，妈妈骗过你们没有？”
　　雅琪认真想了一下，摇摇头。又扭头看雨嫣。
　　雨嫣渐渐止住哭声，隔了一层水雾，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林思杨轻轻咳了一声。你那个年代，你爸妈能让你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有闲钱把你打扮得花里胡哨的。
　　冷眼旁观，就看她怎么编。
　　“照……照片呢？”雨嫣抽抽搭搭地问。
　　袁媛心知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嘴，带了几分遗憾道：“唉，可惜来回搬家给弄丢了。”
　　雨嫣停止哭泣，没再说话。
　　袁媛刚松了口气，就听雅琪认真地问：“妈妈家也有照相机么？”
　　无比纯净的眼神看得袁媛彻底傻眼。
　　林思杨也愣住了。他刚才竟忽略了这个关键的问题。
　　“没有。”袁媛深呼吸一口，“是学校老师帮忙拍的。”
　　俩孩子总算放过她，跑一边玩去了。
　　晚上临睡前，林思杨取笑她：“这回可是让我逮住你说谎了吧？”
　　袁媛张了张嘴，无从解释。
　　天地良心。虽然时间上是有些出入，可她真的有那样一张相片，那张相片也真是幼儿园老师给拍的。
　　星期天上午，夫妻二人带着孩子回去看林思杨他妈。
　　一个月没见，薛丽娟还真有些想儿子了，赶紧笑着把他们迎了进去。
　　进屋后，他们才发现屋里还有个三十大几的女人。
　　“秀华姐？”林思杨愣了一下，叫了一声。
　　“杨杨，可有些年头没见着你了。上一次见你，还是你结婚的时候吧？”女人笑着道，“这是那谁，小……”
　　林思杨接过她的话，揽着袁媛的肩头上前一步：“小袁。”
　　“袁媛，这个是我表姐杨秀华。”
　　“表姐好。”袁媛又赶紧叫过俩孩子来问好，“小琪，嫣儿，快问表姑好。”
　　“叫姑就行，表姑听着多见外呀。”杨秀华嗔道。
　　俩孩子仰起小脸看袁媛。
　　袁媛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问姑姑好。”
　　俩孩子甜甜地喊了声“姑姑好！”
　　“好好好，这两个小丫头好俊啊。双胞胎？”杨秀华看看雨嫣，看看雅琪。然后，又分别看看林思杨和袁媛。
　　薛丽娟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秀华，先喝杯水吧。一路上渴了吧？”
　　“姨，您不说我还真忘了。”杨秀华端起杯子连喝几口。
　　“秀华姐你先歇会儿，我们先进屋收拾一下。”袁媛就带着俩娃往林思杨卧室走。
　　什么小丫头，这话她就不爱听了。不过，看样子这杨秀华也不过是偶尔登门做客，她也懒得计较。
　　进了屋，关门开窗，打扫了一下，又换上干净床单，去卫生间洗了洗手，就问薛丽娟需要帮忙干啥。
　　薛丽娟依旧不用她帮忙。跟杨秀华也没什么可聊的，袁媛打了个招呼就回了屋，门一关，拿本书躺床上随便翻着。
　　雨嫣和雅琪到底是小孩子，根本坐不住，再加上新换了个地方，早出去玩起了捉迷藏。
　　林思杨在外面陪杨秀华聊了会儿也进来了。
　　“你不陪客人坐坐去？”
　　袁媛平躺在床上，目光越过手里举着的书，不满道：“我不喜欢听别人叫我的宝贝小丫头。你听听她那口气，是不是透着一股子重男轻女的气息？”
　　林思杨不以为意道：“就一亲戚，说不定吃过饭就回去了，你不用太在意。不过，你不怕人家觉得你孤僻，不欢迎人家？”
　　“她爱怎么想是她的事。反正又不常在一起。只要你不介意就行。”袁媛一翻身，爬在了床上。
　　轻薄的裙子有一小半都压在了身下，分毫毕现地勾勒出她优美的曲线。
　　林思杨坐在床边，伸手拍了一下她浑圆的臀部，笑道：“我有什么好介意的？我知道你的好就够了。”
　　“欸？问过你妈相片上那孩子是谁了吗？”袁媛忽然想起来那张泛黄的小照片。
　　“忘带了。下次吧。说不定是我几个表姐妹。”
　　“那为什么夹在你书里？为了凸显你们姐弟情深？”
　　“你再贫！”林思杨又拍了她一下。
　　两人正在说笑，门一推，雨嫣和雅琪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袁媛翻身坐起，见俩娃一脸的不高兴，连忙问：“这是怎么了？刚才还玩儿得好好的，突然就不高兴了？”
　　“姑姑说，女孩都像爸爸，我长得一点儿都不像林叔叔，一定不是林叔叔亲生的。肯定我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雨嫣秀美的凤眼里蓄满了泪。
　　“林思杨，你这姐是有病吧？好好的跟孩子说这些干嘛？”袁媛柳眉倒竖，忽然想起什么，看着林思杨问，“她知不知道咱们的事？”
　　林思杨想起他妈之前似乎是有意打断他表姐的话，讪讪道：“应该是不知道。我没告诉她。”
　　薛丽娟刚才的态度，袁媛看在眼里，就已经猜她八成是不想透露他们的事。一听他的话，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了。
　　笑了一下，问：“林思杨，你是不是觉得离婚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还是觉得，我见不得人？”
　　“你胡说什么？”林思杨赶紧解释，“我是看我妈不想说。亲戚嘛，吃顿饭就回老家去了，好几年都见不了一次，她不想说，那就瞒着呗。我也不知道她会这样逗孩子啊。”
　　袁媛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没看出来？虽然离婚不可耻，但毕竟也不是什么值得敲锣打鼓四处宣传的事。本来我也想配合你们，可是她这样跟孩子说……”
　　“她也不是故意的。大家不是都喜欢这样逗小孩子吗？”
　　林思杨哄她，“我小时候就经常有人这样逗我，真的，不骗你。”
　　“林思杨，是不是因为雨嫣不是你亲生的，你才会觉得无关痛痒？”袁媛抱着双臂，阴沉着脸睨着他。
　　林思杨一愣，觉得有些委屈：“我平常怎么对嫣儿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有没有站在她的角度想过？我不能说百分之百替代了小琪妈妈的身份，自问也是凡事都替她着想，怕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为什么我的女儿要被别人这样伤害？
　　她已经懂事了，她记得她爸爸是谁！也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和别的小朋友的爸爸妈妈不一样！”
　　“你，是不是有点儿反应过激？”林思杨第一次见她这样大发雷霆，除了惊讶，还是惊讶。
　　不高兴情有可原，不过，不至于这样夸张吧？
　　自从以妈妈的身份存在于这个世界，袁媛还从未当着孩子的面生过气。
　　甚至，自从认识林思杨以后，她都从来没有真正生过气。有时难免会有些小小的不愉快，就算是直接表达，那也相当斯文。
　　看见妈妈那么生气，雨嫣一时倒忘记哭了，呆呆地看着她。
　　雅琪也受了惊吓般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把孩子吓得。”林思杨把俩孩子拉到自己身边。
　　袁媛有些后悔，却仍一把拉过雨嫣，看着她认真地道：“嫣儿，你听妈妈说啊，姑姑是跟你开玩笑的。”
　　雨嫣扁着嘴：“我不喜欢！”
　　“可是，她说的是事实。嫣儿自己也知道，林叔叔不是你的爸爸，对不对啊？你有自己的爸爸，林叔叔也很疼你。多一个人疼你，这样不好吗？”
　　雨嫣不说话。
　　“妈妈要告诉你的是，如果以后再有人这样跟你说，你就这样告诉他们，你的确不是林叔叔的亲生女儿。可是，林叔叔像疼爱亲生女儿一样疼爱你。你问问他们，是不是羡慕你？”
　　雨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一转身，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第53章 、婆媳过招
　　你那么教孩子，不合适吧？
　　夫妻俩对视一眼，林思杨就向外走。
　　袁媛把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然后，率先走了出去。
　　对面当作客厅的房间里，雨嫣站在杨秀华面前，一本正经地说：“姑姑，我告诉你一件事，我爸爸真的不是林叔叔。不过，林叔叔也很疼我的。有这么多人疼我，姑姑你会不会羡慕我呀？”
　　袁媛和林思杨一前一后出来，正好清清楚楚地听见雨嫣的话。
　　林思杨浓眉紧锁，瞥了袁媛一眼。
　　袁媛心里不快，不过，眼下只顾着看杨秀华的反应，也没工夫跟他置气。
　　雨嫣这番话信息量太大，杨秀华一时分不清是真是假，尴尬地干笑一声，道：“这孩子可真好玩儿。哈哈。”
　　然而，那稚嫩的童音又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不好意思看刚从屋里走出来的那夫妻二人。从沙发上站起来，又坐下去，重复好几次。
　　最终，目光落在了林思杨脸上。见他沉默不语，终于相信了小孩的话，也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到不常走动的亲戚家做客，饭可以随便吃，玩笑绝对不可以随便开。
　　“真的？”
　　林思杨点头，故作轻松地一笑：“嗯。”
　　心里却在担心他妈妈知道之后的反应。很明显，她是不想让这些老家的亲戚知道的。
　　其实，从内心深处讲，他也不想让老家的亲戚知道。他不想让他们知道他离婚的原因。
　　“咋好好的……唉！”杨秀华叹了口气，客气地冲袁媛点点头，起身走向厨房，“我去看看我姨要不要帮忙。”
　　说完，就跟后面有人追着似的，飞快地走了。
　　林思杨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返身回屋。
　　离婚就这么让他抬不起头？袁媛觉得无法理解，见他板着脸，也不想搭理他。牵了雨嫣的手，站在门口叫雅琪出来一起玩。
　　“妈妈，我是不是做错了？”雨嫣看着林思杨走进屋里的背影，低声问。
　　“没有，嫣儿做得没错。”
　　“可是，林叔叔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喔。”雨嫣皱起眉，小声道。
　　“这是妈妈与林叔叔之间的问题，与嫣儿无关。”袁媛俯下身，用指腹轻轻抹平她皱着的眉。
　　一直以来，袁媛都天真地认为，自己离婚、再婚，并没有给孩子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现在看来，不过是因为从前她小，不懂这些罢了。
　　从今以后，她才要开始真正面对父母离婚给她带来的各种影响。
　　就算没有杨秀华，也会有王秀华张秀华。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她忽然想到，她每天接送俩孩子，难道其他家长就没有产生过类似的疑问吗？
　　至于邻居，他们一家住在一个小院子里，暂时倒是还没有遇上这样的问题。
　　然而，每个人作为社会的一分子，终究躲不过与人交往这一环节。
　　想到这里，目睹林思杨沉默地回屋时产生的些许不快与自责，顿时烟消云散。
　　有些问题，是躲不过、也逃不掉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薛丽娟明显比以前更话少了。一向开朗的林思杨也鲜有的沉默。
　　俩孩子见大人们都不说话，更是不吵不闹，只忙着埋头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就有些沉闷。
　　作为客人的杨秀华只好主动说话，试图打破这让人尴尬的压迫感。
　　“杨杨，刚才听我姨说，你调回市里工作了？”
　　“哦，对，年前才调回来。”林思杨想了想，很客观的补充一句，“小袁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顾两个孩子，忙不过来。”
　　“啊，可不是呢。”杨秀华停下嘴和手，看着袁媛，“听说你是当老师的？”
　　袁媛笑笑。
　　“当老师的好啊，会教育孩子。”杨秀华没话找话地说了一句。
　　薛丽娟忽然抬头看着她：“秀华，你这次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杨秀华终于停止尬聊，想起了正事：“哦，二姨，我是想跟您借点钱，办个家庭养殖场。人家好几家都靠搞养殖成了万元户了。”
　　搞养殖，那岂不是需要一大笔钱吗？
　　袁媛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继续埋头吃饭。说实话，因为李斌一家子，她如今对这些需要接济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有了心理阴影了。一听，就下意识想要捂紧自己的钱袋子。
　　薛丽娟好半天没吱声，就在袁媛都以为她不打算借钱给对方时，她却突然开了口：“要多少？”
　　袁媛心里咯噔一下。听这财大气粗的口气，她简直要坐不住了。
　　林思杨也看着他妈。
　　薛丽娟看着杨秀华，眼角的余光从儿子媳妇脸上扫过。
　　“得，大概得要一千吧？”杨秀华下意识看看林思杨。
　　至于袁媛，她倒没放在心上。不过一个后嫁来的女人，这老林家的事，那轮得上她一个外人说话了？
　　袁媛心说，还真是人外有人啊。现在看来，李斌一家还是奇葩得不够级别。
　　“一千？”薛丽娟不紧不慢地问，“你总共需要多少？”
　　“两千。”杨秀华伸出两个指头比比。
　　其实她男人说需要三千，让她来借两千，但她不敢跟她姨开这个口。
　　姨是亲姨，只不过从小就听她妈说，因为家里穷，又嫌是个女孩，她二姨刚出生没几天，就送给别人家了。
　　也就因为两家离得不远，只有二三十里地，她姨才一直知道有她姥姥家那么个存在。
　　但是，他们心里都有数，人家跟他们可不亲。听说她小姨上小学的时候就和她二姨是同班同学，两人都一向没啥来往。
　　还是她姥姥那年过八十大寿，两家才有了走动。如今，她也是厚着脸皮找上门来的。
　　“两千就借一千？”薛丽娟淡淡一笑。
　　杨秀华以为她的意思是说借得少，赶紧客气道：“就一千吧。”
　　袁媛心里好笑，竟莫名对她这个新婆婆生出一份好感。
　　林思杨瞧见她看他妈的眼神有些变了，觉得莫名其妙。
　　果然，薛丽娟又笑了一下：“秀华，你可能没理解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们需要两千，就跟我借一千，会不会太多了？你看看，我们家也有孩子要养啊。”
　　杨秀华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吭哧半天，问：“那，二姨，您能借多少给我？”
　　林思杨和袁媛此时也不再装小透明了，干脆就看着薛丽娟。
　　薛丽娟笑了一下：“我才回来工作没几年。这几年呢，家里事也多，多了没有，这里有一百块钱，也不用说什么借不借的了，就当是我给你们添的。你看怎么样啊？”
　　袁媛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真是高啊。人家也不说借，就说给你了，但凡要点脸的，谁好意思再跟人家张嘴借啊？
　　果然，杨秀华吃过饭，坐了没多大一会儿，就拿着薛丽娟给的一百块钱告辞了。
　　差得太多，也不顶用，她其实不想要。可她姨笑得那样温柔，拒绝的话她就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了，只好还是接过来了。
　　她前脚一走，薛丽娟也不笑了。微眯着眼看着林思杨问：“怎么想的？她一个远房亲戚，也不常来往，就是逗逗孩子，干嘛非要较那个真？”顿了顿，“离婚虽然没罪，也不光彩吧？”
　　林思杨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袁媛心里那个别扭。谁也知道，明明这话就是针对她说的，偏偏人家就不直接与她对话，让她在一边干着急窝火，就是插不上话。
　　“人生在世，谁还能不受点儿委屈？”
　　林思杨垂着眼皮道：“是我考虑不周了。”
　　袁媛忍不住开口：“妈，我可以说几句吗？”
　　薛丽娟看着她：“当然可以。现在是新社会，你有话尽管讲。”
　　虽然她语气听着仍比较温和，袁媛却看出她明显不太愉快。
　　林思杨连忙喊她：“袁媛！”
　　袁媛笑了一下：“怎么了？我只是想跟妈探讨几个问题，不行啊？”
　　“袁媛！”林思杨又叫了一声，见劝阻无效，直接起身回屋。
　　俩孩子饭后就进屋午睡去了，客厅里便只剩下了薛丽娟与袁媛婆媳二人。
　　“你说。”薛丽娟唇边挂着一丝笑。
　　别笑了！袁媛一阵烦躁，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沉不住气，在气势上已经输了。
　　赶紧调整心态，也笑了一下：“妈，我想问您，离了婚为什么会觉得丢人？”
　　“那还用说？日子过得不好呗。”薛丽娟不加思索道。
　　“好。那我还想问您一个问题，如果开玩笑就是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那这玩笑开得对还是不对？”
　　薛丽娟是从杨秀华口中得知事情的经过的，虽然也很烦这个半路亲戚多嘴多舌，但更加怪袁媛这个儿媳妇不省心。
　　几句常见的玩笑罢了，也那么较真。身为一个人民教师，竟然那样教育自己的孩子。
　　可是，袁媛这话也没有错。在人家伤口上撒盐，那还是人吗？
　　“她又不了解你们的情况，就是个无心的玩笑，大家不是经常拿来逗孩子玩吗？你那么教孩子，不合适吧？”
　　“我不知道您有没有站在雅琪的角度考虑过这个问题。假如被亲朋好友开玩笑的是雅琪呢？
　　您还会这么认为吗？您也说了，这种玩笑很常见。那么，作为一个母亲，我没有义务保护自己的孩子不受伤害吗？”袁媛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提高许多。
　　林思杨一直站在卧室门后听着，听她这么激动，担心两个人吵起来，赶紧跑出来阻止：“袁媛，不要说了！”
　　薛丽娟坐在一旁，阴沉着一张端庄的脸，一言不发。
　　“正好你出来了，林思杨，你来告诉妈，你和我结婚之后，是觉得过得不如以前了，还是比以前更幸福了？”
　　“袁媛！你就不能少说两句？”林思杨有些火。这女人，怎么这么咄咄逼人的？
　　“你是不想说？还是无法回答？”袁媛看着他，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明确的答案。
　　林思杨沉默。
　　袁媛瞬间心寒，眼泪不争气地涌了上来。隔着一层泪光看着林思杨，心里是难以言说的失望。
　　薛丽娟见儿子不回答，以为他对这段婚姻也并不满意，就温和地道：“杨杨，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一家人么，不用猜来猜去的。”


第54章 、不欢而散
　　“你当她是你孩子的母亲，还是……”
　　林思杨张了张嘴，道：“妈，我们一家四口在一起过得很幸福。”
　　一家四口？薛丽娟心里笑了一声。幼稚！如果真的觉得幸福，需要犹豫吗？为什么没有脱口而出？
　　“嗯，那就好。”薛丽娟柔声道。
　　林思杨扭头看着袁媛，心里很担心。
　　幸不幸福这种问题居然还需要思考？需要通过思考才得出结论的幸福还是真正的幸福吗？
　　倍感失望的那一瞬间，袁媛第一反应是想质问他一句，然后跑出去，逃离这个令她无比失望的男人。
　　然而，想到屋里睡着的孩子，她只能强压下去心里的冲动。
　　孩子，在这一刻，就像两个人质一样牵扯着她的一举一动。
　　儿时的她，曾经饱尝父母一吵架就双双摔门而去，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的苦楚。她怎么可能再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呢？
　　忽然之间，她就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问。转身回屋，等俩孩子醒来。
　　“还不去哄哄？”薛丽娟看着儿子。
　　当着他妈的面，林思杨拉不下脸来立刻去哄老婆，强作镇静道：“又不是小孩子，哄什么哄。”
　　走到阳台上点了支烟，才抽了几口就呛得连咳好几声，索性在阳台上压灭了。
　　“不会抽就别抽了，抽烟对身体不好。”听见他咳嗽，薛丽娟走过来，停在通往阳台的门口。
　　阳台是那种老旧的开放式阳台，他又不过吸了几口，烟味早已散去。阳台上只有茉莉花的阵阵浓香迎面扑来。
　　薛丽娟最喜欢茉莉，所以他们家阳台上摆的五六盆花都是茉莉。
　　林思杨没有说话。忽然间觉得他妈有些叫人心烦。抽烟有害健康。
　　烟盒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老少妇孺皆知。更不要说他还是个医生。
　　六盆茉莉的花香过于浓郁，林思杨忍不住咳了一声，转身默默回客厅。
　　不知是不是因为花香的刺激，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他家小院里开了一大片的月季花。
　　那还是春天时他们一起种下的。另一侧，几株豆角和黄瓜架上也已经挂满了丰硕的果实。那些，是袁爸帮忙种的。
　　薛丽娟从门口让开，跟着走进去关上了门。
　　林思杨坐到沙发上，双腿分得很开，上半身前倾着，两只胳膊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扶额，十指插入头发里。
　　埋头坐了一阵，直起身子，看着薛丽娟认真地道：“妈，我们在一起真的很好。她对孩子，比亲妈还好。”
　　薛丽娟自然明白他口中的孩子指的是雅琪。不过，对这一点，她却并不是很在意。
　　对这个孙女的出生，她是有着深深的遗憾的，遗憾她怎么不是个男孩。
　　儿子离婚时，她早看出来吴晓丹那女人不想要孩子。怎么说雅琪也是林家的血脉，既然儿子那么疼爱她，那便留下也好。
　　她本想着给儿子介绍个没结婚生育过的大姑娘。这样，按照政策，他们就可以再生一个。没想到，他找了个离婚的不说，还又带来个女孩。
　　所以，比亲妈还好，又如何？
　　重要的是她儿子开心。哪怕是没有孙子，她也认了。
　　“杨杨，你对她有感情吗？”薛丽娟看着林思杨的眼睛问。
　　林思杨身上，父亲的基因比较强大，除了嘴型和脸型随了薛丽娟，眉毛眼睛鼻子都像了他爸。
　　林思杨不加思索道：“当然有！”
　　“你当她是你孩子的母亲，还是……”
　　你爱不爱她这样的话，薛丽娟自然说不出口。
　　“妈，我懂您的意思。作为妻子，我很喜欢她。”
　　作为一个生于六十年代初的人，林思杨同样说不出那几个字。喜欢，就是那个意思。
　　薛丽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
　　他们不是为了孩子才走到一起的吗？从认识到结婚总共三个月，看来，也是日久生情啊。
　　“既然觉得在一起很好，那就好好过。”
　　话虽如此，薛丽娟却始终没再劝林思杨去哄袁媛。她的儿子这样好，凭什么要去哄别人、迁就别人？
　　林思杨也拉不下脸来当着他妈的面去哄老婆，身子一斜，倒在了沙发上。
　　薛丽娟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终于忍住什么也没说。
　　雨嫣先醒来，一睁眼看见袁媛坐在床边，爬起来抱住她脖子，一张睡得脸颊泛红的小脸在她脖颈处蹭着。
　　“妈妈。”小孩睡眼惺忪，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低低叫了一声。
　　“嗯。”袁媛应了一声。
　　雨嫣扭头看看：“妈妈你怎么不开心呀？”
　　“没有，妈妈没有不开心啊。”袁媛轻轻拍拍她柔嫩的背。
　　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却还是躲不过孩子的眼睛。
　　每日朝夕相处，再加上又大了一些，雨嫣很容易就从她细微的表情变化觉察出她现在情绪很低落。
　　妈妈是不开心。雨嫣把小脸贴在袁媛脸颊上蹭了蹭，像一只等着主人哄，同时又在抚慰着主人的小猫咪。
　　一边蹭，一边想起林叔叔那句话，人难过的时候不一定就会流眼泪。
　　“妈妈，是不是我做错了？”雨嫣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袁媛。
　　“没有，嫣儿没有错。”看着小孩小心翼翼的神情，袁媛一阵心痛，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这时，雅琪也醒了。看见雨嫣被妈妈抱在怀里，也从床上爬起来，蹭到袁媛身边。
　　林思杨沉默的表情在袁媛眼前闪过，略一迟疑，她将雅琪抱在了怀里。
　　孩子有什么错呢？
　　林思杨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母女三人抱成一团的亲昵模样。
　　“要不，出来喝杯水，咱们也回？”他的声音里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袁媛本不想理睬他，又怕被俩孩子看出来，就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思杨殷勤地端过几杯晾好的橘子粉水，也不敢看她，只对俩孩子道：“嫣儿小琪快喝水啦，喝完跟爸爸妈妈回家喽。”
　　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她。
　　薛丽娟看见了，就一百个想不通。她的儿子这样优秀，干嘛要在别人面前低声下气的？眼不见，心不烦，干脆催他们回家。
　　“天气好像有些阴了，你们要回就赶紧，别一会儿下起雨来。”站到窗前看了看，她温柔地道。
　　袁媛给俩孩子梳好头发，生硬地说了声「跟奶奶再见」，一手拉一个，拔脚就走。
　　林思杨跟他妈打了个招呼，就追了上去。
　　薛丽娟站在阳台上，望着儿子靠近袁媛的身影，长叹一声。
　　林思杨问：“要不咱们打个黄面的吧？”
　　“随你便。”
　　林思杨紧走几步，站到路边招手拦车。
　　虽然是省会城市，但萧市只能勉强算个中型城市。早已经在各大城市风靡一时的黄面的，在这里还算个新生事物。因此，数量并不多，常常有拼车的现象。
　　过了六七分钟，林思杨总算是拦到一辆。车一停下，他才发现副驾驶位置已经坐了个中年男人。
　　“哥们，去哪儿？”司机扭头问。
　　“前进路南锣鼓巷十六号。跑不跑？”
　　“给钱哪儿都跑。”年轻的司机笑着催促，“要走就快上！”
　　林思杨扭头看袁媛，怕她不肯跟陌生人拼车。
　　袁媛走到车门口，问了司机一句：“孩子不算吧？”
　　司机摸摸一头板寸，笑了一下：“上吧，孩子不算。等会儿有人拦，你们把孩子抱起来就行。”
　　袁媛弯腰随手抱起一个娃，放到后面靠窗户的空座上，自己随后坐了上去。
　　林思杨把另一个抱上去坐好，自己在外侧坐了下来。
　　司机一踩油门，车子猛地驶了出去。
　　俩人赶紧伸胳膊护住身边的孩子。
　　“小师傅，麻烦您开得稍微慢点儿行吗？”袁媛道。
　　“这位女施主，您放心好了。贫僧心里有数呢。”司机幽默地道。
　　车上的几个大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个孩子第一次坐出租车，稀罕得不行，趴在窗户上好奇地向外瞧着。
　　“怎么计价？”第一次打车，车开稳了，林思杨赶紧问。
　　“一公里一块。大哥，你放心，你们最划算了。从第一人民医院家属院到你家那边总共才五公里，你俩总共花十块钱就到了，还不用抱着孩子挤公交。坐公交还得花一块钱呢。我说得对不对？”
　　“享受是真享受了，要说便宜，可真不敢说便宜。”袁媛笑了一下。
　　不过十来分钟，雨嫣半个月的抚养费就报销了。不过，她倒是深切地体会到了一种报复般的快感。
　　就算她是一个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既能带娃持家又会赚钱养家的女人又怎么样？除了感动了自己，在别人心里算个屁！根本就一毛不值！
　　林思杨赶紧接话：“贵有贵的好，咱们也该享受一下生活呀。”
　　袁媛只当没听见。
　　往车窗外一看，发现快到五一百货大楼了，突然跟司机说：“师傅，麻烦一会儿在五一大楼那儿把我放下。”
　　“姐，你这半中间下车，我咋给您算钱啊？您这不为难小僧吗？”司机笑着抱怨。
　　“你不是按路程计价的吗？再说了，附近逛街的多，有的是人打车。”
　　抱怨归抱怨，司机还是在五一百货大楼对面把车停了下来。
　　临下车，袁媛对司机说了句“车费一会儿一起付。”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思杨目瞪口呆。
　　俩娃齐声问：“妈妈去哪儿啦？”
　　前面副驾驶上的中年男人笑着问：“兄弟，你这是惹媳妇不高兴了吧？”
　　又上来一对小情侣。
　　司机心情大好，调侃道：“大哥，小心回去跪搓衣板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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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葑言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冷战
　　一声叹息之后，袁媛继续走向屋里。
　　出租车停在林家小院门口，林思杨抱俩孩子下了车，开门回家。
　　他心里有些烦闷，觉得自己可能是错了，可又想不明白究竟错在了哪里。
　　也许，是他态度不好，冲她吼了几句？
　　可那不是担心她们吵起来，情急之下才吼了几句吗？
　　一个是妈，一个是媳妇，如果必须要制止一方，那不是只能去制止自己的媳妇吗？
　　中午有客人，吃完饭收拾了就一点来钟了，孩子们又睡了一大觉，快四点钟才从他家出发，到家时已经是四点一刻钟。
　　打发俩孩子自己去玩耍，他赶紧先把绿豆汤煮上，又到院子里摘菜。
　　马上就到六月底了，盛夏的太阳还高高地悬在半空中。林思杨一边摘菜，一边抹了一把汗。
　　雅琪跑出来问：“爸爸，平常不是要等太阳落山才摘菜的吗？今天干嘛这么早啊？您不热呀？”
　　林思杨干笑两声：“热，怎么不热？你快回屋去跟嫣儿玩儿吧。”
　　雅琪站着没动，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好奇地问：“热为什么要现在摘？妈妈干什么去了呀？”
　　林思杨苦笑一声：“可能是逛商场去了吧？”
　　你爸爸我惹得媳妇生气了，不加紧表现能行吗？唉……
　　“妈妈是不是不高兴了啊？她一直都没怎么跟您说话。”雅琪又问，“爸爸，是不是您惹妈妈不高兴了呀？”
　　林思杨叹了口气：“可能是吧。乖，快回去吧。”
　　雅琪刚点头应了，准备回屋，雨嫣忽然站在客厅门口道：“林叔叔，您要是欺负我妈妈了，我就去告诉我爸爸！”
　　皱着眉头，小模样凶巴巴的。
　　林思杨苦笑。你爸爸还会管你妈妈的事吗？也许，在雨嫣心里，父母还是原来的父母，并没有改变。
　　又忽然想到，对自己的女儿，他就很敏感，总会因为一些小小的细节而受到触动，觉得心疼。
　　平心而论，对雨嫣，他虽然同样关心、仔细照顾，却好像从来没有因为她产生过心疼的感觉。
　　他总觉得，虽然父母离异，她的生父李斌对她虽然也不是特别关心，但看着也还好。
　　又有妈妈在身边照顾，她能有什么委屈呢？不像雅琪，吴晓丹似乎根本就不关心这孩子。
　　都说孩子是爱情的结晶，他和吴晓丹虽然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好歹婚前也处了好几个月，她对他，竟一点感情都没有？
　　一想到这个，林思杨就愈发郁郁不平了。
　　他是哪里不好了？她会在外面有了人？！
　　太阳落山了，袁媛才到家。手里拎着好几个纸袋子，身上的衣服也变了。
　　不是之前那条连衣裙，而是穿着一身束腰的黑色套裙。落日温柔的余晖映照下，越发突出了她身上那种凌厉的美感，有点儿像来自大城市的都市丽人。
　　林思杨赶紧上前，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袋子：“给我吧。”
　　孩子们都不在院子里，袁媛就没给他好脸色。无视他，直接进屋。
　　林思杨伸出去的手就那样搁在半空中，过了片刻，才尴尬地收回。
　　默默地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弱弱地喊了一声：“老婆。”
　　袁媛淡漠地道：“叫名字。”
　　“我，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你那么凶。”林思杨局促不安地垂着头，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
　　那么凶的态度肯定是不对。不过，他真以为她生气的重点在这里？
　　袁媛停步，回头，睨着他冷笑一声，又回头看着面前的小楼。
　　奶奶的！这房子居然与她半毛钱关系没有。假如哪天万一真过不下去了，她又将带着幼小的孩子，重新面临居无定所的困境。
　　如何能对得起原主？想到此处，袁媛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悲凉。
　　每天忙忙叨叨地被生活推着向前走，只顾着沉浸于眼前的温馨。
　　也不知她的思想是被原主严重同化了，还是出于大部分女家的本性，她也飞蛾扑火般的将整个身心都投入到了家庭里。
　　忙里偷闲画图挣点儿外快吧，不是想着存起来，就是都花在了孩子们身上，花在了这个家里。
　　竟从来没有想过，要以自己的名义置办一些东西。比如，至少可以让她和孩子有个安身之所的房子。
　　一声叹息之后，袁媛继续走向屋里。
　　把纸袋子放在椅子上，从晾水杯倒了杯温开水咕噜咕噜喝了，她拿起其中一个纸袋子，从里面抽出一件短袖衬衣，炫耀似的抖了开来。
　　见林思杨没反应，有些意外，又拿过另一个袋子，取出一条牛仔裤，哗的抖开。
　　“我那不是怕你和我妈吵起来吗？”林思杨淡淡地扫了一眼，接着解释。话语间透着一丝委屈。
　　“我也想过了，我的确是没有站在嫣儿的角度上考虑，你生气是对的。”
　　袁媛抬头看了他一眼。
　　认错态度不错，然而，完全抓不到重点！还是，那样的态度才是他内心真实的体现？
　　正在这时，雨嫣和雅琪听见院子里的说话声从楼上跑了下来。
　　“妈妈！”
　　俩娃一起扑到了她怀里。
　　雨嫣提起椅子上的衣服：“这是不是给我买的？”
　　“不是。是妈妈的。”林思杨抢答似的抢先道。
　　雅琪仍窝在袁媛怀里，看着雨嫣的动作，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几分好奇。
　　雨嫣又翻出空袋子压着的另一件短袖衬衫，这回学精了，先提起来看看，才道：“这么大！还是妈妈的呀。”
　　袁媛不由得笑了。
　　林思杨道：“之前妈妈给你们买衣服的时候，自己一件都没有买呢。”
　　“噢……”雨嫣扭头，看见袁媛身上的新衣服，嚷道，“哇！这个也是新的欸！妈妈一下子买这么多漂亮新衣服，太浪费了！我要告诉姥姥去，让她批评你！”
　　林思杨笑道：“不浪费，你们还长个子，你妈妈又不长个子了。”
　　袁媛眼睛看着雨嫣，内心很是无语。浪费不浪费，原来可以这么理解？
　　在原主记忆里，只要她一次给自己买两件，李斌就能叨叨大半天。一下买这么多，得花多少钱？还不如拿钱干点别的去。
　　当然，他说的干点别的，无非就是把这笔省下来的钱给他家人买了东西，或者直接寄钱回老家。看起来颇有点均贫富的意思。
　　也许，这就是价值观的区别吧。
　　李斌这类人更在意的是省，能不买的就尽量不买。
　　而面前这位则更在意东西买回来的使用率，只要不闲置，就不算浪费。
　　也就是说，她的报复性消费显然并没有刺激到对方。
　　一家人吃过晚饭，林思杨主动刷锅洗碗带孩子，袁媛借口逛街累了，跟俩孩子打个招呼，洗漱完毕就回了自己房间。
　　往常这个时候，一家人正在院子里享受一天里最悠闲的时光。
　　晚风徐徐，吹来阵阵花香，看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看书写字、跑跑跳跳，夫妻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平淡的日子充满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快乐与知足。
　　然而，今天没有她这个女主人的参与，那一大两小就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似的，早早就洗漱上楼。
　　袁媛背朝里躺着，本来在看书，听见脚步声走近，连忙把书放在枕头边，假装睡着了。
　　林思杨一推门，见卧室的壁灯也没有开，她似乎睡着了，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轻手轻脚地脱去外面的睡衣，躺了下去。
　　躺了一会儿，爬起来俯身看着她，轻声问：“睡着了？”
　　袁媛继续装睡。
　　林思杨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重新躺了回去。
　　一动不动地装睡装得实在是辛苦，袁媛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林思杨偏过头看了看她，见她双目紧闭，呼吸浅快，根本不像入睡的样子，就又道：“老婆，我知道你没有睡着。我就说两句话，你听一下再睡好不好？”
　　袁媛心里的怒气已经通过购物得以释放了一些。又想着既然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既然他已经主动认错求和，那她也不想再揣着一肚子心思在这儿郁郁寡欢了。
　　心情长时间抑郁是多种疾病的诱发因素，搞不好还会得癌症。
　　好不容易有机会复生，她可不想自寻死路。那样可太对不起自己和原主这副身体了。
　　“说。”她仍然闭着眼。
　　“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跟你道了歉，你怎么还在生气啊？”林思杨爬起来俯视着她的脸，幽幽地问。
　　一听这话，袁媛就火冒三丈，一下子睁开眼睛，瞪着他问：“就这些了？”
　　林思杨想了想，皱眉道：“啊，那还有什么？”
　　再不直接问，恐怕到最后自己都被气死了，人家还不知道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在生气。
　　袁媛一把推开他，一翻身坐了起来，逼视着他问：“我问你跟我结了婚觉得幸不幸福，你怎么不说话？”
　　“我说了啊。”
　　“是！你怒气冲冲地让我少说两句！”袁媛一把扯开身上的夏被，趿拉上拖鞋就站在了地上。
　　“我，后来不是说了吗？”
　　林思杨想起他当时态度的确不好，说话声音越发低了。仔细回忆了一下，明明他当着她的面，亲口告诉他妈，他们一家四口在一起过得很幸福。不是这样的吗？
　　袁媛突然间就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似的，憋屈得不行，眼泪又不听话地涌了上来。
　　“你……想了半天，才……才被迫说了那么一句。”
　　黑夜里，林思杨看不见袁媛的眼泪与表情，只听得她说话忽然有些哽咽，连忙下地，绕到床那边，把她紧紧拥入怀中，道：“对不起，老婆，我没想到你是因为这个。”
　　袁媛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你觉得不幸福，是因为……因为我只是一个称职的妈妈与妻子，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对吗？”
　　“不是，不是你说的这样。”林思杨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是我的问题。你提到以前，我就忍不住要想起雅琪她亲妈。”
　　“既然忘不了她，你怎么不回去找她？要来找我？就因为我疼雅琪？”袁媛用力挣脱他的怀抱，一把推开他。
　　“不是你说的这样。”林思杨重新抱住她，把下巴紧紧贴在她头顶，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作者有话说：
　　——部分内容微调——


第56章 、前妻
　　吴晓丹悻悻地笑了一下，看着坐在沙发另一侧的她。你不回避一下吗？
　　“那是哪样？”袁媛垂着眼睛，又低低抽泣了一声。
　　林思杨沉默许久，缓缓道：“我们离婚是她提出的。”
　　又是一阵沉默后，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她有外遇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仿佛一记重锤般砸在了袁媛脑袋上。一时间，她都忘记了自己的满腹委屈。
　　一直以来，她只知道林思杨跟雅琪亲妈是因为两地分居久了，感情淡漠而离的婚，却不知离婚前她居然已经有了外遇。
　　这人世间，谁离了谁都能活，说不定还能活得更好。只不过，被分手的一方难免会觉得不甘心。
　　如果是缺乏自信的人，或许还会陷入无止境的自我怀疑之中。
　　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好，她（他）才不要我了？
　　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好，她（他）才会这样对我？
　　以林思杨这样的综合条件被甩，想必已经让他很受打击了，居然，对方还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背叛了他，给他带了一顶绿帽子。
　　忽然之间，她就想明白了以前觉得多少有些蹊跷的事。
　　净身出户、支付抚养费的前妻；
　　卧室里没有一张雅琪亲妈的照片，连合影都没有；
　　他俩结婚时，不带走任何一样与从前那段婚姻有联系的东西，除了雅琪。
　　可能是她想的时间有些长了，林思杨略有不适，自嘲地低声笑了一下：“惊讶吧？是不是没想到，别人眼里的香饽饽竟然也会被人背叛？”
　　“我……”袁媛斟酌着，“我没想要逼你说这些。我不知道是这样的。”
　　话音刚落，就觉得头皮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滴落了。而后，又是一滴。
　　沉默许久，袁媛轻轻脱离他紧紧的怀抱，与他保持呼吸可闻的距离。
　　林思杨一怔，僵在那里。
　　下一刻，就感觉两只微凉而柔软的手轻轻捧着自己的脸。紧接着，就有两片温润饱满的唇吻了上来。
　　于是，轻轻闭了双眼，微微低头，搂着对方的肩颈，报以更加热烈的吻。
　　一阵激吻，两人早已从地上双双滚落在了柔软的床上。男人火热的唇吻遍了女人的脖颈、胸膛。
　　盛夏寂静的夜里，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除此之外，就只能听得到房间里粗重的喘息声与旖旎的、令人脸红的轻哼。
　　“都湿了，我去洗一下，顺便帮你打盆水上来。”男人紧紧抱着女人，拉过她一只手，让她摸自己背上的汗。
　　从床上爬起来时，又在女人额前、唇上吻了好几下。
　　“我想听你说。”女人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低声轻语，像在说着悄悄话。
　　“我爱你！”
　　漆黑的夜里，男人本就因情欲而涨红了的脸颊越发滚烫，俯身在女人耳边说出了三个字。这三个字，白天可是打死他也说不出口的。
　　擦洗干净重新躺下，袁媛轻声说道：“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觉得我们幸福，那就不如放下过去，甚至，感谢过去。你想啊，如果不是因为她提出离婚，你我又怎么可能有缘组建现在的家庭？你要让她看到你现在过得比以前更好。”
　　“没这个必要了。”
　　“为什么？”
　　“其实，说出来，我也就真正放下了。”
　　两人额头轻抵，相对而眠。
　　听他语气轻松，袁媛心知他大约是真正放下了，便缩在他怀里，喃喃道：“嗯。困死了，睡吧。”
　　林思杨的手搭在她腰间，忽然有些遗憾地道：“唉，咱们要是能生一个就好了。”
　　袁媛已经快睡着了，迷迷糊糊地随口应了一声，忽然反应过来：“你说什么来？”
　　林思杨笑笑：“瞎说呢，睡吧。”
　　第二天早上吃饭时，俩孩子发现父母之间话又忽然多了起来。
　　过了一周，萧市的中小学就都进入了暑假。
　　袁媛每日在家带带孩子，收拾收拾家里，抽空画画图。有时，趁林思杨休息时，一起带俩孩子回娘家去看看，顺便混饭。
　　自从那次不欢而散，她就不太乐意陪林思杨回他家了。林思杨也没什么意见，偶尔自己回去看看。
　　袁妈七月份就光荣退休了，袁姝也已经结束实习，正式参加了工作。
　　有时候，家里做了好吃的东西，母女俩就带了过来，顺便看看他们。
　　八月初的某一天上午，袁妈和袁姝早饭后就过来了，带了家里刚拌好的饺子馅儿，趁着天还不热，领着俩孩子去了街上的副食店买零食。
　　九点半左右，袁媛正在院子里浇花，忽然听见有人在敲门。
　　除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只要他们在家，院门一般都是虚掩着的。
　　“你去看看是谁。”摘了菜正送回去的林思杨头也不回地道。
　　袁媛放下手里的塑料水桶，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一扇门问：“请问您找谁？”
　　对面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瘦瘦高高的，肤色是那种很健康的小麦色，梳着齐耳短发，长相平平。
　　还不等对方回答，袁媛心里忽然就产生了一种很强的直觉。
　　随即闪过一个念头，吴晓丹，你是凭哪一点，才会守着这样的男人去出轨别的男人的？就很为林思杨不值。
　　果然，来人打量了她一眼，客气地笑了一下，自报家门道：“你好，我是雅琪的妈妈吴晓丹，你一定听说过我吧？”
　　“不好意思，没有。”袁媛客气地笑了笑。
　　“哦，是这样的，我过来看看孩子，顺便找她爸说点事。”吴晓丹一脸平静。
　　听了她的话，袁媛心里就有些不舒服。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还是一家人呢。
　　于是，扭头冲着屋子里大声喊道：“老公，有人找你！”
　　又同样客气地对着门外的女人道：“请进吧。”
　　“谁啊？”
　　林思杨刚洗了手，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子，一边走了出来。一看见跟在袁媛身后的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来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他冷冷地看着对方，不客气地问。
　　“不好意思，有点急。我来看看小琪。”吴晓丹四下里打量了一圈，又朝屋里张望着，“孩子呢？”
　　“出去了。”
　　“怎么？不打算请我进去？”吴晓丹唇边似隐似现地挂着一丝笑。
　　林思杨心里越发厌恶。一摔门上挂着的珠帘，就进了屋里，自己坐在了把椅子上。
　　袁媛客气地笑笑：“请进吧。不过，您要是看孩子的话，可能得等一会儿了。”
　　“没事，我正好有事跟她爸先商量一下。”吴晓丹说着，进屋坐在沙发上，抬头打量着屋里。
　　“房子不错，租来的？”
　　“这与你没关系。有事说事！”林思杨冷着脸，不耐烦地道。
　　“这其实是他们林家祖上留下来的。以前被征用了，去年刚退还回来。欸？你之前没听说过呀？”袁媛看着吴晓丹，惊讶地问。
　　吴晓丹悻悻地笑了一下，看着坐在沙发另一侧的她。你不回避一下吗？
　　袁媛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既然您来了家里商量，想必也没什么可避讳的吧？”
　　吴晓丹笑笑，说明来意。
　　原来，她下周就要出发去日本了。临走前，过来看看雅琪，顺便跟林思杨商量抚养费的问题。
　　之前，他们约定一年一付。现在，吴晓丹提出今年的抚养费想跟明年的一起在明年年底寄回来。
　　原因是她办出国花了不少钱，其中一大部分还是跟亲戚朋友借的，刚过去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不过，听说到了那边，一个月就能赚不少钱，如果干得好的话，一个月就能挣回我现在五年的工资。”
　　林思杨大概知道，她如今的工资应该跟他差不多，一年三千多吧。不过，这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挣多挣少是你的事，你说这个干嘛？”林思杨皱着眉道。
　　吴晓丹笑了一下，有些尴尬。刚要解释，就见袁媛看着林思杨，柔声道：“老公，她的意思是她不会欠了小琪的抚养费。”
　　林思杨垂下眼睛，不再说话。
　　“或者，还有一种办法。”吴晓丹看着林思杨。
　　见林思杨依旧垂着眼皮不搭理她，就干脆看着袁媛道：“我娘家那边有个小院子，位置有点偏，在菜园村那边。”
　　袁媛知道菜园村，现在还只是靠近南城区边缘的一个小村子，二十年后，随着城市扩张，那里已经成了萧市的黄金地段。前世，她家就居住在那一带。
　　“说重点！”林思杨不耐烦地道。
　　袁媛看着他笑笑，对吴晓丹道：“您接着说。”
　　“我打听了一下，这个院子要卖的话，可以买一万块钱左右。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把这个房子转让给你们，一次性抵了抚养费。”
　　“你到底是来商量怎么给抚养费来了，还是来筹你上路的费用来了？”林思杨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睨着吴晓丹。
　　“你这话说的。”吴晓丹尴尬地道，“我这不是在跟你们商量吗？”
　　“不同意！谁傻啊？会去买那么个没用的破院子？”林思杨不加思索道。
　　买房子？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种事，个人还可以买卖房屋？
　　哄谁呢？不就是想延迟付孩子的抚养费吗？你这个欺骗感情的女人！
　　袁媛笑了一下：“我们商量一下再答复你可以吗？”
　　吴晓丹和林思杨同时扭头看她。
　　吴晓丹一脸疑问。她之所以一口一个你们，不过是因为林思杨不搭理她，她自己找个台阶下罢了。没料到袁媛竟然还挺把她自己当回事的。
　　又看林思杨。
　　林思杨惊讶地看着袁媛：“你还把她的话当真了？”


第57章 、买房
　　“我倒是觉得可以考虑一下。当然，主要还是得看你的意见。”袁媛看着林思杨道。
　　林思杨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是小琪的抚养费，可是，这毕竟关系到咱们整个家庭的开支。”
　　“不好意思啊，你们最快哪天能定了呀？”
　　吴晓丹更不好意思，“我这几天都很忙。如果定了要，还得赶紧办手续。”
　　袁媛笑笑：“理解。”扭头看林思杨，“反正小琪还没回来，要不趁这个时间咱们去商量一下？”
　　林思杨觉得匪夷所思。就算她晚一年给，也比要那个破平房强啊？那能当钱花啊？
　　“您先喝水，我们上楼商量一下。”袁媛给吴晓丹倒了杯水，示意林思杨上楼说话。
　　一到了楼上房间，林思杨就一把拉过袁媛的胳膊：“老婆，你是不是担心她赖账不给了啊？”
　　袁媛一想，恐怕不仅是他，连吴晓丹也是这样想的。
　　如今极少有个人进行房产交易，大部分人的住房都是由单位统一建设或购买之后，再根据工龄、职称、等多种因素来打分排队，等待组织上分配。
　　还有一部分人，住的则是祖上留下来的老房子。比如林家这栋小楼，和吴晓丹说的小院子。
　　也许，这种说法，他更容易相信吧。
　　“嗯，可不是呢。万一她一走了之，不回来了呢？你找谁说理去？”袁媛认真地看着林思杨道。
　　林思杨想了想，觉得与其用吴晓丹的人品来说服自己媳妇，还不如身边的真实事例更有说服力。
　　“听说去了那边打工是挺挣钱的。罗教授家儿子媳妇，你知道的吧？他们两口子也在日本打工，还有我们单位老丁家儿子也在那边。
　　听说一个月挣一万块钱不成问题。十几年的抚养费一个月就挣回来了，她不至于赖账，真的。老婆，你想，咱们要她那个破院子有什么用呀？你好好考虑一下。好不好？”
　　袁媛当然没什么可考虑的。
　　她明白，用不了几年，房屋就会推向市场，逐步私有化。就吴晓丹家那个小院子，如果他们将来能拆了重建成多层小楼出租，那他们的小日子别提会过得多美了。
　　如果说最初她动了买房子的念头只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那么，现在她更重要的是出于投资目的。
　　她已经出了两本编织方面的书，销量也还可以。这半年，拿到手的收入已经接近于她三年的工资收入了。
　　因此，她买房的念头一直并未打消，只不过是在寻找合适的机会而已。
　　没想到，瞌睡给了个枕头。这个枕头竟然是由雅琪的亲妈送过来的。
　　袁媛甚至产生了一种因提前获取了某项商业机密从而不当得利的感觉。
　　再一想，自己好歹会帮她尽心尽力地养大孩子，而且，真的是视如己出。这种隐隐约约的罪恶感才减轻了。
　　心里不由得深深感慨，从哪儿找自己这么善良的人去啊？
　　下楼再见吴晓丹时，还得尽量装出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
　　吴晓丹非常意外，没料到夫妻二人上楼商量了不到半个钟头就下来了，想象中的争吵声也没听见。
　　“老公，要不你说？”袁媛看着林思杨，一脸等他拿主意的表情。
　　林思杨其实还是不理解，她执意要那个破院子，究竟是出于什么想法。
　　不过，对于她的意见，他还是愿意听取的。毕竟他媳妇可是出了两本书的人了。
　　放眼四周，还没有听说哪个人出了书，并且靠出书快成了万元户。
　　“我同意拿你家的旧院子一次性抵了小琪的抚养费。”林思杨道。
　　吴晓丹似乎松了口气。她倒真不是想赖了女儿的抚养费。
　　传闻去了那边打工，一个月就能挣将近一万，可是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为了办出国手续，她借了别人好多钱。初次出去，人生地不熟，除了需要租房，也许还有她想象不到的花钱的地方，压力的确很大。
　　他们同意这个办法，也算是省了她一桩心。接下来，她只要先过去安顿好，专心打工挣钱，赶紧还了借人家的钱。
　　那些借款当中，有很大一部分，她可是按超出银行利息的利率支付的。
　　要不谁愿意借她那么多钱啊？最少的一个，都借了人家三千块。如果不是听说她要出国挣大钱去，鬼才愿意借给她。
　　“这样太好了。谢谢你啊。那你还有什么要求？说说看。”吴晓丹用感激的目光看着林思杨。
　　听她说了那句太好了，林思杨就在心里冷哼一声。倒是给她解了燃眉之急。
　　“手续一定要办齐全，免得将来产生什么纠纷。”
　　这是袁媛特意叮嘱他的。至于具体需要办理什么手续，他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写三份协议书，双方签字按押，再找个中间人当证人？他只能想到这些了。
　　“没问题，没问题。”吴晓丹连声道，“这是应该的。”顿了顿，看向袁媛，“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林思杨好歹跟她共同生活了几年，自然是去过她娘家的，就转头看着袁媛。
　　袁媛似乎有些不情愿地道：“如果你有空的话，自然是看一看好。也是对小琪负责，你说对吧？”
　　林思杨看着她，满脸都是疑惑不解。
　　吴晓丹心说对个屁，她又不是想坑自己女儿。这不是方案之一吗？
　　笑着道：“这么大的事情，应该的。不过，最好尽快，还要办手续。我那边也挺忙的。”
　　“知道你忙！你以为除了你忙，我们就都闲着没事？就得围着你转配合你？”林思杨忍无可忍，当即发作。
　　袁媛有些意外。他一向开朗温和，有些时候甚至还会害羞，极少这样对人说话。上一次，还是为了阻止她在他妈面前说出过分的话。
　　不过，事实上却也是与这个吴晓丹有关。
　　“老公！”她轻轻喊了一声。
　　林思杨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略显尴尬：“你说哪天？”
　　吴晓丹硬着头皮道：“就……今天？你们看……”
　　怕林思杨又怼她，这回，她学乖了，话里又稍带上了袁媛。
　　看来他还挺听她的，而且，其实主要也是她看，林思杨不过是作陪。
　　果然，林思杨看向袁媛。你看呢？
　　袁媛巴不得现在就去，不过，她表现得有几分为难：“今天啊？太急了吧？”
　　吴晓丹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
　　林思杨刚要拒绝，袁媛又道：“唉，算了，她也确实没时间。老公，要不就今天吧？你说呢？正好我妈他们在，还有人帮着带孩子。”
　　林思杨道：“听你的。”
　　心说，这人还挺为别人着想的。关键这个别人还是她之前一直耿耿于怀的前妻。
　　吴晓丹松了口气，心里不由得对袁媛刮目相看。
　　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林思杨在听她的。但是，偏偏就给人一种错觉，好像这些事情都是林思杨在做决定。
　　而且，吴晓丹还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如果不是为了出来救场，袁媛很少直接与自己对话。她总是对着林思杨说话。
　　这种感觉，就让人有些不太舒服，可又说不出口。
　　作为现妻，人家不直接参与他们抚养孩子的话题，只是负责招待丈夫的前妻，有什么不对？
　　而且，在她这个前妻面前，可谓给足了林思杨面子。男人嘛，有几个是不爱面子的？尤其是老婆在外人面前给自己面子，大概更上头。
　　看来，这是个聪明的女人。不过，终归还是格局小了一些。
　　不就是担心自己赖了账，又没地方找她要去。因此，才赶紧抓住点儿能抓到手的东西？
　　小聪明罢了。
　　心里有些鄙视，面上却是真心高兴，连忙道谢：“谢谢你们啊。那下午去？”
　　“嗯。”林思杨应了一声。
　　双方约定了下午直接在吴家见面。
　　闲坐无聊，袁媛从桌上拿起一叠画纸递给了吴晓丹：“你看，这是小琪画的。怎么样？画得挺好吧？”
　　一边说，眼睛一边盯着她看。
　　吴晓丹心里又是一阵不舒服。这不是摆明了在批评她这个亲妈不关心自己的亲生女儿吗？自打进门，她好像就问了一句小琪在不在。
　　接过来看了，尴尬地笑了两声：“小琪画的？挺好的。”
　　“我们给她报了绘画班。小孩学点艺术，培养一下艺术修养，我觉得不错。你看呢？”
　　吴晓丹又是一声尬笑：“挺好的。”
　　林思杨忽然想到什么，从桌子另一边拿起袁媛后来出的那本书，递给了吴晓丹：“这是她的书。”
　　他自以为若无其事，其实却是一脸得色，只是不自知而已。
　　袁媛好笑，跟对方炫耀这个干嘛？她给对方看雅琪的画，是为了告诉对方，我们把孩子养得很好。
　　他这样做，是为了证明自己现在的妻子比对方这个前妻强？
　　吴晓丹一时没明白，以为是袁媛买的书，心不在焉地翻了几下：“不错，给孩子织毛衣用得着。好像日本人出版的这种书挺多的，要不回头安顿下来了，我给你们寄几本回来？”
　　林思杨扬眉道：“不用了！她自己就会。这就是她设计的图案。”
　　这一下，吴晓丹真正对袁媛另眼相看了。原来她不只有小聪明啊。
　　这时，袁妈和袁姝带着俩孩子回来了。听着院子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吴晓丹赶紧站起来走到门外。
　　林思杨和袁媛也一前一后出来，站在她身边，看着院子里的人。


第58章 、母爱
　　袁媛冷笑。好嘛，这是上演一家三口大团圆呐？
　　“妈妈！我们回来了！”雨嫣张开双臂向他们这边跑来。
　　雅琪几乎与她并排着跑过来，嘴里喊着「妈妈」。
　　刚开始时，吴晓丹是欣喜的。半年没见，雅琪又长高了。
　　不得不承认，袁媛这个后妈比她这亲妈都上心，孩子穿戴得干干净净，也比以前爱笑了。
　　等两个孩子距离她又近了一些，她脸上的笑容忽然就僵住了。
　　雅琪的视线分明是看向她右边的。而那个位置，站着她的后妈袁媛。
　　两个孩子一先一后扑到袁媛身边，一人抱住她一条腿。
　　这一刻，袁媛心里的满足感是用多少金钱都无法衡量的。
　　袁妈过来，看着吴晓丹点点头，问：“有客人呀？怎么不请人家进去？”
　　袁姝也停下脚步，打量着吴晓丹。
　　“小琪妈妈。”袁媛对袁妈说了一句，摸摸俩孩子的头，让她先带雨嫣进去，低头对雅琪道，“小琪，你妈妈来看你。”
　　雅琪只是侧过脸，把脸贴在她腿上看着一边的吴晓丹。
　　她目光里的陌生与疏离落在吴晓丹眼里，令后者忍不住一阵失望。
　　随即又在心里自嘲，她没有给予孩子太多的关爱，凭什么指望她与自己那般亲昵？
　　明知如此，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毕竟雅琪是她十月怀胎生的。
　　“小琪，妈妈带你出去吃饭，好不好呀？”吴晓丹尽量温柔地道。
　　雅琪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默默地摇摇头。
　　吴晓丹向前一步，伸手去拉小孩的手。
　　雅琪松开抱着袁媛大腿的手，一下子就躲到了她背后，依旧盯着吴晓丹看，目光陌生得让吴晓丹心里透凉。
　　她求救似的看向林思杨。
　　林思杨幸灾乐祸地一摊手：“她不想跟你去，我有什么办法？”
　　吴晓丹突发奇想，盯着林思杨看。
　　“看什么看！你没事吧？”林思杨浑身不自在，向后退了一步。
　　“要不，你带着小琪一起去？”吴晓丹鼓足勇气道。
　　袁媛冷笑。好嘛，这是上演一家三口大团圆呐？
　　林思杨惊讶地道：“亏你能想得出来！”
　　吴晓丹想着她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索性豁出去了：“也没啥吧？就算咱们不在一起了，一起带着孩子出去吃个饭玩一玩，也没什么过分的吧？”说着，看着袁媛。
　　袁媛怒极反笑。看来吴晓丹是把她当作他们一家三口团聚的最大阻力了。这个蠢女人！
　　便看着林思杨温柔地道：“老公，你要是想去就去吧。”
　　林思杨毫不犹豫地道：“我去干什么？吃饱了撑的。”扭头看着吴晓丹面露嘲讽道，“吴晓丹，我今天没有直接把你从这里赶出去，完全是看在你是雅琪妈妈的份儿上。
　　你觉得咱们之间可以以常人来衡量吗？
　　一年之中，你能来看她几回？以前，哼哼，说起以前来，你又总共带着她出去过几次？”
　　“我，不是忙吗？”吴晓丹垂下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林思杨冷笑不已。
　　吴晓丹怕他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也不敢再说什么。
　　袁媛忽然道：“我有个建议，不知该不该说。”
　　林思杨不语。
　　吴晓丹连忙问：“你说说看。”
　　“我的意思是，你看你这一走，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小琪呢，跟你的时候也不多，也不愿意跟你走。”
　　袁媛看一眼林思杨，“他吧，你也看见了。不如这样，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咱们就在附近随便吃点儿。然后，把小琪送回来，咱们正好去看看房子。你不也就能去忙你的了？”
　　林思杨瞥了她一眼。突然这么善解人意，吃错药了吧？
　　吴晓丹更是意外，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咋一听，好像还挺替她着想的。就是听着让人别扭。
　　稍作思考，她就想赌一把。再怎么说，她和林思杨才是雅琪的亲生父母。
　　有孩子做纽带，他们三个之间的关系那是剪都剪不断的。她一个后妈能怎么着？
　　“那好吧。”吴晓丹也看着林思杨。
　　林思杨看都不想看见她，更别提跟她一起出去吃饭了，当下就耷拉着脸道：“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袁妈在厨房听见了，连忙出来，客气地道：“要不，干脆就在家里一起包饺子吃好了。”
　　“妈！”袁媛笑嗔着看她。人家是想带自己女儿出去，又不是跑这儿做客来了。
　　说完，又拉着林思杨的胳膊连哄带劝：“走吧。她这一走，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来，咱们要替孩子想一想嘛。”
　　林思杨听得牙根发酸，瞪她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要为多年老友去送行呢。
　　不过，看着雅琪仔细想想，袁媛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再怎么说，这也是生她养她的亲妈。她现在不懂，长大以后也许想法就变了呢？
　　于是，几分钟后，街上就出现了这么一幕。一男一女并肩而行，各自牵着小女孩的一只小手。
　　男人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女人带着几分刻意，不停地问孩子话。
　　小孩拘谨地答应着，一直扭头看独自走在一边的另一个年轻女子。
　　林思杨忍不住扭头瞅了袁媛一眼。瞧你出的这馊主意。这下好了吧？搞得自己倒成孤家寡人了。
　　虽然无意重续前缘，但作为一个女人。此刻，吴晓丹的虚荣心仍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知道，林思杨是个把女儿捧在手心里疼惜着的好父亲。只要有雅琪在，就算他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得跟她一起肩并肩拉着雅琪。
　　回想之前袁媛一口一个老公的叫着，故意在她面前上演夫妻恩爱的戏码，她都有些同情她。
　　你平时费心巴拉伺候着的男人和小孩，只要她一来，不照样跟她是一家人？不由得也扭头瞧袁媛。
　　袁媛客气地冲她笑着点点头，道：“虽然刚立了秋，中午还是挺热的。哈？”
　　吴晓丹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竟无言以对。
　　聊天气？眼看着自己每天精心伺候的男人和孩子跟她这个前妻手牵着手，她居然还有心思跟她聊天气？
　　不过再一想，她宁可要下那个破旧的小院子，都不敢多等一两年再要抚养费，可见是个心眼儿小的。
　　她如此故作轻松，八成是怕如果现在翻了脸，往日的付出都付之东流了。
　　不由得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同情看着袁媛道：“虽说拿院子抵了抚养费，不过，小琪也是我生的，我挣下钱不给她花给谁花？你平时照顾小琪也辛苦了。等我那边有条件了，还是会寄钱给你们的。”
　　袁媛走在林思杨这一侧。吴晓丹扭头看向袁媛时，总是先有意无意地瞟他一眼。
　　弄得他浑身不自在。又听她这么一说，心里越发别扭，为了避开她讨厌的目光，也扭头看着袁媛这个大傻瓜。
　　只见这大傻瓜的目光越过他，一脸欣喜地看着他前妻道：“那挺好的呀。孩子越大，肯定花钱的地方也越多了。”
　　君子不受嗟来之食。你是傻啊？还有，什么叫你照顾小琪也辛苦了？
　　她给的这到底算是什么钱？是你的辛苦费还是多给小琪的抚养费？
　　吴晓丹扭过头去，目不斜视地朝着前面，唇边浮起一抹高傲轻蔑的笑。
　　袁媛冲林思杨眨眨眼。
　　林思杨不想理她，也转过头目视前方。
　　一路沉默，几个人路过了两三家小饭馆都未停步。
　　又往前走了两百米远左右，吴晓丹率先停下脚步，扭头看着林思杨问：“就这家吧，怎么样？”
　　“随便。”林思杨目不斜视，冷冷地道。
　　门口早有饭店的服务员迎了出来：“三位快请进吧。”又瞧着雅琪笑道，“这孩子长得可真好看。”
　　下意识看看林思杨，又看看吴晓丹。
　　他们来得早，还没几个客人。几个人就进了里面的小包间。
　　年轻的服务员挨个打量一下三个大人，出于习惯，把菜谱递向了他们之中唯一的男士。
　　林思杨正要接过来，吴晓丹抢先接过去，笑了一下：“这顿我来请。”
　　然后，看着林思杨问：“我记得你最爱吃糖醋排骨，对吧？”
　　林思杨冷淡地道：“现在不爱吃了。你随便。”
　　服务员好奇地看看他俩。
　　“那我就点两个小琪爱吃的。”吴晓丹笑了笑，有些尴尬，把菜谱递给了袁媛。
　　袁媛也不客气，点了一道自己喜欢吃的菜。
　　雅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菜上来后，吴晓丹赶紧抢先给雅琪夹菜。
　　林思杨和袁媛也不跟她抢，由着她尽情地表现自己的母爱。
　　一顿饭吃完，吴晓丹抢先付了钱，在饭店门口等他俩先送了雅琪回家。
　　看着三人说说笑笑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失落，有些无趣。较什么劲儿呢？那个叫袁媛的女人好像根本就不在意。
　　林思杨边走边问：“我看你还吃得挺香，你就不觉得别扭？”
　　“不别扭啊。人家花钱请咱们一家三口吃饭，多好啊？干嘛不好好吃？浪费粮食可耻，知道不？”袁媛若无其事地低头问雅琪，“小琪吃饱了没啊？”
　　雅琪点点头：“饱了。”
　　又走了好几步，林思杨忍不住问：“你真的没有生气啊？”
　　袁媛知道他指的是去的路上，笑道：“我之前早想到会是这样了，有什么好气的？不舒服的应该是她吧？”
　　林思杨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吴晓丹果然面无表情地远远朝他们这边看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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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交易
　　“最好是找居委会的人再证明一下。”
　　吴家的院子面积不大，连房子在内，大约有150平方米。
　　里面有三间灰砖小平房，从外面看，整体都显得破破旧旧的。
　　袁媛里里外外地转了好几圈儿，问道：“这个房子是属于你一个人的吧？”
　　吴晓丹说：“我还有一个弟弟，在外地工作。他已经放弃了这个房子。这个房子就是我一个人的。你放心，我不会骗你的。”
　　林思杨问：“你妈呢？”
　　“我弟弟在外地成了家，我妈跟着他生活，帮他带孩子，也不回来了。”
　　袁媛问：“那你看咱们哪天去办手续？”
　　林思杨看着吴晓丹：“具体需要什么材料？”
　　吴晓丹道：“具体需要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今天要是来得及的话，我就去房地产市场问一问。你们看呢？”
　　袁媛心里清楚。无非是要身份证、结婚证、房产证这些材料的原件与复印件。
　　想起来，又问了一句：“你这个房子有没有土地证啊？”
　　吴晓丹有点儿意外。看了她一眼：“有。”
　　袁媛这才放心了。要是手续不齐全，将来会有很大的麻烦。如果拆迁的话，根本不会补偿他们，只会补偿吴晓丹。
　　看完房子，一看才四点。吴晓丹提议，不如现在就去房地产市场问一问。
　　林思杨看了袁媛一眼，担心她不太愿意。结果，没料到她竟是一口答应下来。一时难以理解，她究竟看上了这套房子的哪一点了？
　　咨询好需要的资料，他们便分手，回头各自准备材料，并且约好第二天早上在房地产市场见。
　　个人之间的房产交易本来就很少，材料又齐全，办起来很快。不到两个小时就办完了。
　　袁媛又道：“要不要再去一趟你们那边的居委会？”
　　她注意到，房产证与土地证上的名字都是吴晓丹母亲的。吴晓丹只是相当于代办。
　　不仅是林思杨，连吴晓丹都非常意外，想不到她会这么谨慎。
　　愣了一下：“都已经过户了，还需要吗？”
　　“最好是找居委会的人再证明一下。”
　　吴晓丹无奈道：“好吧。”
　　几个人又找到居委会，拿出已经过户的房产证让人家看了，并且请对方出示了一个证明，证明这套房产已经由吴晓丹母亲名下过户到了袁媛名下。
　　大妈好奇地问吴晓丹：“晓丹，这是你爷爷留下来的房子，你真舍得卖了啊？你妈也同意吧？”
　　“大妈，我打长途电话问过我妈和我弟弟的意见了。他们说反正他们也不回来住了，房子就给我了，任由我处置。这不，我也要走了。”
　　回去的路上，林思杨奇怪地问：“你怎么这么谨慎啊？”
　　“咱们之间这种关系。为了避免以后有纠纷，最好是把能想到的手续都办好。”
　　林思杨不由得有些惊讶。他这到底是娶了个什么样的媳妇啊？不像个人民教师，倒像个……像个买卖人。
　　他们一到家，袁妈就赶紧问：“你们看什么房子去了？”之前他们说的时候，她只隐约听见一句，也没好意思问。
　　袁媛就简单说了一下。
　　袁妈马上道：“你要那么个旧院子有什么用？那能当钱花呀？”
　　袁媛道：“就算是不要她的房子，她这两年也给不了钱。”
　　“那是小琪的亲妈，还能真的不管孩子了呀。思杨，你咋不劝劝她呢？”
　　林思杨在旁边道：“我劝过了。不过，我觉得她说的也许有道理吧。我看她考虑的还特别周全。”
　　“反正是你们的事，我也不多嘴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不过，媛媛，思杨，你们也别嫌我老婆子多嘴啊，你们手里现在有了钱，怎么还不买台电视机？”
　　“有了电视机，肯定会影响孩子们学习，所以我们才不想买。老公，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呀？”
　　林思杨笑道：“你说的肯定有道理，都听你的。”
　　袁妈笑道：“思杨啊，你就这么由着她吧。哪天爬到你头上去了，你可别后悔。”
　　“没事，妈，我们家谁说的有道理，就听谁的。她现在是我们家里最能干的人了，我们当然要听她的了。”
　　袁妈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却很高兴。
　　袁姝嬉笑着道：“姐夫，你可真听我姐的呀。你就不怕别人说你妻管严啊？”
　　林思杨笑：“不怕。他们倒是想让人管，可惜他们娶不到这样的媳妇呀。”
　　袁妈骂：“滚一边去！有你这样挑拨离间的吗？”
　　袁媛飞起一脚，照着袁姝屁股上就是一脚。
　　袁姝捂着屁股，夸张地叫着跑了。
　　说了会儿话，袁妈她们回去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林思杨跑出去给拦了辆黄面的，又塞给袁姝五十块钱，让她们打车用。
　　袁妈坚持不让收。
　　袁媛道：“姝姝，快拿起！”
　　林思杨也笑着道：“妈，你们要是不收，那我还得送你们回去。这一来一回的，不是既耽误功夫又费钱么？”
　　话说到这份上，袁妈也就不再推辞了。
　　晚上，夫妻俩上了楼。林思杨问：“老婆，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呀？”
　　袁媛一边琢磨一边道：“趁着我放假，等你哪天再休息了，咱们找个人，把那个房子简单收拾一下。万一要有人租的话，就可以租出去。”
　　“租房子？谁租啊。”
　　“你可能没留意，你听五一大楼那边那个开书报亭的是本地人吗？”
　　“听口音像是东北那边的。不过人家也不一定就一定没地方住吧。有好多建设单位是整体从外地迁来的。”林思杨提醒想钱想疯了的媳妇。
　　“老公，你说的有道理。不过，现在市场已经放开了，慢慢的，做买卖的就会多起来的。咱们先收拾好，万一有人需要的话，就可以租出去。”
　　林思杨恍然道：“原来你是早有打算的呀。”
　　“不然呢？你以为我会要一个没用的院子空置在那儿吗？”
　　“我老婆最聪明了。”林思杨搂着她的肩膀，贴着她脑袋问，“你那会儿真不吃醋呀？”
　　“傻子！你真没看出来呀？我这不是给你出一下心里的恶气吗？你瞧她开始得意的那个样儿，再看看她后来的样子。解气不？”
　　林思杨低下头，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过了几天，趁着他轮休，两个人找之前帮他们粉刷房子那个工人一起过去，把房子里面简单粉刷了一下。原本破旧不堪的房子，看着也顺眼了许多。
　　然后，两人又去了一趟当地居委会。拜托居委会的大妈帮忙留意着一点儿，要是有人租房子了，就告他们一下。
　　居委会的大妈很热心：“行，万一真有人过来打听了，我咋联系你们啊？”
　　这一下，倒是问住了袁媛。
　　林思杨倒是常在单位，一般时候都能接上电话。可是他工作忙，干的又是关乎人命的工作，袁媛不想让他分心。
　　可是若留她单位传达室的电话吧？又在假期，大妈真打过来，马上也联系不上她。
　　无奈之下，她只好留下单位传达室的电话，打算自己有事没事就溜达过去打听着点。
　　从居委会出来，她忽然觉得家里应该装个电话了。要不然，一有个事情就只能打到单位，真是不方便。
　　“听说装一部电话要四千块钱呢。你舍得呀？”说实话，林思杨自己就舍不得。
　　“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
　　话是这么说，一下掏这么多钱，袁媛也很肉疼。装个电话，就得花掉她这大半年挣下的一大半钱。
　　进门的时候，她灵机一动，忽然有了个主意。
　　如果他们在大门一侧另外盖一间小平房，开个小卖部，顺便装部电话让人们有偿使用，不知怎么样？
　　林思杨一听就瞪大眼睛。那边房子还没租出去呢，这边就又琢磨着要盖房子了？
　　做为一个一心专研医学专业的医生，他真是有些接受无能了。
　　“老婆，你这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呢？装部电话，再盖间平房，另外还得进货，就你辛辛苦苦挣得那几千块钱可就都折腾没了。
　　你不心疼啊？再说了，你这主意，听着是不错。可是真开了小卖部，谁来守着呢？咱们两个都要上班儿。”
　　“我妈呀！她不正好退休了吗？咱们也不能白用她老人家。咱们给她发工资，你觉得怎么样？”
　　林思杨觉得不怎么样。
　　袁妈明明是他们的长辈，这样一来，忽然就成给他们打工了。怎么想，怎么不自在。


第60章 、小卖部
　　真有认识的邻居过来打个电话，你们真好意思收钱？
　　“给她找一个机会，继续为建设四化发光发热，难道不好吗？”袁媛就不这样看。
　　“我可不好意思去说，你说吧。”
　　“你先说我的这个主意怎么样？要是觉得可行，回头就找个师傅给盖房子。赶在天凉之前把房子先盖好了再说。如果我妈不愿意的话，还另外有备用人手呢。”
　　林思杨想不明白，她这脑袋瓜里边到底都装着些什么东西呀。
　　不过，不得不承认，她这个主意，听起来确实挺好的。他们医院旁边开小卖部的老板，一年下来，据说能挣他两三年的工资。
　　袁媛是个急性子，想到就干，从不拖泥带水。
　　还是找的那个师傅。他另外找了一个泥瓦工，不过三五天的功夫，就在林家小院大门里边建起一间十来平米的平房，一上门窗，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接下来，就是去动员袁妈了。
　　袁妈刚退休，在家就是做家务，一时间还真有些不适应，一听就满口答应下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找个事做，既能打发时间，又能帮女儿女婿一把。至于钱，是坚决不要。
　　林思杨越发不好意思。
　　袁爸抽时间跟两人一起跑了一趟批发市场，采购回来两个货架，又顺便进了一些小食品、日用百货。
　　赶在9月1号开学之前，小卖部就正式开始营业了。鞭炮声吸引来了远近的邻居与路人。
　　林家盖房子的这几天，街坊四邻来回路过，早就打听过他们打算干什么了。开业的这一天，都围过来凑热闹。
　　薛丽娟也到场了。这些事情，林思杨一直没空告诉他妈，薛丽娟一直都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只知道儿子一个月都没回去看她了。
　　等过来看见小卖部，觉得袁媛这个儿媳妇还真是挺能折腾的，也有一定的商业头脑，心里不禁暗暗的赞许。
　　袁妈看见她过来了，就热情的打了个招呼。虽然林思杨他们结婚吃饭的时候，薛丽娟那种态度，袁妈不是很高兴。但看在女儿女婿的面子上，也并不想跟她结什么怨。
　　薛丽娟站在门口朝里看了看，问：“他们都上班，这平常谁守着呀？”
　　袁妈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女儿女婿没跟薛丽娟说这个事，道：“我每天过来帮他们看着。”
　　薛丽娟哦了一声，想着儿媳妇总不会亏待了她亲妈，还是客气的道：“那可是辛苦你啦。”
　　“能帮一下孩子们，辛苦一点儿也值得。”
　　俩孩子高兴地跑进跑出，看着货架上的小食品，有点儿眼馋。
　　袁媛道：“嫣儿，小琪，如果你们想吃，提前告诉妈妈。妈妈进回货来，就另外帮你们留出来一部分。”
　　袁妈不以为然道：“反正不管是吃了还是卖了，都是算在自己头上的，用不着那么较真吧？”
　　“那不行，咱们需要一个成本核算。尤其是第一个月，才开始干，更得核算一下，这样心里才有个数。”袁媛认真地道。
　　薛丽娟站在旁边看了，倒是有些欣赏她这个严谨的做事风格。
　　趁着人少的时候，林思杨把他妈叫到小卖部门外，笑着道：“妈，您手头方便不？能不能借我点儿钱？”
　　薛丽娟不解地看着儿子：“你们缺钱？她出了书，收入不是还可以吗？”
　　林思杨嘿嘿笑了两声，道：“您看，是这样的。她前几个月挣的钱，存了一部分定期，利息挺高的，取出来不划算。所以，我想跟您借点儿。”
　　“干什么？进货用？”
　　林思杨说了他们安装电话的计划。
　　薛丽娟一听就马上反对：“花4000块钱装个电话？！你们又不是做买卖的，也不是当领导的，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充面子、摆阔气？4000块钱，我就是不吃不喝，一年也就挣那么多钱。”
　　林思杨给她讲了一下他们的想法。
　　薛丽娟哼了一声道：“想的是挺美的，真有认识的邻居过来打个电话，你们真好意思收钱？”
　　说实话，真要是让林思杨守在小卖部里，他还真的拉不下这个脸，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反正平常都是雨嫣她姥姥守着，她又不认识附近的人。”
　　“你看，用不了两天就都认下了。”薛丽娟回头冲着袁妈那边一指。
　　袁妈性格开朗，爱说爱笑，正侧着身子站在小卖部的窗口边，一个个回答外面的人指着的各种东西的价格。第一天，好些价钱记不住，还不时地翻开红旗本看着。
　　林思杨想了想，给她讲了一下他们医院门口小卖部老板的收入。
　　薛丽娟道：“人家那是开在医院附近，病人多，当然好赚钱。我们医院门口的小卖部也可挣钱了。你们开在这居民区里，卖卖日用百货油烟酱醋的还凑合，公用电话可不行。”
　　说到底就是一句话，不支持，压根都没问他要借多少钱。
　　林思杨无奈，晚上就如实跟袁媛说了。
　　袁媛皱着眉头，从衣柜里取出她记账的红旗本。
　　上个月的收入，稿费加上他俩这几个月攒下的工资，一共是一千八百六十九块钱。
　　除去粉刷吴晓丹那几间平房，以及建小卖部和进货花去的那部分，还剩下不到一千四。
　　她原想着反正这个月都到月底了，要装电话也是下个月的事了。
　　等这个月的稿费和工资下来了，凑一凑，跟他妈借上一千块钱，再从银行把才存了三个月的那一千块钱取出来，这样正好就够了。没想到他妈一口就拒绝了。
　　袁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只能提前支取之前的存款了。幸亏她当时是分开几笔存的，就怕万一用钱。
　　林思杨竖起大拇指：“我老婆真机智。不过，咱们就算现在交了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装上呢。我那天去电信局问的时候，排队的乌泱泱一大片，就跟不要钱似的。有个人说，他家亲戚交了钱办了手续后，一直等了半年才轮到他家。”
　　“可能我的思路从一开始就不对。”袁媛倚在床头沉思着，“你妈说的也有道理。”
　　“太贵，用不着，不要装了？”
　　“把家庭电话安装到小卖部顺便挣钱，可能确实是我脑子有病，考虑不周。”
　　林思杨马上认可这个观点：“本来就是，大家都是邻居，不是有急事谁来打电话？哪好意思跟人家要钱啊。而且，咱们的亲戚朋友家又大部分没有装，就咱们装上，打给谁啊？
　　不还是不方便？有那钱，还不如买个BB机呢。前段时间，我们单位给科级以上干部每人配了一台。”
　　袁媛还记得她五六岁的时候，正值BB机的巅峰时代。那个时候，她爸妈正闹离婚，她妈经常怒气冲冲地拿起家里的电话，给寻呼台拨过去，让对方呼她爸，内容一般就是「速回」二字。
　　想起公交车上、马路边上，只要「滴滴滴」一响，某男士便从容不迫地从腰带上取下BB机的场景，她不由得哑然失笑，戏谑地睨着林思杨道：“老公，要不给你也配个BB机？往腰里一别，那你可就是整个街头最靓的仔。”
　　林思杨哪里知道这是她们那个年代流行的网络语言，以为她又在撩拨他，当下就红了脸，垂下眼眸不再做声。
　　见他这个样子，袁媛真就动了撩他一番的心思。一翻身爬起来，俯视着他，近得几乎要贴上他的唇。
　　“吆，靓仔，你可真是不经逗啊，这就害羞了？你这样可不行，动不动就在异性面前红脸，这样可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啊。”
　　她声音低沉，随着慢慢的发音轻轻吐出的热气一下一下拂在林思杨脸上，叫他心痒难耐。
　　一把便抱住她，在她脸上啃了一口：“谁像你这样会撩逗人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袁媛继续昨天被意外搁置了的话题：“咱们不如换个思路，直接申请装部公用电话。窗户外面就跟别人家一样挂个牌子，写上公用电话。你说怎么样？”
　　林思杨带着一丝初醒的慵懒，半眯着眼翻了个身，伸出胳膊搭在她腰上，随意揉捏着，道：“夫人，此计可行。”
　　袁媛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呢，我之前顺便问了一下，装公用电话价钱更贵，得六千块钱。跟对方四六分成。”
　　袁媛也翻了个身，跟他面对面躺着，赞道：“老公，看不出来你干活还挺细致嘛。”
　　林思杨还是那样半眯着眼，瞧了她一眼，忽然低声笑了：“看不出来还体验不到啊？”
　　袁媛一愣，顿时臊得面红耳热。这男人，如今是学得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林思杨看得想笑。只见她双颊泛着浅浅的粉色，如同一只熟透的桃子，从里到外都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在那里叫嚣着：吃我呀，过来吃我呀！
　　不免又是一阵躁动，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起了起了！”袁媛红着脸一把推开他，“赶紧起来挣钱了。”
　　林思杨低声笑了一下：“你这个小财迷精。”
　　然而，生理反应在那里摆着，既不好明说，又实在是贪图这片刻的欢愉，就捉了她的手，指引着，轻轻放到了他小腹上。
　　袁媛脸红得像一只熟透了的虾，一时也没心思想别的，决定先从了他再说。
　　毕竟，和谐的夫妻生活是家庭和睦的重要条件。


第61章 、生财有道
　　互相亲了一口，借此表达激动之情。
　　没几天，夫妻两个就体会到了袁妈在的好处。她不仅能帮着看摊卖东西，趁着没客人的时候，顺手就把菜都拣好洗好了。他们一进家门，马上就能开火炒菜。
　　林思杨跟袁媛商量，让到了月底就赶快给袁妈付工资。
　　袁媛的意思是等到月底看看收入再说。如果营业收入还可以，她妈还有可能会答应。如果收入不好，她肯定也不会要。
　　林思杨问：“你不是每天晚上都会清点一下一天的收入吗？好像这几天每天都能挣六七块钱，一个月大概就是两百块左右，都抵得上我一个月的工资了，不行咱们就多给你妈点儿吧？你说呢？老婆。”
　　“五十块钱，你觉得怎么样？”
　　林思杨忍不住瞪大眼睛：“老婆，你这也太抠门儿了吧。这可是你亲妈！你妈帮咱们经营小卖部不说，一有空还帮忙做饭。
　　嫣儿和小琪回来，家里总有个人在，咱们就是临时有个事情出去一下，也走得放心。
　　就这，才给五十？那你要换个人打算给人家多少钱工资啊？你不是说还有备用的人选吗？”
　　“那你说给多少合适？”
　　“等到了月底看看，不行就给一百块钱。以后再看具体收入。”
　　袁妈的待遇问题，暂时就这样定了下来。不过，他们也没跟她提。
　　在家门口就能买到需要的东西，有的东西价钱比粮店、五金杂货店还要便宜一毛钱，谁还愿意特意跑远路去买？
　　有的邻居经常是炒菜的时候，才发现缺盐少醋的，就赶紧打发家里的小孩子过来买。非常方便。
　　到了月底一算账，除了当月进货的成本，纯收入两百一十八块钱，已经是把盖房子的本钱挣回来了。
　　两人抱在一起，互相亲了一口，借此表达激动之情。临睡之前，袁媛又搂着俩孩子各亲了好几口，亲得俩娃一脸懵。
　　袁妈每天早上过来的时候，他们一家大小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一般都已经出发了。跟袁妈商量工资的事情，就只能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
　　袁妈一听他们每个月要给她一百块钱的工资，马上就道：“给什么工资？依我看，还不如看看需要再进点什么东西。”
　　袁媛笑了，没想到她妈目光还挺长远，居然跟她想的一样。
　　“您每天帮我们这么大忙，来回买车票也得花钱，我们怎么能让您贴钱呢？”林思杨不同意。
　　袁妈坚决不要。说现在袁姝也参加工作了，家里都是挣钱的，她自己还有退休工资，坐公交车有月票又花不了多少钱。
　　袁媛想着要尽快先装部公用电话，所以也没再坚持。
　　袁妈一听他们打算安装公用电话，表示非常支持。说经常看见排队等着打电话的人，装一部公用电话肯定挣钱。还问他们钱够不够？
　　袁媛也不跟她客气：“妈，那您手头现在有多少闲钱？”
　　“加上姝姝的工资，上个月加起来有四百块钱呢。”袁妈高兴地道。
　　袁媛道：“那太好了，我就先把你这四百块用上，回头再取点钱，凑够六千块钱就去电信局递申请。”
　　本来要是装家庭电话，她再从银行取一千块钱就够了。现在换做公用电话，那可就缺得多了，得再多取两千块钱。这样一想，还是不免有点肉疼。
　　结果，那天林思杨刚准备去取钱，薛丽娟就给他打电话，说可以借给他们一千块钱。
　　凑够钱，林思杨找了个调休的时候，就赶紧去申请。
　　安装公用电话后，每个月都有提成，电信局当然也很愿意，安装起来自然也就快得多。
　　从提出申请到安装成功，前后不过二十天的时间，比他们之前预想的快得多。
　　公用电话的牌子往墙上一挂，他们家小卖部的收入眼看着就多了起来。
　　一白天，袁妈除了卖东西，经常得跑到门口喊街坊四邻来接电话。
　　“老李接电话！”
　　“王大妈，你儿子来电话了！”
　　距林家两百米之内，都是单元楼，像林思杨家这种独门独院的人家，只有在巷子深处才另外有两户。
　　这些建于八十年代的单元楼大多都是五六层高，每栋三个单元。
　　户型又都偏小，一层大多都是三户，一栋楼五六十户人家，袁妈每天都忙得不亦乐乎。
　　进入十一月份，天黑得越来越早，天气也越来越凉。夫妻二人一商量，反正家里也宽敞，就想让袁妈住下来，省得她早出晚归的路上太辛苦。
　　袁妈一琢磨，小女儿袁姝现在住单位的单身宿舍，每逢周末才回来。
　　袁爸中午一般都在单位吃，再从食堂顺便买点主食就能解决晚饭。
　　于是就痛快地应了下来，周一到周五她都住在这边，周六下午再回去。
　　多了个人，这一下家里便热闹了起来。经常是一家人正围着桌子热热闹闹地吃饭呢，那边电话一响，大家就赶紧抢着往外跑，忙着去接电话、喊人，就跟比赛似的。
　　用BB机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经常可见路边滴滴滴一响，有人从腰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一看，然后就赶紧找地方回电话。
　　这一个月下来，公用电话的收入竟然超过了小卖部的那部分收入。
　　一家人高兴得跟过年似的，商量着想叫上袁爸袁妹一起出去吃个饭。
　　袁妈不同意，说他们欠的外债还没还完，等还完了再说。于是他们就退而求其次，找了个周末，在家里做了一大桌子菜，叫了袁爸他们过来。
　　一家老小热热闹闹的，边吃边聊，还要顺便竖起耳朵听着电话响没响。
　　每次电话一响，袁姝就第一个冲出去，她对接电话这个事情，稀罕的不行。
　　雨嫣和雅琪也早就跃跃欲试了，可惜家里的大人不让。她们俩得踮起脚尖才能勉强够到放在窗台上的电话，而且就算接起来了，袁妈他们也不放心让她俩去喊邻居们来接电话。
　　袁爸关心的问：“还借了谁的钱？都还了人家没？”
　　林思杨笑道：“爸，除了借你们的那四百块，另外还借了我妈的一千块，这个月先把你们的还上，我妈的慢慢再说吧。反正她又不着急用钱。”
　　袁爸不同意，道：“我们那才几百块钱，也不急着用，以后宽裕了再给。要我看呀，如果你妈也不急着用钱的话，你们不如再攒点儿钱买个电冰箱。这样的话，就可以再顺便卖点速冻饺子，雪糕之类的冷冻食品。”
　　“好主意！爸，您行呀。”袁媛笑道，“咱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呀，我也这样想过，就是觉着欠了一屁股债，还说等先还了再说。您既然这样说，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傻丫头，跟我们客气个啥？”袁妈笑道。
　　袁媛看了身边的林思杨一眼。
　　“放心，我妈那边我去说。”林思杨赶紧表态。
　　于是，下一个周末，他们就把薛丽娟请了过来。
　　薛丽娟就林思杨这么一个儿子，反正这些钱早晚都是给他的，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又见他们一会儿跑出去接个电话，一会儿又跑出去卖样东西，小生意做得还挺红火，甚至主动提出，要再借给他们一千五百块钱，让他们赶紧卖台电冰箱。
　　袁媛没想到她态度会来这么大的转变，客气地道：“谢谢妈！之前借您的钱还没还，还是不用了。”
　　薛丽娟顺嘴解释道：“上一次是怕你们赔钱，所以才没借给你们。袁媛，你没有怪我吧？”
　　“怎么会呢？你还不是害怕我们不仅没赚到钱，还把本钱也一起赔进去。”
　　林思杨不客气地道：“行了，你俩也别在这儿客气了。妈，您说吧，我什么时候过去拿？”
　　“正好今天有时间，要不，一会儿吃了饭你就跟我回去，我给你存单，你自己去取。”薛丽娟笑道。
　　“没问题，我现在去都行。”林思杨笑道，转头看着袁媛，“要不咱们下午一起去取钱，然后直接把冰箱买回来？”
　　林思杨完全就是他们那个年代人的缩写，长辈与子女之间，一向是尊敬有余，而亲近不足。
　　现在难得用这样的口气跟她说话，薛丽娟听了自然很高兴，笑容里也比平常多了几分真实，少了几分矜持。
　　“孩子们都在家，再说咱们都走了，也没人看店呀。干脆你一个人全权代表了吧。”
　　“不一起去，你放心吗？”林思杨开玩笑道。
　　“你办事，我放心。”
　　说完，袁媛又道：“妈，要不这样，我们连上次的一千，一起给您打个两千五的欠条，等我们挣了钱，一定尽快还您。”
　　“不着急，我也不用。再说我就杨杨这么一个孩子，早晚这些钱还不都是给你们的。”
　　袁媛其实一直有点奇怪，按道理，与林思杨同龄的人，家里都是弟兄姐妹好几个，他家又是三代单传，不是更应该多生几个延续香火吗？怎么他家反倒就他一个孩子呢？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林思杨，他突然想起夹在书里的那张照片，之前想问，每次回去都忘了带照片。
　　“妈，我这里有一张照片，不知道是谁，等会儿上楼您看认不认识？也不知道是咱们家那个亲戚。”
　　薛丽娟听了，也有些好奇。她自小就被送了人，与自己的亲生父母也是十来年前才相认的。
　　与那些兄弟姐妹来往都很少，更别提会有他们的相片了。而她的养父母家，穷的叮当响，能勉强供她和养父母后来生的弟弟妹妹去上学就不错了，哪有钱去拍什么照片。


第62章 、猜疑
　　林思杨说话时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就好像生怕戳破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吃过午饭收拾完，袁媛送薛丽娟上楼休息。不是自己的亲妈，她到底要客气一些。
　　她从柜子里面抱了一床毛毯出来给薛丽娟盖。林思杨就拿过来那张相片让他妈看。
　　“你这是从哪儿找到的？”薛丽娟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
　　“一本小说里，就是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爸给我买回来的那本《苦儿流浪记》。”
　　“你爸给你买的？”薛丽娟又皱了一下眉，把照片举起来仔细看看，又扭头看看自己的儿子。
　　照片里的女孩大约有三四岁。从五官来看，长得倒有四五分像自己儿子。
　　“妈，您认识吗？这是不是我哪位姨姨？”
　　不知怎么回事，薛丽娟脸色有点不太好看，瞥了他一眼：“你看像吗？”
　　林思杨摇摇头道：“是不像噢。”
　　袁媛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也不插嘴。她隐隐有一种感觉，照片里的小女孩，要么是林思杨自己的姐妹，要么就是他爸的姐妹。
　　但是他爸显然是没有姐妹的，而他自己更没有姐妹。所以，这个猜测就只能烂在了她肚子里。
　　薛丽娟忽然提出一个奇怪的请求：“这张照片可以借我两天吗？”
　　“不用说借您了，送给你也行啊。”林思杨笑笑，“我先下去看店，您先休息一下，待会儿咱们好出发。”
　　夫妻俩出来，关上客房的门。林思杨低声道：“老婆，你先赶紧休息会儿，等会儿我妈起来我们就得走。你可就没空休息了。”
　　袁媛指了指客房的门：“好像不太高兴啊。”
　　“没有吧，我没看出来。”说完这话，林思杨就下楼去了。
　　媛媛也顾不上多想，赶紧先躺下睡了会儿。
　　果然，林思杨下午从银行取了钱，直接就到商店里预定了一台电冰箱。
　　货比较紧俏，大约得十来天以后才能送到。不过总算是有了个盼头。
　　小夫妻俩一边在本子上记着需要再补点什么货，以及需要冷藏或冷冻的东西，一边憧憬着以后大把赚钱的好日子。
　　袁媛忽然抬头看着林思杨问：“你妈拿走那张照片做什么？”
　　林思杨愣了一下：“我哪知道？也许是回忆回忆那究竟是谁？”说完笑了笑，显然他自己都根本不相信这种说辞。
　　“你有没有看出来那个孩子跟你长得还挺像？”
　　“老婆，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可不认识她！我都不知道那张相片是什么时候夹到我书里的。”
　　“你心虚什么？那张相片一看就是很久之前拍的，傻子才会以为与你有关系。”袁媛随手转着圆珠笔，忽然摸着下巴道，“不过嘛，这也很难说。也许，真的与你有点关系也不好说。”
　　“你胡说什么呢？”林思杨瞥了她一眼，明显很不高兴。这人，怎么可以这么不信任他呢？
　　“逗你玩儿呢。不过，你就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姐妹？”袁媛正色道。
　　林思杨好笑又好气：“怎么失散的？我家孩子本来就少，怎么可能会这么不小心弄丢了一个孩子？”
　　袁媛本来就是顺嘴胡扯，也不回答他的话，忽然问：“大家都叫建国建军的，你怎么叫这么个名字？”
　　林思杨一脸懵：“这我哪知道呀？可能就是觉得好听吧。你不是也没叫什么爱华秀芳之类的？”
　　袁媛想想也是，就去忙了，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吃完晚饭，他们站在楼下看俩孩子写字，就听小卖部那边传来一阵电话铃声。
　　“我去看看，不知道是谁家的电话。”林思杨起身向外跑去。
　　天都黑了，除了找邻居家的电话，应该不会是路过的人。
　　一会儿，他就跑回来了。
　　“找谁的？”
　　“我，是我妈。”林思杨道。
　　“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也没有，她就是让我看看我拿回来的书里是不是还有什么相片。”
　　袁媛哦了一声，有些诧异。看林思杨那表情，分明也是有点蒙。
　　“那你怎么说的？”
　　“我能说啥？我说应该是没有，再找找看呗。老婆，你见过没？”林思杨看着她问。
　　“你那些书，我也没有都看过。反正看过的几本里面是都没有发现。”
　　林思杨想了想道：“我上楼看一下吧。反正也就那么几本。”
　　他记得，他的专业书里是肯定没有的。不过，他妈特意找这些老照片干什么呢？能有什么用？
　　一会儿，他就从楼上下来了。
　　“没有吧？”
　　林思杨点头：“我去告一下我妈。”
　　“她在哪？”
　　“她还在我家楼下的公用电话那里等着呢。”说完，林思杨就跑出去了。
　　袁媛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相片里的那个小女孩，可能真的与林思杨有什么关系。
　　他妈也不知道她的存在，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她放下手里的毛衣，轻轻叹了一口气。
　　“妈妈，你怎么了？”雨嫣停下手里的铅笔问。
　　雅琪也看着她。
　　“没事没事，快写你们的字。”袁媛又低头忙着手里的毛线活儿。
　　快过年了，除了他们全家人的毛衣，她还要给罗教授的孙子外孙每人织一件，实在是忙得四脚朝天。
　　虽然人家罗师母说她自己织就行，不用麻烦她了，但人家帮了他们那么大的忙，这是她自己的一份心意。
　　林思杨回来，袁媛问：“你妈怎么说？”
　　“没说什么呀。”林思杨微微皱眉道。
　　“你看看，我们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得给嫣儿买架电子琴。”
　　林思杨应了一声，有点心不在焉。
　　年底忙，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过年回去吃饭的时候，薛丽娟没再提那张相片的事。
　　林思杨也就装作忘了，赶紧取出一千块钱还给他妈，说剩下的一千五百块钱完了还。
　　薛丽娟看着他道：“急什么，等你们手头宽裕了再说。反正我又不用钱。”
　　虽然脸上还是带着优雅的笑容，但袁媛就是觉得她不像以前那样沉静了。心想，但愿是自己前世狗血电视剧看多了。
　　吃过饭，薛丽娟也没跟她客气，由着她去洗碗收拾。
　　回了他们房间，袁媛小声说道：“你妈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看着好像没什么精神似的。”
　　林思杨道：“也许吧。我现在想，是不是我不应该跟她提那照片的事？”
　　“那谁能想得到？再说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别瞎想了。”
　　嘴上劝着他别瞎想，袁媛自己却开始漫无边际地瞎猜起来。
　　这八成就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是他爸在外面的私生女吧？
　　之所以把相片夹在林思杨小时候的书里，也许是怕他妈发现？
　　“喂，老公，听我爸说，你爷爷可是咱们萧市有名的中医大夫，那你爸是干什么工作的？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林思杨心不在焉地笑了笑：“他是个演员。一年到头都在家呆不了几天，到处跑。”
　　“你长得挺像他的。”袁媛见过他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好像是林思杨七八岁的时候拍的。
　　林思杨嗯了一声，仰面躺在床上没说话。要说他心里没有一点儿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他不愿意仅凭一张相片，就去猜疑自己已经过世的父亲。
　　躺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几声敲门声。轻而缓，充分显示出敲门人良好的修养。
　　“是我妈。”林思杨小声道，然后一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指指门那边，“我去一下。你先歇会儿。”
　　袁媛点点头，目送他出了房间。
　　薛丽娟站在门外，微微仰头看着自己的儿子，轻声问：“是不是吵醒你们了？”
　　“没有，我没睡，就躺了会儿。”
　　“到我房间说几句话？”
　　“好啊。”林思杨跟在她身后，心里有种预感，他妈接下来要说的事，也许与那张相片有关。
　　薛丽娟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沉默了许久。
　　林思杨也没催她。
　　“杨杨，你爸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他在外面的事？”薛丽娟终于开了口。
　　“他在外面的事？没有。他没说过。”林思杨说话时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就好像生怕戳破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一样。
　　“哦，没有啊。”薛丽娟脸上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妈，您是不是想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林思杨小心地问。
　　“没有，我就是看见咱们那张合影了，就想起了你爸。”薛丽娟笑着解释道，“你爸去世时，你也不小了。我就是忽然想起来，都没问过你爸临终前给你留下什么话了没。”
　　林思杨清楚地记得，他爸临终前，确实是分别把他和他妈叫进去说了几句话。
　　然而，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也没有说什么特别的，就说了句，以后就剩你们母子相依为命了，你要好好照顾你妈妈。
　　这句话，他牢牢记在心里，确实没和他妈说起过。好好做就行了，这话有些像电影里的角色说的，多少有些煽情，他说不出口。
　　不过，他忽然觉得，也许他妈喜欢听呢？
　　于是，就差不多按原话述说了一遍。
　　“他这样说啊？”薛丽娟听了，笑得一脸温柔。
　　不知为什么，林思杨却总觉得她的笑容有那么一丝苦涩。


第63章 、试探
　　李斌笑了一下，把这个地址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薛丽娟再没有说什么。又坐了一会儿，就让林思杨回去休息了。
　　直到回了家，袁媛都非常明智的没有打听他妈跟他说了些什么。
　　她平常不是好奇心挺强的吗？现在不打听，林思杨反而有些不太适应了，忍不住问：“你今天怎么不打听了？”
　　“呵呵，一个聪明人在不该说话的时候，就一定要闭紧嘴。”袁媛笑笑，真的依旧没有问。
　　然而，她这样的态度简直就是欲盖弥彰。她越是这样，林思杨就越忍不住要疑心。
　　“你说这个孩子，会不会与我爸有关系？”晚上临睡前，他问。
　　“不得不承认，人类的直觉有时候还是非常准确的。”袁媛依旧没有直说。
　　她心里笑了一声。倒不是她对林思杨他爸这个职业有什么偏见，实在是前世听的娱乐圈八卦太多了。
　　如果相片上这个小女孩真的与林思杨他爸有什么关系。那么，他应该感到庆幸，他们这个年代，网络还远远没有普及。因此，各种各样的花边新闻才不会满天飞。
　　林思杨皱了一下眉，没有再说什么。
　　正月初六那天，李斌的电话忽然打到了袁爸厂里。他只知道袁媛单位的电话，家里的电话号码袁媛并没有告诉他。
　　原来是李红秀要结婚了。日子定在了正月初十，他想提前一天过来，带着女儿回去参加他妹妹的婚礼。
　　袁媛用家里的公用电话给他回了个电话，约好在五一百货大楼把雨嫣交给他。
　　电话那边，李斌客气了一下：“要不我去你家里接？省得你跑一趟。”
　　他虽然知道她嫁给了那个大夫，但一直都很好奇她倒底生活得怎么样，就想亲自去她家打探一下。
　　然而，介于李斌一家人的奇葩属性，袁媛可不想让他发现她们开了小卖部，并且还安装了公用电话。
　　于是，直接就谢绝了他的好意：“反正刚过了年，我也闲着没事，咱们还是五一大楼见吧。”
　　到了正月初九那天，她一大早就把雨嫣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着她直奔五一大楼。
　　早上吃饭的时候，就一再叮嘱雨嫣，记得回去了多吃东西少说话。
　　他们住什么样的房子，以及家里开了小卖部还装了电话的事，千万不要跟人说。
　　她说一句，就问孩子一句，记住了没有啊？
　　雨嫣一本正经地点头，回答记住了。
　　又在心里默念一遍：房子，小卖部，电话。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小孩子，不要多说话，去了就乖乖的拣好吃的吃就行了。”
　　“跟爸爸也不能说？”雨嫣问。
　　林思杨在一边看得好笑：“我怎么感觉你是派了个地下党打入了敌人内部？”
　　“小孩子不懂嘛。财不露白。万一别人要是问起咱们家的情况，嫣儿要老实说了，给李斌家人知道了不太好。你也知道，他们家人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你这不是教孩子撒谎吗？”林思洋问了一句。
　　“我只是告诉她不要多说话而已。”袁媛想了一下，又叮嘱雨嫣一句，“要真有人问起这三件事情了，你就摇头。摇头只表示你不知道，不算说谎。”
　　“妈妈，就这三件事情吧？”雨嫣伸出三根手指比划着问。
　　“你看你，把嫣儿搞得紧张兮兮的。嫣儿，别紧张啊，也许是你妈妈想多了，人家根本就不会问。”林思杨笑着安慰雨嫣。
　　他们家住得离五一百货大楼近，母女二人到了好一会儿，李斌才赶到。
　　袁媛看了一眼，发现他好像不如以前那么精神了，就有点好奇：“你呢？谈得怎么样了？还不打算办？”
　　李斌撇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快了！”
　　“欸？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我跟你好好说话关心你，你怎么这个态度？”袁媛一扬眉，不悦地道。
　　“哼！我看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李斌显得有点暴躁。
　　自从他们离了婚，已经快一年半了。他爹李大毛打得儿媳妇离了婚的事情在周围的邻居里早就悄悄地传开了。
　　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不光是他们村，连附近村子的村民都知道了。
　　原本看见李斌长得好看又有工作，私下还蠢蠢欲动的人，也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没办法，他只能自己在市里找。
　　就算他长得帅，再怎么说也是离过婚。有的姑娘倒是不嫌弃他家在农村，又离过婚。然而，他还看不上人家。
　　他看上的，人家嫌他离过婚不说，家庭负担还重。
　　就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李红秀嘴里的香饽饽竟然就拖到了现在，还没有找到个合适的结婚对象。因此，李斌才有那份闲心操心她过得怎么样。
　　原以为她带着个娃，居无定所，忙得顾头不顾腚，碰上一鼻子灰，说不定还得翻回头来求着他复婚。
　　到时候他就能高傲的拒绝她，好好出出心里的恶气。结果，没想到自从跟他离了婚，她倒是如鱼得水过得挺滋润。
　　李斌看见母女两个穿戴一新，光鲜漂亮，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坐在公交车上，忍不住便随口问了女儿几句，她跟她妈妈住哪里，平时吃得好不好。
　　雨嫣总算是经受住了考验，问住，就摇头。问吃，就点头。丝毫没有透露她妈妈这边的情况。
　　然而，她毕竟还是太小了，再加上李斌倒底是个男人家，问一句问不出来也就不再问了。
　　回了北格庄，没说几句话，就叫白怜花打听到了她姥姥住在她家。
　　“俺的个乖乖，你家能住下那么多人吗？挤死了！都摞一起了吧？”
　　李红秀一边对着镜子往嘴唇上抹口红，一边还忘不了插嘴，“再说你姥姥住在你家，你那个奶奶就不嫌呀？”
　　他们虽然都不太清楚袁媛结婚后倒底住在哪里，但凭感觉，肯定是住在婆家。
　　单位的房子哪是那么好要的。至于租房子，他们更是完全没有这种概念。
　　雨嫣马上就五周岁了，已经能分辨出别人是不是在笑话她，马上撅着小嘴道：“新奶奶又不跟我们一起住！”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有个年轻女人笑起来：“新奶奶？这叫法还真挺稀罕的。哈哈哈……”
　　“对啊，哈哈哈……”
　　一群女人笑个不停。
　　雨嫣眉头紧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快要气哭了。
　　这个时候，屋里也没外人，只有白怜花姐妹几个还有她弟媳妇，以及几个外甥女在帮李红秀整理嫁妆，顺便等新郎来了要开门的喜钱。
　　雨嫣想起出门前，妈妈再三交待，不可以跟别人说他们住什么样的房子。可是，心里又很不高兴，就撅着小嘴在那儿生闷气。
　　李红秀扭头继续逗她：“你们没住在新奶奶家啊？那你们住在啥地方？总不会睡马路上吧？”
　　“我们就没有住在马路上！我们家住二层楼！”雨嫣眼瞅着就要哭了。
　　“这么小就会吹牛了呀？还住小二楼呢，你们咋没有住皇宫里去？”一个中年妇女取笑道。
　　雨嫣终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我没有吹牛！我说的是真的！”
　　“你们总逗她干啥？大喜的日子，你看这哭哭啼啼的，快把她领出去。”白怜花皱了皱眉说道。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把雨嫣带了出去，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哎，你们相信这小丫头片子说的吗？”一个年近五旬的中年妇女忍不住道。
　　“一个小孩子的话你也信？”白怜花道。
　　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想过上的好日子，就凭她一个带着娃的二婚女人，还能享上这样的福？鬼才相信这样的话呢。
　　不过，白怜花却把这话放在了心上，等忙完了就告诉了李斌。
　　李斌也不太相信。他倒是猜着林思杨家的条件肯定会比他家好许多，不过也不能那么夸张吧？
　　住小二楼？回来的路上，他还特意问过女儿，小家伙可不是这么回答他的。好像，她压根就什么也没说。
　　送雨嫣回去的时候，李斌就有意地问道：“嫣儿，你跟妈妈住哪里呀？爸爸把你送回去。”
　　雨嫣觉得犯了错误，说了不该说的话，一路上都有点儿蔫。听见李斌问她，也低着脑袋不做声。
　　李斌摸摸她的头，道：“这可不行啊。我们嫣儿马上就是5岁的大孩子了，还不知道自己家住哪里，万一哪天跟大人走散了，就是碰上警察叔叔，你也说不清你家住哪里，警察叔叔怎么送你回家去呀？”
　　这些话是白怜花教给李斌的。家里的大人害怕孩子一不小心跟自己走散了，一般时候都会告诉孩子家里的地址。
　　这样的话，万一遇上个好心人或者警察，就可以把孩子安全送回家。
　　袁媛也正是这样教给雨嫣与雅琪的。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笨小孩，雨嫣赶紧道：“我跟妈妈还有林叔叔，雅琪，我们住在南锣鼓巷十五号。”
　　“是吗？我们嫣儿是个聪明孩子。”李斌笑了一下，把这个地址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今天已经约好了在老地方交接孩子，哪天亲自过去看看，这个南锣鼓巷15号，是不是真的有孩子所说的那么一栋小二楼存在。


第64章 、露富
　　李斌简直无法想象他们一个月的收入倒底会有多少；
　　压捺不住心里的好奇，过了两天，抽了个白天休息的时候，李斌就一路打听去了南锣鼓巷。
　　还没走到十五号呢，远远的就瞧见个熟人一一他前丈母娘袁妈。
　　看来雨嫣说的竟然是真的？否则，她家也住北城区，她大老远的跑到南城区干什么来了？而且，也没有背着包，并不像是外出路过。
　　再走近一些，袁妈也瞧见他了。
　　本来之前说好，每逢节假日，他们俩口子有人看店，袁妈是不过来帮忙的。
　　尤其袁媛有寒暑假，袁妈就主动提出来，在她放假期间自己就不过来了。
　　袁妈之所以这么提出，无非是觉得既然他们能忙得过来，她还再过来，他们还得再付给她工资，有点像占了他们的便宜。
　　袁媛和林思杨自然能体会到老人家的良苦用心。
　　林思杨认为做人不可以这么计较，用着了就叫人家来，用不着了就让人家回去。
　　所以，依然按照之前说好的，除了节假日，袁妈仍过来帮忙。
　　今天是正月十四，袁媛还在假期，林思杨也调休。两人趁着有空，一起去批发市场进货了。家里只有两个孩子，还有袁妈。
　　袁妈是去叫邻居接电话的，看见李斌，就有些意外。她并不知道他是特意过来的，只以为他是有事经过。
　　对李斌，她其实倒不怎么反感。他这个人就是没主意，性子软了点，摊上那样的家庭，他也是够倒霉的。
　　于是，袁妈迎上前打了个招呼：“李斌，你这是去哪里？”
　　李斌爱面子，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特意找过来的，就打了个哈哈道：“有点儿事正好路过。您这是……”
　　袁妈是个实在人，根本没想那么多，笑着道：“这不退休了么，闲着没事，过来帮帮他们。”
　　李斌盯着身后三十米处右手边一个小院子问：“他们在这边住？”
　　此话一出，袁妈马上意识到，李斌可能还不知道袁媛他们就住这边，至于他们小俩口开小卖部的事，大约他更是不知情。一时间就有些踌躇。
　　虽说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袁妈还是自从过来帮忙后，才觉得自己以前并不是很了解她。
　　以前她只觉得老大性格文静不爱说话。通过这些日子的侧面观察，她才发现老大不只是单纯不爱说话，而是凡事不喜欢张扬，属于那种闷声发大财的人。
　　她之前喊了接电话的邻居已经跑过来，站在小卖部窗口接听电话。
　　李斌站在面前也不走，袁妈看着邻居的背影一愁莫展，进退两难。
　　“先挂了再打过去，不是更划算？电话通了就那么等人，每一分钟可都是人民币啊。真是钱多烧的。”李斌也看着接电话那人，低声道。
　　“那还不简单？接电话比打电话便宜呗。打过来的不是子女就是有事找人的，肯定是宁愿自己多掏点儿，也不能让接的人多掏钱啊。”
　　袁妈这些天每天忙着叫邻居过来接电话，都总结出一定经验了。李斌一说，她下意识就开口接话。
　　李斌诧异地看着她：“您懂得还真多。”
　　你咋还不走呢？袁媛原地踱步，目光游移不定，觉得时间长得像她小时候盼过年。
　　李斌看得奇怪，这是咋了？莫非是……尿急？
　　这时，他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小卖部与袁妈有什么关系。毕竟几家人合住一个院子的多的是。
　　“你也又成了家了吧？”
　　实在没办法，袁妈只好昧着良心专拣李斌不爱听的说。她前两天才听老大说起李斌还单着呢。谁让他站这里不走了呢？
　　李斌果然黑了脸。这家人是脑子有病吧？哪壶不开提哪壶，姑娘刚问了妈就又问！诚心的吧？
　　“快了！”李斌说完就加快步伐从袁妈身边过去了。
　　袁妈松了一口气，刚挪着步子往家蹭，那接电话的中年妇女就啪一声挂了电话，扭头看着她道：“雨嫣她姥姥，一共是十分钟，钱给你放里边了。”
　　袁妈应了一声，下意识回头看李斌。李斌听见说话声，也停下脚步扭头看过来。
　　两人目光相对，李斌忽然反应过来。原来这个公用电话是他们装的！
　　还有那个小卖部，自然也是他们开的了。前丈母娘所谓的帮忙，肯定就是帮着看小卖部和公用电话了。
　　住着小二楼，开着小卖部，经营着公用电话。关键这两口子还都有份不错的工作。
　　李斌简直无法想象他们一个月的收入倒底会有多少。一时间，心里酸的要命。
　　“那是他们开的小卖部？”
　　事已至此，袁妈再瞒下去也没意义了，只好点了点头。
　　李斌又退了回去，站在院门口朝里面打量一番，又站到了小卖部的窗口，朝里面张望着。
　　除了日用百货，还有油盐酱醋外加各种零食小吃。紧靠墙角还立着一个一百多升的电冰箱。
　　“她嫁的不是个医生吗？这房子……”李斌忍不住问。
　　袁妈尴尬的笑了笑：“哦，我也不太清楚他们家的事。也不是我家，我就不请你进去了哈。”说完赶紧从大门口绕进去，溜进了小卖部。
　　为了安全，小卖部的门是开在院子里的。
　　自己心里忍不住好笑。明明是在自己家里，怎么就跟做贼似的？
　　李斌一个大男人，再继续守在自己前妻家大门口也没意思，就默默地走了。
　　袁妈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会儿，袁媛跟林思杨进货回来了。袁妈赶紧上前，帮着往回搬东西。
　　“您快歇着，哪能用您搬东西呢？”林思杨道，“老婆，你也进去，你们一起整理就行。我一个人搬。”
　　黄面的的司机也下车帮着往下搬货。
　　“你看，还得麻烦人家师傅帮忙。”袁妈不好意思地道。
　　“不客气，大妈，也不太多。我这不也是赶着想再跑几趟呢，要不也不急。”司机是个看着就很壮的中年男人。
　　袁妈笑了笑，赶紧和袁媛一起从小卖部门口把东西搬进来。
　　“你怎么了，妈？”袁媛看了袁妈一眼，觉得她有点怪，“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还是家里有啥事？”
　　袁妈摇摇头：“没有，没有。能有什么事？”
　　袁媛不太相信，可是忙着点货，也没功夫想那么多。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就看见袁妈还是有些不自然，目光一接触，就客气的笑一下，笑得很假。
　　“妈妈，我来帮你端饭。”雨嫣从厨房里端了一碗饭出来，殷勤地递到了她手里。
　　袁媛看看这一老一小，问：“妈，嫣儿，你们两个今天这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林思杨在旁边看得直想笑。那天从北格庄回来，雨嫣不敢跟袁媛说实话。
　　可是又憋得难受，就悄悄的跟他说了。他答应了一定会替她保密。
　　不过，雨嫣倒底还是有些心虚，这几天就特别乖巧听话。吃饭时也不挑食了，还主动要求帮忙端饭。
　　“没事啊。嘿嘿嘿。”雨嫣讨好地笑了一下。
　　袁妈犹豫了一下，看着袁媛道：“我今天，看见李斌了。”
　　“哦，怪不得呢。”袁媛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是李斌找上门来了。
　　“那与您有啥关系啊？这路又不是我家的，咱还能不让人家经过？瞧您这么紧张。”袁媛笑了一下。
　　“他还不知道你们的事吧？”袁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嗯，今天以前应该是不知道。没事，妈，看您一脸心事，原来您就为了这个呀？这是早晚的事。没事，真的，咱又没偷没抢，怕他干啥？”
　　看着袁媛笑着安慰袁妈，林思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看雨嫣。
　　只见小家伙正眨巴着一双黑色分明的眼睛盯着她看，眉头微皱，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你们不想让他知道这么多吧？今天一家伙都让他知道了。”
　　袁妈叹了口气，“我刚叫完人接电话，一扭头就看见他。躲都没地方躲。”
　　说着，给他们讲了讲当时的情况。
　　“我当时要是在铺子里就好了，就能装做没看见他。”袁妈有些惋惜。
　　“没事。那谁能知道他什么时候过这边来呢？”袁媛笑笑。
　　心说，就算他没看见您，您也会主动跟他打招呼的。
　　又笑眯眯地看了雨嫣一眼。
　　“嫣儿，你还没给我们讲讲那天回你奶奶家见的新鲜事呢。讲讲？”
　　雨嫣抿着嘴仔细想想，就讲了李红秀逗她那一段。
　　“哦，我也是说呢。你姑姑是个爱说的，还能不说两句？”
　　袁媛笑得如春风般和煦，又看了雨嫣一眼，“这一路上，你爸都没跟你聊聊？”
　　雨嫣给她笑得脊背发凉，垂下小脑袋不说话。
　　“袁媛！”林思杨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适可而止就好了啊。”
　　“我怎么了？”袁媛睁着一双漂亮眼睛无辜地看着他，“聊聊天不行啊？”
　　“你看你，把老的小的都给吓得。都是最亲的人，为了那点儿破事，你至于吗？”
　　林思杨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手拉了雨嫣，另一手拉了雅琪，就上楼去了。
　　“思杨，我没事，你千万别多想啊。”袁妈怕他们小俩口闹矛盾，连忙起身叫他。
　　“妈，您也上楼歇着吧。”林思杨扭头看着袁妈，勉强挤出一丝笑。


第65章 、争执
　　然而恰恰是这种异常的平静，才显得他们之间的气氛特别的异常。
　　袁妈赶紧劝哀媛：“思杨也是因为怕我心里不舒服，你可千万不要跟他闹意见啊。”
　　袁媛笑了笑：“不闹，我跟他有什么好闹的。妈，你也上去休息吧。我先去店里看着。”说着就出去了。
　　袁妈看着她的背影，叹了一口气，也上楼了。
　　这个时候，大家刚吃过午饭，也没什么人买东西，连打电话的也不多。袁媛自己一个人坐在店里，越想越觉得委屈。
　　她之所以不想让李斌知道他们现在的经济状况，难道不是担心他知道以后，就不愿意再付给雨嫣抚养费了吗？
　　是，以他们家目前的收入来看，一个月20块钱确实不多。
　　但这个钱是作为父亲的李斌应该负担的，也是作为子女的雨嫣应该得到的。
　　当时她要的时候就知道20块钱并不多，但钱多钱少是一回事，他能不能履行作为父亲的责任则是另外一回事。
　　就算是李斌现在不付给雨嫣抚养费，如果他要求，那么成年以后的雨嫣，依旧得承担起对他的赡养责任。
　　对于这个，袁媛自己就深有体会。
　　上一世，她是死的早。要不，那个撇下她不闻不问的亲妈，已经提出来，要求她作为女儿尽赡养父母的责任。
　　她亲妈在工厂上班，50岁就退休了。是，作为退休工人，她的工资不算高，但也足以负担她自己的正常生活。
　　袁媛跑到她亲妈生活的小区打听了一番，才明白她为什么才刚刚退休，没病没灾，身体壮的像头牛，就要求自己赡养了。
　　原来，她现在的婚姻已经是第三次了，这次结婚后生的孩子才初中毕业，正准备升高中、考大学。
　　她跟自己要去的赡养费，就是要去贴补她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报补习班。
　　为了这个赡养费到底要不要付，她们母女甚至不惜对簿公堂。
　　然而法院的判决结果就是作为子女，不管他（她）是不是曾经抚养过你，你都必须赡养对方。
　　袁媛还记得，当时自己曾在法庭上问了一句，我未成年的时候，她并没有承担起抚养子女的责任，那我现在为什么还得赡养她？
　　她也还清楚的记得，法官当时说，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起诉她？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首先是替雨嫣考虑。她不想她的孩子跟她走同样的路，有同样的遭遇。
　　她希望她的孩子可以在有父亲关爱的环境下长大，如果有一天她的父亲提出需要她赡养，她不会因此而感到纠结、委屈。
　　其次，是出于经济方面的考虑。虽然他们现在赚钱是多了，可是随着孩子慢慢的长大，又是兴趣班，是辅导班。这些哪样不是钱？没多有少，这是他该出的。
　　她不明白，林思杨什么会因为这个跟她发火。也许，他是觉得自己是一切向钱看齐，把钱看得很重吧？
　　想着想着，她的眼泪就不知不觉的流了出来。
　　自从重新来到这个世界上，哪怕再苦再累，她都没有掉过一滴泪。而今天日子好过了，她却因为丈夫的不理解而落泪了。
　　林思杨上了楼，也并没有睡着。他觉得无法理解，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透露出去他们现在的情况，都不是自己主动的。她虽然一直笑着，可是刚才客厅的气氛确实很压抑。
　　也就是雨嫣这个孩子还算皮实，刚才如果换做雅琪，八成早吓哭了。
　　是，他理解她不想让李斌知道他们现在的经济状况。可是既然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再搞得大家都不痛快呢？
　　不就是一个月二十块钱吗？他们现在仅仅是公用电话的收入，一天都不止二十。
　　就算李斌真不想给了，那又怎么样？少了那二十块钱，他们又不是养不起孩子。
　　唉，她终究是把钱看得太重了。
　　叹了口气，躺了20分钟，林思杨就下楼了。
　　“你去睡会儿吧，我来看着。”
　　袁媛既不看他，也不搭理他，低着头，转身就回去了。
　　林思杨皱起眉头，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放弃了。
　　袁妈在客房也没睡着。如果不是因为客房的窗户是对着后面那条街开的，她早就趴窗户上看去了。
　　侧躺在床上侧耳倾听，听见林思杨下楼的声音，隔了没几分钟，又听见袁媛上了楼。
　　关于这件事情，她觉得他们似乎都有理，说不上谁对谁错，只是站的角度不同吧。
　　林思杨这个女婿更在意人的感受，而她的女儿则更理智，喜欢就事论事。
　　叹了口气，袁妈闭上了眼睛。
　　自从老大嫁给林思杨，她还是第一次见小两口闹矛盾。
　　袁媛躺在床上，也是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想想自己一心一意为这个家，却遭到这样的误解，她忽然之间觉得有点心寒。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什么小卖部、公用电话，都去他妈的吧，她再也不想操那么多心了。
　　明天就是正月十五了，袁妈躺了会儿起来，他们就让老太太早点回家去准备过节了。
　　他们自己也得准备明天过节的东西。因为必须要留一个人看店，所以只能有两个办法。
　　要么叫薛丽娟过来一起过节，要么林思杨带两个孩子回去，袁媛自己留下看店。
　　“不行就打电话让我妈过来吧？”林思杨问。
　　袁媛不看他，道：“不用了，你带着孩子们回去吧，我一个人在。”
　　“大过节的，你一个人在家里？”
　　“那怎么了？一个人不能在？”
　　“你……”林思杨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才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要不我出去买点菜吧？”
　　“随便！”
　　林思杨想了想，忍不住道：“我不是怕你妈和孩子心里不好受吗？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是不明白。”袁媛正在气头上，拒绝跟他交流。
　　林思杨叹了一口气，道：“那我去买菜了。”
　　“说了我一个人在！”袁媛突然就发作了。
　　心里不愉快，她只想一个人待着，哪有那心情一家老小欢渡佳节。
　　林思杨觉得她这人简直不可理喻。这个时候，正好外面过来一个打电话的，他就黑着脸走了。
　　一会儿又进来，看看没人，又问：“那你明天中午吃什么？要不我给你提前买好。”
　　“不用。”袁媛依旧不看他。
　　林思杨眉头紧锁，不知该说什么。
　　一直到晚上，袁媛都在店里忙乎，也不去做饭。她主要是不想面对林思杨。
　　一放下碗筷，就又去了小卖部。
　　林思杨叹了口气，去把碗筷洗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人也是背对着背，互不理睬。
　　第二天早上，林思杨问：“要不你带着孩子回我妈那儿去，我守着。”
　　“不用！我守着。”袁媛背对着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道。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听不出来像在赌气。然而恰恰是这种异常的平静，才显得他们之间的气氛特别的异常。
　　“你……”林思杨无话可说，转身下楼。
　　吃过早饭，真就独自带着两个孩子走了。
　　临出大门，雅琪问：“爸爸，妈妈怎么不去？”
　　“家里得留一个人看店呀。”
　　“妈妈一个人在家里，吃什么呀？”雨嫣问，“要不，我跟妈妈在。”
　　“你在，妈妈还得给你做饭，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还是跟叔叔走吧。”
　　“那我去跟妈妈说句话。小琪，你去不去啊？”
　　雅琪点头：“爸爸，你等我们一下。”
　　俩孩子跑进小卖部里，雨嫣拉着袁媛的手道：“妈妈，我们一会儿要回奶奶家去了，厨房那个柜子里有您留给我们的方便面，你记得煮了吃啊。”
　　“还有两根火腿肠，也是妈妈留给我和嫣儿的，妈妈您记得一起煮了吃。”雅琪道。
　　袁媛笑着道：“好啦，妈妈知道了，你们快去吧。”
　　瞬间觉得，再苦再累再委屈，都值得，永不后悔。
　　林思杨在一边看得一阵难过，不由得想起以前一家四口和和美美的小日子。
　　薛丽娟见林思杨一个人带着孩子回来，倒也没有意外。既然开了小卖部，不能说一天24小时不离人，也是需要常有人守着的。
　　“她一个人在家啊？一会儿回去的时候，你给她带点饺子回去。”
　　林思杨嗯了一声。
　　“其实，以后像这种情况，不如我过去。省得你带着两个孩子来回跑。不过我也就随便说说，你们自己商量着看吧。”
　　林思杨笑着应了。
　　吃饭的时候，薛丽娟看着雨嫣和雅琪，道：“这两个孩子正好一般大，倒跟双胞胎似的，看着也挺好。”
　　背过她们，悄悄问林思杨：“那孩子还是喊你叔叔？”
　　“哦，那不然呢？人家有爸爸。”林思杨道，“欸，叫什么不是一样呢，互相处得好就行。”
　　心里又想起来，他其实还是想要一个属于他们两个的孩子。那才叫的结晶吧。
　　“你们要是能再生一个男孩就好了。”薛丽娟惋惜道。
　　“那我们俩还不得被开除了？”林思杨笑道。
　　“其实，以后要是经济条件允许了，开除就开除了吧。”
　　这是得多想要个男孩呀？林思杨瞪大眼睛看了他妈一会儿，忽然笑了：“那您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俩被开除了，结果又生了一个女孩呢？”
　　“不是可以做B超吗？”薛丽娟不以为意地道。
　　她在医院工作，当然知道有许多做父母的，提前找了熟人去做B超，检查孩子的性别。
　　“也没那么准吧。当然了，我们也根本不想为了要个孩子就丢了工作，也就随便说说。”
　　生孩子，老婆还在跟他生气呢。跟谁生去？


第66章 、算帐
　　吃过饭，林思杨也不敢逗留，赶紧领着两个孩子回家。
　　远远的就朝自家小卖部门……
　　吃过饭，林思杨也不敢逗留，赶紧领着两个孩子回家。
　　远远的就朝自家小卖部门口看。前面空无一人。还想着这个时间，袁媛应该回去休息了。走到小卖部窗口朝里一看，窗户关着，里面果然没有人。
　　结果，才进了客厅，就听见厨房传来了一阵响声。跑过去一看，眼睛就不由得酸了。
　　袁媛站在煤气灶前，右手边的灶台上放着一个空方便面袋和一个火腿肠的包装纸。
　　“怎么晚了，还没吃饭？”
　　打发两个孩子自己上楼，林思杨赶紧过去，“你去歇着吧，我来。”
　　袁媛也不说话，从厨房出来到了客厅沙发上躺下。
　　这一上午，又是买汤圆的，又是买速冻饺子的，还有过来打电话的，电话打过来让她叫人的，站得她腿都酸了。直到现在才闲下来，胡乱煮包方便面吃。
　　过了几分钟，林思杨就端出一碗饭来。一包方便面，荷包了一个鸡蛋，煮了一根火腿肠，又把从他家拿回来的饺子泡了七八个。闻着倒是也挺香。
　　“快点吃吧，都这么晚了。饿坏了吧？”
　　不知道是热气熏的，还是错觉，袁媛看见他眼睛里似乎浮着一层雾气，也顾不上多想，赶紧坐到桌子边大口吃了起来，一碗热饭下去，直吃得她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碎的汗。
　　林思杨拿过毛巾来递给她：“擦擦，赶紧上楼休息去。”
　　袁媛默默的上了楼。的确是很累，躺下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午后的时间比较空闲，林思杨坐在小卖部里闲着没事，拿过平时装钱的那个小纸盒子来看了一眼，从一毛钱到十块钱都有。
　　点了一下，总共是一百零六块八毛五分钱。看着这零零碎碎一大堆钞票，外加钢镚儿，他忽然有些理解了袁媛的心情。
　　一般开小卖部的利润是30%左右，那么这些钱里面，他们的纯收入大约是30块钱左右。
　　公用电话的收入放在另外一个抽屉，这其中有一部分是要上交电信局的。
　　他们赚这些钱，也的确是不容易啊。
　　说起来，他们家三个成年人里，他是那个在店里待得最少的。
　　想想袁媛刚才累得眼都不想睁的样子，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昨天可能是不对。
　　之前他只是单纯觉得自己说话的态度不好。现在想来，并不只是态度的问题，而是他根本就没有在袁媛的立场上去考虑。
　　她辛辛苦苦一上午，挣回了30块。而李斌，可能因为一句话，就会免去一个月20块钱的抚养费。站在袁媛的角度，可能确实觉得接受不了。
　　晚上关店，上了楼，就道：“老婆，是我不对，我总觉得咱们现在赚钱容易了，那20块钱他给就给，不给就算了。不值得因为这个闹得不愉快。”
　　袁媛放下手里的书，抬起眼看他。
　　“平常我偶尔看个店，有你和妈给做饭，又有你们替换着，所以也不觉得有多辛苦。今天看了你才知道，咱们赚钱也不容易。我不应该冲你发火。”
　　袁媛忍不住坐了起来：“咱们赚钱辛苦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我觉得这是他应该负的责任。你也知道，当初离婚时，我什么都没要。
　　冰箱彩电那些值钱的我都给他留下了。20块钱多吗？其实不多，十几年呢，你敢肯定以后物价不会上涨？工资不会上调？”
　　林思杨赶紧摇头：“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因为20块钱闹得家里人不愉快，不太合适。你现在这么一分析，我觉得他还给少了。要不咱们再跟他多要点？”
　　袁媛看他有意说笑缓和气氛，就道：“除了钱的问题，还有就是我不想让他在雨嫣的成长过程中缺失了他该负的责任。
　　这样，孩子会觉得委屈。你看吴晓丹，按道理她可是一直按时给抚养费的，但是因照顾得少，小琪不是跟她也不亲近吗？
　　李斌也是，你想，他现在还没成家，也不过是给抚养费的时候才见雨嫣一面。如果他成了家，再不给抚养费了，那可能好几年都不见一面。”
　　“一个大男人，不过就是一个月20块钱，他真的还能不给了？”林思杨打心眼儿里还是不太相信。
　　“不信？你等着瞧。”袁媛冷笑。
　　果然，到了4月20号，应该给抚养费的日子。以往，他们都会提前在电话里约好见面时间。
　　这个时间不一定非得在20号，一般是约在20号前后的那个星期天。
　　这次，李斌在电话里说，不如20号后那个周末再见，有些话见了面详谈。
　　袁媛猜着他要谈什么，走的时候就带上了当时给林思杨他妈打的那张2500块钱的欠条，以及装公用电话时的。
　　当时欠条是打了，但薛丽娟并没有拿。儿媳妇能有这个态度，她就很满意了。
　　依旧带着雨嫣去见她爸。
　　“爸爸！”雨嫣隔着老远看见李斌，就高兴地喊了一声，张开小手向他跑了过去。
　　李斌张开双臂接住女儿，跟孩子随便聊了几句，看着袁媛欲言又止。
　　袁媛也不做声，只等他主动说出口。
　　犹豫了半天，李斌道：“那个啥，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张，要不晚几天给你？”
　　袁媛眯眼看着他问：“怎么会紧张呢？你一个人，也没什么负担啊。”
　　“哦，那个啥，红秀结婚的时候给她办嫁妆花了点儿。”李斌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一边说，一边垂下目光看着脚尖。
　　袁媛笑：“不是都用男方给的彩礼办嫁妆的吗？咋还倒贴上了？”
　　李冰红着脸道：“许二狗给的彩礼钱让她拿去开服装店，都给赔掉了。”
　　虽然并没有给李红秀出钱添置嫁妆，但他这句话倒不是胡说，不过是叫他顺嘴说来打掩护罢了。
　　袁媛又笑了一下：“那怎么办？我这边正紧张呢。你看，这半年之内我都花出去多少钱了？这个都是借的呀。”说着，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了那张欠条和收据。
　　李斌扫了一眼，心头就是一跳。妈呀，装一部公用电话就花了6000块钱。这得多长时间才能挣回来？
　　“不过，公用电话每天收入也挺多的吧？”
　　“收入再多，也是跟电信局分成的，不全是我们的。你说多长时间才能赚回这6000块钱来？”
　　“你们不是还开着个小卖部吗？我觉得那个还挺挣钱的。”李斌道。
　　“那个也需要成本呀。总之我现在是欠了一屁股债。不过这些都与你没关系。你只要把该付的抚养费给了就行。这个要求不过分吧？”袁媛看着他问。
　　李斌摸着雨嫣的小脑袋，一边避开她的视线：“嗯。”
　　为了这一个月20块钱的抚养费，当时袁媛可是跟他说得非常清楚，都写到离婚协议里了。
　　袁媛又道：“我知道你去我家那边了。你也别以为我赚钱多，就不在乎那20块钱。那个钱是给孩子的，平心而论，不多吧？
　　当初我把别的可都留给了你，冰箱彩电我随便要一样，都值好几千块钱，对吧？”
　　李斌无话可说。不过想想她如今过得那么红火，打心眼儿里又真的不想给。
　　袁媛知道他心里不平衡，也不再多说什么。
　　沉默许久，李斌终于抬头看着她道：“不管怎么样，你如今都稳定下来了，我还没成家呢。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摆明了就是不想掏钱。
　　袁媛笑：“你有房子，冰箱彩电都有，家具也都有，再结婚也是二婚了，彩礼都不用出，还花什么钱？我们当初结婚就一分钱也没花。”
　　“那不是还得养孩子吗？”
　　“哦，那个孩子就需要养，这个就不需要养了？那你以后要不要她给你养老呀？”袁媛和颜悦色地问。
　　李斌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么久远的事。他今年才三十岁，离退休还有三十年。现在就想到养老了？想的也未免有点太远了。
　　“那么远的事情，谁知道呢？”他不以为然道。
　　“是人，就都会有老去的那一天。对吧？”
　　李斌发现，自从离了婚，她忽然变得能言善辩的，口才那叫一个溜。
　　“你说，今年的工资与物价，跟去年比，是不是稍微有些上涨了？”袁媛忽然问。
　　李斌反应不是很快，一时间没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就扯到这上面了。睁大眼睛看着她。
　　袁媛笑：“嫣儿才过了5周岁的生日，到她成年，还有整整13年，谁都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变化。”
　　李斌有点莫名其妙：“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这20块钱，现在还看着是个钱，过几年，谁知道能用它买多少东西？而且咱们的工资肯定还会涨。”
　　李斌总算有些明白了：“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跟我要得还少了，是这意思吧？”
　　“这个我说了不算，就等着时间来证明吧。不过，我之前就打听过了，确实是可以根据整体生活水平或父母收入的提高来要求提高抚养费的。”袁媛说得口干舌燥，逐渐失去了耐心。
　　“哎呀，我也懒得废话了，如果你不按时支付抚养费，我就去法院起诉你。”
　　李斌无语：“你有稳定收入，又有副业，至于因为一个月二十块闹上法庭？你就不嫌面子上不好看？”
　　“不嫌。我这人一向活得现实，重里子不重面子。”袁媛淡定地道。
　　李斌倒底是要些面子的，乖乖掏了六十块钱出来。寻思她的话也有些道理，甚至都想一次性付清，以后可再不要找他追加了。


第67章 、日子
　　李斌吹了一声口哨，唇边浮起了一抹笑。
　　与母女二人别过，回去的路上，李斌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一年240，10年2400，三年720，加起来13年总共是3120。
　　要是能一次性都给了她，以后就再也不用操心她会以物价上涨为由，要求提高抚养费了。
　　以前他竟没有想到这一点。果然还是那个教数学的女人脑瓜子转得更快。虽然只是个小学数学老师。
　　而他，平常就喜欢看看诗词歌赋外带各种催人泪下的言情小说，在精心算计这方面，哪能是她的对手呢。
　　他甚至都想好了一套无懈可击的说辞。物价虽然上涨，他一次性给她的抚养费存在银行，也能得不少利息呀。
　　现在的定期利息可有10%呢，难道这都抵不过物价上涨的速度？
　　「咣当」两声，电车到站停了下来。李斌猛然从想象中回过神来，沮丧地意识到，他哪里能一下掏得出3000多块钱呢。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爹妈是压根就指望不上。李红秀那个倒霉催的，不抠扒他就不错了。
　　要不是她，他能到了如今这步田地？
　　想起来就恨不得一把掐死她！还有李红卫那个弟弟，更是自小就给了人，皮亲肉不亲的，整天不回家。见了面，几乎不搭话。还能指望着他支援？
　　唉，真他妈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李斌垂头丧气地走着，忽然之间又想到，以袁媛如今的条件，以后肯定过得比他好。
　　那么，一定能培养好他的女儿。她好像提起过，已经给雨嫣报了电子琴班。
　　那天在他们家院子外，他分明也听到了弹琴声。说明袁媛已经给孩子买了电子琴。
　　她说的对。虽然是女儿，但只要有出息，老了也还是可以依靠的。
　　一想到他每个月只要投资20块钱，将来就能和袁媛一样享受到女儿的赡养、照料，李斌顿时有一种赚大发了的感觉。
　　不一样的投资额度，居然能享受到同样的投资回报，李斌忽然觉得自己这种逆向思维还真是可怕。
　　至于未来她可能会多要的抚养费，他就一口咬定没钱，她又能拿他怎么办？
　　女人大多心软，只要他态度好，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想必她也不会真和他计较。
　　死了不少脑细胞，总算是扫去了心头的郁闷。李斌吹了一声口哨，唇边浮起了一抹笑。
　　袁媛一回去，林思杨就赶紧打听事情办得是否顺利。
　　袁媛给他讲了一下。
　　林思杨撇了撇嘴，想不到李斌真的会为了一个月20块钱推三阻四的，广大男同胞的脸都让他给丢尽了。
　　不过，在后来的日子里，袁媛惊讶地发现，李斌交付抚养费时比之前还要积极主动，有时，甚至还会主动提出带雨嫣去玩一会儿。不禁怀疑他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再一想，似乎就明白了。人家这八成是打算做价值投资吧？呵呵，还真是精明到家了。
　　不过，她整天忙得脚不着地，他能配合，自然是最好了。管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林思杨感慨：“得亏你当初坚持要了吴晓丹那个院子。要不，这都走了好几年了，不要说钱，连一个电话都没打回来过。当初还信誓旦旦的要多给抚养费，算你的辛苦钱呢。”
　　“要不说最靠不住的就是人的这张嘴呢。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全凭自己说了算。怎么爽怎么说。”
　　袁媛笑，“不过，我说句话你也别在意，我觉得她可能早就又成家了，从你们离婚到现在，都5年了吧？”
　　林思杨道：“可能是吧。”
　　“听说他们在那边打工，一个月能赚1万块呢。人家自己过得不错，再生个孩子，那还记得原来这个？”
　　“说得也是。李斌不是刚成了家吗？现在瞧着还凑合，就不知道他以后怎么样。”
　　李斌是在这一年的年底结的婚，找了个离异未生育过的女人，听说是他同事给介绍的纺织厂女工。
　　袁媛笑笑：“他现在一个月的工资都有400块钱了，可是抚养费一年还是240，要连这个都给不了，那他还是个人吗？
　　再说了，一个月用20块钱就能维持与孩子之间的情感联系，我觉得他挺划算的。”
　　“那你不跟他再多要点？”林思杨逗她。
　　袁媛撇嘴：“就他那一毛不拔的样子，你觉得他愿意给？算了，他自己看着办吧。我要跟他因为这闹起来，还不是孩子夹在中间难受？
　　孩子们都渐渐大了，就算不明说，许多事也都懂了些。唉，只要孩子不受委屈就行。”
　　林思杨有些惭愧。以前，他还以为她只是为了几十块钱斤斤计较。现在看来，她比吴晓丹更爱孩子，也更为孩子考虑得多。
　　吴晓丹那个没心肝的女人，一走好几年，了无音讯，他都怀疑她是不是死外面了。
　　要不，至于这么多年连一个电话都不给自己的亲生女儿打？
　　平淡中带着甜蜜，生活每天都充满了盼头，一转眼，就过去了两年。
　　这一年九月份，雨嫣和雅琪都升入了小学，就在袁媛工作的五一小学入读。
　　为了让雨嫣在这边上学，袁媛提前一年多就把她母女俩的户口从北城区的娘家迁了出来。
　　雨嫣的迁到了林思杨这边，而她自己的，直接就落到了菜园村吴晓丹那套房子里。
　　林思杨不解。
　　她只说这样才觉得自己真正成为那所房子的主人了。
　　现在要跟他讲拆迁什么的，他八成得以为她又想钱想疯了。
　　从吴晓丹那里买来的院子，在他们买来的第二年五一那几天，就以一年1900的价格租给了一对进城做买卖的中年夫妇。
　　本来他们要一年2000，对方跟他们还了还价，袁媛想着做买卖贵在和气，对方又打算长租，最后就说定了一年1900的租金，年付，租金在随行就市的基础上，可以适当给予优惠。
　　今年，这笔租金已涨到了一年3500。
　　他们的小卖部也经营得越来越红火，一个人根本就忙不过来。
　　薛丽娟去年倒是退休了，不过她素爱清净，可干不了这个。
　　俩口子一合计，干脆把菜地铲了，小卖部往里扩建了两间，开了一家便利店，原来的窗口改成了门，电话就放在门口显眼的位置。
　　顾客自己进店选购，袁妈只要在门口负责结帐、监督就行。
　　货物自有供应商送上门来。这样一来，大家都感觉轻松了不少。
　　虽然明知在闹市区开一家超市会更赚钱，但袁媛不想操那么多心。
　　就这样开一家便利店，外加一部电话，他们的生活已经比周围人富裕了很多。
　　如今大家的工资都涨了，袁妈的工资也从每月100、200，直涨至300，已经是她退休金的三倍。
　　加起来，每月能有400块的收入，相当于林思杨一个月的工资。
　　另外，只要是便利店有的东西，她家里用得着，一律以进价拿走。无形之中，自然又省下了一大笔开支。
　　人逢喜事精神爽，袁妈是越干越有劲，一刻都不闲着。那边有人顶替她看店，她就进去帮忙拣菜做饭，好让老大有空去画她的图纸。
　　这些日子，就算再忙，袁媛都没有放下她设计毛衣图案的副业。
　　于她而言，这才是一份真正出于兴趣的副业。虽然图书的销量确实是逐步下降的，但只要出版社那边还要，她就不会放弃。
　　理想与面包，她两样都想要。


第68章 、客人
　　“小袁，介不介意？下午下了班，我想跟你一起去你家店里参观参观。”
　　这一年开始实行单双休日轮换制度，也就是这一周工作六天休息一天，下一周工作五天休息两天。
　　大家的休闲时间突然间多了起来，逛街购物的、谈恋爱压马路的，林家便利店里的雪糕汽水小零食有时候都能卖脱销了。
　　随着居民收入的稳定增长，拥有BB机的老百姓也越来越多，他们家公用电话的使用率也是屡创新高。
　　袁妈每天都乐得合不拢嘴，对雅琪愈发好得不行，说这都是她给带来的福气。连林思杨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担心宠坏了雅琪。
　　这话听得多了，袁媛自己都有些搞不清了。到底是雅琪这个小福星给她带来了福气？还是靠着自己的辛勤努力，才有了今天的美好生活？
　　秋季开学第一天，袁媛去了学校，办公室的赵老师趁其他几个老师都去上课了，悄悄问：“哎，小袁，我听他们说，咱们学校有好几个老师都在外面那个培训学校代课呢。没找你吗？”
　　这个事情，袁媛前几天也听说了，笑道：“没有。可能是因为我一放学就走了吧？”
　　如今，她家里开店的事，学校里的老师学生已经都知道了，她也就不再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赵老师有些好奇：“他们要是来找你，你去不去？”
　　“应该是不去，我没时间。星期天咱们休息下，我看着店，我妈好不容易才能回去休息一天。”
　　“林大夫上班也挺忙的吧？”
　　“可不是嘛。最主要他上班不规律，经常值班。家里的事根本指望不上他。”袁媛笑了一下。
　　赵老师这人不错，她也就愿意多跟对方聊两句家里的事。要是遇上李老师，那她可是避之不及。
　　刚这样想完，李老师就进来了，看见她俩正在聊天，把手里的教案与课本往桌子上一放，就站到了袁媛身边。
　　“聊啥呢？聊得这么热闹？”
　　“随便说两句。”袁媛客气地笑了一下。
　　“女人们坐在一起，还不是聊点家长里短？”赵老师也笑着道。
　　“欸？小袁，跟你说个事，听说咱们学校有好几个老师都在校外的培训学校带课呢，你不去？”李老师一眼不眨地盯着袁媛看。
　　谁还嫌钱多了烫手呢？估计她知道这个消息了也想去吧。
　　袁媛道：“也不是个着急的事，先考虑考虑再说吧。”
　　“就是，你家又开着便利店又是公用电话的，哪还缺那点辛苦钱啊？”
　　李老师早就想跟她聊聊她家的事了，这两年都是道听途说。
　　“我那也是挣个辛苦钱呀。”袁媛低下头开始批改学生们的课堂作业。
　　“小袁，说起来，你家那个便利店挺挣钱的吧？”李老师一脸的羡慕。
　　“还好吧。”袁媛认真批改作业。
　　“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大几千？”李老师好奇地问。
　　袁媛不得不停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着她道：“这个还真不好说。有货在那儿压着，也不太好算。”
　　“那赚钱赔钱还能心里没数？”
　　“赚肯定是赚的，要不成天起早贪黑的，图啥呢？”
　　李老师的盘根问底，让袁媛很是反感。
　　都四十好几的人了，都不知道不应该随便打听别人家的隐私吗？
　　赵老师笑笑，道：“货与现金都是流动的，估计也不好算帐吧？”
　　李老师惊讶地道：“不可能吧？咱们小袁就是教数学的，她爱人又是理科生，弄个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忙着赚钱，没空。”袁媛懒得再搭理她，拿起笔继续批改作业。
　　李老师愣在那儿。她当然不相信这种话，可是人家摆明了不想接她的茬，能有什么办法？
　　然而，一个话题还没有聊完，就这样硬生生卡在那里，当真是有一种如哽在喉的感觉。
　　做到自己座位上，心不在焉地翻了半天教案，李老师忽然问道：“小袁，介不介意？下午下了班，我想跟你一起去你家店里参观参观。”
　　袁媛抬起头，看着坐在她对面的李老师，愣了一下，笑道：“欢迎光临。”
　　赵老师看了李老师一眼，低下头的同时，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意。
　　下午放了学，李老师真的就跟上袁媛一起回了她家。
　　雨嫣和雅琪第一天上学，袁媛其实有好多话想问孩子。刚从幼儿园升入小学，适不适应学校的氛围？
　　认识了几个新同学和老师？可是李老师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她也没机会问，只能等到晚上了。
　　“平常你们都上班，谁帮你看店呀？”
　　“我妈。”
　　“那老太太白帮你们干啊？”李老师露出了一脸的求知欲。
　　“白帮就白帮了，谁让我是她亲闺女呢？”袁媛笑笑。
　　“嗯，话是这么说，不过得亏你没有兄弟，就有个妹妹。”李老师语重心长地道。
　　袁媛知道她的意思，随口嗯了一声。
　　“你要是个有个兄弟，就算你爸妈没意见，愿意白帮你，你那嫂子或弟媳妇可不愿意。”
　　“哦，可不是呢。多亏我家就我姐妹两个。”袁媛无奈地道。
　　她并不想跟同事讨论这些家长里短。
　　他们家本来就离学校不远，闲聊着也就到了。
　　李老师看见他们家的小二楼和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小院子，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你住这里？这好像是原来的防疫站吧？你怎么会住在这里呢？”
　　“这是我爱人家祖上留下来的房子。”袁媛只好道。
　　李老师一脸羡慕。真没想到，她一个带着拖油瓶的二婚女，竟然就让她碰上这么好的主了。
　　李老师想说点什么，然而，此刻心里已经被满满的羡慕嫉妒所充盈，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过了好几秒钟，才讪笑着道：“小袁，你可真是个有福气的。”
　　袁妈看见袁媛跟同事一起回来，赶紧热情地道：“媛媛，这是你学校的老师吧？快进去坐吧，给倒杯茶喝。老师，快请进吧。”
　　袁媛又不能跟她妈明说，只好笑着道：“妈，李老师是想看看咱们的店。”趁着背对李老师的时候，赶紧对袁妈使了个眼色。
　　袁妈不明所以：“那你带着老师进去看看。”
　　袁媛带着李老师进去转了一圈儿。
　　李老师不停地感叹：“我以为你这就是个小卖部呢，没想到跟个小超市差不多，货还挺全的。”
　　“要不进去坐坐？”人都来了，不邀请对方进家就不合适了。
　　李老师欣然同意。进了家里，手里端着一杯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参观了个遍。嘴就一直没闲着。完了，又对着俩孩子一通猛夸。
　　袁媛都让她吹捧得有点找不着北了。
　　送她到大门口时，就见五六个小学生正好走到了店门口。
　　袁媛当年带的年级已经毕业了，她今年正好从一年级重新开始带。
　　这几个都是她班里的学生。有一个小男孩扭头看见她，赶紧规规矩矩地问好：“老师好！”
　　“放了学还不赶紧回家，这是要干什么呢？”袁媛以为这几个孩子是来买雪糕吃的。
　　“老师，我们是来买作业本的。”另一个小女孩回答道。
　　“校门口不是有卖的吗？怎么还跑这边来？”袁媛有些奇怪。
　　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
　　“去吧，买完了赶紧回家啊。”袁媛叮嘱道。
　　几个孩子答应了一声，进了店里。
　　李老师问：“这是你班里的学生？”
　　袁媛嗯了一声。李老师没有再多说什么，就告辞了。
　　袁媛也没有多想，赶紧进去帮忙，让袁妈先回去歇着。
　　没想到，过了没几天，有天上午，她刚下了课，办公室那边就过来一位老师，说校长让她过去一下。
　　“校长找我干什么？”袁媛问。
　　这个同事摇头不语。过了片刻，又道：“也没啥事，可能要问你点事情吧。”


第69章 、一封举报信
　　一路走，一路琢磨。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降啊。
　　一路走，一路琢磨。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降啊。
　　平心而论，她可一向是夹着尾巴做人的。就算偶尔遇上一些口舌之争，她也是能不计较就不计较。
　　她可不想像那些无脑爽文里的女主一样，只图嘴上一时爽，就给自己竖敌无数。
　　然而，都已经这样低调了，还会有人在暗地里给她穿小鞋？
　　校长办公室的门半开半掩，校长副校长都在。
　　听见脚步声，里面的人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看见来人，如同约好了一般，同时皱了皱眉。
　　袁媛抬起右手，用指节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她的教学质量出问题了？
　　没有。她带的这一届学生，每次期末考试，数学成绩的排名在全区都很靠前。
　　她体罚学生了？
　　也没有。虽然这个年代体罚学生的老师有的是，但做为一个来自三十年后的人，她自然明白体罚学生是一种极其愚蠢的教学方法，想都没想过（这样说就多少有些昧良心了。有时看见特别淘的男孩，扔过去一个粉笔头真的根本平息不了她的火气。）
　　她在工作时间干私活了？
　　更没有。小卖部的活儿也没法带来干。至于设计毛衣图案的副业，她更是从一开始就很注意保密。
　　直到现在，都没有知道他们中间隐藏着一位曾经出过书的大拿。
　　唯一的一次，是刚开始学会设计时，实在是热情高涨，忍不住就在课余时间照着幼儿园的书画了个图案。
　　正好李老师走过来看见了，她就赶紧收了，之后可就再也没在学校里画过了。
　　李老师……
　　袁媛心里忽然一动。
　　“进来。”坐在王校长对面的李副校长端着脸严肃地道。
　　那么多想法，其实不过也就是转念间的事。袁媛面带尊敬分别看看两个领导。
　　“王校长，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王校长从桌子上把一封信推过来：“你自己看看。”
　　是那种最常见最普通的信封。袁媛打开一看，字迹看着挺陌生，一时分辨不出是谁的笔迹。
　　举报信的内容很简单，无非就是说她利用自己教师的身份，让班里的学生们去她家开的便利店消费。
　　袁媛看完就笑了。
　　李校长沉着脸道：“小袁同志，你还笑？对这份举报信上的内容，你有什么想解释的没有？”
　　袁媛赶紧敛了笑，端正姿态：“有。”
　　两个校长都看着她，等她做出解释。
　　“王校长，李校长，首先，我想申明一下，我家只是开了个小便利店。这个举报人说我利用教师的身份，暗示班里的学生去我家店里买东西，那么他一定是亲眼所见了？
　　他怎么不写明我具体暗示学生到我店里买什么东西了呢？是雪糕还是汽水？
　　我总不会暗示学生去我店里买烟买酒吧？
　　既然要举报，这么重要的证据，他怎么能不写明白呢？空口无凭，我要说他血口喷人，也说得过去吧？”袁媛一本正经地问。
　　王校长与李校长对视一下，觉得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一个刚上一年级的小学生，能消费点什么？还有，这个举报人是不是有意不写明，故意混淆视听的？
　　“小袁同志，注意一下你的态度。这是立场问题，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李校长严肃地道。
　　“李校长，您说的对。不管钱多钱少，这个行为肯定是错误的。我的第二个问题就是我根本没有这样做。您认为值得吗？为了这蝇头小利，就毁掉自己在学生眼里的形象？”袁媛义正严辞地道，“我虽然还没有正式入党，但日常生活中，也是按照党员的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的一言一行的。”
　　他们这些年轻老师，每年都会向团支部递交入党申请书。
　　王校长看着她道：“小袁，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这个事情既然有人举报了，作为校领导，我们肯定就得例行调查一下，以示公正。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理解。我不仅理解，而且，非常支持领导就这封举报信上反映的问题进行深入调查。”袁媛认真地看着王校长道。
　　王校长没说话。
　　李校长道：“小袁，我们也明白，你的分析非常有道理。我跟王校长也就是例行公事，叫你来问一下。
　　你呢，也不要有抵触情绪。既然这封举报信上并没有明确写明证据，你也已经解释清楚了，不如就这样算了吧。王校长，你说呢？”
　　“不，两位领导，我认为这个事情既要给我一个交代，也要给举报人一个交代。否则，人家说不定还会在私下说你们包庇我呢。
　　我不能允许别人在我身上随便泼脏水，更不能允许因为我的事情而牵连到两位领导。”
　　李校长看了看王校长，目光又落在了她脸上。
　　“你的意思是……”李校长道。
　　“我坚决要求彻底调查清楚，还我一个清白。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匿名举报、污陷他人那一套？”
　　王校长看看李校长，沉思片刻，道：“老李，我觉得小袁说得有道理啊。咱们应该就此事彻底调查，一来，还小袁一个清白。
　　二来，也借此肃清一下学校的风气，给那些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同志一个警醒。你觉得呢？”
　　“王校长，我觉得你说得非常有道理。咱们是应该彻底调查一下，如果就这样不了了之的话，反而还真有可能让那个躲在暗处的举报人在背后说咱们包庇了小袁呢。再往严重了说……”
　　李校长看着王校长，颇有深意。
　　王校长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今天这个人可以污蔑同事以权谋私，明天说不定就会污蔑他们贪污受贿掩盖事实。
　　“查！必须彻查！”王校长背上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不彻底调查清楚，好像连他们身上也不干净了。
　　“谢谢两位领导！愿意还我一个公道。”说着，袁媛就低下头，又去看举报信上的字迹。
　　“尊敬的校领导：现有证据表明，我校教师袁媛以权谋私，有意引导学生前往自家店中消费。有失师德，建议撤消其「优秀青年教师」的光荣称号。”
　　只有区区五六十个字，且分明刻意写得很潦草。显然是怕别人认出自己的笔迹。
　　心里冷笑，还是不够谨慎啊，应该去打印店打印才更安全。
　　不过，现在电脑还属于稀缺商品，连一般单位都还没有使用，打印店打字都是按字数收费的。显然对方并不舍得花这个钱。
　　不过，对方应该也没料到，校领导真的决定要彻底调查吧。
　　八成就是想给她添点儿堵，让她心里不痛快。因为那个优秀青年教师的称号是区教委授予的，并不是校长说撤就能撤的。
　　“小袁，把信给我。”王校长向她伸出手。
　　仔细看了看信上的笔迹，他皱起了眉头，隔着办公桌又把信递给了李校长。
　　“老李，你怎么看？”
　　“王校长，你说这事会不会与跟她存在竞争关系的老师有关系？”李校长道。
　　完了，这思路，从一开始就跑偏了。
　　袁媛心里暗暗着急，又不好在领导面前过于表现自己，只好默默地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王校长沉思片刻，道：“感觉上应该是有利益关系的人干的，不过也不一定。举报信上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空口无凭的，就指望着处理被举报人？况且，撤不撤销优秀青年教师的称号，也不是咱们学校能做了主的。”
　　又扭头看着袁媛道：“单靠这笔迹，就算把全校老师的笔迹都对一遍，也不好确定究竟是谁写的。你是不是得罪过什么同事？”
　　袁媛松了口气，揺摇头。还好，事情总算没有朝着相反的方向去。
　　“会不会是外面的人干的？”李校长看着信封上的邮戳，就来自本区。
　　王校长不解地看着他。
　　“王校长你忘了？外面那个办培训班的。会不会是他们找过小袁，小袁没答应他们，他们就故意报复她？”
　　九月初的天气还有点热，袁媛后背却忽地冒了一身冷汗。一时间，竟忘了李校长几句话又把话带偏了。
　　原来，校领导连她在不在外面带课都知道。由此可见，究竟有哪几位老师在外面偷偷带课，他们心里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果然，不论何时何地，从来都不缺向领导打小报告的人。
　　王校长看着袁媛问：“他们找过你没有？”
　　袁媛勉强挤出个笑：“我家里那么忙，每天一下班就赶紧往家饱，他们哪能找到我呀。”
　　李校长有些好奇：“那你们平常都上班，谁帮你看店呀？雇人？”
　　王校长默默地看了他一眼。这个老李，真是年纪大了。这又扯到哪里去了。
　　袁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呀，是我妈在帮我们。她正好退休了。”
　　她本就生得俏丽，如今，身上又褪去了那种少女才有的青涩，多了几分少妇成熟的丰韵。
　　她的不好意思，落在了五十多岁的老男人眼里，就变成了一种娇嗔。
　　李校长笑着打趣：“哪个男人有福气，才能找上你这样的老婆？又漂亮又会赚钱，还有丈母娘倒贴。说起来你那个前夫也真是没眼光，怎么舍得放过你？”
　　这可越说越不像话了。王校长轻轻咳了两声。
　　李校长赶紧正色道：“啊，随便开两句玩笑啊，小袁老师你可千万别在意。”
　　老不正经！袁媛心里骂了一句，揺摇头。
　　排除了外面的人，那调查范围就又重新缩小在本校了。
　　王校长道：“这样吧，小袁你先回去。我跟李校长再商量一下，我们私下调查调查。你放心，总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第70章 、水落石出
　　袁媛回到办公室，另外几个老师也在。
　　——赵老——
　　袁媛回到办公室，另外几个老师也在。
　　赵老师关心地问：“怎么了？没事吧？”
　　袁媛冷笑一声：“我也不知道是得罪了谁，人家把我给举报了。”
　　“举报你，你有什么可举报的？”赵老师惊诧地问。
　　钱老师也惊得合不拢嘴：“你一个小老百姓，有什么可举报的？”
　　袁媛有意无意地看了坐在对面的李老师一眼：“谁知道呢？人从来不咬狗，可狗会咬人呀。”
　　李老师的脸忽然红了一下，干笑几声道：“小袁呀，话可不能这样说。嗯，也许就是你有什么把柄捏在人家手里了呢？”
　　“我能有什么把柄？这我倒是想不起来，李老师，麻烦您提醒一下。”袁媛眼都不眨地看着她。
　　李老师低下头，尴尬地道：“你自己还不知道，我哪能知道？你，你再好好想想。”
　　钱老师犹豫半天，忍不住问：“那个，小袁，究竟举报你啥呀？”
　　“举报我让我班里的学生去我店里买东西。”
　　“一个小学生能去你店里买什么？”钱老师笑。
　　袁媛都被气笑了：“买汽水、雪糕，作业本？”
　　李老师的头垂得低低的，不再看她。
　　赵老师看了看她俩，似乎明白了什么。
　　下班回到家，怕老人家担心，就没在袁妈跟前提这个事。等晚上才跟林思杨说起来。
　　“是吗？还有这种人？真是吃饱了撑的！你确定是她？”林思杨觉得不可思议。
　　“那你想，除了她前两天特意跑到咱们家，里里外外看了个遍，我学校的同事谁还来过咱们家？你是不知道，她这个人最见不得别人好。”袁媛愤愤不平道，“那个时候，我刚离了婚，她就每天幸灾乐祸的。没几天，我又嫁给了你，她又旁敲侧击的笑话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太辛苦。
　　估计这两年听说我开了小卖部，早就眼红得不行，想过来看看了，是一直找不到个借口。”
　　“那她那天来是找的什么借口？”林思杨好奇。
　　“就先聊在外面带课的事嘛。”袁媛给他讲了一下那天前前后后发生的事。
　　林思杨皱起眉头道：“唉，估计是她没跑了。怎么总有这样的人呀？你羡慕别人过得好，你自己努力呀，干嘛要在背后给别人捅刀子？噢，别人过得不好了，你就好过了？”
　　“生活上没有改变，心理上爽了吧。”袁媛冷笑。
　　“那你们领导什么态度？”
　　袁媛又给他讲了一下后边的事。
　　林思杨道：“对！身正不怕影子歪，就是要彻底查清楚，才能还你一个公道。要不谁想诬陷别人就诬陷别人，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袁媛忍不住又给他学了一遍李校长的话，骂道：“这他妈的跟前还有大领导在呢，他就敢公然进行言语骚扰，这要是就我跟他两个人在，他还不定想干啥呢？”
　　“是吗？”林思杨再次皱眉，搂住她的肩膀，“身为领导，怎么可以这样呢？唉，老婆，要不你别上班了。就在家看看咱们的店，那边还又租着一个院子，挣的钱足够咱们一家人花了。
　　实在不行，咱们重新在繁华地段租个房子，开一间大一点的超市。你是老板，一切都是你说了算，谁还敢骚扰你？”
　　袁媛无语。虽说知道他是一番好意，但这分明是最不具有建设性的意见了。
　　不顺心就辞职？她又不是个临时工！
　　再说了，犯错的人又不是她，为什么她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去逃避呢？
　　“为这就扔掉工作不要了？以后躲着他一些就是了。”
　　“那你既然怀疑是李老师，为什么不告诉领导？”林思杨问。
　　“你不也说了，我只是怀疑而已，又没证据，她要是一口否认了，我能说什么？”
　　“你办公室的其他老师有没有怀疑到她？”林思杨略一思索，问道。
　　袁媛想起赵老师和钱老师看李老师的样子，笑道：“同事这么多年，谁还不了解谁？”
　　又感叹，怎么总有人喜欢打小报告？连其他老师出去带课的事情都要汇报给领导。
　　林思杨笑笑：“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嘛。”
　　“这叫个狗屁的江湖！纯粹是小人之心，见不得别人好。”
　　林思杨见她忽然停下来不说了，有些惊讶，想了一下，问：“你不会怀疑这件事情也是她干的吧？”
　　“除了她，我实在是想不到别人了。”袁媛哼了一声。
　　林思杨见她气呼呼的，觉得好笑，忍不住揽过她纤细的腰肢，柔声劝道：“好了，老婆大人，累了一天了，咱们还是熄灯睡觉吧。”说着，顺手在她腰里捏了一把。
　　袁媛眼一瞪，低声警告：“你出去可不许这样！要让我知道了，哼哼！要你的好看！我这人最见不得人类在不属于自己的地盘上像个骚狐狸一样随处发骚了！”
　　李校长的话与眼神，让她直到现在都如同吃了一只苍蝇般恶心。
　　壁灯幽黄的光晕下，林思杨顿时面红耳赤。就这么个母夜叉式的作派，竟然还有男人敢骚扰她？真是不知死活！
　　想想她的话，又忍不住好笑，就又在她腰里捏了两把。
　　袁媛给他捏得痒痒，不由得扭了几下。
　　林思杨逗她：“你知道了会怎么样？”
　　“收缴做案工具！”
　　林思杨把鼻子埋在她柔软而散发着阵阵幽香的发丝里，闷声笑了好半天。
　　袁媛没料到，领导的工作效率还挺高。才过了三天，王校长就又打发人把她请到了校长办公室。
　　事情都弄清楚了。
　　王校长先找她同办公室几个可靠的老教师打听了一下，最近谁去过袁媛家。
　　钱老师孙老师还有新来的刘老师都不了解内情。
　　赵老师实话实说，开学那天下了班，见李老师跟着小袁去了，是她自己要求的。
　　王校长又找了李老师问话，李老师也承认她的确是去过。这个事情是瞒不过的。
　　王校长又问她当天是否在袁家店里见到过本校的学生。
　　李老师犹豫了半天，说见过。
　　她猜测，校长这么快就找她来，肯定是袁媛已经告诉了校长，自己去过她家。她现在再否认，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蠢了，这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字迹可以故意潦草，然而只要学校有心调查，只要从最近去过她家的人查起不就好了？全校的教职工也不过就那么点人。
　　她原意也不过是写封查无实据的举报信，恶心恶心袁媛，给她添点儿堵、抹点黑，从此不清不楚地在被人在背后议论几句。
　　没料到学校还真会调查。袁媛也竟会同意学校调查。这要换作一般人，被人举报了，还不得藏着掖着，就怕人知道？
　　巴不得没证据不了了之呢。哪知道袁媛就根本不是一般人。
　　王校长又问她，是否还能认得出那几个孩子。
　　也许是太急于洗脱自己了，李老师脱口而出，几个刚上学的小孩子，我哪能记得住？
　　问到这里，写匿名信的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王校长又详细问了她事情的经过，语重心长地说，没有证据证明这几个学生确实是袁媛叫去的，怎么可以随便诬告自己的同事呢？
　　李老师当即涨红了脸，垂下头一言不发。
　　王校长今天叫袁媛过来，就是想征求一下她本人的意见，看怎么处理更合适。
　　袁媛认真考虑了一下。
　　这件事情，假如校方不做任何处理，就此悄悄揭过。说不定李老师还会在背后得意呢。
　　可要是闹得动静太大了，比方说让她当着全校老师的面给自己道歉，她都四十大几奔五十的人了，估计这辈子得恨死她。
　　然而，如果就这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明显又对不起自己。
　　“王校长，我想让她当着几位校领导的面给我道歉。您说可不可以？”
　　王校长沉默一会儿，道：“我再跟李校长商量一下，然后答复你，可以吗？”
　　当天下午他就又把袁媛叫过去，说李老师一时拉不下这个脸，想缓两天再给她道歉，问她答不答应。
　　袁媛点头同意。没想到，不过隔了一天，事情居然就发生了变化。


第71章 、威胁
　　“性骚扰？你有什么证据？”李校长冷笑。
　　这一天课间操时间，王校长叫人把袁媛和李老师一起叫到了他办公室。
　　袁媛本以为是让李老师跟她道歉呢。结果，一路上看见李老师神情怪怪的又不太像。
　　心里忍不住疑惑，这到底是怎么了？事情都有结果了，人家咋看着还这么趾高气扬的？
　　到了校长办公室一看，里面站着五六个她班上的学生，正是开学那天去她家店里买东西的那几个。
　　心说，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她都从未想过叫他们帮自己作证。
　　都是些和自己女儿同龄的小屁孩，何必把他们掺和进来。现在这是……
　　“李老师，小袁，你们来了？”李校长招呼道。
　　袁媛看看李校长王校长，又看了李老师一眼，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几个小学生齐刷刷靠墙站成一排，低着脑袋，也不敢看他们。
　　袁媛就有些不满，不由得皱起眉头，问：“王校长，我班里这几个孩子怎么了？犯错了？”
　　眼角的余光扫见李老师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心想，这莫不是打算胁迫这几个小孩帮她做伪证吧？
　　王校长还没说话，李校长就沉着脸道：“小袁同志，这几个学生今天是作为证人来的。”
　　“证人？”袁媛皱眉，“成年人的事，又何必把几个孩子牵扯进来？我用不着他们替我作证，如果您这边没别的事，可以让他们回去了。”
　　李校长看着她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小袁同志，你可能有点误会，这几个学生今天是作为李老师的证人被叫来的。”
　　袁媛目瞪口呆，扭头看着李老师。
　　李老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避开了她的视线。
　　“王校长，你来说？”李校长笑着问王校长。
　　王校长看看袁媛，道：“算了，就你说吧，老李。”
　　李校长看着李老师问：“李老师，你说你找这几个孩子问过了，确实是他们的家长让他们到小袁同志的店里去买东西的？”
　　家长？袁媛倒有些意外。
　　李老师连忙点头：“对对，我挨个都问过了。领导不信，可以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再问一遍。”
　　李校长看着几个孩子严肃地问：“是不是你们的家长让你们去你们袁老师家店里买东西的？”
　　几个小学生吓得头也不敢抬，只机械地点了下头。其中一个小女孩嘤嘤嘤地压抑着哭声。
　　原来缓两天就是给她收集罪证去了呀。袁媛心里冷笑一声，走过去摸摸小姑娘的头，也不说话，就听他们接下来还会说什么。
　　“小袁同志你听见了吧？”李校长严肃地看着她。
　　王校长微微皱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袁媛扭过头，鄙夷地看了李老师一眼，笑得云淡风轻：“当然听见了，李校长。然后呢？”
　　李校长吭哧两声，道：“这不能说完全与你没关系吧？开学第一天，你要是不说，他们的家长怎么会知道你家开了个店？”
　　袁媛笑问：“李校长，我想问一句，您知不知道我家开着店？这也是我跟您说的吗？”
　　李校长明显有些不高兴：“那能一样吗？咱们是同事，这都好几年了，你就是不说，我也听别人说了呀。可是，这些新入学的学生的家长又是怎么知道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李校长，这句话，我觉得您应该去问这些孩子的家长啊，而不是问我。如果我有意以权谋私的话，是不是应该当着全班学生的面，告诉他们我家开店的事？
　　哦，不对，我带着三个班的数学课呢，我得在三个班里都挨个宣传一下我家的店呀。
　　您想，他们无非就是买点雪糕汽水作业本，都是利很薄的东西，当然要量大才可以赚钱。我为什么就单单只透露给他们几个的家长？”
　　李校长哑口无言，愈发沉下了脸。
　　“当着全班的面宣布？小袁，我觉得你还没那么傻。谁做这些事情还不是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呢？当着全班学生的面宣传，那胆子也太大了吧？”一直没吱声的李老师忽然插嘴道。
　　王校长看着袁媛不语。她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虽然数额小，她又好像的确从这件事情中受益了。
　　对这种问题，他一时也不好定性，更难做出处理，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得心烦，就起身道：“我先出去透透气，你们先聊着。不过，一会儿可都别影响上课啊。”
　　说完就走出办公室。
　　“你们几个也先回教室。”李校长对几个孩子道。他表情严肃，五个小孩中的另一个女孩也吓哭了。
　　“没事，你们先回去好好上课吧。”袁媛柔声安慰着几个孩子。
　　几个小孩哭哭啼啼的走了。
　　“李老师你也先回去吧。事情就是这样了，等我回头跟王校长商量一下，再决定怎么处理。”李校长看着李老师道。
　　袁媛阻止道：“不对啊，李校长，这件事情与我有什么关系？举报信上不是说是我让班里的同学去我家买东西了吗？事实证明并不是这样，难道这还不是典型的污告吗？”
　　“这现在还不好说，得再找那些学生的家长调查调查才能得出最后结论。”
　　“可以直接在课堂上问问学生们，我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啊？”
　　“你是他们的老师，他们敢说真话吗？”李校长微微眯起眼看着她。
　　袁媛冷哼一声：“这么小的孩子，就懂得看人眼色权衡利弊了？”
　　李老师一见没她的事了，赶紧道：“领导，没啥事那我也先走了。别耽误了上课哈。”
　　“走吧，走吧。”李校长挥挥手。
　　“那您慢慢查，我也先走了。”
　　袁媛转身就要走。
　　李校长忽然站起来道：“小袁你先别走！”
　　袁媛想起他之前说的那种话，心里有种不祥之感。又觉得无法置信。
　　他们做同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倒也没听说过他作风有问题。就停住脚步，扭头看他。
　　李校长上前两步，之前一直阴沉着的胖圆脸变得和蔼了许多，语重心长地道：“哎呀，年轻人，遇事不要太冲动，说话也不要太冲。”
　　说着，就很自然地伸出手在她肩头拍了拍，目光从她脸上一路下移，在她丰满的胸部稍作停留。
　　在袁媛发怒之前，连带着手一起挪开，从她身边走过去掩上了办公室的门。
　　袁媛今天穿了件短袖衬衣配一步窄裙高跟鞋。隔着薄薄的衣料，似乎依然能感受到那只手的余温，顿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您还有什么话要说？”袁媛眉头紧锁道。
　　“哦，小袁呀，其实这个事情呢，可大可小。就看我们怎么处理了。我留下你一个人，就是要跟你交个底。”
　　李校长眯着一双小眼，下巴上的两棱赘肉随着他的笑颤了一颤。
　　“怎么个大？怎么个小？”袁媛强忍住踹他一脚的冲动。
　　“小嘛，就是各打50大板，不了了之。必竟她说的也不全是事实，而你也确实从中获了利。
　　欸？你千万别跟我说总共没赚多少钱啊。这是性质问题，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大呢？”袁媛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大的话嘛，李老师反应的问题虽然与事实稍有出入，但她时刻关心学校青年教师的品德问题，我觉得……”
　　他还没说完，袁媛就替他把后面的话接了下去：“还应该受到表扬，对吧？”
　　“嗯，可以这么说。”李校长瞟了她一眼。
　　原本应该跟她道歉的污告者居然要得到表扬，袁媛第一次深切领会到了黑白颠倒这个词的意义。
　　不过，现在女人的直觉，她隐隐觉得，李校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应该受到表扬，那我呢？”袁媛略带讥讽的目光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李校长。
　　李校长的目光在她脖颈下游移一下，迅速挪开。打着哈哈道：“啊，这个就可轻可重了。如果查出的确是你主动跟那几个家长透露的，那肯定是要严肃批评的。就算不是，你也的确是从中得利了，对吧？”
　　袁媛窝了一肚子的火，哪有耐心继续听他一本正经地胡扯下去。
　　接下来，这为老不尊、枉为师表的老家伙说不定马上就说出什么恶心人的话了。
　　她马上打断他道：“横竖都是我没理呗？那你尽管去查呀，我等着！”
　　说完，扭头就走。
　　“小袁！”李校长忽然一把拽住她裸露的小臂，“你看你这个年轻人。性子咋这么急呢？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呀。”
　　袁媛下意识就用另一只手擒住他拉着自己的那只手腕，随着转身的动作顺便转了一圈儿。
　　李校长疼得呲牙咧嘴，企图用力挣脱，一边骂：“松手！你这个不识抬举的女人！”
　　袁媛松开手，盯着他厉声警告道：“我敬你是个领导，你要是敢不公平处理这件事，哼哼！别怪我不客气！”
　　“你竟敢公然威胁校领导？我要去找王校长向他汇报，你犯了错不仅不思改过还威胁领导！”李校长一张胖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尽管去告！最好顺便告告王校长你是怎么以权压人性骚扰女同事的！”袁媛活动着两个腕关节，觉得手有些痒。
　　“性骚扰？你有什么证据？”李校长冷笑。
　　“咚咚咚！”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李校长不耐烦地吼了一声，平日的敦厚长者风范荡然无存。


第72章 、处理
　　“是我，王立。”说着，王校长推门走了进来。
　　“啊，王校长啊。我……是我，王立。”说着，王校长推门走了进来。
　　“啊，王校长啊。我以为是什么人呢。”李校长不自在地笑了一声。
　　“老李，你忘了？这是我办公室。”王校长面色阴沉，径直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袁媛眼里瞬间溢满了泪。
　　李校长缓缓动了动几乎快被她拧脱臼的胳膊，惊讶不已。这小娘们！刚才也没看出来她这么娇弱呀？
　　这演技，搁这儿可屈才了。怎么也应该是什么戏剧学院的高材生啊？
　　“哦，一紧张就给忘了。王校长！小袁怕单位处分，就企图威胁我……”李校长心里问候了一句她娘，尴笑几声，恶人先告状。
　　王校长抬头看着他，两道浓眉皱成了一个川字：“老李，刚才的事情我都看到、也听到了。你不用再说了。”
　　李校长一张白胖的圆脸霎时涨得通红。都看见了？平常这个时间，楼里的同事一般都会去操场跟学生们一起做广播体操，他只以为这整栋楼里除了他俩就再无别人。
　　谁知道王校长会悄无声息地突然回来呢。他原以为他也出去做操了。
　　他们几个领导的办公室与办公室、政教处、教导处，总务科等行政人员的办公室都在小二楼。
　　八十年代初建新教学楼时，因经费不足，只修建了教学楼，他们办公依旧在原来的旧楼。
　　这栋小二楼一层做仓库用，二层是办公室。所有屋子的窗户一律开在背面，也就是房门的对面。
　　楼道这边并没有窗户，只在房门上开了一个横的长方形小窗。
　　隐秘性相当好，若非有意窥探，屋外的人根本看不到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事。
　　而外面只有一条一米多宽的狭窄楼道，屋子里的人自然也没什么可看的。
　　王校长低沉地道：“我不是有意偷听，就是正好过来看见了。一时有些……震惊。”
　　他是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站在门口，根本不用有意偷窥，随便一扫，很容易就能瞧见屋里发生的一切。
　　而且，他走过来的时候，广播里正在播放眼保健操的音乐。所以，里面的人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的脚步声。
　　“老李，你的年纪应该和她爸差不多吧？你怎么能……唉，你这个老同志，唉，你太让我失望了。”王校长眉头紧锁，连声叹息着。
　　“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顺手拉了她一把。真的，王校长。”
　　“那你后来说的话又怎么解释？”王校长反问。
　　李校长无言以对。
　　“你们以为我真是去外面透气去了？在这里不方便，我是出去给我市里的同学打电话就这个问题咨询了一下。”王校长严肃地道，“人家说了，就算是那几个孩子确实是因为家长的话才去的小袁家店里，但她本人并不知情，这就情有可原。
　　而且那几个孩子，总共也花了没几块钱。这个事情，也并非与涉及的金额全无关系。
　　如果金额巨大，小袁就算不知情，也是需要退还的。但有一点必须注意，在这件事情上，她是没有任何过错的。”
　　“小袁，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等我再把那几个家长叫来，详细问一问，你放心，应该给你道歉的还是要道歉的。”说着，王校长看向李校长。
　　李校长不自在地道：“对不起啊，小袁，我，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了。”
　　袁媛抹了一把泪，对着王校长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王校长为我主持公道！”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也赶紧回去上课吧。有事我再找你。好吗？”校长和蔼地看着她。
　　袁媛点头离去，心里的一口火气总算是稍稍平熄下去一些。
　　她还想给人留条退路，人家却变本加励地来污蔑她。真是人善被人欺啊。
　　刚到办公室门口，上课铃就响了起来。下一节课正好是她的课，她赶紧进去拿上课本和教案往教室走。
　　赵老师正好也去上课，出来了悄声问她：“怎么去了这么久？没事吧？”
　　“没事，等下了课咱们再聊。”袁媛勉强冲赵老师笑了一下。


第四节 课，正好她俩都没课，她就跟赵老师简单讲了一下刚才的事。
　　赵老师诧异道：“就算拉不下脸来给你道歉，也不用做得这么绝吧？去找你班上的学生给她作证？
　　亏她能想得出来。唉，以前只以为她就是爱说个闲话，爱跟人攀比，没想到还挺狠的。”
　　“校长还知道我没在外面带课呢。”袁媛压低声音透露，“赵老师您说人家领导能不知道谁在外面带课么？”
　　赵老师愈发惊讶了：“这事大家也就私下说说，人家带不带的与自己又没关系，这也捅到领导那儿去？唉，有些人的那眼呀，比兔子的还红！”
　　她年纪大一些，马上就奔五了，性子又一向端庄持重，忽然来了这么句玩笑话，倒叫人有些意外了。
　　袁媛笑了。又想起李校长的事来，就顺便打听了一句：“赵老师，八卦一下，李校长这人以前手脚规不规矩？”
　　赵老师看了她一眼：“你是指那方面吧？早就听说他看见漂亮女人就爱说几句浑话，有时还动手动脚的。怎么？你没听说过啊？”
　　袁媛摇头。
　　“你以前特别文静，这几年又要忙着上班又要忙着带孩子、赚钱的，不怎么跟大家闲聊，没听说过倒也不奇怪。他就那么个德性，若是说再出格，我看他就是有那个贼心也未必有那个贼胆。”
　　赵老师忽然看着她，“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了？是不是……”
　　袁媛点头：“您猜对了。刚才他就拉拉扯扯的，要不我想起来跟您打听呢。真是气死我了！亏了王校长正好都看见了，要不我还说不清了呢。”
　　赵老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柔声安慰道：“唉，虽然碰上这么档子事，搁谁头上心里也不舒服，不过小袁你也别生气了。好歹还正好让王校长碰见了，要不你还不是白白吃个哑巴亏？
　　你说是不是？唉，做人难，做女人就更难了。不过话说回来，你最近运气怎么这么背？那个事情还没处理完呢，就又遇上这么档子事，也真够闹心的。”
　　“这还不都是她引起的？”袁媛冲着对面的空椅子一扬下巴，咬牙切齿地道。
　　王校长又请了那几个孩子的家长过来，仔细询问了一番，才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顺便就把两个当事人——袁媛和李老师都叫了过来，当面向她们解释清楚。
　　袁媛一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就愣了一下：“子珊妈妈？”
　　办公室里一个跟她差不多岁数的女人不好意思地看着她道：“小袁，对不起啊，你看看这事给弄得。”
　　“你们认识？”王校长问。
　　袁媛道：“对啊，我们早就认识。我们两家的孩子幼儿园就是同班同学。”
　　忽然想到，子珊妈妈是早就知道她开了小卖部的。不过，因为不住同一条街，其实之前并没怎么来她家买过东西。她也就压根没想过她会特意打发孩子过来买东西。
　　又看了一眼另外四个家长，都瞧着有些眼生。
　　那显然就是子珊妈妈跟他们说的了。
　　袁媛皱了皱眉。的确显得有点刻意了。那天在这里看见子珊，她还想了一下，不过觉得不大可能。前两年都不来，怎么今年忽然就想起打发孩子来了？
　　几个家长对上她的视线，都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皮。
　　“王校长，这事跟袁老师真的没有一点关系，就是我告诉她们几个的。”子珊妈妈再次申明。
　　“你这样做……”袁媛没把话说完。可给我惹来大麻烦了！
　　“对不起啊，小袁……”女人再次道歉，羞愧地解释道，“我其实就是想让孩子多和你接触接触。没别的意思。”
　　班里学生多，做为家长，她想提高孩子在老师眼里的关注度，袁媛可以理解。
　　不过，又告诉其他几位家长，她就不太能理解这个操作了。
　　独自博取她的关注不是更好？或者，她们几个私下关系比较好？还是为了多增加她的收入？
　　子珊妈妈看出了她的困惑，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认识她们几个。”
　　“李老师，事情就是这样，我也咨询过了，小袁在这件事情上的确没有什么错。如果涉及的金额比较大，她了解情况后退还就可以了。不过你也知道，这几个孩子就是买了几本作业本，还有雪糕，对吧？”
　　“就是呀，就算是他们不知道那是袁老师家开的店，也有可能过去买的呀。”子珊妈妈道。
　　袁媛心说，你可闭嘴吧。
　　李老师红着脸，解释道：“王校长，都怪我，没有查清楚就……”
　　“嗯，这样吧，正好今天大家都在，您就给小袁道个歉，这件事以后也就不要再提了。您说呢？李老师？”王校长怕她拉不下脸，有意用轻快的语气说道。
　　谁知李老师竟是个能屈能伸的，当即就转身抓住袁媛的手笑着道：“小袁，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我也是怕你年轻，一不小心犯了错误。”
　　“自从我参加工作第一天起，咱们就在一个办公室，您完全可以私下问问我呀，为什么偏偏要舍近求远，想到写举报信举报我呢？还匿名？”袁媛不冷不热地问。
　　李老师一张脸愈发涨得通红，吭哧半天，嗫嚅着道：“可能，可能是方式方法不对。”
　　李校长这几天请了病假，王校长就叫之前去叫袁媛她们的办公室主任留下。
　　之前的事，办公室主任当然也听说了，今天有机会现场观看了一场热闹，心情也是很激动，忍不住点头道：“李老师，不管出于什么动机，我们从事革命工作，还是要讲个方式方法的，您说对吧？”


第73章 、停薪留职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子珊妈妈赶紧追上袁媛解释：“小袁，真是对不起啊，没想到给你添这么础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子珊妈妈赶紧追上袁媛解释：“小袁，真是对不起啊，没想到给你添这么大麻烦。对不起！”
　　另外几位家长也赶紧向她道歉。
　　说实话，以前对子珊妈妈的印象仅限于一般，既不喜欢也不讨厌。
　　而现在，袁媛就很反感她。面对对方的道歉，她也说不出不在意的话，只是看着对方苦笑一下就走了。
　　身后传来几个家长的窃窃私语声。
　　“唉，这下可好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没巴结上人家不说，还把人家给得罪了。”
　　“可不是嘛。现在该咋办？”
　　“能咋办？凉拌呗。”
　　“本来就是，一个小孩能花多少钱？人家钱没挣上，还惹了一身骚。这下可算是记住咱们几家的孩子了。唉！”
　　子珊妈妈见大家都在发牢骚，有些恼羞成怒：“行了！都别说了，都怪我好吧？我不也是好心吗？”
　　众人各怀心思，都不再说话。
　　袁媛听了，心说，得亏王校长把李老师留下谈话了，这要是让她听见了，还不是又看了笑话？忽然之间，她的心情变得无比糟糕。
　　下班回到家，袁妈见她没精打采的，关心地问：“这是咋了？身体不舒服？”
　　袁媛摇摇头：“没有，就是突然之间觉得很累。”
　　“累就赶紧上去歇着。我都把菜准备好了，等思杨回来了，我去炒。”
　　原来开小卖部的时候，对外只留了一个窗口，有人打电话、买东西，只要在外面喊一声，袁妈在院子里听见了，赶紧跑出去就行。
　　如今开了便利店，她倒是不用来回给顾客拿东西了。可是，因为临街开了门，就离不开人了，必须常有人盯着。
　　当初，他们正好考虑到厨房的位置极其不合理，在扩建小卖部时，就建了两间房，一间与原来的小卖部打通开店。
　　另一间紧挨着卫生间，朝院子里开了扇门做厨房。厨房与便利店隔了一道门，成了个里外间。
　　这样一来，在厨房做饭时虽然无暇顾及店里，但趁没人时洗洗菜还凑合。
　　原来的厨房收拾了一下，堵了原来与洗漱室相通的那扇门，把门开在客厅，家里就又多出了一间房。
　　“没事，我来吧。”袁媛从店里穿过，直接进了厨房。
　　袁妈低声问每天与袁媛同行的雨嫣雅琪：“你妈妈这是咋了？”
　　雨嫣摇摇头：“不知道啊。”
　　雅琪也摇头。
　　俩孩子还太小，根本不知道这些天学校里发生的事。
　　袁媛一边炒菜，一边胡思乱想。林思杨进来，她都没听见。
　　“这是怎么了？失魂落魄的。有什么心事？是不是还是那件事呀？”林思杨问。
　　袁媛点点头：“回头再给你讲，唉，突然就觉得这班儿是越上越不想上了。心里憋气。”
　　“现在下海的人那么多，老婆，我觉得你这么有商业头脑，不如干脆办个停薪留职试试？省得在单位这么憋屈。”林思杨觉得袁媛更适合自己去闯一番天地。
　　“你真的这么想？”袁媛退到一边，把灶台让给他。心说，我有什么商业头脑？不过是比你晚生了三十年，可能又早死了几十年而已。
　　“嗯，我觉得可以先申请一年看看。而且，我上半年不是去北京进修了三个月吗？
　　我看见北京的街头现在已经有了插卡式公用电话了。我觉得咱们这边肯定也快，咱们这种公用电话现在还行，过几年肯定就不如现在使用率高了。早晚得淘汰。”
　　“哟，你现在也有商业头脑了？”袁媛不由得笑了。
　　刚开始开小卖部时，林思杨还不太好意思，总觉得拉不下脸来。袁媛故意拿话激他，说他是瞧不起做买卖的小商贩。
　　“干一行爱一行嘛。既然已经做了，那就得多操点心。”林思杨笑道，“五一百货大楼对面有一家门面房出租，我路过看了一下门上贴的小广告，100多平米的面积。我觉得位置还不错，要不抽时间咱们一起去看看，适不适合开个超市？”
　　袁媛也有些动心，就答应了。
　　这个星期天是双休日，趁袁妈帮忙看店，两个人就一起去看了看。
　　位置果然不错，左手边是萧市最大的城市广场——五一广场，对面就是五一百货大楼。人流量很大，开一家超市生意应该不错。
　　按小广告上的电话打过去，请房东过来开门进去看了看，里面的结构也不错。
　　“有心思就赶紧下手，这位置开家超市，你就是闭着眼都赚钱。你都不需要太大的改造，你看，除了那堵承重墙不要动，你把那两堵墙一推，一粉刷，顶上再多加几盏灯就没问题了。”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挺开朗的。
　　“大哥，我们想再商量一下，定了马上给您打电话。你看行不行？”林思杨问。
　　“行啊。不过，我劝二位要抓紧了，机会稍纵即逝，谁能抓住，谁就是人生赢家。
　　我是年纪大了不想操这个心，孩子也不在身边。要不，这么好的地段，哪舍得让给别人发财？”
　　“大哥你可真有趣。”两人笑着应了，别了房东。
　　“那就办个停薪留职看看？”回去的路上，袁媛还是有点犹豫。
　　“在这边开店，可不比在家里，除了房租，另外至少还得再雇一个人，成本肯定要高。”
　　“我觉得以这边的客流量肯定没问题。咱们家里现在那个小便利店虽然方便，但是客流量少，基本上就是街坊四邻，还有偶尔路过的人。不像这边，都是来逛街的，人家出门就是来消费的。”林思杨扭头看着她道，“挣钱多少是一回事，我主要是担心你在单位不顺心。那个李老师还没什么可担心的，你得罪了李校长，就算你有理，你们王校长也知道，那他以后也难免会为难你。
　　唉，那种事情，就算是赢了，最终也是女人吃亏。反正咱们前期经验也有了，趁着市场刚刚繁荣起来，还不如出来闯荡一番。何必活得那么憋屈呢？你再想想。这事也不急。”
　　“怎么能不急呀？晚几天，说不定这个门面房就租出去了。”袁媛微微皱眉。
　　如果离开教学岗位时间过长。那么，将来万一再回原单位的话，可能她就没有机会重新站在讲台上了。
　　“我再想想吧。”
　　说到底，这份工作本是原主的。就这样轻易放弃，总是难免有些遗憾。
　　林思杨搂着她的肩膀，一边走一边问：“是不是有点舍不得？”
　　袁媛道：“可不是呢？一个有单位的人，突然就没有单位了，想想都觉得失落。”
　　林思杨笑：“感觉失去组织了，对吧？”
　　袁媛一向果断，也没多想，第二天就决定要停薪留职下海了。晚几天，只怕那套房子就租出去了。
　　袁妈一听就反对：“要我说，你们就还是好好工作，开这个店，只当是多了一份收入，赚个生活费。这也好过许多人家了。人心不足蛇吞象，千万要知足啊。”
　　袁爸的想法与袁媛差不多，他觉得停薪留职下海经商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她将来如果再回单位，恐怕就上不了讲台了。
　　至于薛丽娟，她倒是没反对。说年轻人嘛，想闯就闯一闯，好歹工作还保留着。
　　袁妈私下跟袁爸嘀咕，停薪留职的又不是她女儿，她当然没意见。
　　袁爸笑她小心眼儿。这事，谁的意见都是次要的，主要还得看袁媛本人。
　　真的下定决心了，袁媛倒也没急着去办理停薪留职手续。夫妻二人赶紧先联系房东，确认了要租房，电话里先约定了交房租的时间。
　　租金不是问题，他们便利店的流动资金就绰绰有余了。
　　至于装修，林思杨还打算找之前那个师傅，袁媛不同意。
　　“为什么？挺熟的，用着也放心啊。”林思杨不解。
　　“我觉得不好。还是那句话，财不露白。最好别把所有的家底都暴露在别人面前。”
　　林思杨觉得好笑：“你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怕被人绑架？”
　　因为怕袁妈晚上呆着无聊，他们去年春天买了一台电视机放在了客厅。至于俩孩子，只能在规定的时间段内看看动画片。
　　他们两口子赶时髦买了个VCD放碟看。放得最多的就是港台剧。其中又以武侠片与警匪片居多。
　　袁媛在他背上捶了一拳头：“去你的。我就觉得人还是得低调点，要不容易惹祸上身。你看看我，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吗？她就是眼红我。欸，你有没有发现？”
　　林思杨扭头垂眸看她。
　　“其实呢，人一般就是嫉妒自己身边的人。总觉得对方跟自己差不多，凭什么就比自己过得好？
　　如果这个差距再继续拉大，直到身边的人都无法企及，他们反而就不会嫉妒了，甚至会以认识你为荣。”袁媛伸手比划着。
　　林思杨笑：“精辟！”
　　这边装修着，袁媛那边就提交了停薪留职申请。
　　现在的企事业单位都鼓励职工下海创业，虽然她这样的优秀青年教师离开教学岗位有些可惜，但同事们都知道她家开着店，倒也不是很意外。
　　“小袁，是不是之前的事对你产生了不好的影响？”王校长问。
　　袁媛实话实说：“的确有很大关系。之前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会停薪留职。”
　　“说真的，你这样的优秀教师离开讲台，是学校的一大损失啊。不过，人各有志，我也就不挽留你了，随时欢迎你回来。”王校长礼貌地握手道别。
　　“其实，像我这样的青年教师也有不少，大家都很优秀。我走了，正好也能给别人一个上升的机会。”袁媛微笑着道。
　　王校长闻言，无声地笑了。这话不假。在一个集体里评优，本就是比较而言的。
　　退而言之，就算是都不太突出，矮子里头拔高个，总能挑出个相对优秀的来。
　　除非是那种真正出类拔萃的人才。


第74章 、新角色
　　回办公室取自己的个人物品时，几个同事纷纷感叹。
　　“小袁，好好的工作怎么就稀回办公室取自己的个人物品时，几个同事纷纷感叹。
　　“小袁，好好的工作怎么就想起来办了停薪留职？”钱老师。
　　“就是啊，之前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孙老师。
　　袁媛笑笑：“就是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赵老师曾听她私下透露过，为了不显得她俩私交过密，也一副不知情的样子道：“人生就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拌你一脚。大家都是这样磕磕绊绊的过来的。凡事还得心宽一点。”
　　大家的目光不由得都看向李老师。李老师一直没说话，见大家都看她，就有些别扭，悻悻地问：“都看我干啥？”
　　几个人默默地移开了目光。
　　说话间，袁媛已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大家告别过后，就拎着一个纸袋子走了。
　　临出门，回头拜托大家：“我家俩孩子才上学没几天，拜托大家平时严格管教，好好督促她们学习。如果犯了错，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我。”
　　“俩小女孩能犯什么错？放心走你的吧。”钱老师嗔道。
　　“可不是吗？”孙老师笑着附和。
　　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了，孙老师忍不住感叹：“说倒底，人家还是有这说不干就不干的底气呀。”
　　从数学组出来，她又去了语文组跟蒋清告别。她们同一年分配来，互相之间关系也说不上有多好，甚至于蒋清私下还常喜欢暗暗跟她较劲。
　　不过，怎么说也算是同一批分配来的校友，在别人眼里，她们俩的关系还是跟别人不太一样的。
　　如果她今天不去找蒋清告别一下，蒋清可能会觉得很没面子。
　　“这么突然？怎么好好的就决定停薪留职了？”
　　袁媛被李老师举报的事早已在全校教职工之间暗地里传开了，蒋清当然听说了。
　　可是，这种事，又不能摆到桌面上问。而且，她的惊讶也是真的。
　　就算是受了委屈，人家李老师也给她道歉了呀，怎么因为这个还真就不干了？
　　蒋清打心眼里觉得袁媛有点任性，又不好说什么。听见对方拜托她照顾两个孩子，就搂着她的肩膀亲热地道：“哎呀，你就放心的走吧。有我呢。”
　　“去你的。”袁媛笑着道。
　　在众人探询的目光下，蒋清把她一直送到了校门口。两人依依惜别的那一瞬间，袁媛才真正意识到，两年之内，她再不会以职工的身份走进这个她工作了十多年的学校了。忽然之间鼻子就有些发酸。
　　不过，也就是这一瞬间的事罢了。那边的忙碌，哪让她有闲功夫感伤呢。
　　装修完了，一边联系进货，一边就开始招人。
　　这年头，学校毕业还分配工作。找年轻的不太好找，年纪大的又不放心。最后，她招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家庭主妇。
　　这人虽然是家庭主妇，但其实有文化，是个高中毕业生。只不过因为是农村户口又没考上学校，不愿意嫁到农村继续过那种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硬是拖到二十六七岁，才经人介绍找了个家庭条件不好的工人。
　　条件再不好，那也是城里人。不过，只靠她那个当普通工人的男人一个人挣钱养家，日子过得难免紧张。
　　正好今年孩子刚上幼儿园，她就赶紧出来找工作。国营工厂当然是进不去，好在如今个人开店的也多了起来，只要有点文化人又勤快，倒也不难找个工作。
　　女人叫金美丽，手脚利索，人也爱说爱笑的，很开朗。试用了一个星期，袁媛就决定用她了。
　　做为老板，袁媛每天都在店里呆着，金美丽一周可以休息一天。
　　这时候，记帐还需要人工操作。进货、盘点、补货，打扫卫生，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林思杨休息的时候也过来帮她，好让她能休息一下。
　　这样一来，家里的一摊子就都丢给了袁妈。又是做饭洗碗，又是店里的事，袁妈一个人都有点忙不过来了。
　　好在袁爸明年就该退休了，工作上的事如今也交接得差不多了，干脆提前请了半年假过来帮他们。
　　袁媛这才体会到，真正把开店当做一份事业来做，需要付出的精力可是非常大的。
　　林思杨笑：“要不人家说只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呢。人人都想当老板，谁知道老板当的这么辛苦呢？”
　　“可不是呢。”袁媛也笑，“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人羡慕我呀。”
　　“那肯定是有人羡慕你的。因为你的辛苦没人能体会得到，大家只能看见你表面上的风光。”
　　“对了，这个星期六你不值班就过来看店，我得带孩子们去上课。”袁媛提醒他道。
　　自从自己遇上了那桩闹心事，她马上就给两个孩子报了个跆拳道课。
　　她认为，对于从体力上来说天生就属于弱势的女孩子来说，什么才艺都不如自卫能力强。
　　对于她的过往，林思杨再清楚不过，自然也认可她的观点。
　　尤其是现在俩孩子也没人接送，更需要具备一定的防身能力。
　　“现在上下学天还亮着，等入了冬天黑得早，可不能让她俩自己走了，不行让我爸或我妈去接送一下。”
　　金美丽在里面理货，袁媛一边收了钱记帐，一边跟林思杨聊着。
　　林思杨道：“到时候看吧，我上白班的时候也能接送她俩。”
　　袁媛瞥了他一眼：“可指望不上你，你下班有几回准时过？”
　　金美丽忍不住扭头朝他们那边看了一眼。都说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
　　她嫁了个其貌不扬的城里人，回娘家时已经自觉比别人高了一头。
　　如今再看看她这老板，自己年轻貌美不说，嫁的男人也是又高又帅一表人才，工作还体面。
　　“老板，这个干脆面只剩一包了，得让送一些了。”金美丽走过来，举起手里的干脆面晃了一下，看着林思杨道。
　　袁媛正低头看帐本，没注意到她的目光看的是林思杨。
　　林思杨眼角余光发现金美丽好像在看着自己，忙指着袁媛纠正道：“这位才是老板。我也是打工的。”
　　袁媛抬头看了金美丽一眼，又看向林思杨，笑道：“就你这打零工的，你要不好好表现的话，小心不要你了。”
　　林思杨笑：“不敢不敢，我可有眼色了。”说着，就去招呼刚进门的顾客。


第75章 、不速之客1
　　两年的时间很快就到了。超市的生意很红火，袁媛决定继续办理停；
　　两年的时间很快就到了。超市的生意很红火，袁媛决定继续办理停薪留职手续。
　　这天早上，她跟两个孩子一起去了学校。孩子们去上课，她就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人把申请表给了她，一边闲聊，一边看着她把表填了。
　　袁媛又过去看了看赵老师和蒋清。说了会儿话，打算先回家休息一下，吃过午饭再去超市。
　　还没走到家门口，远远就见门前站着一个女人，从侧面看，身材修长，一头浅栗色的中长碎发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柔顺而富有光泽。
　　没听清女人说了句什么，只听见袁妈爽朗的大嗓门：“找思杨啊？你是他啥人？亲戚？”
　　“哦，算是吧。”女人有些吞吞吐吐的。
　　袁媛站在两米外，近距离打量着这个陌生女人。
　　皮肤白皙，高鼻梁大眼睛，竟与雅琪有几分相像。她忽然就想起那张发黄的、有些年代的照片，看着对方，不自觉地皱了眉：“你好，我是他爱人，请问你怎么称呼？找他有什么事？”
　　陌生女人转身看了她片刻，问：“请问，可以进去说话吗？”
　　她虽然说着一口普通话，但一听就不是萧市当地的口音，软软的，听起来更像是江浙一带的。
　　“当然可以。请进吧。”袁媛笑了一下，推开了虚掩的大门。
　　袁妈叮嘱道：“快请人家进去坐下先喝杯茶吧。”又扭头看着对方道，“思杨也快回来了。”
　　一边往里走，女人一边扭头看了袁媛一眼，问：“请问，你们一直住这里的吗？”
　　袁媛闻言，也扭头看着对方：“嗯，您是……”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客厅门口，袁媛掀起竹帘子请对方先进。
　　女人走进客厅，飞快地四下扫了一眼，回头看着袁媛道：“我叫杨秋妍，从杭城来的。”见袁媛一脸迷茫，嘴角浮起一丝自嘲似的笑，问，“您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吧？”
　　袁媛摇摇头，请她坐在了沙发上，又给对方泡了一杯热茶，这才在沙发另一端坐了下来。
　　屋子里飘着茉莉花茶的清香。俩人都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还是袁媛率先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沉默：“那么，您找他是有什么事吗？如果着急的话，我可以给他单位打个电话。”
　　“本来是有点着急的，现在不急了。”杨秋妍笑了一下，笑容温婉，恰似乍暖还寒的春日里拂面而过的一缕和风。
　　袁媛本打算早一些吃过午饭就去超市上班。客人不着急，她倒有些为难了。中午要是招待客人的话，她肯定早走不了。
　　“不过，如果方便的话，能麻烦您带我去见见他吗？”
　　“现在吗？”
　　杨秋妍点头。
　　袁媛想了一下，道：“这样啊，我先去打个电话，问问他忙不忙。他是外科大夫，一般时候工作都很忙。万一咱们过去，他没时间，就害得您白跑一趟了。”
　　杨秋妍又点点头。
　　袁媛走出客厅，她也跟着出来站在了廊檐下。
　　林思杨正巧不太忙，电话刚响了几声，他就接了起来。听袁媛简单一描述，马上压低声音问：“真的像？”
　　“哄你干嘛？”袁媛反问，“有空见她吗？”
　　“只是见一下肯定是有空，不过，我很好奇她的来历，这就恐怕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了。
　　这样吧，不如你先在家陪她坐一会儿，这也十点半了，等会儿你不行请她出来，咱们就近找个地方请她吃个饭，边吃边聊。老婆，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意见。”
　　挂了电话，袁媛回去转达了林思杨的意思，问杨秋妍有没有意见。
　　杨秋妍也同意。不过，袁媛看她犹犹豫豫的，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你有什么话请尽管说，别客气。”袁媛看着对方，心想，到现在为止，她还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和来意呢。
　　杨秋妍迟疑许久，提出一个奇怪的要求：“哦，我想问一下，可不可以请你婆婆也一起出来吃个饭？”
　　“我婆婆？”袁媛惊讶地看着对方，“您认识我婆婆？”
　　“不认识。”杨秋妍摇头，表情有点不自在。见袁媛一脸疑问，又解释道，“只是想见一面。没有别的意思。”
　　袁媛有些不快，看着对方道：“您看，您想要见我婆婆和我爱人。那么，至少可以说明一下您的身份吧？您是他们家什么亲戚？还是朋友？”
　　杨秋妍表情复杂地笑了一下，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又有几分尴尬。
　　沉默片刻，低下头，拉开随身背的小坤包，又拉开夹层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一张塑封过的照片，递了过来。
　　袁媛只随便瞅了一眼，心里就是一惊。是一幅全家福。
　　女人胸前垂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留着齐眉刘海，唇角眼梢都含着浅浅的笑意。显得温婉娇俏，小鸟依人。
　　男人双眼皮大眼晴，剑眉挺鼻，英俊潇洒，一表人才，怀里抱着一个大约一岁多的小女孩。小女孩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照片外的人。
　　照片里的男人跟林思杨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而女人，明显不是自己的婆婆薛丽娟。
　　再联想林思杨与杨秋妍的名字，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袁媛抬头看了杨秋妍一眼：“这是……”
　　“这个孩子是我，女的是我妈妈，男的是我……父亲。”
　　父亲？怎么忽然用了这么书面而生疏的称呼？袁媛双眉紧锁，有些诧异。
　　“他们是京剧团的同事。”
　　“京剧团？”袁媛又是一愣。
　　她只听说林思杨他爸是个演员，但并不是很清楚他究竟是戏曲演员还是电影演员。林思杨没说，她也没想打听。反正人都过世十几年了。
　　杨秋妍点点头，扭头看着她问：“您没听说过么？”
　　“不是很清楚。”袁媛皱着眉问，“那您今天来的目的是……”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小说里的狗血情节，从古到今样样齐全。
　　不过，就算是这个杨秋妍真与林思杨他爸有什么关系，他爸也已经去世多年，她千里迢迢的找过来，究竟是要干什么呢？看她这样子也不像是个会寻事的，总不能是来认亲的吧？
　　想到这里，袁媛忽然意识到，杨秋妍竟然始终都未提出要见她所谓的父亲。
　　难道她已经得知林思杨他爸去世的消息了？
　　她一个来自千里之外的人，又是怎么找到他们这里来的？
　　袁媛忽然觉得，对方好像很了解他们的情况，而她对人家却是一无所知，除了杨秋妍自己讲的这些。
　　还要见她婆婆，这又是想干什么？
　　“不好意思啊，我很好奇，您是怎么找到我们家的？”袁媛看着杨秋妍的眼睛问。


第76章 、不速之客2
　　杨秋妍扭头看着她，缓缓地闭了一下眼，轻声道：“我妈去年年初得了乳腺癌。本来做了省杨秋妍扭头看着她，缓缓地闭了一下眼，轻声道：“我妈去年年初得了乳腺癌。本来做了手术后疗效还不错，没想到今年五月份又复发了。”
　　说到这里，神色有些黯然，垂下了眼睑。
　　这一瞬间，袁媛看着她越发像林思杨了。不用做亲子鉴定，只凭长相，就几乎可以确定她身体里的确流着林家的血。
　　听了这样的消息，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沉默。摊上这样的事，再多的安慰也是于事无补的，更何况她是这样一种尴尬的身份。
　　“我妈唯一的心愿，就是想见他一面。我按三十年前的地址寄了好几封信，结果都被退回去了。
　　我想反正好几十年不见，大家各过各的，相安无事，不如就这样算了，可是我妈心里实在是放不下。
　　没办法，我只好按这个地址找过来，结果才知道十几年前他们就已经返城了。还是个热心的邻居告诉了我你婆婆的工作单位。”
　　“你去她单位了？”
　　“嗯，那边的人告诉了我她的详细住址。”
　　这下好了，单位的人看来也见过杨秋妍了。薛丽娟那么爱面子，估计气坏了。
　　当然了，就算她没去薛丽娟单位，可林思杨他妈住的是单位宿舍楼，照样也会被单位的人看见。
　　想到这里，袁媛这才意识到，可能杨秋妍根本就没见到薛丽娟。要不，她怎么也不可能允许杨秋妍来找自己儿子啊。
　　“你没见到我婆婆？”
　　“嗯。等了半天不见人，楼下的邻居说有急事的话，不妨来这里找她儿子。”
　　“你怎么没有先联系一下他爸工作单位呢？”原来如此。袁媛忍不住问。
　　杨秋妍沉默了好一阵，才低着头道：“我妈妈，没结婚就有了我，一被发现，就被剧团开除了。”
　　她声音略微有些沉闷，脸上的表情看着也很复杂。忧郁，落寞，倒不见得有多怨恨愤懑。
　　“不好意思，这些年，你们过得一定很不容易吧？”袁媛看着杨秋妍，有些疑惑。
　　放在现在，未婚先孕也是件极抬不起头的事，更不用说那个年代了。
　　不过，看她衣着气质，日子似乎过得倒也不是很艰难，应该也曾经受过良好的教育。这样一来，她不是那么怨恨，似乎也就好理解了。
　　“我妈后来带着我嫁给了我爸，他对我们挺好的。”杨秋妍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一些，见袁媛一愣，马上解释道，“我继父。”
　　“不好意思，能问一下吗？您今年多大了？”
　　袁媛忽然想起来，她还不知道杨秋妍究竟比林思杨大还是小。
　　“三十六周岁。”杨秋妍淡淡的道。说完，从袁媛手里接过那张全家福又看了一眼，仔细放回原处。
　　三十六岁？这岂不是比林思杨还要大一岁？
　　她一直以为，杨秋妍的母亲是插足林思杨父母婚姻的第三者。现在看来，还不一定谁才是第三者呢。
　　看着杨秋妍，她不知道接下来该聊些什么了。真正想知道的不好意思追着问，其余的，素昧平生的，她更不方便打听。
　　“这样吧，他也快下班了。咱们先去他单位附近找家饭店，一边等他，一边聊。您说呢？”袁媛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十一点整。她暗自松了口气。
　　杨秋妍微微挑眉：“我刚才提的那个要求……”
　　“不好意思……”袁媛心里自嘲，这一上午，不好意思这个词几乎成了她的开场白了。
　　“我个人以为，如果您说的情况全都属实的话，您好像更不应该见我婆婆。她肯定也不想见您。当然，我可以向我爱人转达您的要求，让他来做决定，好么？”
　　袁媛语速极慢，仿佛字斟句酌一般，不过，态度却很坚决。
　　杨秋妍看了她一眼，道：“好吧。”说完，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杨秋妍眼里的疑问袁媛自然一眼就看明白了。你们婆媳关系很好？
　　但她装作不懂，跟着起身。
　　大家不朝夕相处，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偶尔聚聚，自然省去了不少麻烦。
　　她跟林思杨他妈的关系也一直都处于不咸不淡相敬如宾的状态。
　　可是，自从今年开始，薛丽娟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了，明里暗里说了好几次，说不如趁她不上班，偷着生一个，被她一口就拒绝了。
　　虽然薛丽娟表面上好像不在意，但袁媛早看出她心里其实是憋着口气的。
　　不过，好在她是个极有涵养的人，当着林思杨的面，面子上也还过得去，只是见了之后彼此间话更少了。
　　跟袁爸袁妈打了招呼，两人就出去了。本来去市中心医院坐公交也不过六七站。
　　不过，只有她俩呆在一起，也没什么可说的，挺尴尬，袁媛就招手拦了辆黄面的。
　　想着过去了给林思杨打个电话，如果他那边要能走开了，就早出来一会儿。
　　十一点四十左右，林思杨给她发传呼，说已经从单位出来了。
　　袁媛借口出去等他，让杨秋妍坐在饭店里等着，自己赶紧提前等上他，把之前了解到的情况告诉了他。
　　“照片上那人真的像我？”
　　“像！虽然我没见过你爸年轻时候的照片，但一看就觉得应该是他。”
　　进门一看见坐在椅子上的杨秋妍，他就愣了一下。的确是长得挺像他的。
　　杨秋妍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也是一愣。
　　“您好！我是林思杨。”林思杨率先开口。
　　“您好，我叫杨秋妍。”杨秋妍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解释道，“我本来是来找你爸的，谁知他已经去世多年了。好不容易来一趟，所以就想着不如见你一面。不好意思，影响你们工作了吧？”
　　林思杨没说话。他正沉浸于对自己名字的遐想之中。
　　思杨，林思杨。
　　一般像她这种身世的孩子，大多都会随母姓。
　　这算什么？这表示他爸在思念那个介入他父母婚姻的女人么？
　　林思杨浓眉紧锁，一言不发地拉出一把椅子，在杨秋妍对面坐了下来。
　　“我可以看一下那张照片吗？”
　　“当然可以。”杨秋妍从包里掏出那张照片递给了他。
　　林思杨仔细看着照片，面色越来越凝重。
　　他们家没有拍过全家福，可是他曾经见过父母亲的结婚证。
　　那上面的父亲也是如此的意气风发，与他去世之前那几年的衰弱完全不同。
　　照片里的父亲虽然一脸严肃，一双大而有神的眼晴里却隐约露出一些欢喜。
　　林思杨看着看着，心情就变得复杂起来。有几分酸楚，又夹杂着那么一丝恨。
　　他爸虽然对他不错，但跟他妈感情不好，这一点，从他很小的时候就觉察到了。
　　当年，他妈下放到农村务农时，他爸一直还在剧团里工作。
　　有那么几年，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爸倒是在家休息了好几年。
　　也就是那几年的朝夕相处，他才发现，他父母和别的小孩的父母不太一样。
　　从不吵架，但也很少说说笑笑。偶尔有事需要商量，彼此之间比跟镇上的村民说话都要客气几分。
　　再大一些，他就经常安慰自己，他父母之间之所以是那么一种奇怪的状态，也许仅仅因为他们都是文化人吧。文化人总是清高、矜持的。
　　即便后来也明白那不过是他在自欺欺人，但也并没有多想什么。也许，他们只是感情不和而已。
　　原来，他是在外面有了女人，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林思杨面色阴沉得如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天空。
　　在这之前，他尚能置身事外，甚至还带着一种旁观者的好奇、调侃心态。如今，这张照片却彻底激怒了他。
　　果然，那些轰轰烈烈的情感大戏里的主角，还是以观众的身份偶尔代入一下就好。
　　真正深陷其中，只能成为别人眼里的一场好戏，或者闹剧。
　　袁媛有些惊讶，没想到他反应居然会这么强烈。可能她还是把自己放到了局外人的位置，完全置身事外了吧。
　　“你今天来的意思主要是什么？”林思杨阴着脸看着杨秋妍问。
　　杨秋妍见他面色不善，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看了袁媛一眼，又重新看向他。
　　“我大概跟他讲了一下。”袁媛赶紧解释。
　　杨秋妍冷笑了一声，语气变得冷淡起来：“放心！我不是来找你分家产的！”
　　“分家产？”林思杨笑了一下，刻薄地道，“那也不是你说分就能分的！得先做个亲子鉴定搞清你的身份再说！”
　　扎着马尾的年轻女服务员一脸浑然忘我的表情狠命擦着隔壁的桌子，头都不抬一下。
　　收银台后站着的老板拿起菜谱走向后厨，刚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转身把菜谱放回了收银台上，张着嘴对着从后厨探头看的大厨直打哑语。看什么看！快进去！
　　袁媛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不免有些尴尬。伸手拽拽林思杨的衣襟：“别这么激动，有话好好说。”
　　林思杨觉得嗓子眼里直往外喷火，提起桌子上的小茶壶倒了满满一杯水，咕咚咕咚一口气都喝了。
　　看来这是真气着了，都忘了拿开水先烫一下餐具了。袁媛心说人家压根就没提这茬儿，你倒自己主动提出来了。这还需要做亲子鉴定吗？摆明了就是自己打脸！
　　袁媛赶紧站起来，给杨秋妍也倒了一杯水，勉强笑了一下：“您喝水。”
　　“谢谢！”杨秋妍一张白暂俊俏的面孔涨得通红，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想了想，又一屁股坐了下去，瞪着林思杨道，“如果你需要，我倒不介意！”
　　顿了一顿，又讥讽道：“真不愧是当医生的。”


第77章 、不速之客3
　　林思杨垂着的目光猛地射向她，盯着她看了许久，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向外走去。
　　……
　　林思杨垂着的目光猛地射向她，盯着她看了许久，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向外走去。
　　这个可恶的第三者！也太嚣张了！很明显他爸已经多年不与她们联系了，竟还找过来纠缠不清！
　　“老公！等等！”袁媛赶紧追上去，一把拉住他手腕。
　　客人还在里面坐着，他们就这样一走了之，实在是说不过去。
　　林思杨一把甩脱她的手，丢下一句「你在吧」就冲了出去。
　　林思杨！这个名字让他感到恶心！如果让他妈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样。
　　袁媛叹了口气，转身一把拉住已经走到门口的杨秋妍，看着她道歉：“不好意思，他肯定一下接受不了。咱们先坐下吃饭，然后我再去劝劝他。您说呢？”
　　杨秋妍的脸色很不好看：“不用了！都怪我！真是吃饱了撑的。我妈还在病床上躺着，我竟跑上门来自取其辱！”
　　“您看您这么远过来……”
　　杨秋妍眼眶里不由自主地涌出两汪泪。
　　其实来之前，她一直都抱着一种好奇的态度。好奇那个让她妈妈至死都念念不忘的男人、她的亲生父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结果，好不容易找到他妻子的单位，才得知对方已退休了。找到家属楼，又听邻居说她的生父已经去世多年。
　　从杭市来的这一路上，其实她都很好奇，那个夺走他父亲的女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邻居告诉了她林思杨的住址时，她就想，来一趟，总要有些收获吧？
　　完不成她妈妈交待的任务，也没看见她生父的妻子，见见她同父异母的兄弟也行吧。
　　她只想见对方一面，仅此而已。没料到，人家居然比她还委屈，比她还生气。
　　她小时候跟着她妈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
　　她妈被单位开除以后，外婆家的人也嫌她妈未婚先孕丢尽了脸，就差说不认识她了，更不用说照顾她们母女。
　　她还记得自己小的时候经常是饿醒的，醒了就抱着妈妈的脖子哭。
　　她妈最常做的就是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一起哭。还是后来她妈嫁给她继父以后，她们母女俩才算是结束了挨饿受苦的日子。
　　她的继父虽然比她妈妈大了十几岁，但是个军官。只是因为丧偶，又留下几个孩子没人照顾，这才托人介绍对象。
　　虽然两个人是为了生活而结合的，但她继父对她们母女一直都很好。看得出来，他是打心眼里喜欢她妈妈。
　　可是，那个抛弃了她和她妈妈的男人、她的亲生父亲，这么多年，除了给她们留下一张发黄的照片，有照顾过她们一下吗？并没有……
　　难道该委屈的不是自己吗？怎么他的儿子还委屈上了？
　　还有，她妈妈也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个始乱终弃、毁了她自己一生的男人，竟然让她在临终前还惦记着，想见对方一面。
　　杨秋妍胡思乱想着，越想越气，推开袁媛就往外走。
　　“不好意思啊。”袁媛扭头冲饭店老板赔了个笑。
　　老板客气地道：“没事没事，你快忙你的去。”
　　“您等等我……”岀了饭店，袁媛走快几步追上杨秋妍，“能不能把您住的宾馆告诉我？”
　　杨秋妍回头看着她，很是不解。
　　“等他冷静下来，咱们再见一面好不好？您说呢？”顿了顿，袁媛又道，“不知道你那边的情况，反正他父母亲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子。如果你们之间确实有血缘关系的话，就算是以后不来往，那大家心平气和的见一面，总还是可以的吧？也许，这辈子也就这么一次了。”
　　杨秋妍见她言辞恳切，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告诉了她自己住的宾馆，然后就快步离开了。
　　遇上这么大的事，袁媛也没空去超市上班了，只好用公用电话给金美丽打了个电话，先回了家。回家一看，林思杨并不在家。
　　袁妈问：“上午那个女的是谁呀？看着还有些像思杨呢。”
　　袁媛苦笑一声：“不好说。”
　　袁爸笑问：“咋还不好说？”
　　“一言难尽。”袁媛叹了口气，拔通了林思杨他妈那边的电话。
　　体验到家里有电话的方便，又考虑他妈一个人独居，万一有个事不方便，林思杨鼓动他妈也装了部住宅电话。他们给掏了一半的费用。
　　薛丽娟不好意思，建议给他丈母娘家也装一部。
　　袁爸袁妈坚决不让，说他们一个月里有二十五六天都住在这边，没必要浪费那个钱。
　　袁媛清楚，日后住宅电话的安装费用会越来越低，她娘家暂时也的确用不着，便也没再坚持。
　　电话接通，是薛丽娟接的。听袁媛问林思杨是否回去了，有些奇怪：“没有啊，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妈您先忙，我挂了啊。”袁媛起紧挂了电话。想了想，又给林思杨的BB机留言：在哪？速回电……
　　袁妈看着她担忧地问：“到底有啥事？看你心事重重的。”
　　袁媛不想跟她透露那么多，只道：“您不用担心，就是些乱七八糟的小事。”
　　“是吗？”见她不愿意多说，袁妈也就不再问了。
　　袁媛坐在门口的收银台后面，一手托着腮帮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外面。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林思杨回了电话过来。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消沉。他一向乐观开朗，偶尔这样，听着就让人有几分心疼。
　　“你在哪儿？吃饭了没有？”袁媛担心地问。
　　“没有，不想吃。”林思杨沉默片刻，道，“你别管我了，快吃饭去吧。”
　　顿了顿，又问：“你在家里？那个人呢？”
　　“你前脚刚走，后脚我们就出来了。她回宾馆去了。”
　　电话那端又是一阵沉默。
　　“我在儿童公园长廊这边，你能过来一下吗？”林思杨问。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助。
　　“你等我。”说完，袁媛挂了电话，跟袁爸袁妈打了个招呼就赶紧出门，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儿童公园。
　　十分钟后，就看见了林思杨。
　　他皱着眉坐在长廊的木椅上，不知看着什么地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老公！”袁媛走过去，双手轻轻搭在他肩头。
　　林思杨伸出胳膊搂住她的腰，把脸紧紧贴在她腰部。
　　“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脑子里很乱。”林思杨喃喃地道，“以前，我只知道我爸妈关系不太好。可是，从来都没想过我爸竟然有外遇。”
　　袁媛犹豫了一下，提醒他：“她还比你大一岁。”
　　林思杨一愣松开手，坐直了，仰头看着她：“她比我大？”
　　“对啊，进饭店之前我就告过你了。你当时太激动，可能给忘了。”
　　“比我大一岁，那也就是说，她是六零年出生的。”林思杨皱着眉思索着。
　　“你爸妈是哪年结的婚？”袁媛轻声问。
　　“好像是五九年吧。”林思杨用不太肯定的语气回答道。
　　袁媛沉默。
　　“你的意思，是想看他是先结婚的还是先跟那个女人在一起的？”林思杨看着她问。
　　袁媛点了点头：“嗯，所以说你也不要太激动。还是先搞清楚再说。”
　　林思杨沉默许久，问：“怎么搞清楚？问我妈？不！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你想想我的名字，听了都让人恶心！”
　　“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呢？”
　　“还能是哪样？反正我只知道我爸妈是正式结了婚受法律保护的。其他的，再怎么说不也还是属于外遇吗？”林思杨又有些激动起来。
　　“我觉得你还是问问你妈吧。要不，这件事一辈子都会是你心里的刺。”
　　袁媛叹了口气，“我听她简单说了两句，她们母女其实也很可怜。你想，一个姑娘未婚先孕会是什么下场？
　　她妈连工作都丢了。又是那个年代，没饿死就算不错了。唉，真的也挺可怜的。”
　　林思杨的脸色马上就变得有些不好看：“你这是什么立场？你知道你现在是在替谁说话吗？她可怜，我妈就不可怜了吗？”
　　过去的那些日子，又一幕幕浮现在他眼前。永远冷冷清清、既没有争吵也没有欢笑的家庭。父母偶尔必须交流，言语间比邻里之间都客气。
　　他爸病退在家那几年，正好是他上大学的时候。他就在萧市上的大学，只在周末回家。
　　即使是这样，他也很快就发现，他父母之间交流竟然用起了留言条！只不过，他们以为他不知道，那他也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其实，她妈得了癌症，就是临终前想见你爸一面。你爸已经不在了，她想见你，无非也就是出于好奇吧。
　　一起坐坐，随便聊两句就算了。离得这么老远，估计以后也不会再见了。其实，看到那张照片之前，你不是也很好奇吗？”袁媛叹口气，“其实，犯错误的说倒底是男人。”
　　林思杨沉默一会儿，忽然问：“你的意思，该让我妈知道她们的存在？”
　　“你觉得你妈不知道她们母女的存在吗？”袁媛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第78章 、往事
　　林思杨回忆了一下，他妈当时看了那张照片后，表情的确有些怪。似乎，隐忍不发的愤怒更甚于……
　　林思杨回忆了一下，他妈当时看了那张照片后，表情的确有些怪。似乎，隐忍不发的愤怒更甚于好奇。
　　她真的知道什么吗？
　　林思杨微微仰头，看着袁媛。
　　“你下午不去上班了？这都两点了。不管怎么说，先去吃饭。走啦。”袁媛拉起他的手，半哄半劝地道。
　　林思杨站了起来，想了想道：“不行我找人替我上个班算了。你也还没吃饭了吧？走，我先去给同事打个电话，然后咱们吃了饭就回我家。你说的对，如果不搞清楚，我心里总觉得有个事。”
　　一路向公园外走着，袁媛扭头看着他问：“想好怎么问你妈了么？”
　　“还没有。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必竟是上一辈的事了。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林思杨满怀希望地看着她。
　　在他的印象里，他的妻子一直是聪明能干，遇事极有主见的。
　　袁媛摇摇头。这种事情，她可不想瞎出主意。搞不好，母子两个会一起责怪她。
　　林思杨失望地叹了口气。临出公园时，问：“我就从那张照片开始问起，你说怎么样？”
　　“我觉得可以。”袁媛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目光。
　　他们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见他们这个时候过来，薛丽娟很奇怪，分别看了二人一眼，看着林思杨问：“你今天不上班？”
　　“下午请假了。”
　　“是不是有什么事？中午那会儿袁媛还打电话过来找你呢。”薛丽娟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林思杨。
　　“也没什么事。”林思杨避开她的视线。
　　薛丽娟见他目光躲闪，越发起了疑心：“有什么事尽管说，跟我还藏着掖着？”
　　林思杨看着她叫了一声「妈」，欲言又止。
　　袁媛都有些替他着急。
　　“到底是什么事？”薛丽娟好奇道，“缺钱了？”
　　“不是。”袁媛回答道。
　　“究竟是什么事？”薛丽娟笑了一下，“怎么还这么神秘？”
　　袁媛看了林思杨一眼。
　　林思杨问：“妈，我书里那张照片呢？您想起来没？她究竟是谁？”
　　薛丽娟一向七平八稳的脸部表情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笑了笑：“还是没想起来，你要拿回去吗？我拿给你。”
　　“妈！”
　　“嗯？”
　　“您有没有觉得她长得有点像小琪？”林思杨一眼不眨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薛丽娟又笑了一下：“可能是有点像吧。”
　　林思杨沉默片刻，把心一横，玩笑似的问：“您说会不会是我某个失散的姐妹呀？”
　　话一出口，就一脸紧张地盯着薛丽娟。
　　薛丽娟看了他一眼，转身坐在了沙发上，问：“杨杨，我怎么觉得你今天神神秘秘的？你倒底有什么事瞒着我？我是你妈，你都不能对我说实话？”
　　林思杨扭头看看袁媛。袁媛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妈，您，您知不知道……”林思杨咽了一口唾液，艰难地说完了后面的话，“我爸，除了我，可能还有个孩子？”
　　薛丽娟的手猛地紧抓了沙发套，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点僵硬，仰起脸望着他问：“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是谁跟你说了些什么？”
　　这一刻，林思杨已经知道了答案。杨秋妍没有说谎，她说的都是真的。
　　忽然就开始担心起他妈来。这种事情，打击最大的不是他，而是他妈。
　　“这么说，是真的？”林思杨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薛丽娟目光黯淡，脸色也变得很不好看，过了好一阵，才盯着他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林思杨略一犹豫，干脆就如实说了今天的事。
　　“她说她叫杨秋妍？她什么时候来过家里？”薛丽娟皱着眉头问。
　　林思杨看向袁媛。
　　“我也没顾上仔细问。”
　　薛丽娟默默地坐了片刻，起身回了她房间。没两分钟就出来了，手里拿着那张照片。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不过，我想这张照片上的小女孩应该就是她了。”
　　把照片递给了林思杨，薛丽娟叹了口气，“真没想到，她还会找过来。”
　　“她妈得了癌症了？”她又问。
　　林思杨点点头，见她平静得出奇，很是意外，扭头看了一眼袁媛。
　　袁媛也正看向他。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意识到，她应该一直都知道杨秋妍母女的存在。否则，她就做不到这么冷静。
　　“我本来还想着，这件事情就这样带到坟墓里算了。没想到，她竟然到死都放不下。唉，说起来也都是苦命人啊。”薛丽娟苦笑道。
　　“你们先聊着。”袁媛连忙转身往他们屋里走。这种敏感问题，她这个当儿媳妇的有必要回避。
　　“袁媛，你也坐下吧。”薛丽娟叫住她。
　　“妈，你怎么好像一点儿都不生气？”林思杨诧异地问。
　　“气，怎么不气？不过，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如果我也整天闷闷不乐，那我恐怕也得了这些不好的病了。
　　你看，我自从退休后就一直上老年大学，让自己忙起来，尽量不去想那些糟心事。人么，有时候就得学会自己哄自己开心。”薛丽娟又苦笑一下。
　　“妈，这倒底是怎么回事？我爸是不是曾经有过外遇？”
　　“我不知道他这究竟算不算是外遇。我和你爸是经人介绍结的婚。结婚以前，我也不知道他已经有了意中人。如果早知道，说什么我都不会嫁给他。”
　　薛丽娟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一口气，似乎叹尽了她这半生的辛酸。
　　“我嫁给你爸，其实是因为你奶奶见过我一面，一眼就相中我，想给她儿子娶回家当媳妇。
　　我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我们结婚那天是腊月里最冷的那一天。结婚之后我才发现，他好像不太情愿。”
　　“你们结婚之前没见过？”林思杨问。
　　“介绍人领着他到我家里见过一面。你姥姥家的人一看就同意了。你爸年轻的时候长得比你还帅。”
　　说到这里，薛丽娟抬头看了林思杨一眼，眼睛里现出一丝柔情，思绪似乎回到了很多年前，又想起了初见丈夫的第一面。
　　那人又高又帅，一双眼睛又黑又大，像一对黑萄萄。看着人的时候，很专注，就像是在凝视你。在那样的凝视下，二十岁的她心头小鹿乱撞。
　　“虽然家里的财产都充了公，可你爷爷是当地很有名气的中医大夫，我家人自然都同意。我当然也没意见。”
　　“开始的时候，他对我很冷淡。我也没多想。我以为这是因为我们是相亲认识的，又见了一面就结婚，在一起生活一段就好了。
　　没想到结婚一个星期后，他就跟着剧团走了，一走就是半年。再回来，就闹着要离婚，说要娶他喜欢的那个人。”
　　“那你们结婚之前他怎么不娶她？”林思杨有些恼火。
　　“可能之前他并不知道家里已经给他找好了结婚对象。而且，我猜当时他们可能也还没到谈婚论嫁那一步吧？”薛丽娟淡淡的道，就像是在讲述着别人的故事。
　　袁媛犹豫一下，伸手轻轻履在薛丽娟放在膝上的手上。
　　薛丽娟扭头，勉强冲她笑了一下，笑容里流露出被人理解、同情的慰藉与脆弱。
　　袁媛觉得这样的她，比之前更真实了一些，也更好亲近了一些。
　　“可是你爷爷奶奶坚决不同意。他一气之下就又走了。这一走，就又是小半年。等他回来时，已经快到冬天了。这次回来，他坚决要离婚。因为，那个女人已经生下孩子了。”
　　林思杨眉头紧锁。
　　“你奶奶其实是有些动摇的。不过，听说对方生的是个女孩，他们依旧不同意他离婚。
　　你爸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家里闹绝食。闹到最后，你爷爷奶奶就提出一个折衷的方案。”
　　“什么方案？”林思杨忍不住插嘴问。
　　“尽快让我怀孕，如果我生下的也是女孩，就允许他离婚，娶那个女人。如果我生的是男孩，他就必须跟那个女人断得干干净净的，从此以后，安安心心跟我过日子。”
　　“这算什么狗屁的折衷方案？”林思杨不满地道，“这对您太不公平了！生下女孩就离婚？那还不如不生！再说了，第一胎是女孩，还可以生第二胎呀，凭什么生了女孩就得离婚？”林思杨一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沙发扶手上。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说起来我也是母凭子贵啊。”薛丽娟看了他一眼，自嘲地笑了笑，悲凉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古怪。
　　袁媛心里一动，看了林思杨一眼。他恐怕也是他爸想赌一下才会有的，怎么还会有第二胎第三胎呢？
　　“自从那以后，他倒是真的安心过日子了。没想到，他还有一张这个孩子的照片。这得有三岁多了吧？”薛丽娟叹了口气。
　　“妈，你放心，我估计我爸以后也并没有跟对方联系过。要不她不会连我爸提前办了病退都不知道。寄信的地址也还是您下乡时候那个。”
　　“我估计她也早嫁人了，要不，她连工作都丢了，她们母女俩怎么活下去？”袁媛道。
　　薛丽娟扭头看了她一眼。
　　林思杨责怪道：“老婆，你怎么总向着外人说话啊？”
　　袁媛惊讶地问：“有吗？我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如果你是个女孩，那妈一个人带着你也不好过啊？”
　　林思杨想说虽然没离婚，我妈过得也并没好到哪儿去。想想，又把这话咽回了肚里。
　　“袁媛说得也没错。其实我只是侥幸赌嬴的那一方罢了。”薛丽娟苦笑一下，忽然问，“她还在吗？”


第79章 、纠结
　　林思杨愣了一下，看着她没说话。听这意思，她这是还打算见杨秋；
　　林思杨愣了一下，看着她没说话。听这意思，她这是还打算见杨秋妍一面了？
　　袁媛一时琢磨不透薛丽娟的想法，也没说话。她看起来似乎很平静，也很宽容。
　　但袁媛还清楚地记得，当林思杨问起他爸除了他，是不是还有个孩子时，她紧紧抓住沙发套的那一瞬。
　　同为女人，她能理解她的尴尬处境与无奈，但大度到想见丈夫的私生女一面，就不是她能理解的了。
　　“怎么都不说话？”薛丽娟笑了笑，声音像平常一样温和。
　　袁媛不禁暗自感叹她内心的强大与坚韧。换作她，是一刻也忍不了那样的婚姻的。
　　那个年代离婚的虽然更加罕见，但也并非没有。再怎么说，也总比赌输了孤身带着一个孩子强吧？
　　有丈夫和儿子陪在自己身边，征用的房产最后也归还给了他们母子。
　　从世俗意义上来衡量，她的确是赢了。然而事实上，一辈子都不曾得到丈夫的心，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样的婚姻当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妈！”林思杨叫了一声，却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才好。
　　“嗯？”薛丽娟侧身坐在沙发上，温柔地看着他。
　　“您……想见她？”林思杨艰难地问出了这句话，说完，咽了一口唾液。
　　袁媛忙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他。想想，又倒了两杯，递给薛丽娟一杯，自己端了一杯一口气喝了好几口。
　　这一天不知都忙了点什么，她这时候才觉得喉咙又干又痒。
　　“有那么一点好奇吧。”薛丽娟垂下视线，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林思杨为难地皱起了眉。他见了杨秋妍都忍不住要生气，他真担心他妈见了杨秋妍，会毁了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良好心态。他发现，人有时候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强大。
　　尤其是那张戳人心窝子的全家福，还有他这个不随波逐流的倒霉名字。
　　“妈，我觉得您根本没必要去见她。不嫌膈应啊？老婆，你说呢？”林思杨求救似的看着袁媛问了一句。
　　袁媛附合道：“确实是没必要。”
　　说实话，是人都难免有点儿好奇心，可都隐忍了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杨秋妍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她倒是见着她同父异母的兄弟了，可她愉快吗？
　　“我们跟她见面，也没说三句话就散了。妈，依我看，您还是不要见的好。”袁媛真心实意地劝道。
　　“走，跟我去屋里说几句话。”薛丽娟想了想，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看向袁媛。
　　袁媛很意外，她本以为薛丽娟是叫林思杨进去说几句体己话的。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跟她进屋。
　　林思杨也很意外。说实话，他知道她们婆媳关系仅止于表面的客套。
　　尤其这两年，自从他妈萌生了让他们俩趁袁媛停薪留职期间偷生一个的念头，并在今年春天找袁媛说过之后，她们的关系能维持表面的和气已纯属不易。什么时候竟然都能背着他说起悄悄话了？
　　林思杨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门后，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过了十来分钟，门轻轻一响，两人一前一后从屋里走了出来。
　　林思杨抬头一看，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自己最亲近的两个女人脸上似乎都露出一种拥有共同秘密之后的默契感。
　　“咱们走，让妈歇着吧。”袁媛若无其事地对他道。
　　薛丽娟也道：“快去忙你们的吧。”
　　一出门，林思杨就忍不住小声问：“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
　　“我不信。你们避开我到底说什么了？”林思杨根本不信，追问道。
　　“既然是避开你，就是不想让你知道呗。别打听啦。”
　　“老婆，你连我都信不过？”
　　“信任你的代价就是背叛你妈。你选哪个？”
　　“信任我！”
　　袁媛无奈，只好道：“连解释带劝，总之，中心意思就是让我偷着再生一个娃。”
　　林思杨好奇地看着她问：“那你答应了？”
　　“那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干那种知法犯法的事呢？最主要我也不想生了，有嫣儿和小琪就够了。”
　　“就这些？”虽然是意科之中的答案，但林思杨还是有些失望。
　　“对啊。对了，你还打算不打算去见杨秋妍了？”袁媛问。
　　“说实话，我是不想见了。又没什么可说的。叙旧？谈不上。认识新朋友？更不是。
　　而且，我现在只要一想到我这个名字，就来气！你说说我爸也太狠了，这是要恶心我一辈子吗？”林思杨愤愤不平地道。
　　“也许不是你想的这样呢？再说了，咱们要用辩证唯物主义的方法来分析事情嘛。
　　站在对方的立场上看，你爷爷奶奶当初可不就是棒打鸳鸯吗？
　　还有，他们的悲剧，其实属于典型的包办婚姻带来的不幸。不过说起来，你爸也算是个情种呀。”袁媛调侃道。
　　林思杨真有些生气了：“欸？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真是……”
　　“好了好了，不说笑了，你不行把我送店里就先回家吧。一天都没去店里了，我去看看，也好让人家小金先回去休息。一个人盯一天可累够呛了。”
　　“我看你就是会体贴别人！”林思杨哼了一声，悻悻地关上了车门。
　　为了方便，他们今年夏天一咬牙买了一辆面包车。
　　“我不是都让你先回去休息了？”袁媛有些好笑。这个男人，有时候总是带着些孩子气。
　　林思杨依然闷闷不乐的：“算了，我跟你一起去吧。反正我回去也没什么事。”
　　“你回吧。我今天早点关门就是了。”袁媛看了他一眼，眼珠滴溜溜一转，看向别处。
　　“欸？你平常不是总喜欢拉着我一起来？今天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思杨双手扶着方向盘，扭头看她。他总觉得这婆媳二人肯定背着他说了些什么。
　　“唉，算了，为了让你专心开车，还是告诉你算了。”袁媛见瞒不过他，只好说了。
　　“这样啊？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约她见面？”林思杨皱起了眉。
　　“怎么，你也想去？”袁媛逗他。
　　林思杨紧紧抿着嘴，不作声。
　　袁媛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等去了店里，我就准备打电话。我估计杨秋妍也要回去了，还是尽早吧。你去不去？”
　　“到时再看吧。”接下来的十多分钟路程里，林思杨再没说一句话，也不知在想什么。
　　打发金美丽走了，趁店里没顾客时，袁媛连忙联系杨秋妍。
　　“也许已经回去了。”林思杨站在一边道。
　　袁媛摇摇头：“我问过了，她明天回。”
　　林思杨撇撇嘴。
　　电话打过去，宾馆前台的服务员马上就把电话转接到杨秋妍所住的房间。
　　电话那边，杨秋妍显得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袁媛会给她打电话。
　　听了她的话，犹豫了一下，也就答应见面了。不过，因为她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半的火车。所以，双方约好，第二天上午八点整在火车站广场见。
　　林思杨到底还是忍不住请了个假去了。
　　早上七点钟，夫妻俩在家吃了饭，难得有空，提出要送雨嫣和雅琪去上学。
　　袁爸袁妈看着一家四口说说笑笑地走了，也很替他们高兴。
　　“思杨今天不上班去啊？”袁妈忽然想起来。
　　袁爸道：“应该是不去。你看今天是他开的车。”
　　在五一小学门口放下俩孩子，林思杨准备掉头去火车站。
　　袁媛忽然道：“先回你家一趟。”
　　“回我家干嘛？”林思杨问。
　　“你妈说想远远的看一眼。”
　　“你的嘴可真严！能当地下党了！”林思杨不满地回头瞪了她一眼，“你昨天是怎么跟我说的？”
　　袁媛嘿嘿一笑，嗲声嗲气地道：“人家夹在中间很为难的嘛。老公你就不能稍稍体谅一下？”
　　林思杨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道：“打住！打住！是不是我妈怕我拦着不让她去？”
　　袁媛笑道：“可不是嘛，母子连心，她知道你担心她。”
　　“你们是不是商量好了，我妈坐在车里不下车？”
　　“可不是嘛，还以为你今天不去呢。”
　　两人闲聊着，就到了薛丽娟所住的家属院楼下。一按喇叭，她就从阳台上露出半截身子来。显然是已经说好了，正等着来接。
　　看见林思杨也来了，有些意外，不过，什么也没说。
　　车开了十五六分钟，就到了火车站广场。
　　杨秋妍身材修长，面容秀丽，即使是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也很抢眼。三个人还没下车就一眼看见了她。
　　“就是她吧？”薛丽娟端详着她的面孔，轻声问了一句。
　　“嗯。”林思杨应了一声，转头道，“妈，您就在车上呆着，我们简单说两句话就过来。”
　　说完，推开车门下车。
　　这个年代，私家车还很少见，杨秋妍见有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十几米开外，下意识就朝那边看了过去。
　　正好看见林思杨与袁媛一左一右推开车门下车，驾驶座后面的座椅上，有张脸正贴着车窗打量着自己。
　　一头微卷的齐耳卷发，面容端庄和善。


第80章 、送别
　　杨秋妍心里一动。难道这就是她亲生父亲的妻子？
　　薛丽娟看着她也是一怔。果然是长……
　　杨秋妍心里一动。难道这就是她亲生父亲的妻子？
　　薛丽娟看着她也是一怔。果然是长得很像自己的儿子，也很像孙女小琪。不同的就是她脸上明显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婉约。
　　反复打量着她，薛丽娟在心里想象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自己的丈夫不知是否终生都难以忘记对方，却与她半生冷淡、互相怨怼。
　　果然，林思杨他们只呆了十多分钟就返回来了。
　　向停车的这边走的时候，林思杨问：“你怎么没跟我商量？”
　　袁媛道：“如果商量，你肯定不会同意。”
　　“我有那么小气吗？”林思杨避重就轻道。
　　“当然不是了。这种事，不管换做谁，心里也想不开。只不过你们的情况比较特殊，相见就是送别，此后也许再不会碰面。所以我就自作主张了。老公你不会怪我多事吧？”袁媛扭头看着他问。
　　林思杨没说话。他当然明白她是出于一番善意。
　　薛丽娟坐在车上，也看见袁媛递给了杨秋妍一个信封，只以为是一封信。
　　没想到袁媛上车后主动告诉她，信封里是五百块钱，算是他们夫妻拜托杨秋妍买营养品看望她妈妈的礼金。
　　“妈，您看，这件事我也没有跟您商量一下，您不会怪我吧？”
　　薛丽娟摇摇头：“不，我怎么会怪你呢？你想的很周到。”
　　对这个儿媳妇，除了不想再为他们林家生个孩子这一点让她略有遗憾，别的方面，还真是让她说不出什么来。
　　人品、样貌，能力，样样出众。尤其是对她儿子那一腔衷情，让她尤为满意。
　　“说起来，这也是你们下一辈的事了。你们以后打算跟她来往吗？”说着，薛丽娟看向林思杨。
　　袁媛也看着他。
　　林思杨发动了汽车，眼望着远处道：“这样的关系也够尴尬的了。她回来并不是寻亲，只是为了满足她母亲临终前的愿望。见我，也不过是出于好奇。唉，就此山高水阔，一别两宽吧。”
　　袁媛第一次听他说出这种带点儿文艺腔的话，直想笑，介于薛丽娟在场，只好努力憋住。
　　车子快到萧市第一人民医院家属院时，薛丽娟忽然对袁媛道：“你们小俩口感情这么好，好像也没必要靠孩子来维系夫妻感情了。孩子这事，如果有，那就是锦上添花。
　　如果没有，也没什么。至于他们老林家，唉，我已经尽力了，要怪只能怪他们命中无子了。”
　　目送她下车走远，林思杨一边开车一边道：“老实交待，我妈昨天究竟是怎么劝你的？”
　　袁媛笑：“她说咱们俩都是二婚，如果没有个共同的孩子，婚姻难免不稳定。”
　　“那你怎么说的？”林思杨好奇。
　　“我首先表示要做个知法守法的好公民。其次，我说我对咱们的婚姻特别有信心，不需要靠孩子来维系。”
　　林思杨干笑两声，无话可说。
　　当晚睡觉前，夫妻二人相拥而卧。袁媛的头依偎在林思杨胸前，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在她柔软的发顶来回摩擦几下，拍了拍她的背，问：“老婆，你说对于一对夫妻来说，孩子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繁衍后代，维系夫妻感情的纽带。”
　　“不对呀，你上午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现在说的是婚姻对于一般夫妻的意义，上午表达的是我个人的立场。”
　　袁媛忽然笑了一下，“别以为我不知道，说了一大堆，你妈其实就是想让我给你家再生个男孩呗。”
　　“那你还是坚决不肯替我生？不都说孩子是爱情的结晶吗？难道你就不想拥有一个我们的孩子？”林思杨垂下眼晴瞧着袁媛。
　　每天蹲在店里，她的皮肤捂得越发白了，堪比他们家最白的雨嫣。
　　可能因为活动量偏小，原来纤瘦的身子如今摸着也丰满了些。
　　“你这么期待咱们的孩子，你就不怕到时候会太偏爱他？再说了，孩子嘛，有爱的时候，他（她）就是爱情的结晶。如果没有爱，那他（她）就只能是生理冲动的产物。”袁媛语气淡然道。
　　林思杨联想到自己出生的原因，深以为然，长叹一声，换了个话题道：“我妈其实是托你去打听她母亲是不是姓杨的吧？还好她并不姓杨，要不我跟我妈这一辈子得膈应死。
　　不，她要真姓杨，我马上就去派出所申请改名字！
　　不过，她既然是跟了她继父的姓，那你说我爸给我取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名字倒底是什么意思？嗯？莫名其妙！”
　　也可能，杨树、杨树林，对他爸而言具有什么特殊意义呢？
　　又或许，他只是单纯希望自己儿子像一棵穿天杨一般挺直伟岸呢？然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他爸知道了。
　　袁媛把第二种猜想讲给他，安慰他道：“搞文艺的嘛，大多都浪漫。哪像你这种理科生，冷不丁一脸深沉地冒一句「山高水阔，一别两宽」，你是不知道，差点没把我憋笑憋出内伤来！”说完就笑了。
　　林思杨听着也有些好笑，把她抱紧了一顿揉搓，忽然问：“听你这话，你以前肯定没少看武侠小说吧？”
　　“那可不。不然你以为雨嫣的名字是怎么来的？”袁媛骄傲地道。
　　同时，也好奇原主文文静静的性子，没想到家里的书架上琼瑶的书没几本，尽是些金庸梁羽生古龙的书。
　　“王语嫣？”林思杨恍然大悟，“我还说你们俩还挺浪漫的呢，给孩子取这么个名字。”
　　“不过你还别说，李斌那人别看只是个钢厂工人，平时倒真喜欢舞文弄墨的。唉，只可惜时运不济。”
　　袁媛从他胸前抬起头，“他前几天还打电话跟我商量，想晚些时候再给抚养费。”
　　“现在工资涨了，钢厂效益又是出了名的好，一年的抚养费应该还不到他半个月的工资奖金吧？怎么也要拖欠？”林思杨不解。
　　“唉，他老婆不是在纺织厂工作吗？下岗啦。”袁媛叹了一口气。
　　“那你怎么说的？”
　　“我只好答应他了。本来我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再回复他来着，不过想想他暂时一个人养活三口人，家里还有老的靠他养老，也真是不容易，就答应了。”
　　“你倒是挺体贴他的，就不知道体贴我！”林思杨哼了一声，话里话外有点酸。
　　袁媛凑过去亲了他一口，低语道：“咱俩都快变连体人啦，这还不叫体贴？”
　　林思杨心里明白，让她放弃公职、并丢下手里的工作，为他生孩子，的确是有些强人所难了，也不再说什么。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就过了年。袁姝五一劳动节要出嫁，一家人一出正月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对象是她单位同事，自由恋爱，已经谈了两年。逢年过节都会去家里看望袁爸袁妈，大家都见过了。
　　小伙子虽然没有林思杨那么帅，但个头高高的，相貌端正，一看就靠得住。
　　虽然站在袁媛的角度，她不过才与袁姝相处了六年，但好歹拥有原主的记忆，又处了好几年，也有了很深的感情。
　　再加上她从一开始就发誓要照顾好原主的家人。因此，她决定一定要把妹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男方按行情给了一万六千六百六的彩礼，她这个姐姐又在娘家陪嫁冰箱彩电洗衣机的基础上，直接以袁姝名字存了一张五千块的存款单做为陪嫁。
　　林思杨私下问，是不是有些少？必竟这些年，袁爸袁妈全身心扑在他们一家子身上。
　　便利店几乎全靠两位老人家经营，顺便还要帮着他们操持着整个家。
　　尤其是俩孩子，自从袁妈来了，什么时候家里都有人，进门几乎就能端碗吃饭。
　　这样的家庭氛围，林思杨尤其喜欢。
　　结婚那天，袁姝穿着洁白的婚纱，由新郎一路抱着上了新郎新娘乘坐的红色小轿车。
　　雨嫣和雅琪做为婚礼现场负责给新娘牵裙角的花童，穿着白色的小纱裙，扎着两条一模一样的麻花辫，手拉着手跟在伴娘身后。
　　袁媛与林思杨跟着送亲的队伍走在她们后面。
　　林思杨忽然凑到她耳边感慨道：“我忽然之间就领悟到儿子和女儿的区别了。”
　　袁媛扭头看看他，在鞭炮声中大声问：“怎么说？”
　　“女儿大了就要出嫁，远离父母。而儿子就不一样了，娶回人家姑娘来，家里越来越热闹。”
　　袁媛看着他一脸老父亲的感伤，觉得有些好笑。再一想，的确是这么个理。扭头问他：“这就是生儿生女的区别？”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反正我现在就是这种体会。哦，对了，等什么时候咱们也去补拍一套婚纱照？”林思杨在她耳边道。
　　他话题转得太快，袁媛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好几秒钟才明白过来，扭头大声道：“好啊，等咱们的金婚纪念日吧！”
　　她说到后半句话时，鞭炮声忽然暂时停歇了下来，前后左右的人都听见了她说的金婚纪念日几个字。
　　有个亲戚就扭头笑着逗趣：“哟，媛儿，这就计划上过金婚了？”
　　一群人哄笑起来。


第81章 、感慨
　　林思杨凑近，一口吻住她的双唇，把她最后一个字的尾音生生堵了回去。
　　袁媛一把挽起林思杨的胳膊，爽朗一笑：“可不是嘛。幸福生活万年长。日子要过得顺心了，几十年也不过就是一眨眼的事。”
　　亲朋好友都知道她虽然是二婚，但如今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丈夫英俊体贴，孩子乖巧可爱。入有小二楼，出有小汽车。
　　虽然眼下还只是辆面包车，但大家就都觉得，那是他们夫妻俩低调。人家不是买不起小轿车，只是为了更实用。
　　先富带动后富。小俩口富裕了，把原本只是普通工人家庭的袁家都拉了起来。
　　要不，就凭袁妈一个街道小厂退休职工那百十块钱的退休金，哪舍得穿金戴银的？
　　送亲队伍里的亲戚朋友纷纷打趣着小俩口，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
　　留在家里的那些亲戚也没闲着，在袁爸袁妈面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各种吹捧夸赞的话。袁妈听得眉开眼笑，一一受了。
　　在她眼里，她家老大俩口子那可不就是人中龙凤么？
　　比他们有钱的没他们长得好看，比他们长得好看的又没他们有钱。
　　也不一定非得要在各方各面都压人一头，有财有貌，孩子乖巧，这就是所谓的美满人生了。
　　参加完婚礼，又帮着收拾完，袁媛和林思杨带着俩孩子回了家。
　　五一广场那边的超市另外又雇了个店员，有两个人上班，袁媛的机动时间就多了。这两天一直忙着妹妹的婚事，她都没过去。
　　家里的便利店也歇业三天。薛丽娟倒是提出可以过来帮着看几天店，但林思杨考虑他妈根本没经手过，只怕一时弄不来，便婉言谢绝了她一番好意。
　　自从开小卖部起，他们连同袁爸袁妈就一直忙个不停，索性歇业几天，难得放几天假，彻底放松一下。
　　雨嫣雅琪一回了家，就自动钻进厨房改成的书房接着写昨天晚上没写完的作业。
　　雨嫣还在学电子琴，雅琪也一直在学画。另外还都学跆拳道，休息一天也忙得不行。
　　对于两个孩子的前途，俩口子是这样规划的。雨嫣在音乐方面没有过人的天赋，即使现在改学钢琴，将来恐怕也难有成就。
　　好在她功课学得好，就以学习为主，电子琴只做为业余爱好。
　　而雅琪不知遗传自谁，颇有艺术天分，非常喜欢画画。相对来说，学习成绩就一般。他们就决定全力培养她在绘画方面发展。
　　两个孩子对父母这样的安排也没有丝毫意见。
　　雨嫣当时就嬉皮笑脸地问，妈妈，那我以后就可以少练一会儿琴了吧？反正充其量也就是个业余水平，费那劲干嘛？
　　袁媛一瞪眼，不好好练就卖了你的琴！
　　卖了的钱归我就行。说完，赶在袁媛爆发之前，雨嫣做个鬼脸跑了。
　　雅琪是个文静的女孩子，她们嘻笑打闹时，通常只在一旁恬静地笑着看。
　　在她小小的心里，一直都很崇拜自己的妈妈。对于这样的安排，她很满意。
　　忙了几天，俩口子都累得够呛，叮嘱了孩子几句，洗了把脸就上了楼。
　　换了睡衣，扯过夏被搭在身上，两人好好地睡了一觉。
　　林思杨先醒了，走到门口贴着门一听，家里静悄悄的。估计俩孩子写完作业也还在睡觉，就又蹑手蹑脚地躺回了床上。
　　仔细看着妻子的睡颜，陷入了沉思。
　　今天，袁家亲戚朋友的热情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前几年袁媛表弟结婚时，他其实也见过这些亲戚中的好些人。
　　那时，他们只是客客气气地跟他打个招呼，时不时的偷偷打量他这个袁家的二婚女婿一眼。
　　可是，这次再见，明明隔了好几年了，有些亲戚反倒比前几年还热情了许多。
　　这让他想起单位里好些同事见了领导时的模样。诌媚、讨好，绞尽脑汁套近乎，让人很意外，但同时不得不承认，也很受用。
　　果然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不信但看杯中酒，杯杯先敬有钱人啊。
　　正瞎想呢，袁媛醒了。睁眼一看，见他一脸沉思状不知在想些什么，就迷迷糊糊地问：“想什么呢？这么投入。”
　　林思杨给她讲了一下心中的感慨。
　　袁媛笑：“老公，你能这样想，至少可以说明两个问题。”
　　“嗯？说说看。”
　　“第一，你是一个相当正直的人。”
　　林思杨唇角浮起一丝笑。
　　“如果你不是一个正直的人，那么你就不会产生这种意识。对吧？”
　　“第二呢，说明你是一个很清醒的人。如果不清醒，你也不会立刻意识到这一点，对吧？”
　　林思杨笑着瞥她一眼：“接着说。”
　　“这二者，一个呢，决定了你是否会产生这种意识，另一个则决定了你产生这种意识的速度。”
　　林思杨听她扯了半天，感叹道：“这样看来，创造财富是比创造下一代重要啊。”
　　“谁说的？造人也很重要啊。”
　　林思杨微眯了眼，别有深意地看她：“这么说，你是改变主意了？”
　　“当然没有。我的意思是一般意义上的成功标准不就是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吗？如果要能儿女双全，那就堪称登上巅峰，成为人生赢家了。”
　　林思杨笑：“老婆，不瞒你说，今天被你家那七大姑八大姨围着恭维了半天，我已经隐约感受到登上人生巅峰的快感了。”
　　袁媛笑了起来。笑了一阵，叹道：“你是不知道，我当初离了婚带着个孩子，有多少人在背后替我发愁，说我再嫁一个男人肯定还不如李斌，还不如就那样将就着过好。
　　就算咱们后来结了婚，也有人觉得我一个人带两个娃日子过得苦哈哈。再说了，人家不都说后妈难当吗？”
　　对此，林思杨的体会就没那么深刻。以他的个人条件与家庭条件来说，离婚之后再找个黄花姑娘都不是问题。
　　“要说你各方面条件也都不比我差呀？”他有些不解。
　　袁媛冷哼一声：“我分析，不就是所谓的处女情节在作怪吗？只听说男人在意女人是不是处女，就没听说过女人在意男人是不是处男！
　　哼哼，你听没听过这样一种说法？女人四十豆腐渣，男人四十一枝花？
　　好像我们女人的价值与年龄是成负比的。年纪越大越不值钱！你听说过有黄脸婆，还听说过有黄脸公吗？真他妈的！”
　　“小袁老师，说粗话可不好。”林思杨好笑：“好像是没听过。”
　　“你看，你们男人整天把这当口头禅也没事，女人就得当淑女装淑女！”
　　“要我说，社会就是对我们女性太苛刻了！既要工作赚钱，又要操持家务带孩子孝敬公婆。”袁媛越说越气愤。
　　林思杨忙哄她：“我没要求你孝敬公婆，我也帮忙做家务了，对吧？老婆大人，快熄熄您那雷霆之怒吧。生气可不利于健康。”
　　“有气憋在心里更不利于健康！”袁媛反驳道。
　　“对对对，你说得都有道理。今天可是姝姝大喜的日子，你怎么这么大火气？都过去了，咱不提以前那些不愉快了好不好？其实我就是想说我想通了，要想富，少生孩子多种树。”
　　“你想不通也没用！”
　　林思杨凑近，一口吻住她的双唇，把她最后一个字的尾音生生堵了回去。


第82章 、前妻1
　　1999年十二月初的一个上午，袁爸出去有事，袁妈正在店里忙；
　　1999年十二月初的一个上午，袁爸出去有事，袁妈正在店里忙着。
　　忽然，有辆红色的出租车停在了林家大门口。车门一开，下来一个女人。
　　中等身材，烫着大波浪，脚蹬高跟鞋，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羊绒大衣，再配上鲜艳的红唇与一副大框墨镜，站在雪地里，简直就像一个耀眼的明星。
　　一个邻居从店里买了几样东西，又买了一张电话卡，一边付钱，一边打量着站在大门口正朝里看着的女人。
　　“婶子，这你们家亲戚啊？”
　　“我可不认识。”袁妈拿出零钱找给对方，看着女人的侧脸小声嘀咕道，“见过夏天戴墨镜的，还是头一次见有人冬天戴墨镜。图啥呢？”
　　“装呗。”邻居小声道，说完，向着相反的方向走了。
　　袁妈见那陌生女人还在门口朝里看，忍不住问：“请问您找谁啊？”
　　女人回头看看袁妈，走过来摘下墨镜问：“大妈，请问林思杨还在这里住吗？”
　　“在啊，你找他有事？”袁妈看着对方。
　　林思杨家人口简单，除了他妈，也没有其他姑姑叔叔之类的亲戚。
　　他妈养父母那边的亲戚还偶有往来。至于他亲姥姥家那边，自从他姥姥去世后，几乎都不走动了。
　　听说他妈养父母家也就他妈最有出息，这个女人打扮得这样洋气，看着也不像他妈那边的亲戚啊。
　　袁妈寻思着，又指着收银台上的电话问了一句：“他不在，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
　　女人看着桌上的红色公用电话机笑了一下，从随身背的精致小包里取出一个手机，晃了一下，笑道：“谢谢，不用了，我有这个。”
　　袁妈扫了一眼，一脸平淡无奇的笑容：“你这个颜色还挺好看的。”
　　女人眨了眨眼。有点意思。没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太太，见了她这样的手机，竟然一点都不好奇。
　　“大妈，您见过这种手机呀？”
　　袁妈自豪地笑了笑：“我女儿女婿用的跟你这个差不多，就是不知道牌子一样不一样。”
　　女人微微扬眉：“那您是……”
　　“我是他丈母娘。”袁妈坐在了收银台后，搓了搓手，道，“你要是不用电话我可就关门啦。昨晚下了一夜雪，这天儿冷得。”
　　女人笑了一下，跟着走进去关上门，道：“大妈，我进来给他打个电话，可以吗？”说着，往里走了几步，看也不看，随手拿起两样小吃。
　　袁妈一向热心，本来觉得外面冷，她进来打个电话，买不买东西都无所谓。
　　反正也经常有邻居过来闲坐聊天的。不过，一见了对方那表情，老人家心里就有些不痛快了。
　　那叫啥表情？就像城里人到了乡下，见着个稀罕物件，既新奇，又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傲慢。
　　袁妈再看她那随时挂在嘴边的笑，就觉得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有些反感。
　　“你从哪儿来的？”
　　女人又笑了一下：“东京。”
　　“东京？留洋的啊？”袁妈皱起了眉头，越发觉得来者不善。小琪亲妈在多年前去了日本，她是听说过的。
　　“嗯，在东京工作。大妈，能告诉我林思杨的电话号码吗？”女人把小吃放在收银台上，拿起手机看着袁妈。
　　袁妈不加思索地道：“手机号那么长我可记不住。”
　　“那他单位的电话号码您知道吗？我之前打，说是空号。”
　　袁妈心里踏实了一些。林思杨单位的电话都改了好几年了，她都不知道，说明他们极少联系。
　　袁妈假装翻开电话本查看起来。过了片刻，告诉对方一个号码。
　　女人拨通了电话。
　　那边电话铃声响了几声，袁妈就隐约听见林思杨的声音传了出来：“您好，哪位？”
　　“我，吴晓丹。”
　　“你？你有什么事？回头再说，我正忙着。”林思杨的声音提高一些，明显有些不耐烦。
　　袁妈心里又踏实了一些。
　　“别挂！我现在就在你家等你，你下班记得回来。我有事跟你商量！”吴晓丹连忙道。
　　那边沉默了片刻，挂断了电话。
　　吴晓丹把手机握在手里，对袁妈笑道：“大妈，我是林思杨的前妻，小琪的亲妈，不知道您之前听说过没？”
　　“没有。”
　　吴晓丹并不觉得尴尬，又一笑：“没关系，您现在知道就好了。我得在这儿等他回来，不会影响您做买卖吧？”
　　袁妈心说，是不影响做买卖，可影响我心情呀。但倒底这是小琪亲妈，她来找林思杨，八成是与小琪有关，表面文章还是得做足了。
　　要不，人家会说老大的妈没素质没教养，丢的可是老大的人。
　　“不影响不影响。就是家里这会儿也没人，也不能带你进屋去。你看这……”袁妈客气地笑了笑。
　　“没关系，我就坐这里等他就好了。”吴晓丹接过她递过来的塑料凳子，指着刚才拿的小吃道，“大妈，您先把这几样东西结了吧。”
　　袁妈笑了一下，违心地道：“都是自家人，还算什么钱，你拿着吃就是了。你先坐着，我去里面给你倒杯水喝。”
　　听了自家人一词，吴晓丹脸上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微笑着道：“亲兄弟明算帐。大妈，别客气，您还是结了吧。”
　　袁妈也不再推辞，结了帐，拿个塑料袋装了递给她。
　　“你先坐着，我去里面给你倒杯水喝。”
　　吴晓丹点头道谢。
　　刚开始看见便利店和袁妈的时候，她其实不太确定林思杨是不是还住在这里。
　　还琢磨他们只是盖了几间小房子租给别人做买卖了？还是整体搬家了？
　　得知袁妈的身份后，心里就有些鄙夷。倒底是小户人家出身，为了挣点小钱，好好的院子硬给折腾得乱七八糟的。唉，虽然有些小聪明，终归是眼界小了些。
　　不大一会儿，袁妈端了杯热水出来：“你喝水，他也快下班了。”
　　“他每天中午下班都回来吗？”吴晓丹好奇地问。
　　“有空就都回来。”
　　“他还在原来那个单位工作吗？”
　　“嗯，前几年提拔成外科主任了。”袁妈看着吴晓丹道。不知为什么，她就是很想让对方知道，他们一家生活得很幸福。
　　“哦，小琪呢？就在您女儿单位上学吗？”
　　袁妈惊讶地看了吴晓丹一眼。她知道小琪亲妈几乎不怎么联系孩子，但小琪马上都小学毕业了，她这亲妈居然连孩子在哪儿上小学都不知道，当真够冷血的。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她不仅从不直接联系小琪，也没有联系过林思杨。
　　袁妈心里一阵轻松，话也多了起来：“对啊，你不知道？你这些年都没回来过吧？小琪长得比我都高，我猜你现在见了她都不一定能认出她来。”
　　吴晓丹心里想笑。你就是个个子不高的小老太太，小琪比你高不是很正常吗？
　　她一本正经地道：“可不是呢。回来一趟耽误工作不说，路费也很贵，所以一直都没回来。唉，就这样错过了孩子成长的时期。实在是遗憾。”
　　袁妈忍不住问：“那你这次回来是专门看望小琪来的？”
　　吴晓丹慢悠悠地喝了口水，两只手捧着杯子道：“不瞒您说，我这次回来，主要是想接她出去。”
　　“接她出去？”袁妈一时没反应过来，“出国？”
　　吴晓丹点点头。
　　袁妈心里急得，恨不得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女儿女婿。


第83章 、前妻2
　　就像是有些东西，很美好，却总是留不住。
　　中午一下班，林思杨就脱下白大褂往外走。有个年轻大夫见了问：“主任，您这是有急事么？很少见您这么急着下班啊。”
　　“家里有点事。”林思杨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一出医院大门口，就听见路边有辆车在按喇叭。几步跑过去，拉开车门就坐了上去。
　　“走吧。”
　　袁媛扭头看了他一眼，开玩笑道：“你前妻好不容易见你一面，我在一边杵着，会不会碍眼啊？”
　　林思杨哼了一声：“快十年了，连个电话都没给孩子打过，我还以为她死外面了。”
　　“国际长途不是贵嘛。”袁媛道。
　　“贵？你看看人家牛大爷的儿子媳妇，每个月都给家里打一次电话，去年还回来过一次。噢，合着人家呆的地方不叫东京，就她呆的地方叫东京啊？”林思杨抱怨道，“打电话贵，那写封信、寄张贺卡也行啊，她有过吗？这样的人也配当妈？”
　　袁媛淡淡的一笑：“不是每个人生来就是合格的父母。况且，没抚养孩子的那一方重组家庭之后，感情上自然就会对之前生的孩子比较淡一些。要是父母之间再有矛盾，估计连带着对孩子都不想见了。”
　　前一世，她父母离婚后，同城而居的母亲也很少去看望她。
　　这一世，她和李斌离婚后，李斌不也是给生活费时才顺便见雨嫣一面吗？
　　他再婚前一年算见得勤，也不过在五一国庆这些大的节日带雨嫣去公园玩了两趟。
　　“你倒挺看得明白。”林思杨坐在副驾上，扭头看着她的侧脸道。
　　“人不就那么回事吗？生恩不如养恩。只有在抚养孩子的过程中，看着她每天都有新的变化，看着她成长的点点滴滴，这样彼此之间才会产生感情、羁绊。”袁媛顿了顿，道，“我觉得她这趟回来，肯定与小琪有关。”
　　“那肯定。要不她还来看我啊？”林思杨朝车窗外看了一眼，“背阴的路面上雪还没化呢，这就又下起来了。老婆，别说话了，还是专心开车吧。”
　　“路过我们学校，把孩子们接上吧。”
　　两人没再说话。
　　没几分钟就到了五一小学。孩子们正按班级排队往校外走。
　　林思杨下车，过去接上雨嫣和雅琪，父女三人一起上了车。
　　雨嫣好奇地问：“妈妈，今天中午怎么有空接我们了？还是你跟林叔叔一起来？有什么事吗？”
　　袁媛想了想，看着雅琪如实道：“小琪她妈妈来了。”
　　“她来干什么？她不是在国外吗？”雨嫣漫不经心地问。
　　雅琪漠不关心地看着袁媛的后背问：“妈妈，您下午还去店里吗？要去的话，早点儿把我们送到学校可以吗？还有好多作业呢。”
　　袁媛有些疑惑。去得太早能进了校门吗？
　　雅琪见她没说话，就解释道：“我们是毕业班的，跟看大门的大爷说一说，能放我们进去。”
　　雨嫣道：“小琪你看，妈妈离开单位好几年，都不了解现在的状况了。”
　　林思杨回头看看俩孩子，笑道：“看看你们的妈妈，一心忙着赚钱，一点儿都不关心学校的发展。”
　　“吃多少饭，干多少活儿。我就算还在单位上班，学校的发展也轮不到我来献计献策。管好自己的孩子，不给学校拖后腿，就算尽力了。”袁媛笑道。
　　林思杨无奈地叹道：“这觉悟……”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一瞬，林思杨顺便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雅琪。
　　他们有意在这边说笑，无非是怕雅琪胡思乱想，才故意转移话题。
　　如今的她，再不是那个三四岁的懵懂幼儿，而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女了。
　　雅琪若无其事地跟雨嫣讨论着一道数学题的解法，似乎，她亲妈的突然到访并未带给她一丝一毫的困惑。
　　林思杨心底叹了口气。可能她真的是对那个生她的母亲没有一丝的依恋吧。
　　又有些厌恶吴晓丹。就这样各过各的，互不打扰，不就挺好吗？干嘛要突然出现打乱别人平静的生活呢？
　　不过三两分钟，车子就到了家门口。
　　便利店的门窗是那种铝合金门窗，隔着门上巨大的玻璃窗，袁妈一眼看见他们下车，赶紧抢先迎了出去。
　　吴晓丹看着她的背影，不紧不慢地从塑料凳子上站了起来，暗自好笑。也好，让老太太提前给林思杨打个预防针也不错。
　　两扇门同时被推开，一股凛冽的寒风裹夹着片片雪花从门外卷了进来。
　　林思杨眉头紧锁，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人站了片刻，这才抬腿继续往里走。
　　袁妈和袁媛跟在他身后几步说着悄悄话。两个孩子紧跟在她们身后。
　　“你来干什么？”林思杨冷淡地问，说完，径自走向里边。
　　“老公，还是先进去再说吧。”店里难免有顾客来，袁媛提醒他。
　　吴晓丹打量了袁媛一眼。好几年不见，她似乎比那年更加白暂了，身材和面庞也圆润了一些，看起来充满了成熟少妇的风韵。
　　然后，目光移到了她身后的两个女孩身上。
　　店里竖着摆了四排货架，左右靠墙各一排，中间两排。货架之间只留着一米宽的通道，只允许一个人通过。
　　“请进吧。”袁媛说完，就站在吴晓丹对面看着她。
　　吴晓丹点点头，却并未挪步。盯着袁媛身后的雨嫣看了片刻，又看向走在最后关了门转过身来的雅琪。
　　虽然将近十年未见，她还是一眼认出这才是自己的女儿。当然不是凭着所谓的母女连心，只是因为雅琪长得很像她爸林思杨。
　　“小琪！”吴晓丹的目光变得热切起来。
　　雨嫣站在袁媛身边，看看雅琪，又看看吴晓丹。
　　雅琪把肩上沉甸甸的书包往上拽了一下，看着袁媛道：“妈妈，快走呀，饿死了！”又看着雨嫣问，“嫣儿，你不饿？站这儿发什么呆？”
　　“饿饿饿！妈妈快走。”雨嫣把两只手搭在袁媛肩上，轻轻推了一下。
　　吴晓丹的目光有些黯淡下来，默不作声地跟在她们身后往里走。
　　坐在收银台后的袁妈松了口气。这些年，她可是把雅琪当亲外孙女来疼的，怎么能让一个从未管过孩子一天的女人把孩子从她身边带走？
　　一推开通往厨房的那扇门，一阵饭菜的清香就扑鼻而来。
　　袁爸正在厨房炒菜，见他们进来了，先对林思杨道：“回来啦？你们先带客人进去吧，饭马上就好。”又客气地冲吴晓丹打了个招呼，“您请进。”
　　“姥爷！吃什么啊？饿死了！”雨嫣一把搂住袁爸的肩膀撒娇道。
　　雅琪走到灶台边看了看，道：“姥爷，我先捏个炸糕吃啊。”说着，从盘子里捏起一个刚刚炸好的油糕。
　　“我也不客气了！”雨嫣也抓了一个塞嘴里。
　　袁爸慈爱地笑道：“唉，手都不洗。越大越不讲究了。”
　　吴晓丹出了厨房门，又扭头看了一眼厨房里的雅琪。雪花落在了她红色的羊绒大衣上，分外显眼。
　　不过，十二月初的天气终究不是太过寒冷，落在散发着人体热量的衣服上，一眨眼间就化了。就像是有些东西，很美好，却总是留不住。


第84章 、来意
　　林思杨抱着双臂，垂眸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吴晓丹，冷淡地问：“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说……林思杨抱着双臂，垂眸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吴晓丹，冷淡地问：“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说吧，你来，到底要干什么？”
　　吴晓丹尴尬地沉默了片刻，深呼吸一口，直奔主题道：“小琪明年就该上初中了吧？我想带她出去。”
　　“带她出去？去日本？”林思杨无法置信地问，“谁同意你带她走的？她的抚养权在我这里，没有我同意，你带着她连这个大门也出不了！”
　　“我这不是正在跟你商量吗？”吴晓丹不急不躁地道。
　　“这事免谈！慢走不送！”林思杨毫不客气地道。
　　“小琪现在也大了。我觉得，这个事情应该征求一下她本人的意见。毕竟能出去读书还是不错的。”吴晓丹依然坐在沙发上，并无去意。
　　这些年在异国他乡打工，她早已磨练出一副宠辱不惊的好心态。
　　“你现在想起来有这么个女儿了？征求她的意见？她需要母亲的关爱时，你怎么没有征求她的意见，是愿意跟爸爸还是愿意跟妈妈？”林思杨讥讽道。
　　“我那个时候不是忙吗？”吴晓丹辩解道。
　　“你在国内忙，到了国外也忙，忙到连给她打个电话写封信的功夫都没有，噢，您现在不忙了？”
　　袁媛坐在沙发上看着林思杨，心里琢磨，小琪学习成绩一直不太理想，明年只怕是考不上重点初中。
　　如果有机会出去，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以林思杨目前的情绪，显然根本就不会朝这方面考虑。
　　吴晓丹皱了皱眉，耐着性子听他冷嘲热讽。谁让她的确是个不合格的母亲呢？
　　“这关系到小琪的前途，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意气用事，最好能征求一下她自己的意见。
　　这样，我先走了，你们也再考虑考虑。想好了给我打电话，你记一下我手机号？”吴晓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着林思杨道。
　　“没这个必要！”一股冷风从门口涌入，雅琪突然推门进来，冷冷地看着吴晓丹道，“不需要再考虑，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不去！你走吧！别在这儿影响别人的正常作息了！”
　　吴晓丹的面色瞬间涨得通红，有些陌生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雅琪。
　　林思杨抱着双臂，幸灾乐祸地看着吴晓丹。
　　“小琪。”袁媛叫了一声，最终却没说什么。
　　青春期的孩子，最不喜欢长辈当着别人的面批评自己了。况且，雅琪的这种态度她其实很能理解。
　　如果不是特别生气，平时一向文静平和的雅琪又怎么可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呢？
　　雨嫣听见雅琪的声音，也从厨房跑进来，低声道：“小琪，怎么了？别生气啦，走，咱们先上楼写作业，等饭好了再下来。走吧。”
　　说完，拉着雅琪的手晃着。
　　雅琪倔强地站在原地，逼视着吴晓丹。
　　“你打给我吧。”袁媛说了自己的手机号。
　　林思杨皱眉看着她。你还跟她纠缠什么？
　　“你们快忙吧，我就不影响你们了。”吴晓丹照着她说的号码拨了过去，客厅里随即响起一阵音色单调而尖锐的铃声。
　　吴晓丹尴尬地避开雅琪的目光，对袁媛道。
　　“不好意思，那我就不留你了。”袁媛抱歉地道。
　　吴晓丹摆摆手：“是我来得太突然了。”
　　袁媛笑了一下。事实的确如此，她也不想虚伪地跟对方客套。
　　送吴晓丹出去时，她们走的大门。袁爸在厨房里看见了有些诧异，又客气了几句。
　　饭都好了，让客人走，实在是有违待客之道啊。虽然这客人的身份挺尴尬的。
　　出了大门，吴晓丹对袁媛道：“孩子小，还不懂得利害关系。她爸又……只好拜托你了。”
　　自己亲生女儿的事，却得拜托面前这个后妈来劝说。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滑稽。
　　袁媛抬手拂去落在头发上的雪花，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我只能做到给她分析利弊这一步。至于最后怎么选择，那还得看她和她爸。”
　　“辛苦你了。”吴晓丹道了谢，拦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临上车以前，目光从停在路边的面包车上一扫而过。
　　雪又细又密，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路面已又覆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袁媛看着在雪地里疾驰而去的出租车，心想，能出国留学是多让人羡慕的事啊。
　　可是，要让雅琪和林思杨接受，却是一件相当不容易的事情。
　　站在廊檐下用手拂去肩上的雪花，她推门进了客厅。
　　“走了？”林思杨抬眼问。
　　“那可不。莫非我还能把她偷偷藏起来？”袁媛瞥了他一眼。
　　“你给她电话号码干嘛？多此一举！”林思杨抱怨道。显然余怒未息。
　　“你不同意她也抢不走小琪，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我就觉得多余！她那种人，我看她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林思杨愤愤地道。
　　袁媛朝书房看了一眼，示意他闭嘴。
　　这时，袁爸袁妈进来了。袁妈道：“先吃饭再说。快去端饭吧。”
　　饭桌上，雅琪表现得有些异常兴奋，不停地说着学校的事。
　　一家人都瞧出来了，只作不知，纷纷捧场地接着她的话来说。
　　下午送了俩孩子，袁媛开车把林思杨先送到他单位。
　　“路上注意安全啊。”临下车时，林思杨叮嘱道。
　　“你真的没认真考虑一下？”袁媛扭头看着他问。
　　“考虑什么？想都别想！”
　　袁媛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虽然做为一个母亲，吴晓丹的确很不合格。但她如今这个提议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为什么不可以考虑一下呢？
　　晚上回了卧室，袁媛笑道：“我记得有篇古文叫《触龙说赵太后》，里面有句话说得很好。”
　　林思杨皱眉看她。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老公，你说这话说得有没有道理？”
　　林思杨沉默片刻，看着她反问：“大道理谁都懂。可是养了快十年的孩子，你就真舍得让她跟别人走？以后想见一面都难啊。”
　　“有这样的机会，我们不让她走。等她将来大了，就业时遇到困难，说不定会后悔。”袁媛道。
　　“不出国的人多了去了，人家还不活了？嫣儿不也不出国吗？”
　　袁媛无语：“废话！她不是没有个在国外定居的爹娘么？”
　　林思杨有些不高兴：“老婆，你就那么想让她出国？一个小女孩，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多难啊。不行，我坚决不同意！你也别再劝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袁媛也不好再说什么，一把扯过被子盖在身上，忍不住道：“随便你！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整天儿女情长、婆婆妈妈的？”
　　这话林思杨就更不爱听了，想都不想就顺嘴回了句：“不是你生的你就不会舍不得！”
　　袁媛目瞪口呆地盯着他，突然就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了。


第85章 、真相
　　话一出口，林思杨随即就意识到说错话了。她对小琪怎么样，他当；
　　话一出口，林思杨随即就意识到说错话了。她对小琪怎么样，他当然心里有数。
　　有心解释，却见她一眼不眨地盯着他，一脸的错愕与失望，解释的话便越发没脸说出口了。
　　天哪，他究竟说了些什么？林思杨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
　　袁媛沉默不语，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躺着。
　　“老婆？”林思杨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见她不搭理他，很是无趣。
　　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解释道：“我就是随口瞎说，你千万别当真。”顿了顿，“我不是让她搅得心烦吗？”
　　袁媛依旧沉默。
　　林思杨从床上爬起来偷偷看了一眼，见她闭着眼睛，也不好再解释下去，叹了口气，也躺下了。
　　他心里烦，她应该会原谅他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吧？
　　第二天一早，早早就起床下楼。
　　袁妈一向起得早，见他起来了，压低声音问：“咋起这么早？多睡一会儿呗。”
　　“妈，您再躺会儿，我去准备早饭。”
　　平时，一般午饭都是袁爸袁妈抽空就做好了。他们两口子体谅老人从早忙到晚，只要他们在家，早晚饭基本都不让老两口插手。
　　不过，因为林思杨时常上夜班，袁媛晚上一般又回来得晚，晚饭经常是由他们其中的一个人来做。
　　这样一来，袁妈还是免不了要过去帮忙。因此，早饭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让老人再插手了。
　　袁妈扭头朝他们小两口卧室那边看了看。平常都是小两口一起起床准备早饭的。看着林思杨的背影，她心里隐约感到有些奇怪。
　　等看见袁媛，她马上就明白了。果然是小两口闹矛盾了。趁着只有她们母女二人在洗漱间的时候悄悄地问：“怎么啦？是不是因为他前妻来闹矛盾了？你别跟思杨因为这个闹矛盾，人家来，他也不知道。反正我看思杨也不会同意她带走小琪，对吧，理她呢。”
　　袁媛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早饭吃得简单，就是热了热买的包子，每人一个煮鸡蛋，外加林思杨早上新熬的粥。
　　一家人又都赶时间，除了袁妈，其他人竟没有发现他们小两口在闹别扭。
　　直到一家四口一起出门时，雨嫣和雅琪才发现他们好像有些不对劲。
　　自从家里买了车之后，平时都是袁媛开车，路过五一小学先放下她们姐俩，再送了林思杨，然后她再去店里。
　　今天却是林思杨开车，而且看得出来，他好几次都有意挑起话头，而袁媛就只嗯嗯啊啊的，一看就很敷衍。
　　虽然两个孩子个性很不一样，但同样的家庭背景，使她们都很敏感。
　　雨嫣看看妈妈，又看看林叔叔，猜测两人闹矛盾或许与雅琪亲妈有关。
　　不过，他们俩平时感情很好，就是偶尔闹点小别扭，过不了半天也就自动和好了。因此，雨嫣也没放在心上。
　　雅琪心里却有点不好受，越发讨厌起自己的亲妈吴晓丹来。
　　“爸爸，妈妈，我不会跟她走的。”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临下车前，她突然表态道。
　　林思杨回头看了她一眼，又有意无意地看着袁媛道：“小琪，爸爸尊重你的选择。”
　　袁媛并不理睬他，只是头也不回地对雅琪道：“小琪，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要急着做决定。我觉得你还是多考虑考虑再做决定也不迟啊。”
　　“妈妈，我是绝不会跟她走的！”雅琪毫不犹豫地道。
　　说话间，车已经到了五一小学附近二三十米处。雨嫣雅琪开门下车，袁媛照例叮嘱一句下车小心，慢慢把车开向市中心医院。
　　林思杨道：“老婆，你看小琪也坚决不跟她走。依我看，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咱们也不要因为这继续闹别扭了。”
　　袁媛依旧不理他。车一到中心医院附近，她忽然猛地一踩刹车，林思杨上半个身子向前一闪，赶紧闭嘴，下意识随手在前面一撑。
　　“下车。”袁媛的声音比初冬的天气还要冷几分。
　　林思杨叹了口气：“安全第一。老婆，对不起，我昨天晚上不应该那么说。你千万别因为我影响你的心情。”说完，又叹了口气，开门下车。
　　袁媛去店里看了看没什么事，就给吴晓丹打了个电话，约她出来。
　　吴晓丹接到她的电话有些意外。不过，稍一想也就没那么惊讶了。
　　林思杨看见她就烦，自然根本不可能同意她带女儿走。雅琪自己对她这个亲妈更是没有一丝的感情。
　　盘算来盘算去，最有可能认真考虑雅琪出国这件事的人，就只能是袁媛这个后妈了。
　　两人约在五一广场见面。袁媛一路溜达着走过去，又等了大约有十来分钟，吴晓丹就到了。
　　“你怎么突然就想起要接小琪出去了？”袁媛开门见山地问。
　　说完，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吴晓丹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揶揄道：“想不到你这后妈还挺负责的。其实也不是突然想起来的，我考虑挺长时间了。怎么说她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亲生女儿。”
　　说着，从包里摸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叼在涂了鲜艳唇膏的唇角。
　　又取出打火机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优雅地吐了个烟圈。
　　一阵寒风吹过空旷的广场，拂起了她鬓边几缕卷曲的发丝，也立刻吹散了她吐出的几个烟圈。
　　“你既然在乎孩子，这么多年，怎么连一封信也没有？连个电话也没打过？你想过她的感受吗？”
　　袁媛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不知怎的，就想起了电视剧里的女特务。
　　心里有一丝动摇。虽说是亲妈，可这形象，实在是让人有些不踏实。
　　吴晓丹自嘲地笑道：“本来她也跟我不亲。不是吗？”
　　说着，用手指轻轻弹去前端的烟灰，又吸了一口烟，道：“她爸连问都懒得问就一口拒绝了，你约我见面，他们一定不知道吧？”
　　袁媛默认。虽然林思杨那句话确实让她挺心寒的，但小琪是她一手养大的，她不想因为赌一时之气就对她的事不闻不问。
　　至于跟林思杨商量，或者知会他一声，说她要找吴晓丹详细了解情况，她可没那么豁达。
　　“我也不想瞒你，其实，我是因为结婚后一直没再生育，才想着把小琪带过去抚养的。怎么说她也是我亲生的，总比领养的强一些。”吴晓丹道，“其实这件事情对林思杨也没什么损失，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反对。”
　　袁媛笑了一下：“怎么没损失？他可只有小琪这么一个孩子。眼珠子似的疼着养到这么大，噢，你说带走就带走啊？”
　　“那你找我……”吴晓丹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抱着长长的大衣摆，蹲在地上摁灭了烟蒂，又向前走了七八米，将烟蒂扔进了垃圾桶里。
　　“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你那边的具体情况。比如你的婚姻、家庭以及经济状况，我得考虑你是否有能力和精力照顾小琪。”袁媛看着返回来站在她对面的吴晓丹道。
　　“看来你是有意让小琪跟我走的了。”吴晓丹笑笑，“你是个明白人，比林思杨强。”
　　“他只是太重感情，舍不得孩子而已。”
　　听见对方这样评价林思杨，袁媛有些不快。她吴晓丹凭什么对她的丈夫说三道四的？她的丈夫，只有她说得！
　　吴晓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
　　袁媛心说这不废话吗？
　　“你从前不喜欢他？”
　　“他人又帅，家庭条件也不错。我当然喜欢他。”
　　“那你……”
　　吴晓丹明白她的意思。不过，事隔多年，过往的种种，在她心里已经激不起一丝的涟漪。
　　只道：“最好的不一定就是最合适的。我们个性不合，离婚是注定的。扯远了。说一下我现在的情况。
　　五年前结婚，嫁了个日本人，已定居日本。对方以前没结婚生育过。
　　这不，我们结婚这么久也没孩子，所以就想着领养一个。我一想，还不如带小琪出去呢。
　　这样的话，我老了有人养老，她呢，能得到优质的教育和生活。
　　对我好，对她也好。同时还又能减轻你们的经济负担。两全其美，对吧？拜托你回去劝劝林思杨。多谢！”
　　两全其美。说得可真好听。我看是就你一个人美了。袁媛突然就有些理解林思杨的愤怒了。


第86章 、和解
　　这一天剩下来的时间，袁媛在店里闲来没事，就翻来覆去地反复琢磨这事。
　　好处尽
　　这一天剩下来的时间，袁媛在店里闲来没事，就翻来覆去地反复琢磨这事。
　　好处就是吴晓丹两口子没孩子，有精力和条件照顾好小琪。
　　而小琪的确也可能获得相对优质的受教育机会。最次，也能学会一门外语吧？将来就业就又多了一个加分项。
　　圷处就是吴晓丹一直没怎么带过小琪，不知道会不会虐待小琪？
　　这还真不是她凭空臆想出来的。
　　前世，她经常在网上看到，有的孩子因为从小被祖辈抚养，等到了上学的年龄再回到父母身边，可能因为不是按自己的意愿养大的，就成了父母的眼中钉肉中刺，被活活打死的都有。
　　这个年代也不是没有这种事，只不过网络还未普及，没有传播开来罢了。
　　比如某地那个亲妈虐待女童致死的悲惨事件，其实就发生在几年前，而她却是在几十年后才通过网络了解到的。
　　在看过相关报道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她只要一想起那孩子常说的那句好妈妈，莉莉饿，都会不寒而栗。
　　甚至多次在心里感激她爸虽然疏于关心，但内心其实还是挺在意她这个唯一的亲生骨肉的。
　　在他的震摄之下，她后妈虽然明显更偏心她带过来的那个便宜弟弟，但最多只是背着她爸拧她两把、踢她两脚、骂她几句。倒底还不敢做得太过分，既没把她打废，更没把她打死。
　　也正因此，她才坚决不受林思杨母子的盅惑，动生一个属于她和林思杨的孩子的念头。
　　带着父母这样深的期待出生的孩子，又比雨嫣和雅琪小了好多岁，生下来，注定会被宠上天。
　　虽然林思杨口口声声说绝不会偏心，但看了他满脸的期待，袁媛就知道不可能。
　　就算从资源上可以做到平等对待，感情上也依然会疼爱雨嫣和雅琪，但过多地关爱那个柔弱的小生命是注定的。
　　天下的爹娘爱小的。袁媛自问无法保证给予每个孩子同等的爱，不偏不倚。
　　还有，一个未成年少女跟一个陌生男人住在一个屋檐下，会不会有安全方面的隐忧？
　　前思后想，直琢磨得头晕脑胀。干脆想了个办法，每想到一条，就用笔分别在好、坏两字后以阿拉伯数字来标记。
　　店里的201电话卡卖得就剩五六张了，金美丽想问问她，是不是再叫人送一些过来，见她想得出神，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不得不开口打断了老板漫无边际的遐想。
　　“啊？电话卡不多了？明天让送到五十张来。”袁媛一愣神，赶紧道。
　　说完，忍不住在心底自嘲，不给她颁个「最美继母」奖，可真是对不起她这番心血。
　　就她这么呕心沥血地替小琪着想，某人竟还说不是她生的她就不会舍不得！说出这话，可真是丧良心啊。
　　不过，垂眸看了一眼纸上罗列的数字，她心里倒是真的有些动摇了。
　　之前，根本没料到吴晓丹会是这样的家庭状况啊。
　　下午五点多钟，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林思杨担心万一晚些时候再下起雪来，路上不好走，就打了个电话到店里，是金美丽接的。
　　一问，自家老婆还在店里，一下班就赶紧赶了过去。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袁爸袁妈他先去了店里，晚些时候与袁媛一同回家。
　　“林大夫过来啦？”
　　一看见林思杨，金美丽就笑着打了个招呼。
　　林思杨客气地点点头，扭头看向袁媛，不知不觉的，神情之间就带了几分可怜兮兮的味道，像极了一只犯了错摇尾乞怜的小奶狗。
　　金美丽在一旁瞧见了，装作整理货架上的商品，背过身子偷着乐。
　　这男人，长得又高又帅，偏偏时不时的还会撒个娇，整个委委屈屈的小模样，这哪个女人能招架得住啊？
　　果然，外貌协会的扛把子袁媛马上就招架不住了。她觉得，自己内心深处某一小处柔软的区域，似乎被一只小爪子轻轻挠了挠。
　　也许是男女之间的爱慕，也许，掺杂着一些女人天性之中就带着的母性光辉。
　　眉头微蹙睨着他，道：“这边也不忙，又过来做什么？”
　　林思杨嘴巴微微撅着，讨好又委屈地道：“天阴得厉害，我怕万一下了雪，路上不好走。”
　　“你不知道有除雪剂这种东西么？”不怼他几句，袁媛终归是难以彻底消气。
　　“知道啊。可大晚上的，要真下开了，怎么可能刚下了雪就除雪？”
　　林思杨见她终于肯接他的话了，眉眼之间马上就浮上了一层喜色。
　　唉，这马上都四十岁的人了，还整天把情绪都写在脸上，恐难成大器啊。回头得提醒提醒他才行。
　　金美丽在一旁货架边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这两口子，跟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似的。
　　缓了缓，扭头对袁媛道：“小袁，你看这天都黑了，天气又不好，也没啥顾客，你跟林大夫先回去吧。要不，万一待会儿真下起雪来，开车不安全。”
　　林思杨期待地看着袁媛。
　　袁媛想了想，道：“也行。金姐，你一会儿没顾客了也早些走吧。”
　　说着，把那张乍一看涂写得乱七八糟的纸张随便折了折，塞入兜里，站了起来。
　　见老婆大人终于不再跟他置气了，林思杨的心情瞬间豁然开朗，笑着对金美丽道：“小金，你一会儿也早点儿下班吧，天气不好，也没啥顾客。”
　　真是给了三分颜色就敢开染房了！袁媛瞥了他一眼，率先背起包走了出去。
　　林思杨赶紧迈开大长腿追了上去：“等等我！”
　　抢先一步跑过去开了副驾那边的车门，等着袁媛上去坐好了，又绕到驾驶室那边，开门上车，扭头看着她殷勤地问：“坐好了吧？坐好了我就开了。”
　　袁媛又瞥了他一眼。心想，还是等晚上回家再告诉他今天了解到的情况吧。
　　晚饭的时候，俩孩子的眼晴滴溜溜地在他俩脸上打转。观察了一小会儿，相互对视一下。
　　雨嫣：放心，他们和解了！
　　雅琪冲她莞尔一笑。嗯，雨过天晴了。
　　袁媛是带过十来年学生的人，早将她俩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哼，这俩小屁孩，还想在她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上楼回了卧室，林思杨殷勤地铺开被子，道：“老婆，快上床躺下歇着，累了一天了。”
　　袁媛换好睡衣，躺到温暖的被窝里。过了一会儿，开口道：“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你听了可别急。”说着，看着林思杨。
　　共同生活了快十年，林思杨非常了解她的个性，执着、坚韧。
　　而且，他也不傻，看着她的表情，已经隐隐猜到她接下来要说的事八成与吴晓丹有关。
　　虽然有些苦恼，但好不容易才哄得她消了气，也不敢再惹她，只好若无其事地笑着道：“不管怎么样，你的出发点总是为了孩子们好，为了这个家好。你说吧，我保证不急。”
　　袁媛就给他讲了一下上午见吴晓丹后了解到的情况。
　　“是吗？她怎么嫁了个小鬼子？”林思杨很意外，她之前出轨的那男人呢？
　　袁媛知道他在想什么，道：“出了国，周围的一切都变了，人的感情肯定也会随着发生变化的。”
　　“老婆，那你现在怎么想的？还想让小琪跟她走吗？”林思杨倚在床头，垂眸看着她。
　　袁媛翻身下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张纸递给他，叹气道：“昨天只想着小琪成绩不好，正好能出国也不错。”
　　“这是什么？”林思杨对着那张纸看着，“你总结出来的好处和坏处？”
　　袁媛嗯了一声：“可能是我太迫切了，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唉，我只当她单身一人呢。”
　　“你就净想着天上掉馅饼了，怎么着？没料到会是个铁饼吧？还有啊，你也别嫌我想得太多。
　　你只想着她留学后回来好找工作，出国只当长长见识镀镀金，就从来没想过她可能会不回来了？”林思杨看着袁媛的眼睛问。
　　袁媛摇摇头。她是真没想过。
　　“不如把你妈也叫过来，大家坐一起商量商量？”


第87章 、商讨1
　　第二天，林思杨刚好调休，一早起来就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第二天，林思杨刚好调休，一早起来就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大清早就听见电话铃声响，薛丽娟吓了一跳，以为有什么急事，放下手里的拖把就往客厅跑。
　　听林思杨简单讲了几句，忙道：“行，行，我收拾完吃过饭就过去。你们稍等一下。”顿了顿，又问，“你丈母娘他们也在吗？”
　　“当然在啊，他们一直都拿小琪当亲外孙女看的。尤其是袁媛她妈，这些年就是看着俩孩子一起长大的。一听说吴晓丹想带小琪走，比袁媛都急。”林思杨笑道，“妈，您吃了饭就在家等着，我过去接您。”
　　挂了电话，薛丽娟心不在焉地继续拖地板，一边想，这傻儿子，你媳妇一直就是个理性偏于感性的人。
　　权衡利弊，她说不定会支持小琪跟她亲妈走。又哪里会着急？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闪过，薛丽娟忽然意识到，十有八九，她的猜测正是事实。
　　按儿子的说法，袁媛的父母是舍不得小琪跟吴晓丹走的。而他自己，知子莫若母，她不用问都知道，他是绝对不会考虑让小琪跟吴晓丹走的。
　　那么，由此推断，袁媛一定是唯一持支持意见的那个人。否则，如果他们意见统一的话，根本就不会想到坐一起商量。
　　甚至，只要是他们小两口意见统一，这事都没有商量的必要。
　　她的意见自然更没那么重要。对此，薛丽娟很有自知之明。
　　儿子说得对，袁媛的父母对小琪看得很重，比她这个亲奶奶都重。
　　如果不是他们意见不统一，大约他们只会在决定之后才告诉她一声吧？
　　林思杨对他妈的生活习惯非常了解。薛丽娟刚放下碗，电话就打过来了。她说了句「等一下」就去换衣服，没几分钟就下了楼。
　　一上车就问：“你们是什么意见？”
　　林思杨道：“袁媛本来是很想让小琪跟吴晓丹出去的。”
　　果不其然。薛丽娟笑了一下：“然后呢？是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嗯。”林思杨把吴晓丹目前的状况以及袁媛的忧虑简单讲了一遍。
　　“这样啊。”薛丽娟道，“其实，要是单从孩子的前途出发，我也赞成小琪跟她妈走。袁媛担心的那些事，毕竟并不一定会发生啊。概率应该很低吧？”
　　林思杨扭头看了她一眼：“可是一旦发生，那可就后悔也来不及了。”犹豫了一下，又问，“妈，您不担心她出了国就不想回来了吗？那边倒底是比咱们发达多了。”
　　薛丽娟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她压根儿就不关心小琪的去留。
　　作为他们老林家唯一的孙辈，她这个做奶奶的本来是该好好疼她的。
　　可是，小琪出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小琪是占用了属于她孙子的那个出生名额。
　　比起袁媛担忧的那些可能子虚无有的安全问题，她更在意小琪能不能给家族带来荣耀，以弥补她身为一个女孩所带来的缺憾。
　　当然，她明白这话可不能对儿子讲。他可是把小琪当做掌上明珠来疼爱的。
　　“哦，我还真没想过。她要是不回来了，你身边可就连一个亲生子女都没有了。”薛丽娟马上道，“唉，杨杨，你也不要嫌我啰嗦，如果你们能再生一个，那还用有这种担心吗？”
　　还有句话，她就没好意思说出口。如果小琪出国之后真一去不返了，他不仅仅是膝下无人承欢尽孝这么简单，连他名下所有的财产不也都拱手送给雨嫣那丫头了吗？
　　林思杨又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找他妈过去商量，也许纯属多此一举。
　　她拿他当命根子、眼珠子似的疼着没错，但她不疼他的女儿小琪，他当然感觉得到。
　　“妈，您就不用瞎想了，这事不可能。咱们私下聊聊也就算了。您想，罚款事小，让袁媛因此丢了工作，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况且，她也绝对不会同意的。这个话，您以后不要再提了。”林思杨认真地道。
　　薛丽娟有些意外。他不是一直都想要一个属于他俩的孩子吗？今天怎么拒绝得这么坚决？
　　“好吧。我不说了，就知道你会嫌我啰嗦。”
　　林思杨沉默不语。身为一个父亲，他似乎在为了悍卫女儿的权利而抗争。与他自己爱屋及乌的小情怀，以及他妈重男轻女的意识。
　　母子二人一路上都没再说话，气氛略显沉闷而尴尬。所幸路途不远，二十分钟就到了。
　　袁妈透过玻璃看见车停到了门口，忙迎了出来打招呼：“亲家母，过来了？”
　　薛丽娟微笑着点点头：“亲家，可把你们老俩口忙坏了吧？”
　　“欸，自家孩子，能帮他们一把是一把。”袁妈笑着道。
　　薛丽娟跟着她往里走去，有种颇为奇怪的感觉。明明知道对方住在这边是帮她儿子媳妇看店赚钱，顺带还照顾了他们一家的生活，她应该感谢对方才对。
　　而且，她来之前，也的确一直是这样想的。但真见到对方像主人一样迎出来，她心里又有些说不出来的别扭。
　　这明明是他们林家，她才是这里的主人啊。这种感觉，有点类似于鸠占鹊巢。
　　她甚至想象出万一小琪真出国定居了，袁家一家老小在他们林家的房子里进进出出的情景。
　　这一刻，让小琪出国光宗耀祖的念头，瞬间就被家产被人霸占的隐忧所压倒。
　　薛丽娟有些动摇了。那样一来，儿子辛辛苦苦一辈子，到最后岂不都为他人做了嫁衣？她甚至觉得她自己以往所有的忍辱负重都失去了意义。
　　袁爸主动留下来看店，让他们进去好好商量。说实话，他觉得这是人家林家的事，就算他们老俩口几乎以此为家了，再怎么说，那也是外姓人，不宜多掺和人家的家事。
　　今天早上，听老大说要请她婆婆过来商量，他就趁女儿女婿不在身边，悄悄拉过自己老伴儿叮嘱，让她最好别去瞎掺和人家的家事。
　　见老伴儿执意要去，只好交待她坐一边听听就是了，千万别发表意见。
　　袁妈不这样看。她说她看着小琪长大，拿她当亲外孙女一般疼爱，就是表个态，说一句不舍得孩子孤身走那么远，又怎么了？
　　袁爸无奈，只好由着她去了。
　　此时，眼看着老伴儿热情地在前面带路，与亲家母一前一后进了屋，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你一个后姥姥，平时疼孩子照顾孩子都是可以的，但若掺和到她的教育问题，甚至可以说是抚养问题上，就有些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了。


第88章 、商讨2
　　袁媛其实也不希望袁爸袁妈卷进这件事里。但看见她妈对这事很上心，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担心，如果她劝阻她妈别掺和这件事，只怕她妈心里会不痛快。
　　哦，我帮你们带孩子做家务，看店做小买卖，就都可以，轮到家里有事需要商议了，我就没有发言权了？那我在你们家算什么？保姆还是管家？
　　以袁媛对她妈的了解，她是极有可能说出这么一段话来回应她的劝阻的。
　　这是人之常情，她也不认为她妈这么想就没道理。只是，这种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然而，劝阻的话她又说不出口。
　　看见袁爸主动留下来看店，袁媛不由得想，到底还是她爸更理性一些。
　　进了客厅，袁妈刚打算招呼薛丽娟坐下，袁媛就悄悄扯了她一把。
　　袁妈愣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回了肚里，憋得有些难受。
　　就在她疑惑不解的功夫，薛丽娟已经在沙发靠里那一端坐了下来，拍了拍他身边的空位子，温和地笑着道：“亲家母，快坐啊。”
　　袁妈是个直性子，也没多想，一屁股坐了下来。
　　袁媛暗自松了口气。刚才在门外，她妈热情地招呼她婆婆进来时，她已经察觉到了她婆婆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
　　一转念，就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只是，她妈一贯粗枝大叶没察觉而已。
　　心说，得亏这两人不是妯娌、姐妹。否则，就她妈这直来直去的性子，只怕让对方卖了还得帮人家数钱。
　　薛丽娟无非就是觉得她妈反客为主罢了。她妈这会儿再热情地请人家坐，只怕是一片好心要被当成驴肝肺了。
　　拽了两把椅子坐在两个老人对面，林思杨看了她一眼。
　　袁媛道：“谁说也一样，你来说吧。”
　　林思杨路上已经给薛丽娟简单讲了一遍，此时再讲，主要就是讲给袁妈听了。
　　袁妈一听吴晓丹的状况，就有些明白了。诧异地道：“哦，她是因为没有又生下孩子才打算抢走小琪的吧？”
　　薛丽娟微微一笑。
　　袁媛点头：“应该有很大关系。”
　　袁妈见薛丽娟一点儿都不意外，有些惊讶：“亲家母，你知道？”
　　薛丽娟点头：“路上杨杨简单说了两句来着。”
　　袁妈看看林思杨，又看看袁媛，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了。
　　合着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啊？她每天跟女儿女婿在一起生活，帮他们看店做买卖不说，忙里偷闲还帮他们做家务，他们居然连一个字都不肯透露，这摆明了就是没把她当自家人嘛。
　　忍了半天，袁妈还是没忍住，忽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道：“这说到底是你们林家的事，我一个外人就不掺和了！”
　　说完，扭头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折回来，一直走到沙发后面的楼梯口，噔噔噔就上了楼。
　　其余三人一时没反应过来，都有点发蒙。
　　还是袁媛反应快，稍微一想，她就明白她妈是为何生气了，不由得后悔万分。
　　她只是不想让她妈参与到这些是是非非之中，却忽略了她妈的感受。
　　每天住在一起，却什么都不跟她透露。这摆明了就是拿她当外人嘛。
　　赶紧起身道：“妈，您让思杨给您讲讲我的想法，你们先商量着。我上去看看。”
　　薛丽娟和林思杨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薛丽娟道：“还商量什么呀，先上去看看你妈再说。”说着，就站了起来，跟在她身后上楼。
　　林思杨没料到事情竟会突然演变成这个样子。还什么都没商量呢，先把丈母娘给惹毛了。
　　赶紧跟了上去。这事的确是他们做得欠考虑啊。
　　“妈！”袁媛推门进去就使劲拽着袁妈一只胳膊。
　　她心里明白，她妈今天要真就这么走出她家的大门，她们母女间可是就此有了隔阂了。
　　袁妈往纸袋子里胡乱塞了身换洗衣服，一把推开袁媛，就往外走。
　　“亲家母！请留步！”薛丽娟伸胳膊拦在门口。
　　“妈！”林思杨也叫了一声。
　　“妈，您听我说啊。”袁媛道。
　　“你有啥好说的？我不想听！”袁妈的眼眶不由自主的就湿润了，“这些年，我每天在你们家忙进忙出的，亲眼看着两个孩子从这么点儿大长到如今比我还高。
　　对她们俩，我是一般看待，都当成亲外孙女来养的！当着亲家母的面，你们俩说句良心话，我有没有胡说半句？”
　　说着说着，袁妈的声音就哽咽起来，抬起胳膊，用手背不停地抹着眼泪。
　　她一不怕苦二不怕累，唯独受不了这种被排斥的感觉。她这样掏心掏肺地对待他们一家子，他们咋就能把她当外人对待呢？
　　袁媛的鼻子一阵发酸，两眼前笼了一层水雾。当着林思杨母子俩的面，她也不好明说自己其实就是不想让她管这些闲事。
　　她很能体会她妈的委屈，也正因此，才没有把劝阻的话说出口。
　　你巴心巴肝地替人家着想，哪知在别人心里，你其实就是个似乎毫不相干的外人。
　　就像前天晚上林思杨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正因为是无心之语而更显诛心。
　　潜意识是不会说谎的。
　　扪心自问，除了替她妈考虑，不想让她卷到这件事里，以免事后落埋怨。她心里是不是真正把她妈当作一家人来看待的？
　　袁媛忽然感到非常迷茫，同时，有种很强烈的愧疚感。
　　她有自己的家庭，丈夫和孩子。她也有个原生家庭，那里有她的父母，妹妹一家。在这两个家庭之间，她倒底该如何平衡才是最合适的？
　　“亲家母，我知道你是嫌他们俩瞒着你。不过，你想想，你是不是第一时间就知道小琪亲妈回来想带她出去了？
　　我可是直到早上杨杨打电话给我时，才听说这事的。比你知道的可晚多了，对吧？”见母女二人都眼泪汪汪的，薛丽娟连忙上前劝道。
　　“那不一样！你又不跟他们住一起。我每天和他们吃住在一起，他们不说就是有意瞒着我，把我当外人！”袁妈又抹了一把泪水，越想越伤心。
　　“唉，亲家母，说句不好听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老俩口已经帮了他们这么多了，其余的，就由他们折腾去吧。”
　　薛丽娟说着，心里有些惭愧，为她之前的那些小心思。可是，若说她心思龌龊，她也并不认同。她想象的那些，还是有可能成为事实的。
　　“唉，杨杨，媛儿，小琪的事你们自己还是拿主意好了。我们已经老了，跟不上时代了，也许我们的想法是错误的呢？”
　　薛丽娟叹口气，不打算就这个两难的事情再发表自己的意见。
　　出国，单是听起来就能光耀门楣，却可能因此丢掉他们林家的财产。
　　不出国，可能没什么出息。却守住了祖上的财产。
　　仅是房产就包括了林家吴家的两个院子、还有她如今住的那套楼房，以及她儿子单位集资新建的那套大户型楼房。
　　从吴晓丹手里抵来的那个院子，去年的租金是一年两万。
　　便利店和五一广场那边的超市的收入不问也很可观。
　　以及这些年袁媛出书的收入，也一直没断过。
　　他们小俩口这些年究竟赚了多少钱，虽然她从未问过，但估计少不了。
　　所以说，小琪出国与否，其结局就像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既然如此，她才懒得操这个闲心，还省得将来落埋怨。
　　“走吧，亲家母，给自己放一天假，出去逛逛，或者找几个老姐妹聊聊天，别跟他们生气啦。
　　别看你现在气得这么厉害，唉，都是自己的儿女，还能记了仇？回头还不照样是亲亲热热的一家人？”
　　薛丽娟一向话少，今天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喉咙都有点发干了。
　　袁妈的眼泪也渐渐止住，跟薛丽娟摆摆手，扭转身子坐在了床边。
　　“你先下去送送妈，我在这儿跟我妈说几句话。”袁媛神情郁郁地看着林思杨道。
　　林思杨点点头，下楼去送他妈。快到大门口时，歉疚地道：“妈，您看这……我就不去送您了。您回家还是……我帮您拦辆出租车吧。”
　　“快忙你的去吧。我自己又不是不会拦。”薛丽娟道，“我先去跟你丈人打个招呼。”
　　袁爸见她这么快就要走，再想想之前听见楼上隐约传来的声音，心想，这莫不是发生啥不愉快了吧？
　　在一旁看着林思杨拦了辆出租车，目送薛丽娟上了车，两人往回走时，袁爸问：“咋了？该不会是吵起来了吧？”
　　“没有没有。”说完这句，林思杨却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才好，尴尬地挠挠头。
　　袁爸也没为难他，老大家里是她说了算，他还是知道的。
　　“思杨你看着店，我回去看看。”
　　林思杨如释重负般点点头，看着袁爸的背影，一屁股坐在了收银台后的凳子上。
　　屁股还没坐热呢，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了。摸出来一看，是吴晓丹。第一反应就是挂断。犹豫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吴晓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电话那端传来一声怒吼：“别打了！！决定了会告诉你的！”


第89章 、谈心
　　“这是怎么了？”袁爸上楼回了房间，就见母女俩眼睛都有些发红，不禁皱起了眉头。
　　“爸，这都怪我，我不想让你们掺和到这些事里面，所以就没跟您和我妈讲小琪亲妈现在的状况。一讲了，你们肯定也会跟着操心。”
　　“操心啥？我觉得她压根儿就没必要出国受那份洋罪去！她妈要是真亲她，当初离婚时就不会不要她！那时候她才多大呀，顶多两岁吧？那么小的孩子，一般都是跟妈的吧？”
　　袁妈听袁媛解释了一通，虽然心里一时还是有些想不通，但好歹是消了气。
　　“媛儿，我知道你是好心，可你咋就不站在孩子的角度想想？如果是你，你愿意跟一个这样的妈走吗？
　　噢，我原来还只当她是突然良心发现想起来有这么个女儿，想让她出国读书呢。
　　闹了半天，是因为她生不出孩子来了，指望小琪给她养老去呢？她倒是精明得很，想白白捡一个半大孩子去伺候她！”
　　“老赵，她怎么说也是亲妈，也许没你说得那么不堪吧？尤其是在孩子面前，更不敢瞎说。你这样揭穿她，小琪能不难过吗？”袁爸道。
　　“那瞒着她，告诉她她妈爱她爱得不行，就是为她好了？那不是欺骗吗？”袁妈哼了一声。
　　“唉，老赵，不管你承不承认，咱们其实就是外姓人。这要是搁在古代的皇家，咱们就是外戚，人家都是要防着咱们的。小琪的事，我看你还是少发表意见。你看人亲奶奶都不多说。”袁爸笑了笑，颇有些无奈。
　　这话听着好耳熟呀。袁媛忽然就想起了好些年前，她向林思杨解释财不露白时说过的话。
　　具体是为什么说起那些话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她确实是在他面前说过很相似的话。便有些呆不下去了。
　　“爸，您陪我妈坐坐，我先下去了。”
　　“等一下，媛儿，爸说句不该说的，听不听在你啊。”袁爸叫住她道。
　　“爸您说。”袁媛忙道。
　　“有句老话说得好，好事做尽必有灾殃。我觉得这人呀，凡事都适度就好，千万不要过了，哪怕你做的是好事。媛儿，你回头闲下来了仔细想想有没有道理。去吧。”袁爸和蔼地摆摆手。
　　过犹不及。袁媛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这么个词。
　　袁爸看着她下楼，又扭头对老伴儿道：“老赵啊，所谓儿大不由娘。不光是女儿，就算是儿子，成了家就有了自己的小家，咱们做长辈的有精力了就帮帮他们，至于别的，咱就别管那么多了。你看看人思杨他妈，活得多自在？”
　　“哼，你们倒像商量过似的。”袁妈悻悻地道。
　　“我一个人说，你可能觉得没啥道理。两个人都这么说，你觉得还没有一点道理？老赵，我让你别瞎掺和你非不听，这下好了吧？”
　　“我是气他们不告诉我小琪亲妈的情况，又不是因为意见不和闹得不愉快。”袁妈辩解道。
　　袁爸笑着逗她：“你当你是太后啊？他们要向你早请示晚汇报？你不就是一发辉余热的退休老大妈吗？”
　　袁妈笑了笑，捶了他一拳，道：“老袁，说实话，这么一闹，我忽然就不想干了。”
　　“嗯？”袁爸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不帮他们看店了？”
　　袁妈嗯了一声：“就算媛儿说得都有道理，我还是觉得很没劲。你说咱们忙来忙去图个什么呀？唉。就咱们老俩口，退休工资也够花了。”
　　“本来咱们过来就是为了帮他们的。”袁爸道，“干不干，我都听你的。不过老赵，咱就算想去养老享清福，也绝对不能现在就撂挑子。孩子们会怎么想？”
　　“我傻呀？”袁妈瞥了他一眼，道，“正好姝姝一过年也快要生了，到时候咱得接她回来，伺候她坐月子。到时候再不干，你说咋样？”
　　袁爸沉吟片刻，道：“那要真这样决定了，过段时间就得跟他们提前打招呼。”
　　“一想到真不帮他们了，我还真发愁跟他们张这嘴呢。唉。”
　　“好人做久了，再拒绝别人，自己反而会觉得心虚。老赵，别愁。到时候我来跟他们说。总有那么一天的，你今年五十八，我也六十四了，咱们也该享享清福了。”袁爸道，“你先下楼看看电视，我过去看看。”说着，先下楼了。
　　袁媛见他来了，忙问：“爸，我妈没事了吧？”
　　林思杨也忙道：“爸，都是我们考虑不周，让她老人家受委屈了。”
　　袁爸笑笑：“也不怪你们。你们心里有事，哪顾得上想那么多？”
　　袁媛与林思杨对视一眼，道：“爸，今天难得我俩都在，您快回去歇着去吧。”
　　袁爸也没客气，道：“那行，我去跟你妈坐坐。”
　　袁媛看着他的身影进了客厅，道：“这些年，我欠他们的太多了。”
　　她本来是该替原主好好孝敬二老的。但一直以来，却都是两个老人在帮她。帮她带娃，帮她做买卖。
　　“我当时就说让你妈帮咱们看店不太合适。你想啊，如果换了别人，人家挣你营业员这份工资，没义务再帮你做饭、照顾孩子吧？你妈就不一样了，一闲下来就想帮咱们。”林思杨道。
　　袁媛道：“要不说还是你妈聪明呢？”
　　“这怎么又扯到我妈身上了？”林思杨微微扬眉，“不过，你说得也没错。我也想过，如果早退休的那个人是我妈，她可能宁可直接补贴我钱，也不会来帮这个忙。一帮上就脱不开身了。说到这里了，老婆，我忽然有个想法。”
　　袁媛看他。
　　“咱那边房租一年两万，超市的收入一年也有二十万左右。我还有工资收入，再加上你的书也断断续续一直有收入，光这两部分就够咱们日常花销了。咱们也不缺钱，对吧？不如干脆关了这店，让你爸妈也好享享清福。你说呢？”
　　袁媛沉吟不语。也许，因为上辈子无人可依的原因，她总是很焦虑，总觉得只有赚好多好多的钱，心里才会踏实，才会有安全感。
　　这种状况，直到她与男友相恋后才稍微好点。
　　“直接关门太可惜了吧？”
　　林思杨诧异道：“那你的意思……”
　　“要不租房给别人经营？”
　　林思杨无语：“你上辈子是穷鬼啊？在自家院子里，又有俩孩子，多不安全？！我反对！”
　　可不就是穷鬼转世呢。袁媛寻思了一下：“可以把通往厨房的那扇门堵了嘛。这样不就安全了？”
　　林思杨坚决反对：“我不同意！欸？我说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真是气死我了！”
　　袁媛嬉皮笑脸的道：“一年还不租两万？将来把这笔钱给你妈和我爸妈分了不好？”
　　“你少打我妈的旗号，她才不稀罕这点钱！”林思杨沉着脸道。
　　“我爸妈缺。他俩一年的退休金加起来还不到一万块钱。”袁媛眨眨眼睛。
　　林思杨皱起了眉，看她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又狠不下心生气，只好转移话题：“这事咱先放下，先说小琪的事，行吧？刚才吴晓丹可又打电话来问了。”
　　“催啥催？没见过这么讨人嫌的人！”袁媛不满地抱怨道。
　　“我妈的态度你也看见了，她不管。你妈肯定是不想让她走。我呢，从来就没考虑过让她跟吴晓丹，这与出不出国没有任何关系。老婆，说说，你现在怎么想的？”
　　“唉，这事无论结果是好与坏，都要小琪自己去承担的，不如给她分析一下其中的利弊，让她自己做决定好了。”
　　听了袁爸的话，袁媛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管得太宽了。有林思杨这样疼爱女儿的父亲在，她其实并不需要操过多的心。
　　“哟？你怎么突然想开了？来，快说说你的心路历程。”林思杨挺意外。
　　“去你的！有个鬼的心路历程。”袁媛道。她虽然在笑，笑容却透着些许无奈。
　　“就让孩子按她自己的心意去选择吧。就算出了国拥有的资源可能会更丰富一些。
　　可是，如果她并不感到快乐，那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老婆你说对不对？
　　我觉得人最关键是要有一个良好的心态。你看我妈，杨秋妍出现之前，我都不知道她以前还有那么一段经历。要换作一般人，哪能有这样的好心态？”林思杨感慨道。
　　“换个人，也许连赌一把的勇气都没有。不过……”袁媛没有接着说下去。
　　“不过什么？你怎么不说了？”林思杨好奇道。
　　“我有时就好奇，你妈究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受那场赌局的，还是事先就知情呢？”袁媛看着他，缓缓地道。
　　林思杨沉默许久，才道：“我想，或许她是事后才得知隐情的吧？否则，她的内心还真不是一般的强大。况且，为了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男人，真值得用自己和孩子的一生去赌吗？”
　　一想到他是做为一个赌注出生的，心情不免有些郁闷。
　　见惹得他心情不好，袁媛半开玩笑道：“不过你爸年轻时候是真帅，可能你妈很爱他呢？”
　　“那样的婚姻，哪能谈得上有什么爱？”林思杨嗤之以鼻。
　　“一见钟情没听过啊？”
　　林思杨一怔。忽然想起当时他们结婚其实也很仓促，纯粹是形势所逼。可他们后来不也照样很恩爱吗？
　　忍不住又想，假如他爸婚前不认识杨秋妍她妈，那他父母的婚姻会不会幸福一些？
　　可是，生活哪有什么假如？


第90章 、摊牌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处理完这边的事，吴晓丹还计划去外省看望一；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处理完这边的事，吴晓丹还计划去外省看望一下多年未见的母亲与弟弟一家。如果要能带上女儿雅琪一块儿去，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然而，她的计划很快泡汤。
　　因为上午打电话时林思杨态度极其恶劣，她下午就没敢再打电话催，省得自讨没趣。
　　吃过晚饭后，忍不住又打了过去。这次，没打给林思杨，而是打给了袁媛。
　　她可没时间在这边干耗着。
　　林家人刚吃过饭收拾完，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袁媛一看来电显示，就拿起手机晃了晃，冲林思杨笑道：“瞧，该来的总会来的。”
　　“接吧，直接告诉她小琪不跟她走。”林思杨不耐烦地道。
　　袁媛接起电话：“你好。”
　　林思杨皱眉。你跟她客气个什么？
　　袁妈赶紧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到静音状态，三双眼晴都盯着她。
　　“我们已经征求过小琪的意见了，她不愿意跟你走。”袁媛的语气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色彩，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林思杨对她的发言很满意。
　　吴晓丹不知说了句什么。
　　“你想听她亲口告诉你？”袁媛问。
　　“行，我可以帮你问问，如果她愿意的话。那么，等晚些时候再给打给你。”
　　听不清电话那端吴晓丹又说了句什么。
　　袁媛淡淡地道：“毕业班嘛，肯定忙。只能等她做完功课再去问了。”
　　说完，挂断电话。
　　“她还要听小琪亲口说了才信？”林思杨一脸的不耐烦。
　　袁媛点头：“让她亲耳听小琪拒绝了也好，省得她不死心。”
　　袁妈看见林思杨对他前妻这个态度，心里就很踏实。忍不住道：“就是，省得她总打电话来影响孩子心情。明年又是毕业考又是升学考的，孩子忙着呢。”
　　袁爸嘴角含笑暼了她一眼。一个操惯了心的人，你突然让她闲下来，她是做不到的。
　　袁妈随手按了一下遥控器，电视机又恢复到了之前的音量，客厅里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几个人眼睛齐唰唰地盯着电视屏幕，却明显都有些心不在焉。
　　过了一会儿，林思杨道：“早晚都得打，要不我现在干脆就喊小琪下来回个电话算了。”
　　袁媛看着袁妈。
　　袁妈道：“孩子虽然不说，可这事情一天没有结果，她心里就不踏实一天。要我说，早打早了事。”想了一下，又连忙补充道，“你们俩看着办啊，我也就顺嘴一说。”
　　袁媛与林思杨对视一眼，感到有些歉疚。
　　袁爸扭头看了袁妈一眼，心里有些好笑。
　　“那你把手机给她，让她就直接在楼上回算了，省得来回跑。”袁媛对林思杨道。
　　林思杨起身上了楼。没几分钟就下来了。
　　“这么快？怎么说的？”袁媛好奇道。
　　“她就说了两句话。我不跟你走，以后再也不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林思杨轻描淡写地道，“我早就说过，小琪根本就没想跟她一起生活。老婆，这么多年了，在她心里，你才是她的妈妈。说实在的，在此之前，就算马路上迎面碰见，她也不认识吴晓丹。”
　　袁媛想起来雅琪第一次喊她妈妈时的情景，不由得感慨道：“真快啊，一转眼都快十年了。”
　　袁妈伸手比划着道：“可不是呢，两个孩子从这么高长到比我还高了。姝姝一过年也快生了。唉，她要是刚结婚那会儿就要了，孩子现在都能打酱油了。非要去上什么成人大学。”
　　袁爸笑：“老赵，你这也太夸张了吧？就算她一结婚就要孩子，现在也顶多刚会走路。”
　　袁媛和林思杨也都笑了。
　　袁媛忽然问：“妈，到时候要不要帮他们带孩子啊？”
　　林思杨一愣，看着她。上午才提了一下，这就要商量了？不是说先放一放再说吗？
　　因为确实有不再继续帮他们的打算，一听她这话，连袁爸都忍不住心头一跳。
　　莫不是看出他们的心思来了吧？
　　老两口对视一眼，袁妈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看着电视剧道：“应该是不用吧，她婆婆也退休了，早就等着抱孙子呢。”
　　心里有些忐忑，倒好像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想想，又补充道：“不过，按咱们这边的习俗，坐月子应该要回娘家的。”
　　“嗯，我还记得我回家坐月子时，可把您给忙坏了。得亏你们那厂子就在楼下没多远。”袁媛笑了笑，起身给袁爸袁妈分别倒了一杯温水。
　　“可不是呢。我们那街办小厂虽然效益不好，挣钱不多，可是唯一的好处就是管的松。
　　大家抽空就轮换着溜回家淘米洗菜去了。中午一进门，蒸的米也刚好熟了，下锅一炒菜就能开饭。”袁妈回忆起以前的日子，也感叹道。
　　袁爸打趣道：“要不说你们厂不倒闭才怪呢？”
　　“去你的！”袁妈摧了他一拳头，“厂子倒闭怎么能赖我们呢？只有落后的干部，没有落后的群众。听说过没？老袁！”
　　林思杨笑道：“我妈说的有道理。领导干部才是带头羊。设备老旧，产品单一，跟不上时代发展，早晚都得被淘汰。
　　我们医院都得购进一些新仪器新设备呢。大夫护士们也得经常去进修、继续教育。再有就是这些小企业的管理制度也确实松散。”
　　“对啊。爸，妈，你们还记得李斌他妹妹不记得？”袁媛问。
　　袁妈想了半天，困惑地摇摇头：“好几年没见，长啥样完全没印象了。”
　　她最后一次见李红秀，是在袁媛和李斌离婚前不久。那时，李红秀领着她妈上门，想让她劝袁媛打消离婚的念头。一晃九年多，她哪里还记得。
　　“她咋啦？印象中嘴巴好像挺厉害的。”袁妈好奇地问。
　　“她原来不是在一家乡镇企业上班吗？那个时候，厂里效益还挺好的，她嫌累不干了，闹腾着要去干个体，开服装店。
　　结果后来服装店也没经营好，干了两年就彻底关门了。听说人家那家企业后来引进外资，成功转型，现在工人们的待遇可好了，还上过报纸呢。”
　　“是吗？”袁妈感叹道，“要不是她折腾，你当时也不至于就能闹到离婚那一步。唉，真是善恶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袁爸看了她一眼，笑道：“老赵，孩子们现在过得多好啊，别提以前那些糟心事了。”
　　女婿林思杨可还在一旁坐着呢，人听了不尴尬啊？
　　“爸，这不怪我妈，是我先提起这个话题的。”袁媛道，“离婚也就是早一天晚一天的问题。”
　　“对啊，要不是她，我说不定还没机会认识你呢。”林思杨笑道。
　　大家都笑了起来。
　　袁媛道：“爸，妈，我有个打算，想跟你们商量一下。要不趁这几天天气还不算太冷，找人把家里装修一下？等姝姝坐月子时也能住得舒服一些。”
　　袁爸袁妈互相看了一眼。
　　袁爸道：“装修不装修倒在其次。正好说起来了，我也想跟你们俩提前通个气。你妈不比你生嫣儿那会儿了，到时候一个人肯定不行。我们俩要都走了，店里咋办？”
　　“没事，爸，你们尽管放心去照顾姝姝就是了。店的事完了再说，你们不用操心了。
　　说句不好听的，这些年，你们不仅帮着我们看店赚钱，还帮着我们带大了两个孩子，也该享享清福了。”林思杨诚恳地道，“还有房子的事，我单位的集资房也装得差不多了，你们要愿意就过去住。反正我们暂时也不去住。
　　那套房子离这边也近，万一有个事，互相也好照应。再说小孩东西多，住得宽敞些，大人小孩也都能休息好。”
　　说完，看着袁媛问：“老婆，你说怎么样？”
　　袁媛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意外的同时心里感到阵阵暖意，笑道：“看爸妈的意思吧。那边确实宽敞多了，离得也近。”
　　人老成精。袁爸袁妈一眼就看出他俩事先并未商量好。
　　袁妈推辞道：“不用了不用了。我们那房子就挺好的，周围都是住了好几十年的老邻居了。”
　　你们小俩口还没商量妥，可别回头再因为这个闹矛盾。再说，伺候完月子又该怎么办呢？是继续住下去呢，还是滚回自己老窝去？
　　因为有些动心，心里的纠结又不好明说，袁妈忽然间有些心烦意乱。
　　“嗯，你妈说的对。顶多简单粉刷一下就可以了。”袁爸接着道。
　　袁媛想到林思杨说到这个提议时，她妈眼里一闪而过的光芒，不禁有些自责。
　　她这个做女儿的，还不如人家林思杨一个女婿想得周到呢。
　　“爸，妈，突然聊到这个事情，我也没想那么多。多亏思杨想得周到。不如这样，你们去住新房，家里的老房子粉刷一下租出去好了，正好补贴一下家用。”袁媛道。
　　袁爸袁妈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怎么又想到租房子了？林思杨一听就急了：“喂，老婆，爸妈那套老房子空着就空着了，咱们还是按月给他们钱就是了，干嘛要靠出租房子来补贴家用？”
　　袁爸的眼眶不由得湿润了。
　　袁妈连声推辞：“那可使不得！无功不受禄。我们俩的退休金都花不完，可不要你们的钱。再说你们还得另外雇人，也是一大笔开支呢。”
　　林思杨道：“没事的，妈，可能店就不开了。”
　　“不开了？”袁爸袁妈异口同声地问。脸上是无比的惊讶与惋惜。
　　袁妈不可置信地看着袁媛问：“咋突然就这么决定了？”
　　“听他说呢，这么大的事，哪可能就这么仓促地做出决定呢。”袁媛笑道，说着，看了林思杨一眼。
　　林思杨却认真地道：“我刚刚仔细想过了，如果明年爸妈去照顾姝姝，家里没人照顾了本来节奏就乱了。如果还开着店，更添乱。孩子们马上要上初中了，学习要紧，索性关了也好。”
　　“关了有些可惜呀。不如租给别人干？”袁妈一脸惋惜道。
　　袁媛看着林思杨无声地笑了笑。
　　这俩人还真不愧是一对亲母女。林思杨无语。
　　袁爸笑道：“我觉得思杨考虑得对。孩子们学习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自家人要没空了，就不如关了。”
　　“那白白空着两间屋子干嘛？还有公用电话呢。”袁妈道。
　　“这些都不是问题。”林思杨道。
　　袁妈看着袁媛。平常家里不都是她拿主意吗？今天怎么不吱声了？
　　临睡前，袁媛问：“你怎么忽然想起让我爸妈过去住新房了呀？”
　　“你不同意？”林思杨道，“还说呢，不说以后再说店的事情吗？你怎么忽然就问起你妈来了？”
　　“闲聊嘛，正好想到我妹妹生孩子的事了，干脆就问了。早晚的事。老公，谢谢你！”说着，袁媛凑过去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光说不练。”林思杨顺势把她拥入怀中。


第91章 、意外
　　亲耳听到雅琪的话，吴晓丹并不太意外。她能倚仗的只不过是她所拥有的资源罢了。若说亲情！
　　亲耳听到雅琪的话，吴晓丹并不太意外。她能倚仗的只不过是她所拥有的资源罢了。
　　若说亲情，从她和林思杨离婚之日起，恐怕就已不复存在了。
　　没有共同生育的子女，也不知她和日本丈夫的婚姻还能否维系下去，又能维系多久。
　　吴晓丹点了一支香烟，倚靠在客房的圈椅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这人世间最让人贪恋的，无非是情与利二字。情，无处可觅。利，不足以憾动人心。
　　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她留恋的东西，是时候起程了。
　　次日清晨，在一片白茫茫的浓雾里，一个红衣女人的身影踏上了远去的列车。
　　2000年元旦。
　　一早上起来，林思杨就和袁媛忙着去准备早饭。
　　豆浆机里打着昨晚临睡前泡好的黄豆，再去街口买一斤油条和几个囟蛋就好。
　　“买两碗老豆腐吧，我爸我妈不爱喝豆浆。”袁媛一边刷牙，一边交待林思杨。
　　林思杨已经洗漱完，去客厅套上外套正准备出门。听见她的话，就应了一声。
　　刚推开门，就听见洗漱间传来一阵干呕声。脚下一顿，连忙转身回去。
　　“老婆，怎么了？吃坏了？”
　　“不应该啊。咱们吃的是一样的东西，你不没事吗？”袁媛皱眉道。
　　“是不是你背着我们偷吃什么好吃的了？”林思杨逗她。
　　“噢——”他话音刚落，袁媛就又是一阵干呕，眼泪都出来了。
　　“这是怎么了？”林思杨有些担心起来，正色道。
　　“没事，你去忙你的。可能是慢性咽炎发作了吧。”袁媛皱着眉头，脸色看着不太舒服。
　　“你都好几年不上讲台了，还没好？最近发作过没啊？好久不见你犯病了。”
　　“好像有两三天了。”袁媛手扶在洗手台两侧，思索片刻道，“估计是最近气候干燥，有些上火了。”
　　“哦，你多喝点儿水。不行改天上班我给你捎两盒药回来。那我去买早点了。”林思杨说完，若有所思地走向客厅门口。
　　走了几步，忽然又返回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不会是有了吧？”
　　“有了什么？”袁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骂一声，“滚！你胡说什么呢？我可采取了节育措施呢。”
　　林思杨咧嘴笑笑，转身走了。他也没真当回事，就是忽然想逗逗她。
　　早饭的时候，他一直默默地观察着，倒是未见她又有这种干呕的症状。想着也许真是咽炎又发作了吧。
　　没想到，中午一家人在饭店吃饭时，服务员刚上了一盘鱼香肉丝，袁媛一口没吃呢，眼瞅着表情就又不对劲了。皱着眉，捂着嘴，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媛儿，你胃口不舒服啊？是不是着凉了？”袁妈着急地问。
　　袁媛一手捂嘴，摆摆另一只手，起身向卫生间跑去，似乎忍不住就要吐了。
　　“妈妈！你怎么了？”雨嫣站了起来。
　　雅琪也同时站了起来，一脸紧张地看着袁媛的背影叫了一声「妈妈」抬脚就走。
　　“她这是……”薛丽娟看着林思杨，疑惑地问。
　　“早上就难受了一会儿，还以为是咽炎发作了。小琪你坐下，你们先吃。我去看看！”林思杨说完，迈开大长腿追了上去。
　　“是吗？我都不知道啊。老袁你知道吗？”袁妈惊讶地道。
　　袁爸摇摇头：“可能是咱们下楼之前难受来着。”
　　走廊尽头，男女卫生间的外面，就是公共洗手池。袁媛一只手抚在胃部，另一只手撑着洗手台，不停地干呕着。
　　偶尔有上卫生间的人见了，都忍不住好奇地朝这边看两眼。
　　林思杨帮她轻轻拍着背，看她干呕得脸都涨红了，却连一点东西都没吐出来，不禁很是心疼。
　　“倒底是怎么了？不行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林思杨担心地问。
　　袁媛双目紧闭，一个字都不想说。
　　“你等着，我去找个一次性纸杯来。”林思杨道。
　　袁媛垂着眼皮，微微点了一下头。
　　过了几分钟，林思杨回来了，递给她一个纸杯，道：“漱漱口吧。”
　　袁媛漱过口，一只手仍捂着胸口。
　　“还难受吗？”林思杨柔声问。
　　“呕得胸口疼。”袁媛眉头紧锁，垂着的眼睫微颤了几下。
　　林思杨搂着她的肩膀，温柔地问：“还恶心不？回去坐下歇歇？”
　　袁媛点点头，任由他半拥着走回了席间。
　　袁妈站了起来，焦急地问：“媛儿，好些了没？”
　　“没事，好多了。妈，你们快吃，别凉了。”袁媛勉强笑了一下道。
　　“好好的这是咋了？着凉了？”袁妈又问。心说，席间坐着林家两个大夫，好歹先给瞧瞧呗。
　　薛丽娟瞅着袁媛看了一会儿，忽然对她招招手：“来，媛儿，坐我这边来。小琪，跟你妈妈换个座位。”
　　他们三个长辈原本都坐在上首。袁妈坐在接近正中央的位置，袁爸与薛丽娟一左一右坐在袁妈两侧。
　　雅琪坐在薛丽娟身边，雨嫣则紧挨着袁爸坐着。再挨过去，是袁媛与林思杨。
　　听了薛丽娟的话，雅琪连忙起身，坐在了雨嫣身边的空椅子上。袁媛就坐在了薛丽娟与林思杨中间。
　　薛丽娟偏过头，对着她耳朵轻声问：“例假正常吗？”
　　袁爸袁妈对视一眼。咋还说上悄悄话了呀？
　　一桌子人都顾不得夹菜了，齐齐盯着袁媛。
　　袁媛有些窘。怎么可能呢？生了雨嫣，她就已经采取了避孕措施。
　　林思杨听见他妈妈的话，也紧张地盯着她。
　　“上个月，是还没来。”袁媛小声嘀咕道。
　　“推迟几天了？”薛丽娟继续问。心里隐隐有种中了彩般的感觉。既不敢相信，又不敢声张。
　　“有十一二天了吧？”
　　薛丽娟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道：“这两天让杨杨陪你去化验一下吧。”
　　十一月份是十九号来的，十二月份确实没来。可她一向是推后的呀？
　　这就中奖了？袁媛苦恼地想。当着两个半大孩子的面，也没好意思再多说什么。
　　林思杨看着袁媛偷笑，眼睛亮亮的。
　　“亲家，您看媛儿不要紧吧？”袁妈听见她婆媳二人说了几句话，却没听清楚，连忙问。
　　虽然使劲压抑着心里的惊喜之情，薛丽娟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翘。偏偏又要努力端着，表情便显得有几分怪异。
　　“没事没事，亲家母，您放心，应该问题不大。”
　　薛丽娟扭头看了袁妈一眼，很想立刻就把心里的猜想告诉他们老俩口，也好找个同盟军，一起好好劝劝袁媛，把这孩子生下来。
　　不过，一来还不能确定，二来也不知道这老俩口究竟是什么态度。
　　当着儿子媳妇与俩孩子的面，犹豫再三，薛丽娟终于还是忍住了立刻宣布的冲动。
　　雨嫣与雅琪听说袁媛没事，放下心来，开始专心吃饭。
　　“老婆，你想吃什么？我来帮你夹。”林思杨殷勤地问。
　　袁媛见他这般殷勤，早猜到了他心里的小九九，对着一桌子的菜，越发没了胃口。
　　吃完饭，临别时，薛丽娟又叮嘱了林思杨一遍，让他尽快带着袁媛去化验一下。
　　袁妈忍不住把她叫到一边，悄声问道：“亲家，不是没事吗？为啥还要化验？”
　　薛丽娟慢条斯理地道：“亲家母，本来，事情没确认之前，我是不想乱说的。可是您既然问了好几次，我要再瞒着您，也不合适。”
　　“亲家您就快说吧。急死我了。”袁妈急坏了，直怀疑袁媛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病。
　　“她例假推迟十来天了。”
　　袁妈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道：“可她以前就总推后呀。”
　　“那您看她刚才的症状像不像是怀孕了？”薛丽娟不紧不慢的道。
　　“怀孕了？不可能吧？”袁妈不由得就提高了声音，话一出口，忽然意识到两个孩子还在，连忙拿手捂着嘴，小声道，“倒是挺像的，可是我没朝那边想啊。不上了节育环吗？咋可能会怀孕？”
　　“有的人掉了，自己也不知道。当然，这种事情并不常见。所以，有的人就算真的怀孕了，自己开始也不相信。”薛丽娟微笑着看着袁妈道。
　　袁妈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高兴。反而一脸纠结。
　　“但愿不是。”袁妈双手合拾暗自祈祷。
　　但愿是薛丽娟说错了，老大只是单纯胃口不好而已。否则，有了又不敢生下来，还得遭一次罪，去做流产手术。
　　薛丽娟感到非常意外，没想到她竟然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
　　低声问道：“亲家母，您就从来都没想过再要个外孙吗？”
　　“我根本没想过媛儿要再生一个。政策不允许嘛，超生可不仅仅要罚款，还会丢了工作。”
　　薛丽娟刚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一丝丝的羞愧，就听袁妈接着道：“我把希望都放在她妹妹身上了。亲家，您大概还没听说吧？我的小闺女姝姝过了正月就要生了。哎，就盼着她能给我添个小外孙。”
　　薛丽娟一时无言以对。找不到同盟军不说，还有些添堵了呢。
　　不过，她又寻思，就算袁家小女儿真生了个男孩，人家也不姓袁呀。
　　哪像她儿媳妇袁媛，如果这回真能生个男孩，那才是他们林家的大孙子呢。
　　如果确诊了，还得好好做做儿媳妇的思想工作。


第92章 、抉择（修）
　　一回到家，袁妈就把袁媛拉到一边说起了悄悄话。
　　一回到家，袁妈就把袁媛拉到一边说起了悄悄话。
　　“媛儿，这万一要真的有了，你想不想要？”
　　袁媛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肯定不是。”
　　“我就问你，这万一要真有了，你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要还是不要？”
　　“不要！我从来就没想过再要一个孩子。再说了，我会因为这个丢了工作的。我可不想。妈，您的意思呢？说说看。”袁媛很好奇她妈的态度。
　　“我呀？说实话，你和思杨虽然一直都过得不错，但倒底是半路夫妻。如果能有个共同的孩子，婚姻当然会更稳定。
　　可是，要因为这丢了工作，我就说不好了。现在是新社会，女人也都出来工作了。
　　要没工作……唉，我也说不好。我回头再跟你爸商量一下，你也跟思杨好好商量一下。不过，好处坏处都得你担着，最后还是得你自己拿主意啊。”袁妈纠结地道。
　　“还不知道究竟咋回事呢。妈，您也别瞎操心了，快跟我爸上去歇着吧。欸？嫣儿，小琪，你们也快上楼，少歇一会儿赶紧起来复习。”袁媛提高声音冲俩孩子道。
　　“妈妈您不难受了？瞧着又神气活现的。”雨嫣笑。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这孩子，没大没小的。”袁妈笑着叹息。
　　雅琪静静地看着袁媛，满脸关切。
　　“快上去，再在这儿花麻调嘴，小心踢你一脚。”袁媛笑。
　　“你也先上去睡一觉。”袁妈还是不放心。
　　催着老的小的上楼歇着，袁媛这才有功夫正经去瞧林思杨。
　　一路上他就时不时傻笑一下，袁媛知道他的小心思，也懒得理他。
　　这会儿，只有他俩在，林思杨赶紧问她：“这万一要真有了，你打算怎么办？”
　　袁媛烦恼地道：“你改天上班先帮我带上尿化验一下再说吧。”又喃喃自语道，“不可能这么背吧？”
　　这叫什么话？林思杨眉头微皱，话到嘴边，犹豫一下，好不容易又憋了回去。
　　只柔声道：“行，后天早上就行。老婆，不管是不是，你都先上楼休息去吧。我去看店。唉，现在就恨不得关了它。”
　　袁媛见他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知道他在想什么，到底有点不忍心，道：“算了，别去了。一起上楼吧。”
　　林思杨问：“你没意见啊？”
　　“唉，其实挣下钱也不是我一个人花，把大家都拧得这么紧，别回头你们都对我产生对立情绪可就得不偿失了。”袁媛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因为疑似怀孕这个事，她突然间就觉得斗志全无，整个人都蔫了吧唧的。
　　在一起这么久，林思杨很少见她这副如同霜打了般的模样，想想刚才还想劝她生下意外有了的这个孩子，便觉得自己有些自私。
　　然而，一想到一个他期待了许久的小生命，还没来得及到这世上走一遭，就面临被人为淘汰的命运，他终是有些失望、心酸。
　　“怎么会呢？你别瞎想了。走吧，上楼睡会儿。”林思杨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袁媛扭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狠心了。他曾经不止一次说过，想要拥有一个他们俩的孩子，不论男女。
　　可能只有一个人特别爱另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想要拥有一个两人共同的孩子吧？
　　她当然爱面前这个男人。很爱。非常爱……
　　可是，比起丢了工作来说，她更担心她会因此成为一个不合格的、偏心眼儿的母亲。
　　于是，默默上楼。
　　又过了一天，林思杨去上班时，就带上了早上让袁媛留的小便。
　　她早上刷牙时又是一番惊天动地的干呕。
　　其实，根本用不着去化验，他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她就是意外怀孕了。
　　袁妈也心如明镜，越发担心起来。
　　临出门时，袁媛忽然喊住他。
　　“怎么了？”林思杨有些诧异。
　　“要不我自己去别的医院化验吧。万一你同事问起来你说什么？”
　　事情还没确定之前，她可不想搞得人尽皆知。
　　林思杨愣了愣。这倒确实是个问题。化验结果一出，他们还没决定这个孩子的命运呢，就传出去，万一到时候真决定留下这孩子了，他们夫妻一起被开除公职都是有可能的。
　　“你去？”林思杨问。
　　“算了算了，不如我去吧。我就说我姑娘的咋了？”袁妈挺胸而出道。
　　袁媛道：“也行。妈，那您回头送区医院就行。又近，也碰不到熟人。”
　　“放心吧，小事一桩。”袁妈笑着应了，上了林思杨的车。
　　他们强烈要求袁媛今天在家休息一天。所以，车就由林思杨开着了。
　　下车之前，袁妈问：“思杨，你是咋想的呢？”
　　林思杨并没有在他们面前透露过想再要个孩子的想法。听她问，就叹了口气道：“我其实挺想要的。不过，这事影响还是挺大的，我听她的。”
　　袁妈道：“可不是嘛，开除她的公职是肯定的。如果被人举报了，连你也会被开除的。要不，好不容易才有了，也算是老天爷赐给你们的，生下来多好啊。唉，其实化不化验的，只是她不想接受罢了。你们再多想想。”
　　第二天，结果就出来了。毫不意外，果然中奖。
　　袁媛忧心忡忡，薛丽娟喜出望外，袁爸袁妈都是喜忧参半。林思杨则由最初的满腔欢喜变得沉默寡言。
　　生育孩子的不是他，被直接开除的也不是他，就算他多么想要留下这个小生命，他都说不出口。这个要求很过份，他明白。
　　自从拿到化验结果后，袁媛的心思也变得复杂起来。
　　从来没有，与如今有了再打掉，还是有着天壞之别的。
　　林思杨见她辗转反侧的，有些诧异，问：“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袁媛翻身平躺下，问，“老公，你是不是特别想要？”
　　“没事，你别管我。可能我这人有时候真的就是婆婆妈妈的吧？这怎么说也是违法犯纪的事，我怎么可能逼着你去做呢？放心，你自己拿主意，好么？”林思杨的胳膊枕在脑后，幽幽地道。
　　“老公，你会不会重男轻女？”
　　“什么？”林思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懵了，“你问这个干嘛？”
　　“就随便问问。你快回答嘛。”
　　“你觉得我对小琪和嫣儿怎么样啊？像是个重男轻女的人吗？”林思杨反问道。
　　“嗯，好像不是。那你会不会因为一个孩子是家里排行最小的，就特别宠她？”袁媛又问。
　　林思杨有些莫名其妙：“能怎么宠？我想不出来。”
　　“就是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给她，有什么好事也都想着她。”袁媛看着他问。
　　“我不知道啊。可能会偏向他一点，但应该也不至于太过分吧。”林思杨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怎么？你莫非想生下来？”他随口问了一句。
　　袁媛沉默不语。
　　前半夜，林思杨感觉她一直翻来覆去的。忍不住道：“不要纠结了，我真的无所谓。不行改天我就陪你去把他……打掉。”
　　袁媛没吱声，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思杨睁眼一看，只见她面容恬静，睡得正香。
　　翻身坐起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在心里叹了口气，准备穿衣下楼。
　　刚刚站起来，就听见床上的人带着浓浓的睡意叫了一声「老公」，连忙转身。
　　只见她忽地睁开原本紧闭着的眼睛，凝视着他道：“我决定把她生下来。你没意见吧？”
　　“什么？你说什么？”林思杨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不是在说梦话吧？
　　“我要把她生下来。”纠结了半夜，话一出口，袁媛顿时觉得心里顺畅了许多，同时决定，暂且让他先高兴一下，然后再把心中的隐忧也一并和盘托出。
　　“真的吗？好老婆，我爱你！”林思杨激动地甩掉了刚趿拉上脚的棉拖鞋，重新爬上床，捧着她的脸重重亲了一口，“谢谢你！老婆你放心，就算过几天你后悔了，我也不会怪你的。”
　　袁媛摸了摸被他亲得生疼的脸颊，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笑了笑，道：“只不过，有些问题咱们得提前考虑清楚才行。”
　　“你说你说。”林思杨急切地道。
　　“傻子，你想过没？咱们超生只能是一种偷偷摸摸的行为，如果一旦被人发现被举报，连你也会被单位开除的。”
　　袁媛伸出一只手，在他俊朗的面孔上轻轻抚过，“说句老实话，到那时，咱们俩都失去了稳定的经济来源，压力还是挺大的。贫贱夫妻百事哀。
　　我担心到时咱们会为了钱整天闹矛盾。咱们生这个孩子的初衷是为了锦上添花，加深夫妻感情。如果事与愿违，又有什么意义呢？还有些日子供咱们考虑，再仔细想想？”
　　“老婆，你说的这些，我很早以前就考虑过了。”林思杨双肘撑床，深深地凝视着她道。
　　袁媛看着他神采奕奕的双眼道：“傻子，不累啊？躺下慢慢说呗。”
　　“前几年我们单位就有停薪留职去私立医院打工的。人家给的多，大不了我去外面干就是了。”林思杨拽过枕头靠在背后，倚着床头道。
　　“还是不太一样的。停薪留职好歹有退路可走。”
　　“欸？我怎么觉得这话不像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呢？你一直都很敢闯的呀。”林思杨斜着身子躺着看着袁媛道。
　　“以前有你做后盾，我也还可以回单位工作的嘛。可这回不一样，万一咱们俩都被开除了，上有老下有小的，我当然顾虑多，不能冲动。”
　　就算知道顶多年后，菜园村那个院子就能拿到高达四五百万的拆迁巨款，袁媛也还是觉得双方都下海有一定风险。
　　再说了，世事变迁，将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毕竟，她都能以原主的身份重生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伸手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这个孩子，其实才真正是她生育的。
　　“不会的，你放心。老婆，你听说过玛俐医院吗？前几个月，他们托我们单位一个在他们那边偷偷兼职搞放射的同事找过我。
　　只要我答应全职加入，一去了就是副院长。年薪五万。怎么样？比在单位多了不少吧？”林思杨道。
　　“听着还行。可是，老公，私营医院会不会不正规？你去了会不会身不由己？”
　　“我只是负责技术这块的，没什么需要担心的。老婆，我也想了，只要你不怕辛苦，愿意生，愿意带，咱们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与其被人发现举报，还不如我自己主动辞职算了。你觉得呢？”
　　袁媛点点头：“其实，咱们五一路那边的超市也具备了扩大经营规模的条件。”
　　“那就生？”林思杨看着她笑问。
　　“嗯，生！生一个千禧宝宝。”


第93章 、千禧宝宝
　　夫妻二人聊了半天，等他们下楼时，袁爸袁妈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夫妻二人聊了半天，等他们下楼时，袁爸袁妈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老俩口听说他们决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感到非常意外。搞不好两个人都要被开除的呀。
　　失去了稳定的收入来源，家里还有两个后半年就要上初中的孩子。雨嫣要上辅导班，雅琪要学画画，这可都是钱呀。
　　虽然知道五一广场那家超市挺能挣的，一辈子安安分分靠着单位养家糊口的老两口还是心里没底。
　　老俩口互相看了一眼，袁爸问：“你们想好了？要不让你妈一个人去照顾姝姝，这边的店就还是开着吧，好歹能多一份收入。”
　　“没事，爸，您不用担心，我们都想好了。”林思杨就说了一下他们的打算。
　　“你先办理停薪留职去外面干一段时间试试？”袁爸道，“倒也是个办法。等单位知道了再辞职，也行。好歹先适应一下。”
　　“放心吧，爸，妈，有租金，还有超市的收入，你们不用担心。”林思杨道。
　　“唉，做买卖虽然挣得多，总是有风险的呀。”袁妈道。
　　袁媛笑道：“高收益伴随着高风险嘛。端惯了铁饭碗，突然全靠自己，是有些不大适应。好歹咱们自己已经干了好几年，也算先试了试水。要是不管不顾一起下海，万一才扑腾两下就被淹死了呢？这也不好说。”
　　袁爸袁妈笑了起来，心头一块大石似乎略轻了一些。
　　雨嫣皱着眉头问：“妈妈你要生孩子了吗？”
　　林思杨笑着问：“嫣儿，你妈妈给你生一个小弟弟或小妹妹，好不好啊？”
　　“不好！”雨嫣不加思索道。
　　四个大人都愣了一下，不知如何是好。
　　“小琪你呢？”林思杨又看向雅琪，希望能够得到女儿的支持。
　　雅琪垂眸想了片刻，抬头看着他问：“爸爸，我想问一下，有了小弟弟小妹妹，您和妈妈会不会不喜欢我和嫣儿了？”
　　“怎么会呢？小琪，可能刚开始他特别弱小，妈妈需要在他身上多花费点时间，但绝对还是会像现在一样爱你们的。”袁媛认真地看着雅琪又黑又亮的大眼睛道。
　　雅琪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小琪你别信她的话！你只要看看我爸就明白了，他们大人就会骗人！自从有了小弟弟，我爸好几年都不露一面了！哼！”
　　雨嫣愤愤地站起来，两步跨到沙发前，拎起沉甸甸的书包往肩上一挎就出了门。
　　“嫣儿！”袁妈追上出去。
　　袁媛看着林思杨，两人眉头紧锁，面面相觑。怎么也没想到，最大的阻力竟然是来自雨嫣。
　　“孩子还小，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思杨，你俩也别放在心上。回头我和你妈再劝劝她吧。”袁爸道。
　　林思杨勉强笑了笑：“谢谢爸。”
　　然而他心里明白，雨嫣个性很强，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通工作的。
　　“姥爷，爸，妈，我也走了。”雅琪跟他们打过招呼，也背起书包出了门。
　　“小琪，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又好，比较好交流。你有机会劝劝嫣儿，好不好呀？”一出门，迎面就遇上了袁妈。
　　雅琪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看看，这才说了一下，就连你的车都不坐了。怎么办？”袁妈看着袁媛问。
　　“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听她一个小孩子的？主要还是受了李斌的影响，回头再慢慢劝她吧。”
　　“老婆，那你今天还去上班吗？不行就别去了。在家歇几天，过了反应期再去。”林思杨道。
　　“没事，我就是吃饭的时候才难受。这要在学校当老师，不得照样天天上班去？老公，你哪天休息的时候，要不咱们去看看隔壁的房子想不想出租，趁这几个月把店面再扩大一下。你说怎么样？”
　　“你的身体可以吗？”
　　“哎呀，我没那么娇气。”
　　两人又和袁爸袁妈商量了一下，决定从今天开始，这边的店就不再进货了，把剩下的东西能卖的卖了，卖不了的就按进价处理了。
　　争取赶在春节前就正式停止营业，让老俩口也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回头好去照顾袁姝。
　　至于袁家位于北城区那边的老房子，里面东西还很多，暂时就先搁着，等袁爸袁妈在新房住一段再做决定。
　　至于雨嫣，单靠雅琪去做她的工作肯定是不行。袁媛决定把李斌现在的情况告诉她，再在生活中继续多关心她。
　　听说李斌是因为家里比较紧张，忙于生计才没空来看望自己，雨嫣沉默不语。
　　她想不明白，同在一个城市，一个南城区，一个北城区。就算再为了生活忙碌奔波，两三年了，真的就连来看她一次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这话她并没有问出口。雨嫣聪明而敏感，她明白，有的事情，你尽量让自己试着去相信就好了，不要过多纠结于那是否是事实。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她又能改变什么呢？
　　就像妈妈和林叔叔，他们想要生一个自己的孩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而她，自然也可以尽情地表达自己的意见。然而，也仅限于表达而已。她能左右了他们吗？显然不能。
　　“嫣儿，妈妈和你林叔叔今后也会像现在一样疼爱你和小琪的。你要相信。”
　　雨嫣冷笑：“我不信又能怎么样？”
　　袁媛只好由着她去了。只能让时间和行动来证明了。
　　趁着尚未显怀，身子还灵便，她直接去单位辞了职。否则，这边离她单位太近，万一哪天碰上某个同事，被人家戳穿就打脸了。如果再遇上个李老师那样的把她举报了，就更被动了。
　　趁林思杨休息时，他们与超市旁边的那户居民谈好了出租的价格，然后就是找人装修。重新开业时，买了一台电脑。
　　她装模做样的照着电脑教程书籍学了几天，然后亲自上手，教金美丽和另一名员工学会。
　　大家都非常惊讶。才学了几天就会操作了？
　　袁媛只好打着哈哈应付过去。说自己天生聪明，就是照着电脑教程书籍现学现卖的。
　　林思杨也实在想不出其他原因，只好将信将疑地暂且信了她说的话。
　　超市这边的工作都理顺了，也已经到了三个多月后，眼看着她的肚子就明显了。
　　林思杨已经办理了停薪留职手续，应聘去了玛俐医院工作。
　　私人医院虽然薪水高，但他越发忙了，家里的事更是一点儿都指望不上了。
　　幸好他妈薛丽娟为了未出世的孙子，在袁爸袁妈去照顾袁姝后就提前住了过来，帮着他们料理家务。
　　“这要是生个女孩，你妈恐怕会失望透顶吧？”袁媛悄悄问林思杨。
　　“你放心好了，这孩子比小琪小了十三岁，就算是个女孩，她也照样高兴。再说了，我喜欢就行了，你又不跟她过一辈子。”林思杨把耳朵贴在了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欣喜地道，“老婆，老婆，他在踢腿呢，你感觉到了没有？”
　　袁媛笑：“嗯，挺爱动的。”
　　“你紧张不？”
　　“说实话，挺紧张的。”这可是她第一次亲自体验怀孕分娩啊，怎么可能不紧张呢？
　　林思杨笑笑：“以前医疗条件不好，旧社会的女人生个孩子就相当于闯了一趟鬼门关。虽说现在医疗水平提高了许多，但你紧张也难免，毕竟这么大个东西呢。”
　　“怎么能叫东西呢？”袁媛无语。
　　入了秋，预产期也到了。袁媛提前两天就住到了市人民医院待产。
　　到了分娩的那一天，一家人都等在产房外。林思杨眼看着里面先后抱出两个新生婴儿都没喊他，就开始不停地在门外来回踱步。
　　薛丽娟笑道：“看你急得，又不是第一次做爸爸了。”
　　话音刚落，产房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声。清脆而响亮。
　　一家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产房门口。
　　一个产房只有三张产床，这最后一个出生的婴儿，只可能是他们家的宝宝了。
　　“16号家3床袁媛家属！”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戴着白色口罩帽子的脸。
　　“在呢在呢！”几个人抢着答应。
　　“小张，是男孩还是女孩？”薛丽娟连忙问。
　　“薛主任，恭喜您，是个七斤二两重的大胖小子！”助产士笑着道，“孩子马上就抱回病房了，留下一个人帮忙推产妇回病房就行，其他人就回去等着吧。”
　　过了没几分钟，助产士就把怀中的婴儿交到了负责分管床位的护士手中。随后，袁媛也被推了出来。
　　“老婆，辛苦你了！”林思杨两只手抓着床头，一边往前推，一边看着袁媛动情地道。
　　袁媛疲惫地闭着双眼，唇角微扬笑了一下。
　　一躺回病房的床上，护士就把新生儿放在了她身边，一家人唰地一起围了上来。
　　看着新生儿泛红而皱巴的小脸，袁媛嫌弃道：“好丑呀！”
　　“不丑，我儿子长大了一定是长得最帅的少年！”林思杨俯下身子，一眼不眨地盯着婴儿。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想好叫什么了吗？一会儿要给孩子挂手环呢。”薛丽娟问。
　　“千禧！就叫林千禧！”林思杨道。
　　“要不，小名就叫天赐？”薛丽娟忽然道。
　　“好！就叫天赐，这名字好听！”袁妈高兴地附和道。
　　袁媛直撇嘴。这都土掉渣了好吗？
　　下午放学后，林思杨开车把雨嫣雅琪接过来，看望她们的妈妈和新生的小弟弟。
　　两个少女好奇地看着那小小的婴儿。雨嫣开始还冷着一张小脸，那婴儿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忽然咧嘴一笑，顿时就把她的心融化了。
　　“妈妈，我刚出生时也是这个样子吗？好丑啊。”雨嫣低声道。
　　“可不呢。过两天你再来看他，就好看啦。”袁媛笑道。
　　“我可以摸摸他的小手吗？”雅琪小声问。
　　“当然可以啊。来，正好我带着相机呢，让这位叔叔帮咱们一家人拍张照片吧。”
　　林思杨从背包里取出相机，请隔壁病床的家属帮他们一家五口拍了一张特别的全家福。
　　袁媛半倚在床头，小婴儿躺在她身边。雨嫣雅琪一左一右站在她两侧。林思杨站在最里面，俯身把脸贴近袁媛的脸。


第94章 、番外1
　　“小天，乖乖坐着别动哦，二姐帮你画张画。”雅琪把小天抱到了一张椅子上让他坐下，温柔地哄道。
　　已经两岁半的小家伙奶声奶气地答应道：“二姐，我一定乖乖的，一动不动。”
　　说完，端端正正地靠着椅背坐好了，脸上的神情一本正经的。只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透露出明显的好奇。
　　“嗯，我们小天最乖了。”雅琪坐在画架前，连忙表扬道。
　　雨嫣和雅琪嫌林千禧的小名太土，可这是薛丽娟给取的，也不好反对，只好折衷一下，喊他小天。一来二去的，其他人居然也跟着她们这样叫开了。
　　雨嫣推门进来，道：“就看看他这次能坚持多久。”
　　雅琪笑：“没关系，这也够难为他的了。他才多大呀。”
　　“二姐我两岁半，你忘了？”小天眨了眨大眼睛道。
　　两个女孩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切！我们都忘了，就你记得！小家伙。”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雨嫣忍不住走过去捧着他圆圆的小脸蛋轻轻揉了两下。
　　“嫣儿你快让开，挡住我了。还有啊，你别逗他了。”雅琪握着笔道。
　　当初小升初，她与雨嫣一起考进了萧市重点初中十二中。只不过，雨嫣是以全校排名第三的好成绩被录取的，而她则是以美术生的身份进了十二中的美术班。
　　因为非典疫情，萧市的中小学以及许多单位从上周一开始，已经陆续都放了假。
　　雅琪每天在家除了复习文化课，另外给自己定下每天画一幅人物素描，五幅人物速写的练习任务。
　　小天就成了她最好的模特。小家伙真的是一天一个变化，几乎每次都能从他身上捕捉到新的、极细微的变化。
　　“二姐！”小天眨巴眨巴大眼睛。
　　“嗯？怎么啦？”雅琪仔细观察了片刻，飞快地在画纸上画起来。
　　“为什么我喊你二姐喊大姐大姐，可是你却喊大姐名字不喊大姐大姐？”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小家伙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看看雨嫣又看看雅琪，红润的小嘴巴抿得紧紧的，似乎在琢磨着。
　　“唉呀我了个去，小天，你这都赶上说绕口令了！”雨嫣笑着道，“想知道为什么吗？”
　　“嗯！”小天点点头，小身子依旧坐得笔直。
　　“叫一声好大姐我就告诉你。”
　　“嫣儿你就别逗他了。”雅琪笑道。
　　“好大姐！”小天马上甜甜地喊了一声。
　　“欸——”雨嫣拖长了尾音答应了一声，无比的受用，继续卖关子，“小天啊，你知不知道我们俩其实是同一年出生的啊？”
　　“他哪懂这些呢。”雅琪笑。
　　果然，小天摇摇小脑袋。
　　“我们都是87年出生的。我是四月一号的生日，小琪是五月四号的生日。”说到此处，雨嫣忽然话风一变，加快语速问，“5大还是4大？小天快回答！”
　　雅琪瞥了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5个苹果多。”小天扳着手指头数了一阵，看着雨嫣回答道。
　　雨嫣夸张地仰天大笑两声，得意地竖起了大拇指：“小琪你瞧瞧，佩服不佩服？是不是名师出高徒啊？”
　　这两天，雨嫣忽然发现了一个超级好玩的放松活动，就是拿着几个苹果教小家伙数数，看着他来来回回地摆弄着几个苹果的小模样，感觉满身的疲惫感都似乎消失了。
　　“做你的题去！还名师出高徒呢，你怎么不说是我基因好呢？”不知何时，袁媛出现在了门口。
　　自从生下小天后，他们夫妻带着儿子住主卧，雨嫣雅琪仍住原来那间，薛丽娟住在客房。
　　考虑到儿子再大一些也该单独住了。而且，双方父母年纪大了，将来可能会过来一起生活。
　　雅琪学画画也需要一间单独的画室。到时家里的房间难免不够用。
　　况且，整个房子的布局很不合理，管线等基础设施也已严重老化，尤其是那两间加盖的小平房，自从便利店停业以后，就显得很是突兀。
　　俩口子一合计，就在去年春天重新翻建了一下。仍是二层楼，扩建之后，整体面积达到180㎡。
　　楼上六个房间。四间卧室，一间书房，另外一间是雅琪的画室。
　　楼下是一间三十五平米的客厅，以及厨房、卫生间，和配备了太阳能热水器的独立洗漱室。
　　薛丽娟本来还觉得这是祖上留下来的老房子，拆了有点不忍心。想想以后家里确实比较拥挤，也就应了。
　　此刻，袁媛就戴着回家后新换的口罩站在雅琪的画室门口。
　　考虑到超市的客流量大且流动性较强，从上周起她就自动减少了回家的次数，隔两三天才回来看一眼，平时就吃住都在超市凑合。
　　前些时候，因为疫情尚未传播开，市民们其实都还没有防疫意识。
　　而袁媛听了新闻报道，第一时间就进了许多一次性口罩和消毒用品，并且坚持要求家里人只要出门就都戴口罩手套，回家后首先用洗手液洗手。
　　连身为医生的林思杨与薛丽娟都觉得她未免紧张过度了。
　　林思杨问她，袁媛也不能说她上辈子其实已经经历过两次了，只说呼吸道传染病嘛，自然是预防为主。
　　没想到，萧市的感染人数在半个月就多了十例。这两天，身为私营医院副院长的林思杨也住在了单位，以应对突发的疫情。
　　“妈妈！妈妈！”两天没见妈妈的小天一看见袁媛就从椅子上爬下来，迈开小短腿就冲门口跑了过来。
　　“慢点儿！可是见着亲娘了！”雨嫣笑了一下，把小家伙抱了起来。
　　袁媛特别强调过，小天太小，免疫力弱，她不想近距离接触他。
　　虽然一进家门就洗手洗脸换衣服，另外还换口罩，但保险起见，她还是不想去抱孩子。
　　“妈妈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家呀？”小天在雨嫣怀里冲她张开双臂要抱抱。
　　“妈妈。”雅琪也站了起来，看着她叫了一声。
　　“就是嘛，马上就要中考了，这放假得放到什么时候呀？真崩溃！”雨嫣撅着嘴抱怨道。
　　“有什么好崩溃的？要放假大家都放假，要上课大家一起上课。不管怎么安排，时间对于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关键就看你能不能好好把握。你看看小琪，再想想其他同学，人家可能正在埋头苦读呢。就你一天闲溜达。”袁媛强压下抱孩子的冲动，严肃地道。
　　她很少这样严肃的对孩子说话。
　　雨嫣又撅撅嘴道：“学习学习，就知道学习！今天没心情！”
　　“妈妈，您肯定也听说了吧？”雅琪忽然开口道，声音有些闷闷的，“zgr昨天去世了。我们都很难过。真的。还有，嫣儿其实一直都在复习，也就刚刚才过来逗小天玩了一会儿。”
　　“是吗？事已至此，无法挽回。难过有什么用？快去复习。要不将来有你哭的时候。”袁媛语气略略和缓了一些。
　　雨嫣把小天重新放回椅子上，一边向外走，一边道：“哼，你可真冷血！那你突然跑回来，又不敢抱他，惹得小天再也坐不住了，难道就不影响小琪画画吗？”
　　经过门口时，有意直直地撞了过来。吓得袁媛一蹦三尺远。
　　雨嫣恶作剧成功，得意地笑着回了卧室。
　　“妈妈！妈妈！”小天果然再也坐不住了，一翻身就又从椅子上爬了下来，冲门口跑了过来。
　　袁媛满腹纠结地向后退了半步。
　　雅琪只好从后面拦腰将小天抱了起来，问：“妈妈，真的需要这么谨慎啊？你看小天，唉。”
　　正在这时，薛丽娟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媛儿，你就抱抱他吧。没那么可怕，再说你这防疫工作也做得够到位了。”
　　袁媛回忆了一下，萧市的防疫措施很有效，疫情最终被控制在了小面积内，几乎没有波及到她们家这边。看了看自己换过的衣服，终于从雅琪手里接过了孩子。
　　雅琪开心地笑了笑。
　　下楼时，薛丽娟压低声音道：“媛儿，你心里要是不踏实，不如干脆歇业几天算了。休息十天半月的，家里也不会受什么影响。你忘了？翻修这房子时，不是还挖出一小坛子现大洋吗？”
　　“妈，不是钱的问题，没有通知，商场超市不可以随便歇业的。没事，您说的对，我这么小心，应该不会有事的。”袁媛笑笑。
　　“那你还住店里？”
　　“嗯，再观察几天吧。店里也挺忙的。关键时候，我也不好自己躲在家里不出去。”
　　薛丽娟也无话反驳。
　　刚下楼，就看见林思杨从外面走了进来。
　　“儿子！快过来让爸爸抱抱！”林思杨满面笑容地张开双臂道。
　　“还不快去洗漱换衣服？欸？这个点，你怎么回来了？”
　　“我们医院不具备隔离条件，也暂时停业了。”
　　“哦，有你在家我就放心了。”
　　林思杨洗漱更衣后，赶紧把儿子抱了过来，连着几个举高高，逗得小家伙咯咯咯笑个不停。
　　袁媛不由得笑了。她曾经向往的家庭生活就是这样的。
　　温馨，热闹。到处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第95章 、番外2
　　李红卫是在2003年元宵节那天碰见袁媛的。
　　——那天——
　　李红卫是在2003年元宵节那天碰见袁媛的。
　　那天，五一广场有元宵节庆祝活动，他带着妻女一起去赏花灯、猜灯谜。
　　虽然大白天赏花灯听着有些可笑，但大家也无非是图个热闹而已。
　　逛了一圈，他女儿想去买些零食。就这样，他们一家碰巧就走进了袁媛的超市。
　　十几年不见，两人都由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逐渐迈进了中年的行列，互相都没认出彼此。
　　还是李红卫先认出了袁媛。他也不知该怎么称呼她，迟疑片刻，问了声好。
　　袁媛以为他是找不着要买的商品，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刚想问他要什么，就听对方又问了一句：“雨嫣还好吗？”
　　顿时就愣了一下，微微眯了双眼看向站在面前的顾客。
　　即便她还是李家媳妇的时候，因李红卫并不在家住，除了逢年过节，彼此其实极少碰面。时隔十几年，她自然更认不出他来了。
　　仔细打量了一番后，总算是隐约想起来了：“你……是红卫？”
　　“对，对。我是雨嫣的叔叔李红卫。你看，也不知道该咋称呼你才合适。”李红卫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站在他身后的妻子女儿都诧异地看着他。
　　“爸爸，这个阿姨是谁呀？”
　　他妻子性格内向，心里虽有些疑惑，却也没开口。
　　童言无忌。他九岁的女儿好奇地问道。
　　“这个阿姨是……”李红卫迟疑着，不知该怎么向女儿解释袁媛的身份才好。
　　袁媛见他一脸尴尬，站起来笑着道：“孩子可能没怎么见过雨嫣吧？”
　　李红卫越发尴尬了。
　　他哥李斌刚离婚那几年，其实偶尔是会带侄女雨嫣回老家的。
　　但他除了过年时逼不得已才回去一下，平时根本就不回那个家。
　　每次回去，他妈除了会在他面前诉苦，就是哭穷，每每说到动情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他觉得，从七岁到十六岁的那几年，他欠了爹娘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然而，他连结婚都没有花家里一分钱！
　　“我也不常回去，可能的确是没怎么见过。”
　　“没关系，孩子叫什么啊？”袁媛笑着问。
　　“李新雨。”李红卫有些腼腆地道。
　　“新雨……”袁媛温和地看着女孩笑道，“你大伯家有个姐姐，阿姨就是她妈妈。”
　　小姑娘迷茫地看看袁媛，又看看她爸，一时间有些捋不清其中的关系。
　　“你看看，都忘了让你们坐下说话了。”袁媛不好意思地道，“要不这样，隔壁就是麦当劳，不如咱们过去坐会儿？”
　　“不用了，你这还忙着呢。”李红卫客气地推辞着。
　　“我这边没事，看你们有空没有吧。都十几年没见了，好不容易碰见，坐坐再走。”
　　李红卫也挺好奇她们母女这些年究竟过得怎么样，便答应了。
　　袁媛跟店员打了个招呼，便率先走出了店里。
　　李红卫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袁媛看出他在想什么，心说看来这些年李红卫与他家里的关系是越发淡漠了。要不，不至于丝毫都不了解她的情况呀。
　　笑笑道：“没事，自己开的店。”
　　李红卫的妻女都齐齐盯着他。从来没听说过他还有个有钱亲戚啊？
　　李红卫自己也有些不太确定：“你们自己开的？”
　　“嗯。”袁媛笑了一下。
　　她一直还记得，当年她与李斌闹离婚时，李红卫是唯一一个站在她的立场支持她离婚的李家人。
　　“爸爸，薯片还没买呢。”李新雨拉了拉她爸的衣襟，小声提醒道。
　　“哦，光顾说话给忘了。”李红卫忙停步，扭头对小张道，“麻烦给拿两袋薯片吧。”
　　“你们稍等一下，我去拿。”袁媛转身回了店里，拿了一个印有超市名称的袋子，把小女孩爱吃的零食各样装了两袋，走过来递到李新雨手里，笑道：“拿着，新雨，阿姨送你的。”
　　李新雨看向她爸。
　　李红卫正准备推辞，袁媛道：“红卫，你就不要跟我客气了。这些年，我一直都记得你对我的支持。你不知道，在那样的环境里，哪怕是一句安慰的话，也会让人心里好过许多。唉，有时真不敢想象，究竟是怎样熬过那段日子的。”
　　李红卫也不好再因为几十块钱跟她在大街上推来让去的，只好作罢。
　　一边跟她向前走，一边道：“不好意思，我们家……唉，让你受委屈了。”
　　袁媛笑笑：“好在都过去了。而且，也有个好处。”
　　李红卫不解。他不明白，一个充满了暴力和冷漠的婚姻，究竟还有什么好处？
　　袁媛自嘲地道：“好处就是让我特别珍惜现在的婚姻。”又看着他身边的女人问，“你爱人吧？”
　　“嗯，这是我爱人。”李红卫看着他妻子介绍道，“玉洁，这是我以前的大嫂。”
　　他妻子有些拘谨地看着袁媛点头笑了一下。
　　袁媛也看着她笑了笑，又转头问李红卫：“这些年好点了没有？”
　　“还那样。”李红卫苦笑着道。
　　最近两年过年回去，他妈倒似乎比以前关心他了，除了诉苦哭穷之外，也会对他嘘寒问暖了。
　　甚至，那个印象中总是对他非打即骂的亲爹李大毛也低眉顺眼的，对他客气了许多。
　　他以为是他们年纪大了，意识到了从前对他不好，后悔了，想要补偿他。
　　然而，直到最近他才反应过来，他们肯主动示弱，不过是因为意识到自己老了，需要依靠他来养老罢了。
　　毕竟，李红秀是个不靠谱的。而他哥李斌，听说后来娶的媳妇下岗后只能四处打工。他尚且自顾无瑕，哪里还顾得上管他们。
　　况且，他曾听他妈抱怨过，因为日子过得不顺，他哥怨恨他们苛待他前妻，硬生生毁了他的婚姻。似乎也不想回家。
　　看清楚这些后，他也很想离他们远远的。可是，却做不到。
　　面对曾经强势的父母，他可以一走了之。面对如今日益衰老、处处示弱的父母，他却无法狠下心来。
　　又也许，是他舍不得放弃曾经无比渴求的那一缕温情吧？
　　袁媛笑了笑，没说话。
　　进了麦当劳，她让他们一家三口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自己去点餐。
　　李红卫本想抢着去点餐，被她温和地劝阻了。他忽然觉得，她好像跟从前不同了。
　　印象中，她是温柔而怯懦的。而现在，虽然依旧很温和，但就是感觉无形之中，多了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
　　点完餐，袁媛坐过来，两人继续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我看你店里平常应该挺忙的，学校那边能走开吗？”李红卫有些好奇。
　　“我已经辞职了。”袁媛简单地回答一句，问，“红秀呢？还好吧？”
　　辞职了？那么好的工作。李红卫有些懵，过了片刻才道：“好吃懒做的，又爱瞎折腾，唉，也就二狗脾气好，让着她。”
　　“你哥呢？现在怎么样？”
　　“一年见一两回，见了也不咋聊。就那样吧。”
　　母女二人慢慢吃着托盘里的食物。
　　丁玉洁留神听着丈夫与对方的谈话，生怕错过一个字。
　　李新雨时不时地抬眼看看她爸和袁媛。
　　吃完盘子里的东西，李红卫忽然掏出钱夹子，从里面抽出一张一百块钱递向袁媛。
　　“嗯？你这是……”袁媛问道。
　　“好多年不见，就当是我这个叔叔的一点心意吧，请转交给雨嫣吧。”李红卫伸着手。
　　袁媛笑笑：“等你见到她，再亲自表达你的心意好了。对了，你现在还在县城工作吗？”
　　“不在了。前两年调到市里了。”
　　“那就更好了，有机会总会见着的。红卫，我把我手机号给你，回头有事联系。”
　　李红卫把她的号码存在电话薄里，又给她拨了一下。听见对面响起一阵手机铃声，笑道：“我们也该回去了，你那边还忙，那就这样？”
　　袁媛起身笑道：“嗯，再见！有事联系。”
　　出了麦当劳，就与对方道别，回了店里。
　　李红卫一家三口也走向公交车站，准备回家。
　　路上，李新雨忽然问：“爸爸，这个阿姨是我大伯的前妻，对吗？”
　　李红卫嗯了一声。他从未在女儿面前提过他哥离过婚的事。
　　“我看她人挺好的呀，为什么会和大伯离婚呢？”李新雨好奇地问。
　　李红卫沉默半响，忽然没来由地问了句：“小雨，你喜欢你爷爷奶奶吗？”
　　李新雨不加思索地回答道：“不喜欢！”
　　丁玉洁看看女儿，无声地笑了一下。
　　小孩虽然单纯，直觉却也是极敏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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